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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嫌猜-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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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千阳抓住聂维山的手,如泄气一般垂下了头。
  花园里的大小植物都开花了,纪慎语每样摘了一朵,花茎攒起来有碗口粗细。卧室里只拉着一层薄纱窗帘,阳光透进来不那么刺眼,丁汉白靠坐在床头上,闻见花香后忍不住皱眉。
  “搁屋里多招蚊子。”
  纪慎语坐在床边剪叶修枝,打理好的便放进床头柜的白瓷花瓶里,说:“睁开眼就挑刺儿,这个天还没蚊子呢,你这么烦,蚊子也都躲着你。”
  丁汉白伸手碰对方的衣角:“我烦不了多长时间了。”
  纪慎语动作顿住,片刻后又继续修剪,他把花全插在花瓶里,然后拨弄两下叶子。丁汉白动作迟缓,费不小劲又抓住了对方的袖口:“你那时候也总躲着我。”
  薄被掀开,纪慎语在丁汉白身旁躺下,脑袋伏在丁汉白的胸腹间,他喃喃道:“你又凶又横,我惹不起就躲呗。”
  丁汉白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从一双眼中辨别出笑意:“谁知道躲也躲不起,每天气得雕玉的时候偷偷骂我,恨不得把我变成你刀下的玉。”
  纪慎语回神,轻轻笑起来:“把你雕成个丑八怪。”
  小凉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帘来回晃悠,丁汉白摸上纪慎语的头发,把干枯的手指埋进对方细软的发丝里,问:“我回来几天了?”
  纪慎语答:“过了今晚就四天了。”
  “赤脚医生又忽悠人,不是说我一口气顶多再吊两天么。”丁汉白说的话有些多了,耳边都嗡鸣起来。纪慎语把他的睡衣抓了满手褶皱,声音发颤地说:“再待几天,白头翁还没开花呢,开了你再走。”
  丁汉白说:“挪到太阳底下,让它快点儿开。”
  纪慎语不停摇头:“我不挪,我就让它放在阴凉里。”
  卧室内渐渐没了声音,丁汉白闭上眼睛睡着了,没有鼾声,连呼吸也悄悄的听不出动静。纪慎语把脸埋在对方胸口,久久没有抬头。
  行里的人都猜测得差不多了,一些好友也纷纷从各地赶来,断了许久的丁家亲朋和后辈都托信问候。丁汉白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有时黑夜把眼睛闭上,再睁开都不知道过了几个黑夜。
  “是不是小山他们来了?”
  “嗯,听见千阳说话了?”纪慎语拿着毛巾擦拭轮椅的扶手,“等会儿推你去花园晒晒太阳,今天天气特别好。”
  聂维山和尹千阳推门进来,齐齐叫了声“师父”。丁汉白望着天花板,说:“你们擦,让你师叔歇会儿。”
  纪慎语会意,把毛巾搁下便离开了卧室。房中只剩下师徒两人和尹千阳,聂维山在床边坐下,问:“师父,你觉得怎么样?”
  丁汉白休息够了才回答:“能怎么样,就这德行。”
  尹千阳说:“还能抬杠说明没事儿,再过两天估计又能教训人了。”
  “你让不让教训?”丁汉白哼哼两声,表示在笑,“小山,千阳,我是不大可能再教训你们了,你们终于要解脱了。”
  聂维山双目泛红:“师父,你别说了,我推你去花园坐坐吧。”
  丁汉白眨眨眼睛:“我五十就立好遗嘱了,后来又改了改。几个古玩城你师叔占一大股,你占的小点儿,但你师叔不干预,只吃红利。其他的也都归他,反正会有律师跟你们详谈,我就不细说了。”
  他始终望着天花板:“人老了最怕寂寞,偏偏老来最寂寞。你们多来陪陪他,聊聊天看看花,抬杠也没关系。”
  卧室门外,纪慎语抱臂靠着门框,他听不清丁汉白在说什么,但能猜到大概。
  半小时过去,门终于开了,聂维山和尹千阳都红着眼睛躲避他的目光。“说这么长时间话,还有力气晒太阳吗?”他笑着走到床前,然后掀开被子,“扶你起来?”
  丁汉白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转移下来,看着纪慎语点了点头。
  花园里挨边种满了树,边角缝隙还种满了花,半包围状的亭子里挂着串玉管风铃,桌榻上摆着好几盒点心与干果。
  纪慎语在后面推着丁汉白慢慢走,把花园转了一遍,最后停在阳光正好的地方。他俯下身凑在丁汉白的耳边,说:“师哥,幸亏当初没铺鹅卵石,不然太颠簸了。”
  丁汉白已经气若游丝:“没准儿颠两下还能回光返照。”
  “你少来。”纪慎语语气轻快,眼角却啪嗒掉下滴泪,“梧桐每年都长得那么密实,改天扎个秋千怎么样?”
