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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六一儿童节-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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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
  “夏先生,这个牙齿啊,是我们人体很重要的一部分,你不能不重视……”
  “不……阿嚏!”
  在吸着鼻涕的夏先生忍无可忍炸毛之前,何初三端着一大钵盆菜出来解围,“阿爸,吃饭了就别说牙了。看电视吧。”
  何牙医不开诊所久了,憋得发疯,见到生人就起兴,唧唧歪歪还要跟夏先生讲解牙齿的重要性,被何初三塞了一碗汤在手里,暂且住嘴,品汤。
  何初三给夏六一也盛了一碗汤,川贝银耳炖雪梨,清润解火,对喷嚏鼻涕最有效。他只字不提功用,只转头跟阿爸一起望着电视,等夏六一放下碗了,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
  夏六一此次有备而来,时刻提防着何初三搞小动作,谁料何初三一派坦然淡定,偶尔问他一两句最近忙不忙、小马哥东东姐身体可好之类的闲话,半点越矩的言行都没有,怎么看都是一副老实诚恳、别无二心的样子。
  房间里烧了火炉,暖意浓浓,夏六一被热气拂背,烘着烘着,就开始慢慢放松了些戒备,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头——何小瘪三手艺青涩,其他菜的味道一般,但鱼倒是蒸得不错。夏大佬一双筷子忍不住往那儿移了好几回,连尾巴都扒拉了一下。
  何初三不动声色地把鱼翻了个面给他。
  夏六一木着脸吃鱼,一声不吭。比起以往跟何初三出去吃饭的时候二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今天的他,一方面当着何牙医的面不好发作,另一方面也想跟何初三拉开距离,所以守紧话头,除了被问话之后,几乎不开口,面色冷淡,瞧着十分不好亲近。何家父子对他这冷淡态度是半点不介怀,自顾自地在那里互相碎嘴,拉扯家常。
  何阿爸吃得不多,不一会儿就放了筷子,往空碗里倒着糯米酒,“何阿三啊何阿三!不是阿爸我说你!一有钱就长出息!周末也不看书了也不打工了,一逮到空子就出去追女仔!追女仔也就算了,也不知道牵回家来看看!——夏先生,自家酿的糯米酒,来一口?”
  “不用了,我开车,”夏六一说,筷子扒拉着鱼肚子。
  “哎,糯米酒,不醉人,夏先生别客气,来我给你倒一碗……何阿三你扯我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我还没说完呢你,你阿爸我是这么不开明的人吗?!你让夏先生评评理,找个媳妇该不该带回来给阿爸过过眼?”
  “阿爸!”何初三小脸瞧着居然还有点微红,“我跟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
  “喝!八字没一撇!我听阿华婶说了,都牵她店里去了!还亲手给人家做饭!臭小子瞧着不吭不声,追起女仔来一套跟一套,啊?”
  夏六一不知道为什么牙根酸得要死,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块鱼腹肉咽下去,他起身去厕所。
  何家父子仍在后头互挠,何初三伸手把他阿爸倒进夏六一碗里的糯米酒给倒回自己碗里了,小声道,“他感冒呢,喝这个上火。”
  何阿爸瞪着眼,“阿爸我这是热情待客!”然后压低声,“臭小子,收了人家钱是吧?感个冒都伺候得这么殷勤?再怎么说都是个黑社会,不干不净的钱咱不能收!”
  “真没有,阿爸,”何初三说,又往夏六一碗里添了半碗汤。
  夏六一在厕所里漱了个口,揉着腮帮子出来的时候,何阿爸正拿烟杆子敲他儿子的脑袋,“阿爸我能花几个钱,还不都为了给你攒老婆本!”
  【注:老婆本,娶媳妇的钱。】
  “您这么大年纪就别辛苦了,”何初三说,“我有工资。”
  “什么大年纪?!我老了吗?!我正当壮年!臭小子!”
