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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不爱你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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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禾!”周围人都围了过去,开开心心地打招呼。
一个名字在李关眠脑海中浮现。
Jihe Ye,AI领域专家,刚回国。

众人默契地将魏春煊右手边的位置留给叶继禾,以他迟到为由,罚酒三杯。叶继禾笑了笑,“来时不认路开错了,还被罚了两百块。”
“那也别想跑!”
“就是就是!”
“才两百嘛,你说你这一回来进了灵光,咱们魏总得给你多少年薪啊。”
“是啊煊哥可大方了。”
人们七嘴八舌劝酒,叶继禾看了魏春煊一眼,拿起酒杯说,“我喝,我喝好了。”
他仰头喝了一杯白酒,第二杯就递了上来。魏春煊看不过去,皱眉道:“都回去吧,还想把人灌醉?”
“那哪敢啊,现在继禾可是你的得力大将,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回来的吧?”
“你以为煊哥一年去几次硅谷是干什么的?”

服务生开始上菜,有关叶继禾回国发展的讨论也暂告一段落。李关眠还不知道魏春煊为什么会带自己出来,但环顾四周,与他同样默不作声的还有其他人。
“吃吧。”魏春煊侧头对着李关眠的耳朵说话,态度亲密无间。有个黑衣女人离李关眠比较近,这时才突然问,“春煊,他是你们网站那个很火的钢琴男神吗?”
说话的是魏春煊同班同学林妮,大学时他们关系不错,也曾是工作伙伴。后来林妮嫁人,险些与魏春煊决裂,在事业上升期毅然决然随夫出国,去年刚离婚,带着九岁的女儿独自回来。
魏春煊面对旧友,语气缓和许多,他说,“是,李关眠。”
“我女儿每天看你直播。”提到女儿,林妮眉眼间都是温柔,她转向李关眠道:“以前她课都不愿意上,现在每天都练钢琴呢。”
“啊……谢谢。”李关眠尴尬笑笑,不知如何搭话。

饭还没吃完,天色渐渐暗了,李关眠坐在沙发角落,林妮坐到他旁边,和他保持距离的同时又不会显得很警戒。他们聊钢琴有关的话题,林妮问他小时候的学琴经历。
“可我女儿总是三分钟热度,要是她像你一样用功就好了。”林妮摇了摇头。
感受到裤兜里的震动,李关眠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他往外走,看到是一串本地的陌生号码,接了。
“是我,给你发消息没回,你还在T市是吧?”是一道年轻男声,语气也比较冲,李关眠一愣,“你是……谁?”
“……我吴悔。”对方道,“你在哪儿呢?”
“等等,你回国了吗?”李关眠关上包厢门,有人要进去,又让到了一边。
吴悔:“少废话,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吃饭。”
“啧。”那边发出很不满的声音,“你来接我吧。”
“你在哪儿?”
“机场。”
“……”这出乎李关眠的意料,他没想过吴悔竟然真的突然回国,后来一想,上次吴悔问自己地址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他想吴悔应该要跟他一起去医院,也或许还没打算直接见刘予娟,但出去接他也不是不行。他让吴悔稍等,挂了电话回包厢,看魏春煊左右都坐着人,只能默默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弯腰请求,“那个……我有事,能先走吗?”
“嗯?”魏春煊回头看他,目光带着些不解,周身充斥酒味儿,席间没挡住,还是让人灌了几杯酒。人一喝多,仿佛反应迟缓,魏春煊伸手摸了下李关眠的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先走吗,一个朋友到了机场,我想去接他。”
“不行。”魏春煊想到前几天魏容星在家收拾行李,说要和同学旅游,一想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他语气坚决,“在这等我。”
“……”李关眠陷入纠结,末了只能说好。

互动落在一旁叶继禾的眼里,等李关眠又出去,叶继禾问,“你这是定下了?这孩子看着很年轻啊。”
“嗯。”魏春煊说,“人们永远追求年轻,我也不例外。”
叶继禾望着李关眠走出去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喃喃道,“真好。”
魏春煊没说话,喝得进入状态了似的,自己给自己倒酒。
叶继禾笑说,“别说是大学时,就算是去年,我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在一起喝酒。”
刚喝了酒的叶继禾脸色红润,与其他男同学相比,他仍旧年轻,仿佛没怎么老似的,整日待在研究院内,免去风吹雨打之忧,生活习惯还不错,除却偶尔通宵工作,正常得有些无聊。每日与计算机为伍,甚少与人打交道,比大学时状态都好。
“我一直等着这一天。”魏春煊沉声说道。
叶继禾扭头看他,似是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

