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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锦城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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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遥远,通讯受限,偶尔一见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频繁想见就不太对了。
    “哎……”单珏惆怅地叹气,恨不得时间飞速流去,最好一眨眼就是十年后,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也不用怕这怕那的。
    乔淮难得同意一次他的想法,直恨自己能力不够。
    和童适尧说好在上里古镇碰头,一大早几人便在车站碰头。
    “嗯,要去写生?”杨雪梅好奇地翻看着巫师的画包,拿出一本厚厚的速写本,本子前后连着的两根绳被栓了个小结。
    她正要解开,就听乔淮冷声道:“给我。”
    杨雪梅,莫名其妙看过去,乔淮直接将本子从她手中拿走递给巫师。
    “啊,这个里面的不要看,你看这个。”巫师尴尬地接过来,抽出另外一本递给杨雪梅,然后将乔淮抢过来那本埋到最下面去。
    杨雪梅一脸茫然,后座的李萌觉得放进去那本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那正是很久前在寝室里看见的那本,心下了然。
    他瞥了杨雪梅一眼,叹气,心想巫师以前都还无所谓的,怎么突然变了?
    乔淮漠然想,凭什么要把幺幺画的我给你们看。
    上里古镇在雅安,距离成都大概一百五十公里,要坐两个半小时的车,不巧五一小长假去玩的人不少,遇上了堵车,八点出发,一直到中午才到目的地。
    巫师和杨雪梅都干脆地睡了一觉,直到到了地方才被叫醒。
    幸好巫师继承他爸爸的习惯,出来玩之前一定要先把住宿订好。不然每次都是节假日人多的时候出来,哪里找得到住宿,打地铺吧。
    上里古镇有“水墨上里”之称,沿街都是流水,石头木板随意搭成小桥连通两边人家,青绿的苔藓和素白的花从缝隙间生长出来,镇中的古戏台有些破旧,雕龙画凤仍旧栩栩如生。
    几人一边问路一边游玩,巫师这儿也觉得好看,那儿也觉得好看,恨不得干脆地扎根下来慢慢画。
    找到旅馆把行李放了,又在附近随意吃了点东西,几人便开始逛古镇了。
    最开始几人还一路的,结果转悠转悠着就分开了,巫师看见水车时转头叫乔淮来看时才发现只剩下他俩了。
    “其他人呢?”巫师问。
    乔淮摇头:“不知道。我只顾着看你了。”
    “……”巫师笑眯眯地冲他招手,“过来。”
    乔淮不明所以走过去,不防被巫师一把勾住脖子亲了一口。
    “??”乔淮难得被偷袭,整个人都震惊了。他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才发现两人走到了很偏僻的地方,背后是青砖墙,上面爬满了茂密的藤萝,身前只有巨大的水车和客栈封死的木板墙,隐约的笑声透过墙传来,清凉的风带着水汽。
    乔淮眼底带笑,将巫师抵在青砖墙上,捏着他的下巴哄道:“嘴张开。”
    垂下的藤萝将两人的身影遮掩住,偶尔路过的人也不知道两人性别,只会促狭地笑着,和同伴一起离开。
    乔淮轻轻舔了舔巫师微肿的唇,半晌才松开怀抱。
    巫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道:“乔乔,别怕。我只去半年。”
    乔淮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集训,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巫师没有察觉。
    “你放心,我不会勾搭小帅哥,也不会勾搭小美女。我从身到心都是你的,所以不要怕。”巫师将头埋在乔淮心口,声音听上去有些憋闷,“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如果不是我妈说必须去,我根本不想离开你。”
    听上去,他好像已经问过师瑶了。
    乔淮定定看着巫师头顶的发旋,半晌才吐气道:“没事,你去。我只是有点……舍不得。我们第一次分别这么久……”
    巫师抬起脸,亲了亲他:“没事,月假的时候你过来看我就好了。魏老师的画室在新都,就是川音美院旁边,等我过去了再把具体地址给你说。”
    乔淮轻轻颔首,拉着巫师往外走:“回去吧。该吃晚饭了。”
    五一后巫师就去了画室,乔淮总是忘记这件事,每次放学过去找他,李萌看着心酸无比。
    倒是乔淮很快自己调整了过来,却一个字也不向巫师提起。
    巫师在画室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刚开始,他那个班的同学都对他这个插班生很不满,觉得自己都学了这么久了,也算小有天赋,怎么随便来个人就插/到我们班了呢?
