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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这一串消息，魏卓炎相当挫败。
　　最终左右斟酌一番，他告诉纪依让对方转达肖忆他打过电话的消息，便收了线。
　　坐在路边摊一张支脚歪斜的木桌边，魏卓炎垂眸又扒了两口饭，却食之无味。
　　囫囵搞定了午餐，他皱着眉阴着脸重新投入到社区工作中，弄得同行的几个队友对情绪郁卒的队长莫名畏惧。
　　肖忆出国当日，魏卓炎中午本打算和晋洋一起换班前往肖忆公司，想着既然是欢送会，无论如何都能见那大忙人一面。
　　然而如意算盘打了一路，两人坐车还没溜出多远便接到队里紧急通知，说是西区某加油站爆炸，有重大人员伤亡，需要前往现场抢救。
　　两男人只能半中间下了公车，心急如焚地打车往现场赶。
　　等到火势被控制住时，已将近当天午夜。
　　魏卓炎救人时小腿受了伤，全身熏黑，手掌上还有不少刮痕。
　　当他坐在救护车沿休整时，本想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却在屏幕亮起瞬间看到晚上八点左右有一通肖忆的未接电话。
　　怔了一下，魏卓炎立刻急促划开锁屏，不假思索地回拨过去。
　　小腿像是浸在滚水中传来隐隐刺痛，他咬牙切齿地忍着，指尖越收越紧，禁不住便开始低声嘶哑地喃喃：“小子——给我接电话……”
　　然而跟说绕口令般念叨了一阵子，肖忆却始终没再接电话。
　　晚上救火时，魏卓炎亲眼看到不少人虽然躯体尚温，却已经是死尸一具，那种平日早见惯的残忍场景混杂着此刻心下的急促让他忍不住便焦躁起来。
　　径直自救护车沿起身，他支着像是刚从煤堆爬出的脏兮兮身躯，语气中的焦急已完全无法掩饰：“几点？到底几点——”
　　他记得对方飞机是当晚起飞，但到底几点晋洋当时也没详细跟他说清楚。
　　纪依和严天私人电话也接不通，魏卓炎情急中只能给肖忆公司前台打电话，不过这个尴尬时间点，意料中无人接听。
　　“这到底什么情况？”感觉这节骨眼赶巧的事情实在太多，魏卓炎心下积压的怒意越来越浓。
　　捏着手机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侧眸往尚显混乱的火灾现场望了眼，一瘸一拐地在人群中寻到同样顶着张花猫脸的晋洋，粗声开口：“晋洋，你记得肖忆飞机几点么？”
　　“几点？”晋洋瞄了眼周遭大局已定的现场，抬手看了眼表，眉梢微微皱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时间，随后挫败摇头，“应该已经起飞了。”
　　“什么？”
　　“起飞了。”晋洋点头，“肖总是11点半的飞机吧，现在都零点多了，肯定走了。”
　　魏卓炎站在晋洋对面没什么反应。
　　认真盯着魏卓炎的脸，晋洋莫名有种按了暂停键的错觉。
　　观察了会儿魏卓炎沉默的脸，晋洋跟他点了点头，挑眉道：“老魏？”
　　话音方落，魏卓炎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魏卓炎却还没什么动静。
　　晋洋凝视着对方，有点无奈：“你——不接么？”伸手扳起魏卓炎手掌，晋洋瞄了眼对方屏幕，视线倏然一亮，“诶诶，纪依电话。”
　　听晋洋在旁边给自己现场直播般的解说，魏卓炎面色异常黯淡地瞄了眼手机，想着对方大概是回自己先前的电话，于是接通，语气裹挟着鲜明的疲惫：“喂。”
　　“喂。”
　　然而对面那句“喂”却不是女人声线。
　　先前表情还相当颓丧的魏卓炎肩膀微微一颤。
　　捏着手机，他立在颇为阴冷的夜风中，像是被什么击中般一动不动。
　　那边人的背景有些嘈杂。
　　然而对方那句“喂”后似乎也没主动开口的意思。
　　魏卓炎凝在原地怔了许久，唇畔张张合合许久，才挤出一句话：“臭小子……你要出国为什么没跟我说？”
　　“抱歉，决定地有些仓促。”那边人声线听上去十分镇定，“最近事情比较多，没顾上。”
　　“发个短信能花你多少时间？”伸手蹭了蹭满是烟熏黑的惨淡面容，魏卓炎盯着不远处烧得面目全非的加油站废墟，努力保持着镇定，“能累死你？”
　　那边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一阵带着无奈的笑意：“抱歉。”