  丁汉白费力地点头:“你说了算。”
  纪慎语有些累,于是直起腰来,他推着丁汉白走到阴凉边,然后绕到轮椅前蹲下:“热不热,把毯子拿了吧?”
  丁汉白动动手指:“冷,给我暖暖。”
  纪慎语握住对方的手:“能不能扣起来,扣紧一点儿。”
  他们俩十指相扣,丁汉白用尽了全部力气。这双手摸过珍宝无数,起过厚茧多层,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轻轻扣在纪慎语的手背上。
  丁汉白声若蚊蝇:“白头翁开了。”
  纪慎语枕在对方膝上:“师哥,你别走。”
  白头翁在阴凉处也终于开花了,该走的迟早都要走。丁汉白吊了七天的一口气终于呼散而出,他双目微阖,竭尽全力轻唤了一声。
  “珍珠。”
  扣在手背上的手指齐齐松开,纪慎语喘息一声抱着丁汉白放声痛哭。
  初夏晌午,珍珠园外挂了块白布。一楼客厅暂时设成灵堂,聂维山和尹千阳一起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当初拜师的时候丁汉白说过:“死了要披麻戴孝扶着棺材串一条街。”
  棺木摆在偏厅,纪慎语正在给丁汉白擦洗面孔,擦完守坐在旁边,开口道:“师哥,听说人没了,家人都要说送别的话,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舍不得走了?”
  “没想到你也有任我摆置的一天,憋屈吗?”纪慎语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你到了那边会不会见到师父师娘?见了的话可别犯浑,跟他们二老服个软、认个错,一家人高高兴兴的。”
  直到深夜一直有人前来吊唁,还有些丁汉白的好友提出留下守灵。聂维山和尹千阳一拨拨迎来送往,连口水都没喝过。
  “小山,千阳,你俩上去睡吧。”纪慎语洗了把脸,“我也准备睡了,咱们不兴那个,明天利利索索出个殡就行了。”
  等一楼没了人,纪慎语只留下偏厅的灯没关,他去了一趟卧室,再出来时怀中抱了个木匣子。走到棺木旁坐下,把木匣子一同放在了软毛地毯上,他打开盖子:“师哥,路上给你带些小玩意儿解闷儿。”
  整整一匣子古玩首饰,纪慎语拿出最上面的貔貅搁进棺材里,说:“这个随手雕的,你怎么也放进去了,既然喜欢就带走吧。”
  又扒拉出一件,“翡翠衣裳白玉人,不将朱粉污天真,清风为伴月为邻。这是我搬到你隔壁房间时你送我的,还骗我说手被切掉了一块肉。”
  “琥珀坠子,你说这颜色和我的眼睛颜色一样。”
  “珊瑚胸针,花样雕这么复杂干什么,积了灰都擦不干净。”
  “为这串水晶吵过架,你非说不如冰飘好看,后来我偷偷把你的一盒子冰飘都扔水池里了,没成想你居然大冬天下去捡,冻个半死还要钻我被窝里取暖。真是不能使坏,最后受罪的还是我。”
  “猫眼儿戒指,被你贬的一文不值的洋货,还差点儿扔了。我说喜欢,你就留到了现在。”
  纪慎语细数家珍,不知不觉往丁汉白身边搁了十来件东西,他打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说:“这些年的合影一人一半吧。”
  一张一张往里面放,他忽然停下:“师哥啊,我今年要自己照吗?”
  以后都要自己照吗?
  落地的推拉窗没关严实,夜风把窗帘吹到了一边,缀在上面的浅色流苏不停摆动,纪慎语双目失焦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
  丁家大院也是种满了树,丁汉白坐在走廊下面吃西瓜,吃完拿小刀在瓜皮上雕了几朵祥云。两三个堂兄弟从屋里出来,说:“汉白,等着你教我们镂字呢,快点儿啊。”
  丁汉白把刀一扔:“这什么狗屁名字,我爸是不是成心逗乐呢?”