    后来有次在画室里给罗生门以前的小说人物画草图时被同学看见了,对方通过人物的武器认出了来历,当时就惊为天人,对他无比崇拜,那同学又把他的作品翻出来给室友看,一传十十传百,连老师都知道自己班上有个低调的大触,对他是格外关照。
    巫师当时就差没喊“折煞我也!”,魏书本来就是担心他被捧杀才向其他老师瞒下了他已经出了合集这件事,这时见他没有过分骄傲自满,反而对此特别苦恼,恨不得回到最初被孤立冷落的日子,一边好笑,一边顺其自然了。
    
    第27章
    
    乔淮每到月假都会来找巫师,画室的同学见多了,就觉得见怪不怪了,但他们才不会因为这点而放弃缠着巫师问东问西。
    尤其是最初扒了巫师马甲那个女生,每次看见乔淮来找巫师都特别激动,一定会一直跟着他们,非要证明两人之间有什么。
    因为杨雪梅的原因,连乔淮对腐女这个物种都充满了好感,可是画室这个女生却显得不知好歹了。
    “幺幺,我不喜欢那个女生。你离她远点。”乔淮抱着疲累的巫师,突然这样道。
    巫师刚被他折腾了一番,昏昏欲睡,窝在乔淮怀中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乔淮亲了亲他潮红的脸,心里软成一片,温柔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碍眼。睡吧。”
    第二天乔淮走后,巫师想起他昨晚的话,也觉得那个女生真的很碍眼。
    偏偏下课她就缠了过来,一脸笃定地说:“你们住的是大床房对吧?”
    每次乔淮过来,巫师当晚肯定就不会住宿舍,而会跟着去附近的宾馆住。
    巫师:“……”关你什么事。
    “没有。”巫师难得没了好脾气,不耐烦道,“我要画画了,你别打扰我。”
    那女生被噎了下,哼了一声:“不就好奇了点么。”她起身离开,不小心踢翻了隔壁位的画架,巨大的声响把所有还在教室的学生的视线都吸引过来。顿时她更加不高兴,直接走了出去。
    巫师只好放下本子去把画架扶起来,听见身后有人议论那女生太公主病了,特别以自我为中心。
    “我说,巫师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是我早就生气了,我和我哥们儿关系铁关她什么事,非觉得是同性恋。恶心不恶心啊。”巫师室友道,“啊,我不是恐同啊,我就是觉得这女的恶心,就算我是个同也不关她的事吧,非逼着人认,逗不逗。”
    巫师深觉有理,但同在一个画室又没法避开,只好叹气,每次都尽量避开那女生。
    那女生大概也发现了,也不再缠着巫师,厌恶表现得比巫师还明显。有次室友无意间听见她和朋友嘴碎,差点没丢下面子去打女生了。
    “我跟你说太气人了!”室友气得脸都红了,“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一边宣称自己是腐女,支持同性恋,一边在背后说你坏话,骂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一点都不怜爱女生。哦,对,她还说我们几个互相搞,也不知道有没有病。我真他妈服了,感情每个对她没好脸色的男生都是同?都有病?我跟你们说,我刚真的没忍住差点和这女的动手。”
    巫师听了也难受得很,因为和他关系好的女生——杨雪梅和萧筱知道他和乔淮的关系,萧筱本身也是个les,绝对不会当面说不歧视,背后骂;而关系一般的女生也不会乱嚼耳根子,他是第一次遇见像这样的人。
    另一个室友是个娘C,一早就看出巫师和乔淮的关系,但是他不说,巫师也不知道。他正在敷面膜,闻言冷笑一声:“你们就等着看吧,没多久她就会被孤立了。”
    谁都不喜欢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尤其还是公主病晚期。
    果然后来那女生就被孤立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偶尔还能听见她和家人打电话时狂骂室友和同学。
    后来那女生的家长找到魏老质问,魏老也听说了这女生一些事,直接就告诉那女生家长她三观和人品都不太正常,要求她家长带她回去,甚至将学费全款退回。
    那家长闹了很久,魏老也不松口,反而让其他人看了笑话,那家长最后还是灰溜溜带着女儿离开,另外去找老师了。
    几乎所有人都为此拍手称快,他们都或多或少被女生编排过,尤其对女生不太友好的那些人,男的就是卖/屁/眼的,女的就是荡/妇。
    这样,谁会喜欢这女生?又有谁会挽留呢?