  夏六一眼瞅着那烟杆子一个劲儿往何初三脑门上磕,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阿爸想年后开间杂货铺,”何初三捂着红通通的脑门,“六一哥你帮忙劝劝他。”
  夏六一一对上何阿爸就头疼又牙疼,还劝个屁劝,喝了口汤咳了一声道,“何先生想开店就让他开吧,你拦什么。”
  何阿爸顿时觉得夏大佬看起来顺眼了许多,十分通情达理,“看到没?大佬都说OK!OK!臭小子一边儿去。”
  一顿饭就这么在何家父子嘟嘟哝哝中吃过去了。夏六一听家常听太入神,没留意喝了三大碗汤、大半条鱼、十几个饺子、半只鸡、半碗杂菜兼两碗米饭,撑得是要死要活,不得不全神贯注于压制打饱嗝的冲动,以免影响自己的大佬形象。
  餐后楼下几位独居的老街坊上门来邀请何家父子一起去逛花市,何阿爸欣然同往,让几位街坊在楼下等候,自己回屋穿大衣。何初三推说看书,留在家里陪夏大佬。
  “我去年逛过了,也没什么,”何初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我们一会儿到楼顶看烟花吧,六一哥。”
  “你跟你阿爸去花市吧,我回去了,”夏六一道。
  何初三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劝道,“还早呢,六一哥。楼顶上人不多,清净。”
  夏六一捂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只觉得自己在这越来越暖意的房间里待不下去,再待下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是了,就是这种“家”的感觉,让他热得难受!
  “我回去还有事,”他作出一副冷淡的神情道,起身去拿自己的大衣。何初三先他一步,将他挂在门后的大衣取了下来,没给他,“刚吃了饭,再坐会儿吧。”
  夏六一一把将大衣扯了过来,“不用。”
  何初三眨了一下眼,没有再坚持,“行,不耽误你的事。我送你下去吧,六一哥。”
  夏六一随意摆了摆手,“不用,别被人看到。”上前一步要去拉门,突然被何初三紧紧抓住胳膊。
  夏六一脑子里一根弦蹦地弹了一下,下意识地一使力抽了手!拧头瞪向何初三。
  何初三一脸无辜,很平静地道,“等一下,有东西给你。”
  夏六一强忍着站在门口,何初三匆匆进了厨房,不多时拎了一个小铁壶出来,是上次用来装皮蛋瘦肉粥那个壶,“今天的汤煲了一大锅,我跟阿爸喝不掉。你拿回去放冰箱吧,想喝的时候让保镖帮你温一温。放到后天就不能喝了。”
  他面上神情坦然又正直,没等夏六一开口再拒绝,就将汤塞到他手里,主动帮他拉开门,往后退了一步,微笑道,“那我就不送你了,六一哥,慢走。”
  夏六一裹着大衣,拎着那傻不啦叽的铁壶下了楼。他走在昏暗的楼道里,细碎的冷风迎面袭来,稍稍缓解了他头脸上的温热。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是十分不习惯地,将大衣领子掀开了一些,想让自己再冷一点,再冷一点,跟平时一样。
  他将铁壶随意扔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又在它倒下漏汤之前,伸手将它扶正。有气无力地捶了驾驶盘一把,他仰头靠在座椅上,徐徐地呼出一口白气。
  ……
  何初三站在窗前,看着夏六一街灯下的身影,戴着墨镜匆匆地走进小巷,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黑色的平治车才从巷子里开了出来。
  那好一会儿,是一根烟的时间。
  他俯下身,将脸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牵起嘴角默默地笑了一笑。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至少值得坐在车内烦扰地抽一根烟。
  远处维港的烟花绽了起来,从层层遮挡的楼宇中,隐约漏出了一点五彩斑斓的星光。何初三趴在窗台上,手指抠着红红的窗花,回想不久前黑道大佬微皱着眉头坐在桌前聚精会神挑鱼刺的样子,忍不住呆呆地又笑了起来,觉得心里十分安宁喜乐。


第十九章 生日快乐。
  夏六一回家路上,刚过第二个红绿灯,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
  跟踪者训练有素,分两辆车交替进行,这一辆跟过一个路口,转岔路离开,下一辆接替而上。之所以短短时间就被夏六一发现,实在是车牌号挂得太没考究:一个尾号六一(61),一个尾号阿三(R3)。
  夏大佬心里正烦躁,看着这他妈跟情侣号一样的两辆车就来气,二话不说打了方向盘就冲此时正跟着他的冒牌阿三撞了过去。
  阿三车一个急煞,险险地避开了。它倒后几米,急转车头从夏六一后头溜开,夺路而逃。倒车途中夏六一看清车内,前排坐着两个青年,都十分面生。
  胆敢在骁骑堂的地盘跟踪大佬的人并不多,夏六一表面上孤身前来,其实暗地里有一帮手下在附近游荡,一有状况随时可以前来支援。他掉转方向盘,一踩油门追了上去。
  狗仔跟老虎变成了老虎追兔子,阿三车上那两位小青年才真是叫苦不迭。夏大佬车技彪悍,死咬不放,从九龙塘上了窝打老道,一路狂驰追到了旺角,途中找着机会又撞了人家车屁股一下,直接把那块阿三的牌子给撞歪了。
  越往前车越多,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闹市区追尾,无视红绿灯,在车流中穿来插去,混乱的刹车声、喇叭声与轰鸣的马达声远远可闻,斑马线上的行人们惊呼着让开。
  大过节的,这样超速行驶,惊扰了民众也震惊了交警,两个骑着摩托车的大盖帽交警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警铃一阵呜呜啦啦。冒牌阿三车见势不对,乖乖靠边停下,夏六一偃旗息鼓,也跟着靠停。
  他仰靠在座椅上,偏头点了一根烟,惬意地吞吐一口,摇下车窗。
  “驾驶证,”顶着大盖帽的年轻交警道,“你们涉嫌闯红灯、超速……夏六一?!”