  “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他堂哥靠着柱子,“四个徒弟都是按料给的名儿,你可是汉白玉,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丁汉白又来劲:“玉才容易碎呢!谁知道将来有没有好下场!等老头回来了让他给我改一个,丁钢铁虽然难听,但感觉命比较硬。”
  几个兄弟在走廊里侃大山,说笑声都传到了院外,最小的堂弟跑进来,招招手说:“师父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
  丁汉白骂道:“去你姥姥的!我爸参加丧事带回来什么啊?你丫会不会说话?”小堂弟被骂得委屈,“真的,就在前厅呢!”
  “走,瞧瞧去。”丁汉白长腿一迈,几步就跑出了小院。兄弟几个一齐到了正院前厅,厅里桌是桌,椅是椅,丁汉白他爸正和他妈说话,谁也没注意他们。
  但厅中站着个十几岁的男孩儿,正一动不动望着他们。
  目光怯怯,不知受了什么气。
  丁汉白走到人家跟前,问:“您哪位?”
  他爸这才听见动静,说:“这是纪师父的徒弟,以后就来咱们家了,又浑又倔的都收敛点儿,别让我瞧见欺负人。”
  丁汉白知道在说他,却面不改色地又问:“你叫什么名儿?”
  那男孩儿眼都不敢眨:“纪慎语,谨言慎语的慎语。”
  “什么破名儿,难怪说个话都不敞亮。”丁汉白回头,“爸,你认他当徒弟了?”
  他爸点头:“对,以后慎语就排名第五,是你们的师弟。”
  丁汉白又回过头来:“小纪,当徒弟的都另外给个名儿,我头回见你这么白净透光的脸蛋儿,干脆就叫——纪珍珠!”
  纪慎语刚没了恩师,又刚认了新师父,他站在陌生的房子里面对着一堆陌生的人,分不清别人是高兴还是嫌弃。
  眼中只剩下丁汉白又浑又坏的笑容。
  风停住了,晃动的流苏也逐渐静止,纪慎语抽出木匣子底部的抽屉,取出了一对玉佩和一对珍珠袖扣。他把一枚别在自己的袖口,另一枚别在了丁汉白的袖口,然后玉佩两人各执一个。
  牵着手轻声道:“汉白玉佩珍珠扣,朝夕与共到白头。”
  他阖上眼,最后心中仍念着:“师哥,别走。”


第63章 番外三
  六月一到;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 有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市一中实验班里的氛围与平时无异,五十多个人还是那个姿势看书做题; 老师也还是那副表情在讲台上分析题目。角落处的空调从早上七点半打开; 一直要运转到晚上十点; 聂颖宇羡慕地回头望了一眼,恨自己不能坐在最后一排吹风。
  按成绩排名到底是谁首先提出来的; 太操蛋了吧。
  另一所中学的文科楼层某教室中; 尹千阳大喇喇地坐在最后一排,靠着椅背吹空调; 再拧开水瓶喝口冰水; 真是舒坦; 忍不住感叹:“谁他妈搞的按成绩排名,简直太人性化了!”
  高考前的三轮复习早已结束,几场模拟考试也已经进行完毕,第三轮是学校的教研组自己命题; 难度较低; 目的是帮学生增加考前信心。
  从尹千阳来看; 学校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考前两周开启自由复习模式,自己查漏补缺,各科老师巡班不坐班,学生有问题直接问就行。窗外亮堂堂的,往常要将近十点晚自习才结束,但考前这天提前放学; 为的是让考生保证充足的睡眠。
  下课铃响起的一瞬,整条走廊,或者说整栋教学楼都发出了狂欢的声音,但这股劲儿没电视里演得那么夸张,也就持续了五分钟,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狂欢是在两天后。
  教室里废卷子扔了一地,扔完还得自己安生捡起来,大家互相祝福,有的商量考完去哪聚餐。尹千阳把桌兜收拾干净,还把桌面好好擦了擦,因为他平时喜欢在上面抄单词和公式。
  学校门口堵着好多家长,考前就开始车接车送了,聂维山在路边招手,尹千阳跑过去把书包扔进车筐,说:“我姐高考的时候我爸天天像打了鸡血一样鞍前马后,轮到我就云淡风轻的,你说这算不算重女轻男?”
  汽车堵得水泄不通,电动车反而轻便快捷,聂维山载着尹千阳在街上穿梭,说:“你都收到录取通知书好几个月了,不参加高考都没事儿,尹叔当然不重视了。”
  “那倒也是。”尹千阳特别听劝,“其实我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人这一生就经历这么一次高考。”
  聂维山说:“不是啊,你想多经历几次的话就复读呗。”
  “去你的!”尹千阳猛拍对方的后背,“对了,晚上在我家吃饭吧,我想吃炸酱面。”
  到了路口超市停下,尹千阳下车去买面条,买完出来正好碰见聂颖宇。聂颖宇天热懒得骑车,坐地铁回来的,打招呼道:“哥,阳阳哥。”
  尹千阳飞扑过去,用力搂住了聂颖宇的脖子:“小宇!明天至关重要,快点儿让我蹭蹭你的学霸之气!”