    这一年的十一月初,巫师的外婆脑溢血去世了。
    其实巫师不是很亲外婆。外公还好,外婆有些重男轻女,每次回家总会念叨那个远家的舅舅很久,还会把师瑶送的好东西都留下来,如果哪天那个舅舅回来,必定会把这些都给他。
    所以当师瑶打电话给魏老给他请假时,巫师听到这个消息也并没有多大感觉,只是觉得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尤其临近联考,时间抓得更紧,三科都会留下当晚的作业,他就算有心想早点睡,也不得不先完成作业。
    老人的遗体被安放在大厅正中,沉重的花圈围着棺材和墙摆了两圈,师瑶红着眼烧纸,巫爱国站在她身边,对每个来吊唁的人致谢。
    巫师也终于见到了他的舅舅师建,那是一个国字脸,看着很严肃的人。过去每次这个舅舅回来时他都在上课,所以可以说除了小时候隐约记得这个舅舅曾经让自己骑在他脖子上玩耍以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
    师建看见他,微微颔首:“过来拜拜你外婆。”
    巫师走到师瑶旁边,接过香恭敬地跪下拜祭。师瑶便让开一点,一阵眩晕袭来,她差点直接倒下去。
    巫爱国连忙扶住她,强硬地将她抱起来放到一边的椅子上:“你休息一会儿。身体吃不消的。”
    师瑶也清楚这点,没有反抗,乖乖地休息。
    五天后,老人的尸体进行火化,师瑶哭得声嘶力竭,不止一次想扑上去阻止。巫爱国死死抱着她,亲吻她的发顶和脸颊,轻声安慰。
    师建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只微微抽动的脸颊看出他似乎很悲伤。
    巫师也有些难过,是师瑶的情感影响了他。他仰起头想把泪收回去,无意间瞄到师建的表情,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只想大概是外婆的突然辞世让他倍受打击,一时半会儿没恢复过来。
    后来,那些事发生了,巫师总会想,如果当时告诉了父母,会不会就不一样?
    守灵结束后,巫师回到了画室,同学和老师纷纷安慰他节哀,只巫师自己觉得没怎么哀,又怎么节。
    中旬乔淮过来找他,他就拉着乔淮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电影中路西安眼睁睁看着桑雅和腹中胎儿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为灰烬,仇恨和怒火席卷他的身心,电影院中渐渐响起几声抽泣。
    巫师叹气:“太狠心了,这可是他自己的女儿啊,也下得去手。”
    乔淮仗着光线昏暗和众人的心神都在电影里,肆无忌惮地拉过巫师的手亲吻,闻言想了想,道:“在维克多看来什么也不比血统和利益重要。狼人和吸血鬼的结合完全违背了他的想法,所以就算是他亲生女儿,他也不会手软。”
    巫师更加惆怅,心里特别为主角们不值,蓦然感觉到指尖一阵湿润,他侧头去看,就见乔淮含着他的手指,舌头肆意舔卷着,见他看过来,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顿时什么路西安桑雅维克多,统统被抛之脑后,巫师眼底心上都只剩下光影变幻瞬间乔淮那一眨眼。
    “乔乔……”巫师低声呢喃,“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一天也不要分开。”
    乔淮眉眼柔和,捧起巫师的脸亲吻他:“会的。肯定会。”
    联考前放了一次假,巫师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家,却敏感地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
    “爸、妈?”巫师一进门就被呛人的烟味扑了一脸,他咳嗽着,单手扇开浓密的烟雾,“怎么了?爸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他放下行李,发现巫爱国手边的烟灰缸已经放了一层烟头。
    师瑶扶着额头坐在巫爱国身边,表情迷茫愁苦,听见巫师关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他。
    巫师大惊失色:“妈你怎么了?”
    师瑶平时都会化妆,可今天不禁没有化妆,看上去还苍老了十岁。
    “你怎么回来了?”师瑶一脸恍惚。
    巫师走过去担忧地捧起母亲的双手,入手冰凉一片,他被冻了个哆嗦。
    “放假……你们怎么了?”
