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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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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默眼中都是笑意,只是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不是调查,是保护。”黎雪英推他,邢默便顺着黎雪英的动作一路退到墙边,笑着道,“好犀利,几年不见力气变大,是要把我按在墙壁上就地正法?”
  扑面而来的酒气,略带孟浪的言语,今夜的邢默微醺,黎雪英此时才体察出。一边责怪自己大意与迟钝,一边又因为他三两句的撩拨而血气上涌。
  “收声啊邢先生,我倒不介意就地殴打。”
  “果然犀利……”邢默没骨头地歪歪头,按着黎雪英的双手在他胸膛摩擦,很难受的样子,“你有没有醒酒汤,夜路不好走,我来歇歇脚。”
  “那真是多谢你歇脚,简直蓬荜生辉。”黎雪英还是抽不出手,恨不得踩邢默一脚,“麻烦你高抬贵手,我最多给你一杯热茶。”
  “有总比没有好。”邢默松口气似地松手,“去吧。”
  三分带醉什么模样,还真摆起二世祖的架子。黎雪英腹诽中温水,铺茶,等一杯碧茶泡好,邢默已经自觉坐在沙发上,将外套耷在旁边。
  他闭目仰头,眉心微蹙,捏住鼻梁揉动,似乎当真难捱。刚才的高大形象仿佛假象,但也没刚才半点喝醉后的无赖失态。
  怪不得说人靠衣装,也靠皮相。有些时候黎雪英怀疑,邢默的外表同内在严重不符。
  他怀疑他是酒醒,或者从来没有真正醉过。走过去将茶水放到他面前,以目光催促他尽快饮完茶水尽快离场。
  目光流转间,瞥到他名贵腰带,上面还细致地别过一只专门托枪用的皮带。好半天回过神,想起邢默今非昔比,说不定日后飞黄腾达在望。
  “我不知O记的习惯,和邢绍风临时调动岗位我不过问,但现在不由分说堵在我家——”
  似乎被吵得烦,不等黎雪英话完,邢默长臂展开,直接将他扯来。看似手臂浑然不使力,黎雪英却整个人忽然重心不稳,撞到沙发边缘,紧接着倒到他腿上。邢默一身功夫不白学,习惯性扯过他的腰猛地收臂,将他稳稳当当揽在怀里,低下头抵在黎雪英单薄的背脊上。
  他闭着眼,头疼:“别吵。”


第四十七章 疑问
  短暂的惊过后,黎雪英彻底失言。他不知邢默忽然发什么疯,更不知他这次深夜拜访的意义。
  “有样东西,我送给你。”
  感觉到背后邢默终于抬头,温热气息喷洒在他劲边。黎雪英敏感,忍不住缩缩脖子,肩膀抖动,从邢默的视角看去,偏偏很惹人爱。
  不由得就起了作弄心。
  邢默从后腰慢悠悠掏出一把老旧手枪,握住枪头亮在黎雪英面前。本在他身前做得有些不安分的身体立马有些僵,笔直的双腿整齐并拢,再往下望去,脸脚尖都整齐地摆放。
  邢默忍笑,将枪支在手中掂量两下,更凑近了些,气息几乎喷在黎雪英耳边:“一只博莱塔,换你以后跟我交接消息,愿意不愿意?”
  黎雪英的身体还是很僵硬,但因邢默沉着嗓,仿佛在他耳边话重大事件,他感到痒又不好挪动,只能小幅度地往后便宜,直到邢默都能看到他浅色的睫毛蒲扇,咬紧嘴唇。
  “这把枪,五年前救过我的命。以后有机会我慢慢话给你。”邢默谆谆诱导,语气越发低沉,仿佛自行释放荷尔蒙。但等黎雪英犹疑着伸手时,又略微往回缩了缩,越发凑近他雪白的脖颈,低垂目光望住他衬衫下不经意露出的,形状好看的锁骨。说话,吐息间更是唇几乎挨着他的皮肤,“没有子弹,也几乎没处卖,基本的防身都做不了。你要想清楚,恐怕是笔亏本买卖。”
  “东亏本不亏本我不知,西还没出手自己砸招牌的买卖我倒是第一次见。”黎雪英不再犹豫,劈手夺过邢默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塞到沙发缝隙中去。他仍不愿意回头,连耳朵尖都是红透的,“反正那些消息最后还是得你知道。虽算不上什么正当买卖,但至少不是皮肉买卖——邢先生能放手了吗?”