　　“你飞机到底几点？”魏卓炎把手机从耳畔移开瞄了眼时间，“我现在过去的话还来得及么？”
　　“没事，不用了，飞机有些晚点而已。我已经过安检了，马上就登机了。”肖忆的声音相当机械，听上去让人无法辨清情绪。
　　“你是临时出国还是什么？”魏卓炎单手揉入发梢，“还回来么？”
　　“近期应该不会。”
　　“那你——”
　　“炎。”
　　正当魏卓炎还想询问什么时，魏卓炎却忽然听到对方低沉唤了一句。
　　这声唤认真而沉缓，似乎压抑着什么，比起先前无起伏的声线，有种魏卓炎无法辨清的意味自听筒渗透过来，然而似乎又畏惧着什么，稍纵即逝。
　　“……”像是中了什么魔咒，魏卓炎一瞬静下来，侧耳倾听。
　　“之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肖忆语气郑重而诚挚，“抱歉。”
　　“……”
　　“放心，有些事情，我以后不会再为难你。”
　　“……”魏卓炎滞在原地。
　　“听说你最近在约会是么。”肖忆像是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那就——祝你们幸福。”
　　“……”望着前方救护车红红蓝蓝闪烁的光线，魏卓炎倏然感觉嗓子干涩不堪，半晌无法冒出一句话。
　　“我已经登机了，手机等下得关。”肖忆语气稍微柔和了些，“那就这吧，炎，我马上得——”
　　“小子。”重重打断肖忆，魏卓炎捏着手机，莫名感觉胸口一抹说不清的刺痛顺着四肢扩散开去。
　　“……”肖忆那边沉默下来，耐心等待魏卓炎的话。
　　握着手机，魏卓炎一直张着唇，却始终没说出话。
　　“炎？我得挂了。”
　　“肖忆——”闭紧眸，魏卓炎再次一声急促。
　　“……”
　　“你……”
　　“……”
　　“保重。”垂下眸，魏卓炎视线定着地面，表情相当空洞。
　　闻声，肖忆那边传来一声辨不清情绪的清浅笑意。
　　又滞顿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知道了，你也一样。挂了。”
　　魏卓炎捏着手机立在原地，直到肖忆那边彻底收了线，他才缓缓放下手臂。
　　耳畔救护车的刺耳警鸣声突然清晰起来。
　　就那么立在势力渐强的冷风中，魏卓炎渐渐意识到小腿已经痛到快要不能忍受的地步。
　　慢慢躬身向下，他一屁股坐上地面，单膝支起，表情仍然十分涣散。
　　看到他直接坠倒地面，站在不远处的晋洋吓了一跳，急忙蹭过来把他重新自地面架起来。
　　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的路上，晋洋注意到魏卓炎一直保持着令人难耐的沉默。
　　想着大概是对方铁哥们离开自己却没赶上去送有些遗憾，晋洋便也体贴地什么都没问。
　　在快抵达医院时，晋洋刚想架着魏卓炎下车，却在侧眸瞬间，看到魏卓炎那黢黑一片的面容上，一双浮着血丝的眸中泛着隐隐约约的晶莹。
　　一瞬像是刚发现宇宙新星系，他错愕地看着自己队长，结结巴巴地开口：“老魏？”
　　“嗯？”回应地有些迟钝，魏卓炎侧过脸望向晋洋。
　　“你——没事吧？”
　　摇头，魏卓炎眨了眨眼，伸手撸了把脸：“没事。”
　　

☆、42动摇

　　魏卓炎跟车抵达医院后，伤情倒是及时控制住了，小腿上扒了几块不小的纱布，他跟晋洋坐在人影攒动的走廊长椅上，状态看上去相当萎靡。
　　本来还打算再陪魏卓炎一会儿，不过聊了没几句，晋洋又被队里招去处理火灾后续情况。
　　知道晋洋这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的兄弟担心自己，魏卓炎摆出一副平静面孔，说服对方自己没事。
　　直到晋洋身影彻底消失在医院走廊转角，魏卓炎坐在空荡荡的长椅上，脸色像是流水倏然枯竭，干涩硬冷地只剩下一片贫瘠无边的龟裂地表。
　　长廊里还有不少受伤战友被断断续续送来，人声喧闹，嘈杂不堪。
　　然而坐在那交织一片的混乱人声中，魏卓炎侧眸望着空荡荡的身侧，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冷意。
　　像是和整个空间隔绝，他独自承接着一种以喧闹为掩饰形式的孤寂。
　　耳膜被不断刺激戳刺着，他却感觉自己聋了般，听不见，也不在意任何声线。
　　——卓炎。——
