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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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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硬要让我拿的,说看望老年人必须带些礼物。”
“呵呵呵,有心了。”
方溏把几口袋东西放进厨房。
进了厨房之后他看到,灶台上油碗被打翻了,倒扣着,油流得到处都是。一包面条吃了一半,剩下的放在橱柜里。因为下过雨,柜子已经受潮了,木头上被腐蚀过的痕迹。
除了面,橱柜里还有一碗青菜,汤上面浮着几滴油水。
方溏心里一恸。
自己不在家,爷爷吃的都是这些。
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方溏走了出去,把橱柜里的碗取出来拿在手上。
“没错,您看啊,这个按钮一按,它就转了。”
纪池在教爷爷用风扇。
“嗬,风还挺大。”爷爷感叹道。
“您要是不用了,按这个按钮,它就停了,您试着按一下呢。”纪池轻声说。
爷爷伸手过去,摸索了半天。
纪池牵住爷爷的手,把他带去触碰那个按钮。一按,风扇果然停了。
“好,好啊。”爷爷笑了。
方溏呆呆地看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方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方溏,你过来,看爷爷很聪明,一教就会。”纪池向方溏招手示意他过去。
方溏没有瞧纪池,只是径直朝爷爷走去。
“爷爷,我给你拿的钱让你买肉吃,你都没有用吗?”方溏问。
爷爷笑容淡了下去:“用了。”
“那你就吃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方溏把碗拿出来让他看。
那几滴油微微发亮,菜叶上好像还有虫蛀的小洞。
纪池看了看,皱紧眉头。
“这些是我吃剩的了,肉早被我吃完了。”爷爷挤出笑。
“别骗我了!”方溏大喊出来,走了几步,把碗狠狠摔在院子里,汤汁洒得到处都是,碗在地上弹起了几下,终于没动了。
方溏忽然跑出了院门。
纪池好像在背后叫他。
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方溏仔细回想这些日子,因为没有去上学而心虚,很久没有回家里来了。
气的不是爷爷骗他,而是自己不争气。
一个老人守在老旧的平房中,没有人陪着。天气热了没有风扇吹,电灯昏暗因为要省电,吃的都是没有油水的素菜,眼睛越来越看不见了,可能打一个电话要重新输几遍号码才能输正确。
心疼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爷爷带走呢,方溏蹲在低下,痛苦不堪。
周围好安静,如果一直这样安静下去该有多好。
风吹了过来,好像在安抚燥热的心。
渐渐地,方溏放松下来。
意识也慢慢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方溏站了起来。腿已经完全麻木,险些站不稳栽倒在地上。
竟然蹲着睡了一会儿。
他朝大海的方向望了望,渔船已经靠岸,浪花拍岸的声音告诉人们已经涨潮了。
夜晚降临,自己该回家了。
踟蹰着回到院子里,那个碗已经被收拾走了,只剩汤汁残留的印记。
纪池和爷爷坐在桌子旁,爷爷把纪池的手拉着好像在说些什么,一边用手抹了抹眼睛。
在流泪吗。
方溏握紧了拳头,慢慢走近。
“爷爷,对不起。”方溏深呼吸,缓缓开了口。
他想道歉,自己的任性可能伤到了爷爷。
“过来。”爷爷叫他。
方溏走到他们跟前。
以为爷爷会怪自己的冲动,打他,骂他,都认了。
没想到的是,爷爷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纪说了,你在自己工作挣钱,我孙子出息了。”
方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池,纪池朝他笑了笑:“我烧了水,洗个澡吧,给你留的饭菜在厨房。”
“不替你省钱了以后。”爷爷说,竟然带着自豪的语气。
方溏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纪池帮他解围,让爷爷先去睡了,他进厨房把那些菜都热热。
爷爷回房间了之后,方溏轻轻对纪池开口:“我来烧火吧。”
只铺了一张床,纪池站在床边已经看了方溏好久了。
方溏掖了掖被角,把床单弄平整:“上来吧。”
纪池咧嘴一笑:“你说的。”
说着,他立马爬上了床,迅速朝方溏靠近。
方溏看到这情形连忙退后,贴在墙边,死死盯着纪池。
“噗——”纪池失笑:“睡吧。”
然后他去床头把灯拉熄了。
“好热,想脱衣服。”黑暗中,纪池说话了。
“想脱就脱,尽说废话。”
窸窸窣窣一阵,方溏感觉纪池已经把上衣脱了,又伸向了裤子。
“你干啥?!”