  邢默难得心情好,又任凭饮酒后有些大胆,偏偏将勒住黎雪英腰部的手臂收紧了紧:“原来不做皮肉生意,我以为缴枪后还要缴械。”
  这一句出口太过咸湿,连他自己听过都回味许久,闷闷笑出声来。
  而黎雪英被他臊得几乎有些恼,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起身时却有些腿软,差点跌回邢默怀抱。
  “我现在要出门,麻烦你自己穿外套。”这是下逐客令了。
  邢默换双手揉太阳穴,再次闭上眼:“你的茶我还没饮……”
  最终,黎雪英从家里磨出门,已比原本预计时间几乎晚过一个钟头。邢默被他独身留在家中,应当出不了卵子,黎雪英也没空看顾他回家,为他打的士又害怕邢默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临出门前,黎雪英将大门的钥匙留给邢默,却专程锁上卧室房门。
  原因无他,那其中有的许多秘密,都是黎雪英不曾对邢默说,但又同邢默有关……
  觅食过后黎雪英摒弃电车,一路走走停停,到地下隐蔽的赌场去上工。他的忙碌直到第二天凌晨六点钟,才终于从红矗顺倒榧摇�
  预料的是邢默留一间空荡荡的屋给他,但黎雪英这次的预料却落空。
  甚至可以说,出乎意料。
  刚回家时,客厅不见邢默身影,黎雪英便自然当做他已离场。黎雪英疲惫不堪,准备随便煮些清淡面条果腹,然后补补觉,但未想到等他悠闲吃过饭后,卧室的门竟没有落锁。
  他推开门,邢默安安稳稳睡在他床上,那仗势仿佛雷打不动,霸占他整张席塌。而一双皮鞋则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短暂惊愕后,黎雪英顾不上其他,快步行至床边,又忽然定住脚步。
  男人沉睡时的眉目依稀看得出往日张扬,连线条比起这几多日都柔和不少。眉宇间,又多与往日不同的沉重,或许是太多沉重压住心头。但他在睡梦中是安稳的,祥和的,以至于那种沉静,已无声无息将他的惊怒消灭干净。
  他无意窥探他内心秘密和情意,但此时此刻,黎雪英的的确确感觉到邢默占据他最隐秘柔软的一部分,仿佛入住的并非他的卧房,而是心房。
  黎雪英检查抽屉,桌面,床头,好在物品似乎并无被人翻弄痕迹,这让他松一口气。
  但床头那本书……
  黎雪英不知邢默有没有看过。
  这是他所袒露的,最真切的思念。
  再次凝视床上熟睡的人,他静静点燃一支烟,从晨曦的天光和指尖的缭绕中,无声打量邢默的睡颜。
  心口那种热乎乎的悸动,似乎再一次汹涌,迫不及待要喷薄而出。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亲吻他的脸。
  一支香烟的时间,黎雪英终于指尖回暖,暂且压下心中所思,所想,沉默地为他盖上被,转身掩门。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像魂归故里,不知游荡在哪层空间。一碰上他就得失心疯,谁也控制不住。
  缓缓的,他后知后觉摸出临出门前邢默送给他的那把枪。沉甸甸的分量,托在他掌心,好似谁曾送上的满当当的一颗心。
  冷冰冰的金属温度,和冷硬的质感,在他手中越发清晰明显,却沿着掌心复杂的脉络,像要将某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厚重意义,传递到他心脏部分。
  黎雪英当然不知这把枪如何救过邢默的命,不知这把枪对邢默的意义,更不知它所隐藏的,这五年内的故事和思念。但黎雪英记得昨晚邢默将它交给他时,半认真半掩饰的神色,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挥散。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所寄托,即使是毫不相干的物品,都能感到缥缈的情意有处安放。
  困倦袭来,黎雪英摩挲着那把枪,竟不知不觉,在沙发上渐渐进入深眠。
  再次醒来,邢默已经离开。他体贴地为黎雪英关好房门,也为他盖好被。昨晚的差别,被摆动过的摆设,此刻都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唯独黎雪英手中那支手枪,也被他擦干净,平平整整放在木桌上。