  夏六一叼着烟略一抬眼,就见来人一脸惊讶愤怒,正是去年“救美”不得反成“奸夫”的那位小探长。
  诸位看官如果还有印象,就是因为拒不同流合污,而被夏六一和崔东东设计、拍下艳照、以此勒索合作的那一位见习督察。后来他死咬牙关,连勒索都一并拒绝,艳照被直接寄去了各大八卦报社以及他那警卫副处长叔叔的书桌。颜面扫尽之下,他被他叔叔暴打一顿,连降数级,踢到大街上吹哨子。
  他明白自己是遭了夏六一的道。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将夏六一从车里揪出来生吞活剥。而夏六一则是一派淡然镇定,叼着烟答应道,“谢探长。”
  早就不是“探长”的谢交警怒火高涨,猛地一锤车窗,咆哮道,“身份证拿出来!现在怀疑你涉嫌藏毒及携带枪械,下车接受检查,后车盖打开!”
  正这个时候,之前那辆尾号六一的轿车也追了上来,副驾驶座下来一个人,肃声道,“住手。”
  谢家宝回头,“阿华哥?!”
  来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他急忙挺直身敬了个礼,重新大声道,“Sir!”
  来人三十几岁年纪,着一身硬挺西装,身材瘦削,面部轮廓也好似刀削过一般坚硬,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没有神情,双眼黑得深不见底,整个人像一块毫无生气的铁片。
  “前面那辆车是自己人,”他对谢家宝低语吩咐道,又走上前来跟夏六一招呼,“夏先生。”
  夏六一取下烟,难得地以正眼打量了他。
  “初次见面,夏先生果然身手不凡,”他道,“我是O记高级督察谢家华。”【注1】
  夏六一弹了弹烟灰,乐道,“又姓谢,警局是不是你们谢家开的?大过年的,谢Sir这个见面礼真是有心。你跟兄弟们这么晚不在家过年,反而要出来护送我,夏某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给大家包几个红包,吃顿夜宵喝点酒,早点回家洗洗睡觉。”
  “红包就不用了,”谢家华道,“夏先生新的一年少做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兄弟们也好睡得安心一些。”
  夏六一笑了一笑,“夏某一向是守法市民,不劳谢Sir费心。”
  谢家华也笑了一笑,冷硬的脸上像化开了一阵春风,然而春风稍纵即逝,他不带任何表情地直起身,冲谢家宝一挥手,“走。”
  谢家宝跟在他后面,急道,“可是表哥,他……”
  谢家华往他肩上拍了拍,不动声色地狠力按了按,低声道,“现在还动不了他,慢慢来。”
  谢家宝委屈而愤怒地跨上摩托车,一行人呜啦呜啦离开现场。夏六一留在原地,刚抽了几口烟,收到风声的骁骑堂人马赶来护驾。
  四辆面包车嗖嗖地停在夏六一的车周围,“红棍”大疤头拎着砍刀从车上跳下来,急吼吼地,“大佬!没事吧?”
  “他妈的哪路货色不开眼,敢跟我们大佬飙车!”他一边骂一边四下张望,一身筋肉,满面狰狞。
  小马是缺了点儿胆子,这小子是缺了点儿脑子,夏六一这时候心绪烦扰,看到他就头疼,一巴掌就把他拍开了,“滚回去睡觉!”