    巫师焦急地问,巫爱国将烟头捻灭,烟雾渐渐消散,巫师才发现不过月余没见,巫爱国两鬓竟生了白发。
    “没什么……”巫爱国沙哑着嗓子道,“你回房去,好好休息,准备联考。”
    “不可能!”巫师怒道;“你们曾经说过家里发生什么都不会瞒我,我也是男子汉,我也可以帮你们承担的!”
    师瑶摸了摸他的头,却道:“幺儿乖,你反正也帮不上忙,就不要徒增烦恼了。”
    “那难道要我看着你们烦?”巫师又急又气,“是,我还小,可我已经开始赚钱了,我可以养家了,我在慢慢成长,你们不告诉我难道希望我长成金丝雀吗?”
    师瑶还想说什么,却被巫爱国阻止。
    巫爱国长叹一口气,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带着欣慰和苦恼:“你说的没错,你长大了,已经是我和你妈依靠的肩膀了。只是你还小……算了。”
    巫爱国还是有些纠结,可最后还是告诉了巫师。
    师瑶母亲火化后,师建就再次离开了。
    再见面,就是在谈判场上,师建作为对方代表拿下了那个招标,巫爱国公司为这次投标废了很大心血,本来自信满满,却不料对方把掌握了他们的资料,针对他们更改方案,顺利抢了下来。
    巫爱国从未想过妻子的哥哥会帮对手,所以在师建有意无意的提问下知无不言,结果损失惨重。这还不是结束,师建帮着对手蚕食他的公司,他在商场上被打压得很厉害。
    而师瑶的工作也受到了攻击,先是被污蔑江郎才尽,最新的设计作品抄袭一个实习生,后被污蔑有跳槽倾向,把工作室的资料透露给对手。
    虽然老板相信她,可是也架不住员工投诉,最后给了她补偿金,将她辞退。
    师瑶无意间发现其中有师建的身影,不敢置信地去质问他,却得到师建满不在乎的回答。
    “你们吞了我多少东西,我当然要夺回来。”
    师瑶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师建在说什么。可师建笃定她抢走了他应得的东西,现在他的报复是理所当然的。
    巫师突然想起外婆火化那天,师建隐忍的激动和兴奋。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原来是真的。
    师建远走他乡,只偶尔和家人通话,无论是谁都没料到他会反打一耙,巫爱国也从未想到曾经做过警/察的哥哥居然会这样做,从来不曾隐瞒过公司情况。
    甚至师建当初的内退还是他帮忙办的,他和师瑶还在交朋友时师建曾参与赌博和打架斗殴的事也是他摆平的。
    他自认没有对不起师建,可师建却毁了他的心血。
    只因为一个虚假的东西。
    
    第28章
    
    师瑶母亲年轻时曾有一座菩萨像,据说是一个古董。
    后来师瑶有条件了,便请来师傅鉴定,得出那是仿造的假古董。
    师瑶母亲一直把那菩萨像做传家宝对待,怎么肯相信这样的结果呢?她坚决认定是师瑶想拿走那个古董请的托。
    “这菩萨像是我要留给你哥哥的,你嫁都嫁出去了,怎么还想拿我们家的东西呢?”老人家愤怒地说,师瑶的父亲也只能摇头。
    他劝不了固执的老伴。
    师瑶也伤了心,从此再也不提起那个“古董”了。
    后来搬家时那菩萨像掉了,她母亲为此伤心了很久,不止一次斥责师瑶就不该搬家。
    巫师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知道外婆老是抱怨,那时他不懂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为什么还比不上几十平米的老屋,只猜测是不是外婆觉得太空了,其实是在抱怨儿女不常回家。
    现在他算是清楚了。什么抱怨儿女不常回家,她巴不得师瑶别回去,她就觉得任何坏事都是师瑶引起的。
    后来师建内退,远家出去打拼,她又觉得是师瑶没有给她哥哥找着好工作或者就没用心找,才把他逼走的。
    不知道老人对师建说了什么,让师建对妹妹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件事深信不疑。
    又或者说,老人的话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让师建本就扭曲的心不再忌讳向自己亲人下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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