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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同事们的询问，江彬都是直言不讳的。
　　“原计划是今年四月出第一个资料片，应该是能赶上进度的。”江彬说。
　　“现在是卡在动作设计么？”一个同事问。
　　新游戏毕竟是格斗游戏，是一个全新的尝试。而且，第一个开放测试服务器将设在欧美服，动作设计的要领需要尤其慎重。否则，第一批玩家不买账，这款游戏就将被扼杀在襁褓里。
　　“有点卡。这款游戏我倾向于街头格斗，而不是一般欧美人眼里的中国功夫，自由度比较高，也比较难把控。”江彬说。
　　“街头格斗？”一个同事咬着筷子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这方面，江彬你应该也很擅长吧？”
　　这个同事把筷子拿了起来，指向江彬。
　　他五年前开始跟着江彬，经历过最初公司被四处打压，甚至差点关门歇业的日子。江彬不怕事的个性他是知道的。曾经有些蛮横的人找上门，却被江彬打得跪地求饶爬着出去，这事他可记忆犹新。
　　“我？我很久没有打架了。”江彬笑着说。
　　他记得他上一次打架还是在去年，那还是因为他心情不好，看不惯有人被欺负，所以动的手。
　　“而且，用我对付别人的那一套放在游戏里，不太合适。”江彬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太暴力，少了娱乐性。”
　　坐在江彬身侧的吴小天从始至终低头扒着饭，不发一语。

　　　　
第18章　
　　Clown年终总结会议召开的这天，是吴小天在这里进行实习的最后一天。
　　作为一名短期实习生，年终总结跟他的关系原本并不大，他也没有参与的必要。
　　拉吴小天一同帮忙布置会场的行政部人员却说：“小天你也必须要出席，这是小江哥说的，我们公司里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虽然吴小天仍然觉得他不属于“公司里所有人”的一员，但是，被强行拉进会场，和其他同事一同坐在观众席的位置里，他有些难以按捺住心里的激动。
　　他喜欢这里。
　　吴小天必须承认，他很喜欢Clown公司，喜欢这里的同事，喜欢他们齐头并进一同为同一件事情努力。能成为这里的一员，即使很短暂，他都已经觉得非常开心了。
　　Clown的年终总结和年会是一同举行的。四楼的资料室外的那个大厅被布置成了会场的样子，甚至有横幅和拱门，表演和演讲用的道具也一应俱全。
　　江彬和几位合伙人坐在前排，先欣赏了一段由公司各部门的同事提前准备好的小节目。
　　尽管公司从上到下每天都很忙碌，但是他们对年会的热情也同样很大，利用午休和晚上的时间将节目早早就编排了出来。
　　打头阵的是客服部门的舞蹈。接着是美术组的合唱，动画组的单人演唱，人事与行政部门的集体舞，最后压轴的是程序组的即兴小品。
　　每一组节目的结束，台下都报以热烈的掌声。程序组的小品更引得大家爆笑连连。
　　江彬看得直笑的时候，都有些想扭头看向后排的某个位置，想看看吴小天是不是也在笑。
　　毕竟他见到吴小天的笑容的次数，实在太少太少了。
　　节目结束之后，由各部门负责人针对去年一年的工作进行总结。
　　江彬最后一个发言。
　　江彬的总结很简单，他给去年发行的两款游戏做了数据图。
　　站在公司层面，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切只让数据说话。但是，去年Clown游戏几乎刷新了所有旧数据，仅在国内发行一年就已跻身至排行榜前十名，又在今年刚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再度跃升了两个名次，这个成绩无法令江彬不骄傲。
　　所以，江彬脸上的严肃表情只维持了几分钟，就不禁露出了笑容。
　　台下的同事们也都笑了。
　　“原本在这场总结里，我应该要先报忧再报喜。”江彬笑了笑，“但是怎么办呢？我们只有喜讯要说。”
　　“我们去年的那款手游是在网游的开发之余做出来的，在现今的游戏市场手游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高，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把这一块疏忽掉。而尽管去年这一年我们对手游漠不关心，但从数据上来看，玩家们对我们的热情丝毫不减。”
　　“新的一年里，我们的目标依旧要定得更高。前十名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江彬环视了一眼台下的所有人，反问，“能满足你们么？”
　　“不能！”台下的同事们异口同声回答。