  刚睡醒,黎雪英还有些懵,迷迷瞪瞪盯住那把手枪看过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开始四处趿拖鞋寻找邢默踪迹。
  他当然未找到,因为邢默天光未灭就立场,只留下一张便签贴在那本书籍上,随风轻轻摆动。
  书本摆放在床头,厚厚一本,像端端正正的告白信。
  邢默没练过字,便签上的笔记潦草歪扭,但一撇一捺书写认真,有隐藏不住的狂傲棱角。
  ——不用还。每字每句都是给你。
  显然黎雪英并无意体察情调。他想,他看到了,也知道了。
  昨晚为什么疏忽大意?以至于连书本都忘记收起,心大在客厅睡着。
  黎雪英在家中后悔,邢默自然不知。
  他此刻的心情截然不同,正是阳光明媚,即使天将黑不黑,风也有些凉,他却觉此刻是人间最好天气。
  心中挂念一个人,好过五年虚度光阴。
  迈出红矗徊剑陀衅翟诼繁叩人P夏灰簧砭缮溃敛黄鹧郏砩夏堑惴缍绕⒁兀勾弦桓焙诳蜓劬担忱氚才藕玫娜私油罚嘁虑诺牧砀龇较蚴蝗ァ�
  今日,他不再是邢默,而是护照上安排好的另一个名字,另一重身份。等出过海关后,他还要断绝与家中和手下人的安排,独自去取那份已逾期对的名单。
  黎雪英离开公屋后,到旺角办些事,顺道便在那里用餐。
  怎想天不遂人愿,这几年向来只在新界活动多过旧区的冯庆,竟破天荒同他出现在同一家茶餐厅。虽说黎雪英差不多算在冯庆手下做事,但除却开始一年,两人打照面的日子寥寥。
  冯庆知黎雪英会同黎莉会面,而黎雪英也清楚家姐同冯庆朝夕相处,他们之间有微妙的引火点,因此黎雪英总对冯庆避之不及,可冯庆似乎格外享受这种恶趣味。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年,黎鹊过身,而细佬被冯庆攥在手中,黎莉几乎精神崩溃。她万分不妥协,直到有一次黎雪英来寻他。
  艳阳天,冯庆足足让黎雪英在门口的骄阳下站足两个钟头。尽管他有墨镜口罩和兜帽,甚至涂过厚厚防晒帅,在这等暴晒下也很快浑身发痒,感到喘不上气。隔着窗,他模模糊糊看见家姐崩溃地同男人吼叫哭泣……
  回忆起当初,黎雪英再次渐渐捉紧筷子,半天没有动静。
  冯庆在他身后不远地方,似乎谈完话,不多时便起身。不想他路过黎雪英身边时,忽然停顿一秒,紧接着黎雪英被人拽住胳膊,整个人猛然拎了起来。
  “靓仔,多时未见,看看你过得还算快活,不枉你家姐总惦念你。”冯庆的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恶意,影从他身后打来,铺天盖地笼罩黎雪英。
  对这人的厌恶无法消弭,但同时他能带给他的恐惧日日历久弥新,几乎形成某种动物本能。
  兜帽被冯庆拽下,露出雪白的面庞,以及疏淡目光。也不知是哪一点刺激到冯庆,他桀桀笑出声,竟伸手朝黎雪英眼睛伸去。
  黎雪英偏头躲开,这一次却收敛神色,微微带上些笑模样,任谁再挑不出半点厌恶来:“冯先生,真是赶巧。你不提我倒忘记,有些挂念家姐了,麻烦替我同她问好。”
  冯庆放下拎着他的手,叼出一根烟。
  黎雪英轻车熟路摸出一只火机,凑近垂眼给冯庆点上。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是惯于给人点烟后所塑成。而冯庆低着头凑过去,眼却动也不动盯住黎雪英,好半晌吐出一口烟,呲牙咧嘴笑起来:“别的地方都不算想象,唯独你这双眼……同你家姐一模一样,连睇人的神都相似。”
  黎雪英一阵反感,可什么也不好说,在这股反感之下,心中却生出一些微妙来。
  冯庆似是料定黎雪英不善言辞,又抽了几口,问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最近手头紧不紧,够不够钱花?在谁手下办事,有没有麻烦要帮忙?都是些惯常大佬才会关心手下的问题。黎雪英逐一答上,冯庆问一句,他便多问一句黎莉。冯庆似乎对黎莉的话题格外有兴趣,话多许多也乐此不疲。
  最终冯庆起身:“走了。”
  黎雪英敛了敛下颌,复又被冯庆捏住抬起。他眯缝着眼:“有时间多回去看你家姐,她时常挂心你。”
  如果上刚才的语气不过令他反感,现在冯庆一副好亲属的口吻便几乎令黎雪英反胃。强忍住不适,任他平日八面玲珑,此刻情绪失控下也好半天接不上一句话。倒是冯庆再次问道:“该不会你还记仇,记得那次我‘罚站’你?靓仔?”
