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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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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素没有搭理他,看着来人,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季小公子别有深意地说道:“这位佩剑的是定远将军后恒,那位……”
  后恒揽过介泽肩膀,接话道:“我爱人。”
  怀素这才起身,温文尔雅地作揖:“怀素有礼了。”
  “不必多礼。”后恒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放开浑身不适的介泽,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昭朏,你说好昨天给我带吃的,为何食言?”季小公子忽然想起这茬,特地兴师问罪。
  介泽想了想,昨夜醉酒,早已忘记了这个承诺。
  后恒解下佩剑,放置在桌上,拿手遮了一下光,平平淡淡道:“怪我,昨天阿昭饮酒微醺,我带他早些回屋休息了。”
  将军放话,几人都不作声了。
  介泽:怎么感觉不太对?
  季小公子很机灵的曲解了后恒这句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怀素,介泽:……
  季城主得知季小公子醒来,带着一众家丁奴婢小跑着来到这里,隔着老远,季城主就不顾世俗礼节地大喊:“天儿!”
  一众人中,季盛最年老,线下却能跑得过所有仆人,家丁婢女在他身后累得气喘吁吁。
  这一幕颇为好笑,季小公子也就无所顾忌地笑出声来,介泽偏头看着季小公子,心道这季城主的儿子可真不省心。方才甬路上遇到的婢子估计就是季盛派来观察情况的,季小公子刚刚从房出来,没过半柱香时辰,季老爷就赶来了。
  奈何父母心。
  介泽直到现在才知道了季小公子的名字——单字一个天。
  季天底气不足地对怀素道:“我爹来了。”口头虽然这样说着,可依旧在怀素背后紧紧地抱着他。
  怀素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抬起一只手抚着季天的小臂,或许是不善言辞的缘故,他只能通过这样动作来安慰季小公子。
  不晓情爱的介泽看了居然有些感动,他也不知道为何,习惯性地看了身边坐着的后恒一眼,后恒正巧也在抬头看他:“放心,我会为他们说话的。”
  后恒抬手,介泽理所当然地衬着他手将他扶起,后恒顺势轻微的回握了介泽。
  季盛奔走过来,扑拥住自己的宝贝儿子。
  “爹,别这样,我很好。”就是有些饿……
  季天硬是凭借着怀素拿精神气撑到了现在,被季盛这一拥,才意识到自己发软发晕。
  家丁上前把季天扶着坐好,季天一向被这样伺候着,桀骜地使唤下人:“你,给我准备吃的去。”
  介泽未等那腿欢的下人跑开,飞快地加了一句:“清粥素食,以药和之,少盐少油。”
  “啊?昭公子你是要我命吗?”季天放下二郎腿,吃了一惊。
  “病未痊愈,听话。”一直在一旁不作声的怀素冷冷地说。
  这句话从怀素嘴里说出来,沾满了冰碴子,可不妨碍季天从里面挑出一种关心呵护的味道来。
  “听你的,都听你的。”季天温声细语的回应,立马从公子哥变成了怀素的仆人,就差去给怀素捶腿了,他一扭头,跋扈地朝奴仆道:“听到没,还不快去准备。”
  季城主眼观着一切,实在尴尬,清咳两声:“天儿,听昭朏公子的话。”
  “哦。”季天敷衍极了,眼睛里都是怀素,目光不肯分给他爹片刻。
  “季城主,贤郎同尹公子的确投合,恐怕也只有尹公子能让他信服了,不如这样,季城主将这尹公子收为门客,对二位公子岂不是更好?”后恒虽说是与季盛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否。
  “也好,今日将军作证,我季盛请尹公子做季府门客,尹公子不知可否赏光?”季盛毕恭毕敬地作揖。
  “好好好,怀素你快答应我爹。”季天激动得替怀素答应下了。
  “多谢季城主了。”怀素不缓不急地应下了,有礼节地将季盛扶起。