　　“那么今年我们要推出的那款Street　Vengeance，我的要求是前三，有没有问题？”江彬又问。
　　“没有！”再度得到的是众口一辞地回答。
　　“很好。那么，我们的新游戏最终CG的样子，我们现在就一起来看一遍。请记住他第一次与我们见面的样子，因为他会成为今年的游戏排行榜上的一匹黑马。”
　　江彬的话音刚落，投影幕上立即投射出了CG画面，音响也同时激昂地放出了音乐声。
　　这是吴小天当初在江彬的办公室里看过一遍的那个CG画面，经过了最终的修订，画面更精良，人物的动作和环境也更栩栩如生。
　　吴小天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已经不会因为自己与画面里的那个人长得一样而觉得羞涩了。现在他和所有其他同事一样期待和激动。
　　CG画面慢慢隐没，江彬又走到了演讲台前。就在大家以为江彬要再度发言的时候，投影幕又忽然亮了起来。
　　庞大的幕布上显示出的是一个手机的界面。
　　江彬站在演讲台的后方，却低着头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飞快地操纵着手机。
　　接着所有人看到他点开了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是江彬安装在手机里不到24小时，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见过的，完全陌生的游戏。
　　也是江彬没有让程序组经手，自己独立完成的一款手游。
　　这款手游的名字是：“Sunrise　Street”。
　　和刚才的那款“Street　Vengeance”的色调完全不一样，甚至和江彬之前做的任何一款游戏都不一样。它的色调偏暖，整个画面甚至有点萌。
　　路边的陷阱被踩到时所跳出来的都是卡通的恶魔形状，画面中的人物在走动中接触到阳光，就能获取到体力或武器。斩掉恶魔就能使人物面前的迷雾慢慢散开，更多的阳光也在迷雾之后显现。
　　玩家可以不急着离开，而是转过身面对废墟一般的街道，慢慢用阳光将它修缮完毕，而这是隐藏剧情。
　　隐藏剧情里每一条街道都有一个被埋藏起来的宝物，但在解除掉所有街道的迷雾之前，这些宝物看起来只是灰色品质的无用品。
　　而等所有关卡都通过之后，它们会露出原本的样子。
　　每个宝物放在地上都会变成一个人形。分别是家人，朋友，同学，邻居，同事。
　　这是吴小天设计这款游戏的理念。他只是大概告诉江彬，也许玩家在游戏里一开始只有一个人，最后却会收获他失去过的所有家人和同伴。
　　他甚至没有详述，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
　　江彬却让他的理念实现了。
　　江彬向大家演示的时候，用的是测试机和测试版本，所有剧情和关卡都是以加速的形式放出来，因此大家也能一窥隐藏剧情的真面目。
　　而事实上，要完成全部关卡并且触发所有隐藏剧情，所需要花的时间还在未知阶段。游戏将在逐渐更新版本的进程里揭露无限可能。
　　几乎所有台下的人都在小声议论，他们都不知道江彬什么时候研究出来了这款新游戏。
　　“我刚才所玩的这款手游，是我们今年会推出两款新游戏之一。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两款游戏的名字有些相似，将会以系列游戏的形式推出。”江彬关上了手机屏幕，然后向大家解说。
　　“我想你们应该都很好奇，这是什么时候设计出来的游戏，为什么我在做这款游戏的时候没有通知你们。”
　　江彬微微一笑：“事实上，这款游戏不是我的作品。”
　　他的这句话令台下的议论声更明显。Clown只做原创游戏，从不进行外包或外联，这是一贯的原则。如果不是江彬的作品，为什么会成为Clown今年的新游戏之一？
　　只有吴小天一人没有参与议论。他握紧拳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极力控制着自己。
　　他怕他控制不住，会激动起来，会大喊大叫，甚至哭出声。
　　他甚至形容不出自己现在心里的感觉。
　　“这款游戏的设计者，现在坐在台下。”江彬的语气很平缓，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设计游戏，我使用了他的创意。所以，我现在要把他应得的奖励给予他。”
　　“请你上台来吧。”江彬停顿了一下，“吴小天。”

　　　　
第19章　
　　老实说，江彬有那么一瞬间担心吴小天又会拒绝他。
　　当众被拒绝可就不太好玩了。在等吴小天作出反应之前，江彬心里压根就没底。
　　好在，被同事们几轮热烈的掌声催促着，吴小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台。