“我出不去!”走廊里,李关眠无力地回应吴悔,“你直接去医院吧,我把病房发过去了。”
“谁告诉你我要去了?”吴悔说,“本来么,我是想见见你,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你也是我哥哥不是?找个地方,喝两杯酒,谈谈人生理想,以及当面还你钱,你到底在哪儿吃饭还没吃完?我在这人生地不熟,你不应该管管?”
“……”这一瞬间李关眠都要怀疑自己是接错电话了。以前微信上他说话,吴悔都是爱答不理的,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而且通常都是隔好几个小时才回复。时差么,他能理解,也能理解吴悔的冷淡,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你先找个酒店住吧,明天我去接你去医院。”李关眠说完后竟有种自己成为了哥哥的错觉,哪怕他并没打算和吴悔相认。干净地挂了电话,肩膀上突然落了只手,魏春煊喝完酒出来,半搂着他的肩膀,顺势抽走手机,长按了关机键。
“谁要去医院?”魏春煊皱眉问。
“还是我那个朋友。”
“……”那就应该不是魏容星吧?魏春煊不想那么多了,和李关眠一起去休息室,技师进来按摩,很快地,两个人都先后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

李关眠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李斯特,没有肖邦和舒曼,巴赫也已经走远。梦不见刘予娟在哭,她的脚也没有腐肉,布娃娃完好如初,所到之处皆是软白的、如棉花一样的云,直到天边现出一点点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休息室中。

他想看一眼几点了,发现手机已经关机,开机,一瞬间进来许多条消息,有短信的,有微信的,仿佛要把手机塞满。来电提醒大多是王姨打来的,突然地,李关眠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他的手无意识地在颤,给王姨拨了回去。
平日里觉得可爱的彩铃在此时异常聒噪,终于,电话被接通,王姨的声音传出,她缓缓道:“小李啊,来医院吧。”

“你连你妈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存稿新文所以这边的进度缓慢,鞠躬!
再说明一下哈!这篇文一开始的设定就是受有绝症,没几年可活,这是不会改的。





第15章 15
李关眠没发出声音,心往下沉,奔出房间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换衣服。跑回去换,过程中惊动魏春煊,事实上这个时间他也该醒了。
按摩驱散疲惫,醒来后又要投入十分精神去工作,魏春煊看李关眠这么急,问他:“做什么去?”
“我、去趟医院。”李关眠不想多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动作越来越慌,穿裤子时怎么也套不进去,险些摔倒。
魏春煊:“我让Tryna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打车。”李关眠终于穿好衣裤,急匆匆往外走。
“手机。”
“啊?哦哦哦!”他回头看见自己手机放在凳子上,拿起就跑了。
魏春煊想了想,找到手机打出了今天第一通电话。

医院内,王姨眼圈通红,她照顾刘予娟时间不长,纵然没有过多感情,流泪是自然反应。
“好好地一个人,怎么说想不开就想不开了呢。”王姨说着又淌下泪,靠着墙摇头。
刘予娟的死惊动整个医院,刚进医院大门,李关眠就听到有人讨论,住院部有病人跳了楼。
一开始他抱有侥幸心理,直到看见尸体才认清事实。刘予娟从二十层一跃而下,摔在了草坪之前,血流满地。
接下来就是处理身后事,一大堆麻烦,李关眠还没见过这种场面,更没经验。当初父亲过世,还是刘予娟和邻居帮忙料理的,那几天浑浑噩噩,外界情况一概不知,只用在恰当时刻哭就可以。现在要靠他一个人了,好些人过来问话,又让他签这签那,王姨坐靠在墙角无法帮忙,李关眠感到自己极为镇定。世界嘈杂得像菜市场,他提着蔬菜看行人往来,等在摊子前问价钱的妈妈回来找他。天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路灯亮了起来,各摊前的白炽灯泡吸引着苍蝇蚊虫,他开始慌张,妈妈走丢了。
也或者是故意把他扔到这的。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肋骨疼,连着的肉也疼,铺天盖地的不真实感将他吞没,如果是梦就好了,噩梦最令人喜悦的地方是总会有醒来的时候,而生活是你以为自己醒来了,其实还在噩梦之中。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李关眠抬头,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Tryna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她的口红颜色不再鲜艳,好像只薄薄抹了层唇膏,她靠近李关眠,抿了抿唇,第一次现出有些无措的神情。这让李关眠意识到她不仅仅是时刻保持运转的工作机器,先前她表现出的周到客气也并非只是做做样子。
当然也许是环境使然,在这种时候收到的善意会被无限放大,一句再平凡不过的问候都能软化心理防线。
Tryna说:“关眠,节哀顺变。”