  后恒促成一桩好事,向季盛告辞:“季城主,昨日多谢款待,军务缠身,我与昭朏先行离去了。”
  季盛了却心事,也不打算在这里碍眼,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后恒将军,老夫为您践行,将军先请。”
  季盛到底是城中主姓家主,处事通达活络,与后恒交谈既无谄媚之语又显得恭敬有度,介泽想,若无季小公子此事耽搁,季盛也不至于如此消极怠政。
  “后恒将军,此事多亏了将军和昭军师相助,若是日后能有用到老夫的地方,将军尽管吩咐,老夫定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季城主郑重其事地许诺。
  “好,既然季城主这样说了,后恒以后若有难,或许会麻烦季城主。”后恒止步,牵过马缰,对季城主道:“季城主就送到这里吧,先前没搞清楚情况,恕我失礼了。”
  “是老夫怠慢了将军,日后将军凯旋之时,老夫定为将军设宴接风洗尘。”季城主看着后恒上马,雄姿英发不愧为一朝大将军,心里忍不住啧啧称赞。
  “季城主,就此别过。”后恒喝马离去,介泽紧随其后。
  ……
  中原分为二十八城,季城可以算做腹地,战略位置很重要,只要季城仍然归属□□,后家军便进可攻退可守。靠南一些的城池,弱小一些的早已扛不住被敌军的攻占了,实力稍微强盛一些的,则是隔岸观火,属于墙头草两面倒。
  所以敌军就有了这样一种战术,待后家军被召回朝廷的日子,就加紧攻占已经被后家军收回的城池,而后家军再临时,南人就会火速撤兵,来来回回避实就虚,像是恼人的蝇子,手一挥就飞走待会儿再飞回来,很难缠。
  这也是这些年实力强盛的后家军未曾平定边患的原因,只要没有把蛮子的老巢一锅端了,南蛮子就能卷土重来死灰复起。
  当然,这也需归功于蛮人的那位谋士,这人被蛮人奉为“天命之师”,无非是因为落后的部落信奉神明唯恐得罪鬼神,因此无旬不祭,恰巧这人会一些邪术装神弄鬼,获得了民众拥护。可他本身却老奸巨猾不循常规,杀人祭神是常有的事。
  这人耍的手段阴狠卑鄙,但凡一场战役有他露面,定会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因此蛮人的“天命之师”在后家军中被传称为“鬼烛”。
  这些年“鬼烛”很少亲自去监战了,但在这位“鬼烛”大人的带领下,南巢氏的族群部落渐渐壮大,甚至吞并了□□的很多附属部落,那些部落首领原本臣服于□□皇帝,实际上处于独立半独立状态。
  天高皇帝远,朝中根本无暇顾及一些弱小的部落,而这些附属部落既没有被朝廷封作城池,也没有得到朝廷帮扶,久而久之,南巢氏部落吞并了好些小族部落,发展成为一个部落联盟体,几年后,成为了南地唯一一个方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夷待访:不瞒各位,醉酒这块,我差点放飞自我……直接HE完事儿了。

  ☆、心魔又起

  “将军容禀,此次南巢蛮人趁我军回朝,日夜不停地在金济山陉加固了金济关,金济关冶铁锢关门,布铁蒺藜百余里,且守以精锐,我军先锋进师据关百余里不能前进,属下无能,请求将军增派他人。”
  骠骑将军杨承德作为先锋,在金济关被吃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办法过关,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杨承德出发时耀武扬威地骑着高头大马,如今归来时活像是一只没毛的秃鹫,只能灰悻悻地禀报后恒。
  后恒还未到季城就已经料到南巢蛮人加固了金济关,此次派承德做先锋统帅本就是为了磨一磨他傲气凌人的脾性,因此后恒闻言并没有责罚他,挥手让他到一边凉快呆着去。
  “诸位有何妙招,说来听听。”后恒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手中的一卷书。
  虽然介泽知道后恒每日闲暇时都会读几卷书,但介泽不知道即使后恒偶尔被大小事叨扰得焦头烂额也定会看卷书,这习惯说来还是介泽为他养成的。
  众人正在发愁,可看后恒这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把金济关当一回事儿一样,熊甫自作聪明地一拍脑袋,激动道:“俺知道了,将军一定有了妙计!”