　　感觉身边应该有那么一句轻唤。
　　感觉身边应该有那么一只胳膊爽快地拍拍他肩膀，然后关切地询问他现状。
　　——没事吧？——
　　魏卓炎从长椅上径直起身，一瘸一拐地绕过跟他打招呼的战友拐入楼梯间。
　　顺着那恍若千百米长的台阶缓缓而下，他表情空洞地一直迈到2层突然缓缓停下。
　　站在一片漆黑中，他沉吟着，感到心下一波接一波汹涌的空虚感快将他所有理智压垮。
　　而最让他抓狂的是——他无法解释这种仿佛突然丢弃方向的迷失感到底源于何处。
　　浑浑噩噩地滞于原地许久，他才出了医院跟队返回现场。
　　灾情的后续工作相当繁琐，有太多死伤数目责任追究需要清算，还有不少家属安慰工作需要他们处理，等差不多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已经小半年过去。
　　魏卓炎和杨齐悦的交往在这段时间也一直前前后后徘徊不前，虽然魏卓炎多次想跟对方断开，但那巧舌如簧的女人总能找到新理由，无论是动情还是动理，每次都抓住这个男人实诚的特点把他重新忽悠回交往战线。
　　然而毕竟心之所向不能被强求。
　　这种仿佛牵羊走的尴尬局面又持续了半月，魏卓炎终于义正言辞地提出彻底和她断开。
　　两人当天就约在了魏卓炎消防局外的某小吃街。
　　请了那个女人最后一顿饭，魏卓炎将自己的心情坦白给对方。
　　已经到了这种局面，杨齐悦也不是不识时务，终究是聪明女人，明白胡搅蛮缠那套对魏卓炎来说根本是一步坏棋，她便也畅快地耸耸肩，潇洒放手。
　　只不过两人最终分别前，杨齐悦坐在饭桌边像是要总结失败经验般十分认真地向魏卓炎提出几个问题。
　　而这东西让这段时间一直情绪莫名阴郁的魏卓炎难得有那么点思绪震颤。
　　“所以——”单手把玩着手中车钥匙，杨齐悦望着对面脸色沉郁的魏卓炎，苦笑出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魏卓炎露出一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尴尬笑。
　　“如果你说说问题，我搞不好可以提高看看。”玩笑式地咂嘴，杨齐悦盯着魏卓炎，语气像是放弃却仍然带着隐隐绰绰的未死希冀。
　　“你没什么问题，所有都做得很好。”魏卓炎抬眸，视线相当凝重，“只是选错对象而已。”
　　杨齐悦噗了一声。
　　这家伙还真是不给面子。
　　“让我猜猜吧。”单手支上下颌，她歪着脑袋瞄着魏卓炎眉间那些久久散不去的烙痕，直白道，“你心上有人，是么？”
　　从以往约会的经验，她对自己相当自信，不认为魏卓炎会对自己完全免疫。
　　那么分析来分析去，理由应该只有一个。
　　这段交往时间，杨齐悦不会迟钝到没看出对方的心不在焉。
　　只不过和众多女人怀着相似心情——
　　遇到这么个对过去深情难忘的男人，她选择屏蔽对方这些“症状”的同时还尽己所能地想在某种程度上改变对方，让对方忘掉过往，看到自己的努力，转而爱上自己。
　　听她这么一句，魏卓炎一直黯淡的双眸倒是难得地闪过一丝亮意。
　　不过那明朗感仅如昙花一现，几秒便立刻石沉大海：“你想多了。”
　　“谁？你忘不了你前妻么？”杨齐悦不依不饶。
　　魏卓炎伸手捏了捏眉，正眼看着她：“你真不需要猜，我说过了，没人。”
　　杨齐悦倔强地又跟魏卓炎对峙了一番，终究意识到自己那么点功力似乎搬不动眼前这座岿然不动的青峰。
　　临行前，她背着挎包不死心地冲魏卓炎劝了一句：“卓炎，不管你对谁念念不忘的，不去面对实在可惜。”伸手指了指自己，她带了点自嘲意味，“只有切实去追了，你才会知道结果不是么。”声线飘了些，她垂眸苦笑，“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也值了。”
　　望着面前女人，魏卓炎沉默许久才低声一句：“你真的想多了。”
　　晚上回到局里时已经十点多。
　　拐进宿舍，魏卓炎注意到晋洋正攀着床栏边专门架出的铁杆做引体向上。
　　眼倒是尖，定位魏卓炎的瞬间，晋洋公牛般喘着粗气，面红脖子粗地敏捷落地，朝不远处窗边一个矮几扬了扬下巴：“老魏，下午有你包裹。”
　　魏卓炎站在门口瞄了眼矮几上的一个箱子，疲倦地皱了皱眉：“我的？”
　　“嗯。”晋洋耸肩。
　　“我没订什么东西。”
　　“你没订就不能有人给你送？”晋洋瞅了眼包裹方方正正的箱子顶端记载的发件人信息，“我觉得你不会想错过他送的东西。”