  “没有的事,早忘了。”黎雪英麻木道。
  冯庆最终满意地走了。黎雪英袖下的手攥紧,手心被掐出痕迹。他坐在桌后,缓慢地想起刚才冯庆那种令他厌恶的目光。这不是第一次,他提起关于黎雪英的眼睛……那样的目光,以前冯庆看家姐时也有过。
  不知为何黎雪英又想起女人家们的一些闲言碎语——
  谁知道冯先生看上她哪一点,当年那个黎莉也不过是众多女人中最普通的一个吧?
  我也想不通,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哎呀,要我说,冯先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吊死在那一棵树上,还格外忠贞……
  ……
  为什么就是黎莉?
  为什么冯庆当初对她的一见钟情,以至于让他生出想永恒相守的念头,甚至付诸行动?
  这五年中黎雪英也曾无数次疑问,他甚至忍不住想问问家姐。但每当他看到黎莉的眼睛,这样的话就再问不出口。她与冯庆之间扭曲畸形的关系,并不能称之为相爱。
  而相爱是一件幸福的事,黎雪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曾在那些孤苦黑暗的日子中思念过邢默,因此重逢时方知心意相通是何等幸运。


第四十八章 登澳
  飞机上渐渐离港,邢默放松身体将高大体格窝在狭小的飞机座椅上,闭目养神。
  可惜他还未入梦境,就被熟悉声音吵醒。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饮料?”
  邢默骤然睁眼,两道目光毫不留情射向走道中间,正推着服务车的服务员。
  服务员带着洁白的手套,单手拉扯头上帽,冲邢默隐晦而意味深长地递出笑。浅色的瞳仁中倒影邢默的锋利和无声诘问,他却不动如山,秉着把员工服穿出绅士气质的念头,甚至对他款款按胸点头:“先生?”
  “冰水,多谢。”邢默咬牙切齿。
  “不客气。”水杯递去时,指尖交接,他对邢默挑眉。
  等餐车走过一回,机舱灯暗灭,邢默利落解开安全扣起身,低头走向洗手间。他压着步子,无声无息,于客舱尽头看到熟悉身影,推门的瞬间旋身,恶狠狠一把将对方捞过,不由分说从敞开的门缝中推进。邢默进门,转身,落锁,一套流利的动作不过几秒钟时间。
  “你搞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客机上?”邢默压低声,尽量不让外面听出端倪。
  罗修扯住手套边缘笑得无懈可击:“当然是有活,顺便同你做个交易,所以选这个航次。”
  “知道你没装好心。”
  “真没装好心就不同你做交易了。”罗修抄着手臂靠在洗手间门上,逼仄的空间给两人都留有压抑感,他想将内容尽量轻松迅速地完成,“上个月,冯庆手上三只大股跌爆,没猜错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没时间找你麻烦。你跟住鹰眼这么多年,应当了解我们的诚意。怎么样,这份诚意足够不足够?”
  “所以呢?”
  “放轻松,别这样戒备。”罗修又笑起来,“我们在澳只要弄三个人,八十万美金,很划算,不是吗?”
  “我以为早同你讲清楚,鹰眼的一切再同我无关。”邢默话语温度骤降,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
  “我当然记得。”罗修终于笑不下去,骂句脏话,开始转换成母语同邢默商议,“我知道你现在是金钱如粪土,所以我来同你做交易。你虽不需要钱,但总得需要点别的什么,比如冯庆手上那三支股……”
  “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我知你人脉广合作多,但真要你说那么容易香港的经济早成为杀人工具。”邢默道。
  “错,不错人脉广也并非合作多,这是我的老本行,虽说不是我亲自去干,但让我的人给他点苦头吃还是做得到的。”
  邢默才终于重新审视罗修,暗自心惊:“你……”
  “所以你干是不干?”
  “这次航班目的地,就是你们行动的开始?”
  “对,装备和衣物都不用担心,我们给你准备好。打配合战,三星难度,你完全能掌控。”罗修很欣慰地拍拍邢默肩膀。
  “你当我痴傻,三星人物还用得上你来找我做?”邢默撇嘴。
  “你对自己倒定位很高。这半年三个人都离开,要不是为了更多把握,我也不愿来打扰你……你这个,拍拖中的男人。”罗修垂眼。他说得漫不经心,邢默却有些心惊。
  “都走了?”
  “人来送往,走走留留都很正常。”罗修再次恢复状态,“你干不干?”
  邢默思考了两秒钟,摆摆手:“还是祝你好运,不干。”
  “那你他妈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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