  后恒被他这突兀的一句吸引得抬起头来:“你怎知道的。”
  熊甫自以为猜中,自信的捶了捶自己胸脯:“俺也算跟随将军多年,一看便知。”
  叔文无语看着熊甫:这个傻小子怎么敢擅自揣度将军心思,求你了,少说两句吧。
  熊甫把叔文的目光理解为了赞扬,乐呵呵地朝他一笑。叔文被气得不轻,默默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我没妙招,我要是如你说的那般足智多谋,那还要这智囊团做甚。”后恒低头继续看书。
  几人闻言直接把目光汇集到了介泽身上,后家军以前的确有文武双全且有雄韬伟略的智囊团,智囊团鼎盛时还能与那“鬼烛”过几个狠招,可后来不知为何,智囊团丁忧的丁忧致仕的致仕,没几年就瓦解了。
  后来,凭着曹元思一个人扛起了智囊团的大半边天,曹元思走后,智囊团剩下的都是一些只会说“臣附议”“将军万万不可啊”的草包,此次南下,后恒索性打发了这几个人,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现在,智囊团说白了就是介泽一个人。
  介泽早就依着后恒的话准备好了“自荐”,他上前:“将军容禀,金济关若是强攻定是要费一番力气的,此等情形昭朏就不赘言了,或许我们可以巧夺金济关。”
  “废话,强攻不行当然得巧夺,金济关这样坚固,你说巧夺就巧夺?”周次语气很冲地怼介泽。
  此时的介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面善可欺的明城主了,怎么能无缘无故让周次凶,他正欲“回敬”这位周司马,听得后恒为自己帮言:“周子,有些事你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是。”周次心有不服地瞪了介泽一眼,只当是看在后恒面子上才放过介泽。
  周次毕竟是新入的后家军营,不知道前事,更不知道介泽在后恒那里的地位,而其他文官武将也与周次不熟,就凭他这蛮横的态度也不讨其他人亲近。
  虽同在一个帅帐下,各位将领之间亲疏远近也会不同,像叔文和熊甫两人共事多了自然亲如兄弟,经常结伴而行,叔文看似跳脱不羁,人缘也不错,与大家都合得来。
  周次仗着出身冠盖大家,不屑于这些后起新贵结交,经常拿鼻孔看人,见人就怼。不,是人畜不分地怼。连路过的乌鸦黑了些,也要无辜被他骂上几句。
  介泽无辜被顶呛,心情有些不妙,他沉默了一阵,继续对后恒说道:“金济关而北黑树林有间道,骑行可容一人过之,臣多年前曾从此经过,不知如今是否还留有此道。待臣今日查看后,明日夜里,我军即可勒兵衔枚以出,终夕可至。到时杀他个措手不及,再与我军里应外合,如此,金济关可破也。”
  “甚好,就听你的,众卿散了吧。”后恒没有考虑,直接采纳了介泽的进言。
  周次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半天,只能愤恨地离开了。
  众人纷纷退下,介泽滞留到最后才准备离开。
  “阿昭,先别走,陪我说说话。”见众人散了,后恒也合上了书卷。
  经过季城一事,介泽再怎么心大也察觉出有些不对,再一想军中没有女子,而后恒又找各种借口不成家,应该不会只是因为边患未平无心成家吧?介泽那时带后恒回府悉心教导,就是怕他满心仇恨走上歪路危害世人。
  世人倒是没危害,但是却走上了另一条歪路……
  介泽想不通后恒什么时候成为这样的,也不好明着问,只能旁敲侧击道:“将军,前几日季府一行,昭朏想着季府人丁兴旺很是热闹,比较起来将军府上有些冷清,将军也是时候考虑成家了,好让府里热闹些。”
  “没想过,等打完仗再说吧。”后恒手里摆/弄着一个精巧的瓷瓶,对介泽的问话并没有上心。
  介泽没有问到想要的回答,也不便像管事父母一样继续追问下去,他看着后恒手里精巧的瓷瓶问道:“将军这是何物?”
  “药。”后恒扬了扬小瓶,冲介泽笑了一下:“特意为你寻的。”
  介泽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为我寻什么药?”