有了Tryna之后,一切都井井有条,不慌不忙,而他这个亲生儿子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一样。
直到中午,李关眠终于清醒过来,他说,“不设灵堂,她说,要和我父亲一起葬在海里。”

李关眠的手机响了。
吴悔在那边说:“你不会又在吃饭吧?”
李关眠沉默一阵,“没有。”
“在哪儿呢?过来找我,顺便给我带盒烟上来,咱们一会儿去好好喝点。”
李关眠语气平静。
“你妈死了。”
吴悔:“操,不去就不去,骂什么人?”
“我在殡仪馆等你。”李关眠说完挂了电话,上微信给他发了定位。

一个小时后,李关眠在台阶上接吴悔。男孩儿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问,“李关眠?”
吴悔比李关眠高很多,站在台阶上能与他平视,他的五官像刘予娟,甚至可以称得上柔美,左耳下有一串纹身,延伸至领口边缘,隐没不见。
李关眠“嗯”了一声。
吴悔立即问:“怎么死的?”
“……”
“啊?我问你怎么死的?”
“跳楼。”
一场追悼会散了,人们陆续走下台阶,吴悔拽着李关眠的衣服,把他从台阶上拽了下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天旋地转,嗡地一声,李关眠被打倒在地,吴悔并没有罢休,他又被提了起来,隐约间听见吴悔说,“你就这么照顾她的?是不是你逼得她跳楼?”

李关眠无力反抗,也没资格反抗,他沉默着,迎接下一轮有可能的拳打脚踢。旁边人聚在一起,有人出声劝架,这时Tryna带人跑了下来,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一左一右制住了吴悔。

“没事吧?”Tryna把李关眠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脸上的土,“这什么人?”她看着一旁躁动的吴悔,皱着眉,打算拿出手机报警。
“没事。”李关眠按住Tryna的手,“他,是我弟弟。”

Tryna挑眉,兄弟有矛盾,争吵、打架也是常事,但像李关眠这种白白挨打的就比较惨了。一眼看不到就要出事,Tryna操着当妈的心,轻叹了口气,扶着李关眠上去。
“放开我,我不打他了放开我!”吴悔吵着要去看自己妈,到最后还是见了一面。

他没李关眠淡定,跪在地上哭了一通,随后又打电话通知父亲。从这个时候起,他将李关眠列为怀疑目标,觉得刘予娟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李关眠没空理会他。

刘予娟的骨灰寄存在殡仪馆,由此引发了兄弟的又一场矛盾。吴悔坚持要把刘予娟带回家里,李关眠不想和他争辩,说好。吴悔又问,是不是他逼死了人。
不然她那么年轻,截了肢还可以安义肢,病只要控制住了就还能活很久,为什么会想到自杀。
李关眠越不理他,他越觉得这是心虚的表现,发誓要和他没完。

“没完就没完吧。”李关眠疲惫地说,“我走了。”
“你还说你不是心虚!”吴悔抓着他,瞥到他身后类似保镖的人,又松开了手。他还不知道这些人和李关眠是什么关系,总之不像是朋友。
这个与他素未谋面的哥哥处处透着诡异,兄弟生来第一次相见竟然是在殡仪馆,这一天是吴悔度过的最糟糕的一天没有之一,他咬了咬牙,“我不会就这样放过杀人凶手的!”