　　江彬看到吴小天踏上台阶走上来，马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吴小天原本以为自己要被迫推到演讲台前说一段感想。这可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情了。所以他从上台之后就低着头，任凭台下怎么起哄，他也不敢靠近那张演讲台一步，离着江彬远远地站着。
　　江彬知道吴小天有轻微的社交障碍，让他上台来已经足够突破自我了，所以他也不理睬同事们的瞎起哄，而是拿了一个信封朝吴小天走了过去。
　　这一幕看得台下的同事们别提有多激动了。如果不是怕场面闹得太大自己老板会恼羞成怒扣掉他们的年终奖金，他们甚至想齐声高喊“在一起！在一起！”。
　　吴小天接过江彬递过来的信封时愣了一愣。信封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吴小天在江彬的眼神示意下，将信封打了开来。
　　“这里面是我的一封承诺函。”江彬拿起话筒，向台下的其他人解释了一句。
　　“承诺函，那是什么？”已经有心急的同事问了出口。
　　吴小天也满心疑惑，将那张纸慢慢摊了开来。
　　“我承诺。”与此同时，江彬一字一顿无比正式地说，“未来这一款Sunrise　Street手游的收入，都归吴小天所有。至于公司开销和运营成本的部分，则由我个人承担。”
　　“这怎么行？”吴小天已经在那张纸上看到了江彬写下的白纸黑字的承诺，他连忙将纸张重新折起来，非要塞回到江彬手里。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江彬顺势捏住了他的手，然后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我说的是收入，如果这款游戏没有收入，也就是说你的创意我不会付一分钱。我这是在为公司考虑。”
　　吴小天呆了一呆，他又用力摇了摇头。Clown名下的游戏，怎么可能没有收入，江彬说的这句假设，其实根本是个伪命题。
　　发现吴小天仍旧死活不依，拼了命地想捏着拳头将那张纸塞到自己手里，江彬叹了口气，又覆在他耳边说了句，“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好了。”
　　江彬说完，将吴小天的拳头放了开来，然后把手放在吴小天的肩上，轻轻地搂了一下。
　　吴小天听到江彬的那句话之后就仿佛瞬间失了聪，台下的同事们站立起来鼓掌他听不到声音，胸口轰炸的爆裂的心跳他听不到声音，甚至被江彬一把拉到舞台边缘，让台下的同事替他们拍了一张合影，他也懵懵懂懂的做不出任何表情。
　　脑海里只剩下，江彬说的那一句，“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江彬等吴小天回到座位上，又继续针对去年各部门有所成绩的员工进行了奖励。会场的气氛始终居高不下，几乎所有人都满载而归，喜笑颜开。
　　等年终总结大会结束，所有同事都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迎接难得的春节长假，江彬才发现吴小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彬下了楼跑到吴小天的位置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几个笔记本都还在原处。吴小天每天翻了无数遍的编程书籍也没有被拿走。
　　他的东西不多，几乎一目了然。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江彬于是松了口气，他想了想，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顺着楼梯下到了负一楼。
　　负一楼连接着附近的某个停车场，与停车场相连的大门一般都紧锁着，所以负一楼的楼梯基本没有人会去。
　　江彬的直觉告诉他吴小天会在那儿。
　　大概就像之前的好几次他们冥冥之中有股缘分一般，总是会遇见。
　　他从一楼的楼梯拐角往下看去，果然看到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江彬的脚步声惊扰了那个身影，使得吴小天立时回过了头来。
　　江彬看到吴小天的脸时诧异了一下。
　　这小子，估计是哭过了，鼻子和眼角都还有些泛红。
　　江彬并没有询问吴小天为什么哭，而是走过去，蹲在了吴小天身旁。
　　“我还以为你卷款潜逃了。”他甚至还开了句玩笑。
　　吴小天这人基本听不出什么是玩笑，他立即又掏出那个被揉皱了的信封，想往江彬的怀里塞。