  聂颖宇被搂得微微弯腰,挣扎着不让蹭:“这可是高考!上次你们蹭完我就退步了,这次可不能胡来!”
  “小宇,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尹千阳手上拎着面条,臂弯里夹着聂颖宇的脑袋,“晚上去我们家吃炸酱面,你喜欢什么菜码?阳阳哥给你准备一大盆!”
  聂颖宇挣出了满脸汗,放弃了,冲聂维山喊道:“哥,你看看他!”
  聂维山长腿支着地:“看着呢,挺好看啊。”
  仨人折腾半天才走到胡同口,晚上都去尹千阳家吃炸酱面了,餐桌上有些拥挤,但更加热闹。白美仙问:“小山,你爷爷最近是不是去给你看店了,我看他每天早晨就出去了。”
  “嗯,他说给我当售货员,结果天天训我这个老板。”聂维山笑,“我之前跟师父去新疆看料了,店就让爷爷和我爸看着,正好他们俩没事儿能聊聊。”
  尹向东点点头:“对,那爷俩好些年没见,得找补找补。”
  聂颖宇不常来蹭饭,稍微有些拘谨,于是始终闷头吃,只偶尔悄悄看一眼尹千结。尹千结发现了也不好说破,夹起一筷子火腿丝放对方碗里,嘱咐道:“专心吃饭,多吃点儿。”
  聂颖宇猛然顿住,心神微漾。
  她知道我看她,却没瞪我。
  还给我夹菜。
  而且夹的不是豆芽不是青菜不是豆皮,是最贵的火腿。
  还让我多吃点。
  聂颖宇还没荡漾够,尹千阳又来了一筷子,并且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宇,多吃肉,吃完我们去卧室传导一下你的内功心法。”
  白美仙忍不住乐:“小宇,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没怎么研究,到时候看分数吧。”聂颖宇挺直脊背,回答完又瞟了尹千结一眼,想装个逼,“清华我挺喜欢的。”
  聂维山和尹千阳对视一眼撇撇嘴,沉默着让聂颖宇尽情发挥。
  睡前整理考试用品,证件和文具都装进便携袋里,尹千阳收拾好书包抹了抹脸,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祷告道:“上帝,清华我也挺喜欢的,如果你让我考上,我就咬咬牙不去体院了。”
  聂维山侧躺在床上,单手支着头:“上帝说,你还是安生去体院吧,他就算是上下五千年的帝,也完不成这个艰巨任务。”
  尹千阳跳上床把聂维山压平,不乐意道:“影响考生情绪是大忌,我要是考不上清华全赖你。”
  “这么严重?”聂维山装傻,伸手点在尹千阳的左肩上,“向上帝祷告不能双手合十,应该划十字。”
  尹千阳不动,让聂维山点在他左肩的手又平移点了右肩,点完右肩又点他的喉结。他有些痒,于是立即笑了起来:“然后呢,肚脐眼也点啊?”
  聂维山指尖往下,以喉结为起点划了一道,一直划过尹千阳的肚脐,再往下时被握住了手指。尹千阳小声问:“上帝知道你利用他耍流氓吗?”
  聂维山说:“上帝肚量大,我准备耍完再告诉他。”
  尹千阳本来在上位,一阵天旋地转后被压在了对方身下,他深吸着气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触摸没有出现,唇上却被温热覆盖,他立刻圈住聂维山的脖颈,轻轻张嘴与对方接吻。
  聂维山把尹千阳亲得发懵:“阳儿,考完咱们去广州毕业旅行怎么样?”
  尹千阳不住点头:“考完马上就去!”
  第二天街面上都清静了不少,各学校门口拉着横幅,停着警车,家长们等在外面,紧张得连聊天都没兴致。
  “你回店里还是去古玩城啊?”尹千阳背着书包下车。聂维山环顾四周,回答:“我在那片树荫下等你,中午去茶楼吃饭休息。”
  尹千阳不好意思地说:“周围都是家长,你不怕难为情啊?”
  “怎么了,我就说我是你爸,长得太年轻而已。”聂维山招来了一记重锤,他握住尹千阳的拳头,“考试的时候别乱看,把考号写对。”
  尹千阳进了学校大门,独自去应对最后一役。
  两天的时间,无数考生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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