李关眠被Tryna送回公寓,家里没人。
“你的脸要不要……”Tryna还有些担心,李关眠的脸肿了起来。
“我能自己处理……谢谢。”李关眠打算改天再好好谢谢Tryna,今天他太累了。
Tryna走后,他边脱衣服边去洗澡,热水浇到身上,只有在充满水声的世界中才能静下来思考,他伸手将头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额头,仰着头任水浇在脸上,泪水全被水冲了下去。他听到呜咽的哭声发自身体,他站得笔直,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如果整个地球在此时炸掉,他想,也许他会轻松许多。
他没听见外面的声音,连浴室门被打开也不知道。

魏春煊打开门就看见了这样一幕:李关眠光着身子蹲在地上,双臂抱紧自己,水浇在他头顶,肩膀一耸一耸,人却没有动。魏春煊还穿着正装,他踩在积满水的瓷砖上,把李关眠从地上捞了起来,随后就看见了他湿漉漉的眼睛。明明已经离开了水,为什么这张脸还是湿的。

魏春煊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勉强把李关眠擦干,裹上毛毯,直接抱到了床上。李关眠被裹得严严实实,有种自己是侍寝妃嫔的错觉,他不想哭,嫌丢脸,止不住。
看见他嘴角裂了,被打的情况Tryna也跟自己如实汇报了,魏春煊翻出药箱,在有擦伤的地方上了药,拿出毛巾包了个冰袋,回来给他冷敷。
李关眠哭了不知多久,现在头疼得要死,想让魏春煊别动了,也没力气阻止。随着时间推移,他更加不安,从毯子中滚了出来,随后扯上来遮上自己的身体。
“我自己能行。”李关眠鼻音稍重,伤风了。
冰袋也化了很多水,魏春煊去拧干毛巾,回来把它放进李关眠手里。
他拨了拨李关眠的湿发,“先把头发吹干。”

“我该让你接电话的,昨天。”魏春煊想起昨天李关眠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谁能知道原来是他妈妈出了事。
李关眠摇着头,“这不怪你……”
“如果你手机开机的话,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了。”魏春煊伸手按着李关眠的后颈,刚才他用吹风机吹了那里一会儿,听家里阿姨说吹头发时顺便吹这可以预防感冒,对身体好。
李关眠不想提这件事了,而魏春煊一提,他更忍不住,他将头埋进被子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不,不怪你,都是因为我。”

刘予娟是很骄傲的人,好强,也爱面子。要不是他说了那种话,她怎么可能在没见到吴悔的时候就跳楼自杀呢。李关眠后悔死了,更恨自己混账,就像他当初所预料到的那样,他把钱的来源告诉刘予娟后并没有开心,反而有种不祥预感,现在一切都成真了,开心吧!满足了吧!可以报复她了!告诉她自己本来是没钱的,卖身帮她治病,让她后悔,让她得到报应,让她为当初抛弃自己儿子付出代价,而现在呢?
她是死了,死得凄惨无比,摔得不成样子,终于尝到了报应,李关眠也跟着摔了下来,他的灵魂四分五裂,用世间再好的胶水也无法粘合,有一道声音在哈哈大笑,有人痛哭,有人缅怀死者,有人正在死去的路上。

“是我的错,都是我,都是因为我……”李关眠抓住被子的一角,边哭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到后来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哭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听不见了。
魏春煊擦去李关眠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脱掉衣服,上床睡到李关眠身边,将他抱在了怀里。
“一切都会过去的。”他轻轻拍李关眠的背安慰着,心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第16章 16
到了半夜,李关眠根本没办法睡,踮着脚溜到了露台。路过钢琴时他还在想,他不弹琴了,没意义的。
人生没意义的事情又岂止是这些,仿佛他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个错误。沉浸在一种特定情绪中的人跳不出来,如果过些日子再回头看,李关眠相信他会觉得自己是傻子,自暴自弃,怨天尤人。
可是……没办法啊。
积压多年的怨怒之气化成实体,成了推刘予娟跳楼的一只手,他为什么非要争那口气呢!再多的话没办法对人说,没人知道,更没人理解,李关眠坐在藤椅上抱着腿哭了一会儿,再往后眼泪流不下来了,半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气声。
要振作,要做一个成熟的人,因为身边就有魏春煊在,难以控制地拿他作比较。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吧,也许对什么都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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