　　“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开玩笑的。”江彬无奈地摊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看吴小天仍然倔强地盯着他，江彬叹了口气，“你把这个承诺函还给我也没用啊，我已经交代财务部了，他们已经将你的银｜行卡做了绑定，到时候会自动转账给你。”
　　吴小天睁大了眼睛，眼圈迅速地红了一下，他抬起手抹了抹脸，掩饰着自己又激动起来的情绪，乖乖地蹲回原地，耷拉着头。
　　“你为什么……”过了许久，江彬才听到吴小天发出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吴小天才说出后半句话：“要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很好么？”江彬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还真没觉得自己对这小子好到需要用这么严重的语气问出来。
　　非要解释自己的这些行为。大概是，他见不得吴小天过得不好。
　　从认识吴小天的时候他就想过，要帮吴小天改善改善他那可怜得足以见报的生活。吴小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款游戏的全局构思，的确让他吃了一惊，但也让他有了给吴小天一些帮助的机会。
　　吴小天问完这句问题，就低着头没敢再看江彬一眼。
　　江彬也不忍心再继续逗他，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对你好，你觉得不开心么？”
　　吴小天过了许久，才用微弱的动作摇了摇头。
　　“开心就行了。”江彬说，“开心，你就受着。”
　　江彬看着那个仿佛熟透了的柿子一般沉默的小脑袋，没有将剩下的那句话说出口。
　　我可不会只是对你好这么一会儿。江彬心想，来日方长。
　　“我们明天开始放假了，你的实习期也结束了。”江彬忽然说。
　　吴小天微抬起脸，沉默地点了点头。
　　“还好我们住得近。”江彬勾起嘴角，看着他笑了笑，“不然，我应该会想你的。”

　　　　
第20章　
　　那天下午，江彬骑着车送吴小天回了家。吴小天抱着自己的几本编程书和笔记本，就这么离开了Clown公司。
　　其他同事想来向吴小天道别，但看江彬陪在吴小天身侧，都噤了声，默默给他们让出了道来。
　　他们甚至觉得吴小天这次离开也不过是像他们一样放了个长假。等到假期结束，他就会再回到这里来。
　　连江彬也有这种感觉。
　　他和吴小天现在也算关系亲近了许多，又加上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后想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所以，今天这样哪能算什么离别呢？
　　而吴小天默不作声地坐在他身后，脸藏在安全帽下面，却慢慢地红了眼圈。
　　吴小天从江彬的车上下来，踌躇了很久，然后向江彬低头说了句再见。
　　江彬也回了句再见。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认识吴小天以来，他就一直看不懂吴小天。
　　他只当吴小天仍旧是因为年会上被他送了一封承诺函的事在害羞。
　　江彬在假期的第一天是在睡觉中度过的。
　　这些日子的疯狂工作虽然让他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但是该放松的时候他也从不给自己半点压力。
　　偏偏有些人见不得他舒服，假期还没过24小时，他的手机已经快被各种消息轰炸得冒烟了。
　　江彬从被子里伸出一颗乱糟糟的头，然后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掏出自己的手机，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屏幕中间显示出来的消息摘要。
　　从凌晨开始就不断有人找他出去寻乐子，从夜间赛车到网吧通宵，各种狂欢层次和级别不等，最夸张的是有人让他立刻组队骑车去拉萨。
　　好不容易获得的假期拿去这么折腾自己，我是有病么？江彬看着那些消息讽刺地笑了笑。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向功发来的：“江彬宝贝儿，我听说你放假了，来陪哥哥直播跨年怎么样？我已经准备好炸鸡和啤酒了，你如果不嫌弃可以来我家里，你如果嫌弃就还是留在你自己家里，上线跟我组个队就好。”
　　江彬将手机一扔，头一沉，又打算睡过去。
　　没过五分钟，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