  后恒把瓷瓶递给介泽,道:“听闻丑阁术士耳聪目明,十步之远便能闻声识语,战场上喊杀声震耳,你虽然不用亲临前线,但还是会听到这些嘶吼声。平常士兵们倒是习惯了,你初次随军南下难免会不习惯,此药可以削减听力。”
  介泽打开瓶塞,拿手在瓶口扇了扇,细细嗅着——此药气味清香,有多种草药的混合气味:补骨脂、葛根、茯苓等……
  这些草药用于治疗耳聋改善听力,健脾补中,宁心安神,补肾助阳……“什么乱七八糟的。”介泽心塞又无奈地低头眨眨眼睛,盖上瓶塞,很不信任此药。
  尽管后恒捕捉到了介泽一瞬而逝的表情,但他依旧讲着此药的用法:“每次只需取用豆粒大小,拿指尖晕开涂在耳后,不到半柱香时辰就可以发挥效用。”
  介泽再次打开瓶塞,看到了瓶内浊黄色的药膏,更加嫌弃了。嫌弃归嫌弃,面子还是要给的,介泽礼貌地答谢:“臣谢将军关怀。”
  “试试效用如何。”后恒笑着看他,就像是期待夸奖的孩子。
  “好,我稍后一定试试。”介泽妄图逃避。
  后恒保持着刚才的微笑,加了一句:“现在。”
  还能怎么办?介泽只好硬着头皮取了些许的药膏涂在耳后,感觉双耳一阵清凉酥/麻。后恒满意的收回目光,递给他一块锦帕擦手。
  “明日我欲派一将从间道入关,你认为派谁比较妥当?”后恒思虑着,无意识地拿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一侧。
  “叔文将军用兵谨慎,是潜入金济关的不二人选,但此次任务兵贵神速,主将还需要勇断能打之人,不知可否有其他合适的武将?”介泽摸了摸耳后,药膏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既然如此就派熊甫和叔文同去吧。”后恒说完看到介泽有些不对劲。
  介泽耳内一阵嗡鸣,随即原本能听到的鸟兽虫鸣声不见了,后恒的声音也像是被一层薄纱罩住了,朦朦胧胧隐隐约约听得很不真切,介泽不喜欢这种不能洞察万物的感觉,很没有安全感,很难受,感觉自己很无能……
  自从八年前回到丑阁,介泽就起了心魔,总是在午夜梦回时困在梦魇中,不断地自责,一遍一遍的骂着自己无能。此时听力骤然减退,介泽对周身环境的感知自然下降了很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阿昭,怎么了?不舒服吗?是药起作用了吗?”后恒急切地上前来询问。
  后恒的声音忽远忽近,在介泽脑中缥缈回荡。介泽没有任何安全感,第一想到的便是逃避回自己帐中,他回了一句“我无事”,急如星火地告退了。
  后恒没有挽留住介泽,介泽也无暇顾及后恒的感受,只是在出帅帐时隐约听到后恒说了一句话,至于说了什么,没听清楚。
  ……
  待旭日沉下西山后,阴阳交接,介泽在黑灯瞎火的帐中一言不发地坐着,心绪稍微定了些,耳力也渐渐恢复过来,帐外二狗和三狗的闲谈声也能听到了。
  介泽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出营帐,二狗吓得“嗷”了一嗓子,三狗没有被介泽吓到,倒是让二狗吓到了,他颤了一下,问介泽:“这么晚了,昭军师去何处?”
  “出去随便走走。”介泽撂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出驻扎的地界。
  “二狗,你说需不需要派几个兄弟跟着?”三狗偏过头问二狗。
  二狗看着介泽离开的方向,回答:“不用了,昭军师毕竟是丑阁的人,功夫不比我们差。”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声,一匹白马扬蹄冲出军营,二狗傻眼了:“那不是昭军师的白马吗?怎么跑了?怎么没人拦着?”
  “怎么拦?你敢拦,你去啊!”三狗朝他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
  的确,平常马受惊后经常会发生踩踏士兵的事故,尽管战马训练有素,但偶尔还是有马受惊的情况发生,普通马尚且不敢拦,何况烈马呢?
作者有话要说:  后恒:草本良药,无毒无害,专治耳聪目明,包治各种分心听墙角~
介泽: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明夷待访:大家记住这个药,一定记住,懂的~~~(手动滑稽,狗头保命)

  ☆、巧夺金济

  零碎的星星吊死在死寂的夜空;介泽游魂似的走在磕磕绊绊的土路上,方才走出营帐有些后悔,传音唤了西极一声,倒也没怎么期望那驴子能跑来驮自己几步路,西极向来对自己的指令都是当耳畔风的,说不定在那驴子心中介泽的话还不如雌马瞎吼听得顺心。
  马蹄声猝不及防的闯入介泽耳中,介泽又惊又喜回头一看,白马西极飞踏而来,介泽瞬间觉得世间如此美好苍天待我不薄,白马夜行分外惹眼,介泽打开香囊放出了阁灵丑子。
  丑子在黑暗中现身,用与自身形象很不符合的腔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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