　　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魏卓炎揉了揉颇为酸痛的肩膀，也算是顺从地迈了过去。
　　离矮几还有几步，他便一眼看到发件人那一栏记载的名字。
　　脚下忍不住就那么一滞，他反应了片刻，立时毫不犹豫地加速过去，拆开了箱子。
　　晋洋在旁边翻身上了床，一边麻利做着仰卧起坐一边淡笑着瞄着下方魏卓炎。
　　不小的方正箱子里意外地空空荡荡，只有两样物品相依为命地紧挨一起：一件白T恤，还有张嵌了朵玫瑰的透明书签。
　　魏卓炎审视着那两样东西，有些不太明白那个人的用意。
　　晋洋呼哧呼哧搞定了仰卧起坐，瞅着这边还在发呆的魏卓炎，浅笑：“老魏，这东西应该是肖总出国前一天就寄了，你看日期就明白。不过邮局那边貌似有个什么耽搁，现在才寄到。”
　　魏卓炎沉默着一直没说话，他拎着那白T恤反复看了半天也没觉察个所以然。
　　正当他颓败地几乎要放弃时，搭眼一看瞅见那箱子最底的中缝里似乎还夹着张大小不尴不尬的纸片。
　　抽出那张纸，魏卓炎眯眼辨识，注意到上面只有一行颇为简单的字：
　　——洗干净了，以后小心穿。
　　看着这句话，魏卓炎皱着脸思索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衣服正是第一次跟肖忆打漆弹枪时弄脏的T恤。
　　翻过纸片，他注意到背面还有另外一行字：
　　——以后不会再让你为难。
　　——忆。
　　看到落款处那个字时，魏卓炎立在原地半晌无话。
　　胸口瞬间有种钝器碰撞感，无形中泛着隐隐痛意。
　　他视线把那几行字流连数遍，才伸手拿起那只书签。
　　看着里面像是傀儡般被囚禁的干裂玫瑰，他捏着书签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关节见白，脸色像是搅了夜的一池静水，波纹四起，却又无声无息。
　　半晌，他像是木偶般立在原地，无论晋洋怎么在旁边向他询问，他都没反应。
　　肖忆出国后，国内手机号自然作废，国内社交软件对方也不再使用。
　　连对方最信任的严天和纪依也被一并带走，没给魏卓炎留下什么可联系信息。
　　去肖忆原公司能问到的消息也寥寥无几，因为那个一向严谨的男人意料之中地未提国外公司的相关信息。
　　魏卓炎倒是有对方的邮箱，微信，Q｜Q等常用社交软件号，然而自从对方出国，这些东西就形同虚设，魏卓炎从未见对方在线。
　　有时实在憋闷地想知道对方动态，发个消息过去就跟打入冷宫一样，完全没回音。
　　最开始还让他颇为恼火，但时间久了，这种恼火便积压成一种挫败。
　　也是这一次次的碰壁让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一件事——
　　肖忆是铁了心不打算再联系他。
　　收了那T恤，书签也顺手被夹在他的出警手册，魏卓炎大晚上洗漱完毕，靠在窗边迟迟没有上床休息的意思。
　　早就钻进被窝的晋洋瞄着熄灯后窗口魏卓炎虚晃的身型，忍不住催促：“老魏，你到底咋了？”
　　“……”魏卓炎立着没动。
　　“我说你这最近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晋洋观察了一会儿光着膀子从床上爬下来溜达到魏卓炎身边，“是不是哪次出任务砸脑袋了？”
　　魏卓炎垂眸一声浅笑。
　　“啊？你这到底什么情况？”
　　晋洋双手环胸，缩着膀子站在对方身边，想看出些端倪。
　　盯着窗外那在云中忽隐忽现的朦胧寂月，魏卓炎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想见他。”
　　“见她？”晋洋挑眉，“谁？小杨？”
　　“……”
　　“噗，我就说么，你跟她分手忒快。”
　　“……”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晋洋又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句：“女人的事就是这样，你一搅和进去吧，恨不得自己从来就——”
　　“跟杨齐悦没关系。”魏卓炎伸手捏了捏眉，转头望了眼矮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