  他重新发动车辆,不经意间往副驾驶座上一望,何初三那壶汤早在追车途中翻倒,淅淅沥沥淌满了整个座椅。
  ……
  夏大佬这个春节,前半段过得紧张又谨慎,后半段过得刺激又烦躁,简直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痛快”。大疤头跟他的时间不长,不懂得如何揣摩大佬心意,只会蛮牛一般地跟在他后面。夏六一挑不出他错处,也找不出乐子,憋了一肚子闷气。好不容易熬到大年初三,小马从广州回来,大佬这才是找到了发泄点。
  夏六一关上办公室门,劈头盖脸地把小马一通臭骂,让你和崔东东找那些在老子地盘生事的人,人没找到,倒把O记给老子招了过来,大过年的找老子晦气!马上给我去查,那姓谢的是什么来头,摆这么一副正人君子的脸色给谁看,每年收贡是想收多少!
  小马过年吃胖了一整圈,捂着脑袋支支吾吾,末了狗血淋头地从办公室里出来,对着迎上来的小弟踹了一脚,“妈的!肯定是姓何的臭小子惹了大佬生气!”
  小马摩拳擦掌,计划着总有一天将姓何的小子抽筋扒皮,报仇雪恨。而姓何的小子对此毫不知情,度过了一个安心而愉快的春节,并且小日子越过越往上,三月份他升了第一次职——从培训生转为正式专员——随后动用了一小点内部关系,将他的“女朋友”小荷,介绍入公司,做了一名前台服务员。
  他和小荷的感情渐入佳境,夏六一这边也懒得派人跟踪——主要是听汇报听得心情烦躁,老是那小子做了个什么菜给小荷,小荷织了件什么毛衣给那小子……送来送去也不嫌腻得慌!
  夏六一暂时没有心思去管何初三的闲事,因为他终于摸清楚了谢家华的身份:谢家宝的堂哥,高级督察,现年三十一岁,警务副处长的儿子,出生于警察世家,十八岁就入职O记。
  据说他刚入职的时候,只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自从有个关系密切的好兄弟入了廉政公署、在调查取证途中被人关在冷冻厂活活冻死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扫平污吏刁民,绝不罢休,为了匡扶正义,而呕心沥血,数年来参与破获了多起大案,破格提为高级督察。
  总而言之,这位是真正的高岭之花,背景硬,文化高,经验丰富,还雷打不动——不管是糖衣炮弹还是铁衣炮弹,统统没放在眼里。传说谢家华随身带着他那兄弟的灵牌,是真正的死者保佑,数年来遭遇的警告、威胁、偷袭、暗杀、明杀不下二十次,毫发无损。三年前最严重的一次公寓炸弹袭击,只炸伤了他家的菲佣。此事惊动了他那副处长阿爸,将他强行送出国深造。他在美国攻读犯罪心理学硕士学位,于去年八月学成归港。
  从美利坚回来的谢Sir,一腔正义,满腹经纶,连腹肌都多出了两块,堪称是身心武装到位。黑白两道,各界江湖人士,谁敢偷着挠他一爪子,就会被他死咬着不放、揪下一屁股毛。
  夏六一简直不相信香港还有如此“清纯”的阿Sir存在,对着这么一位铜墙铁壁的家伙,他跟崔东东琢磨来琢磨去,也得不出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拿钱哄不了,弄死弄不了,普通的阴谋诡计也奈何不了他。
  幸亏这小子再三头六臂也只是个小小高级督察。还有那么多殷切关怀江湖人士的“探长”们在,谢家华正义之路行进艰难,暂时也难为不了夏六一。
  谢家华的目光也并未久久停留在夏六一身上,最先落马的是防备不深、组织松散的沙大佬。这位龙头大佬统领的沙家帮,与骁骑堂一样出身蛟龙城寨,手中握有多条毒品制造、交易线。谢家华潜心经营数月,在沙大佬与缅甸毒贩交易现场,将双方一网打尽,缅甸佬抵抗中被乱枪打死,沙大佬没跑出五百米,就被追上来的谢家华从后一枪断腿,亲手抓获。
  沙大佬被捕之后,沙家帮就此一蹶不振,肥七眼看着这位昔日盟友无药可救,顺理成章地吞并了他的所有地盘,顺道还吞并了他家里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太太。沙大佬在监狱里听闻此事,恨得牙齿发痒,自觉自愿担任污点证人,抖落出肥七不少事端,虽然动摇不了肥七根本,但也足够令肥七缩手缩脚了一阵。
  而夏六一隔岸观火,虽然事不关己,但仍然是嗅到了风中那股子焦臭的危险气息,传令手下打足精神,谨言慎行,没事别去触谢Sir的霉头。
  如此混乱之下,一眨眼就到了六月。鹰飞草长的季节,海风带着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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