“脱裤子啊。”纪池答道。
“不许脱裤子。”方溏警告。
无奈之下,纪池只好答应。
“你热不热?”纪池转而问方溏。
“不热。”
“怎么会不热呢?”纪池缓缓伸手过来,“我帮你一起脱了吧。”
“□□大爷的,猪手拿开!”方溏忙朝另外一边退了退。
“好了不逗你了。”纪池笑了几声。
方溏和纪池并排躺着,他们都没有睡着。
方溏把眼睛睁着,只是一片混沌他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屋顶,也看不到身边的纪池。
只是纪池的呼吸声告诉方溏,他就在一旁。
好像纪池在,自己更安心了一点。
这是错觉吧。
“以后我们要多回来看爷爷。”纪池开口了。
“嗯。”
“到时候给李婶拿一些钱,爷爷舍不得自己买来吃就让李婶给他带。”
“好。”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纪池陷入思考。
“纪池,谢谢你。”
纪池停止了思考,方溏刚刚是在向他道谢吗?
纪池反复回味那句话,好像,真的没有听错。
“能不能再说一句。”纪池喉咙里涩涩的,“还想听一遍。”
“谢谢。”方溏又说了一遍。
纪池翻身过去,靠在方溏旁边。
“能抱抱你吗?”
纪池听到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方溏没有作声,全身的弦绷紧了,心跳慢慢加快,他把眼睛紧紧闭上。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背对着纪池。
纪池只当方溏默许了,伸手过去,用左手环住方溏的腰。从背后抱住了他。
“谢谢。”纪池说。
方溏的背紧贴着纪池□□健壮的胸膛,不敢动一下。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方溏只听到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出巨响,清晰可闻。
他还听到,那声音不止来源于他自己,还有抱着自己的那个人。
第16章 第15章
“希望你能衣食无忧,希望你过得快乐纯粹,希望你有空抱怨生活,希望你永远享受眼前的安稳。我也希望,这些都是我带给你的。我本想,护你一生平安。”
——纪池
六月,是北镇的雨季,夏季的雨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瞬间,乌云布满了天空,大雨倾盆而下。下过雨之后,乌云又快速散去,迎来了炽烈的阳光。
“高考在即,我们的家长想必都在关心未来几天的天气,最近啊,北镇雨水较多,六月7、8日会有一次降水过程。所以本台提醒各位考生在去往考场的途中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准备好雨具,祝你们成功。”
方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纪池在阳台上浇花。
还有几天就高考了,这与自己无关,纪池才是要去考试的考生。
“又要下雨了。”方溏说道。
纪池从阳台浇花回来,拿着水壶:“刚刚听到了。”
“那个……”方溏迟疑着。
“我已经准备好了。”纪池抿嘴一笑,“你是想问我准备得如何,是吗?”
方溏点点头。
“你那天有空吗?”纪池问道。
“有。”
那天方溏的学习要作为高考的考场,所以他们集体放假。
“能来看我吗?”纪池又问。
“不知道。”方溏把头转向一边,用遥控板调了台。
纪池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坐在方溏旁边:“你如果来了,我可能要把省状元的称号收进口袋了。”
纪池在第三次全省模拟统考中,得了第二名,他有这个实力。
“再说吧。”
纪池开心地哼起了歌,他有这个信心,方溏一定会来。
方溏白了他一眼,又开始看电视。
“宝贝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纪池对着方溏说道,“我爸妈想见你。”
???
方溏转过头来。
“什么?”
“我和我爸妈说了你,他们想见见你。”
“见我干什么?”方溏故意装傻充楞。
“就是,公婆见儿媳妇那种。”纪池解释。
“我初中就和他们说了我喜欢男生。”
“想带你回去见见他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考虑了很久。”
“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去。”
方溏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
纪池虽然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是还是抑制不住地失落。
方溏突然把身子也转了过来面对纪池:“我希望你能明白,虽然对外宣称正在处对象,但是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最清楚。我不知道我和你现在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心底里对情侣这个关系依然是排斥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方溏顿了顿,“等我以后还清了你的钱,我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了。”
纪池的笑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还钱?”纪池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说还钱?”
方溏心里抽了一下。
“嗯。”
“方溏,你做得很好。”
说完,纪池从茶几上把钥匙拿上,径直打开门走了,离开的时候重重摔上了门,把方溏留在客厅里。
方溏愣了。
他又走了。
是生气了吧。
纪池脾气很好,对自己极温柔,但是,每次都是自己在试探纪池的底线。
这一次也是这样,他在对方溏生气之前自己先主动离开了。
感觉对不起他。
但是,好像除了歉疚,还有一些情绪,那究竟是什么呢?
不喜欢男生,方溏可以肯定,或者说在这之前不喜欢任何一个人。
在哪之前呢?
遇到纪池之前吧。
拒绝的时候,说重话的时候,好像都不是真的自己。
他在的时候,万般抗拒。
他走了,自己想挽留。
这又算什么呢?
方溏站在窗口可以从楼下一直看到小区门口。
纪池出了门,很久都没有出现在楼下。
再等了一会儿,方溏看到纪池出了楼梯口,走得很慢,可以用颓圮来形容。
是自己让他变成这样的。
如果一厢情愿久了,是人都会累的吧。
方溏拿起手机按了电话簿,上面的“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纪池改成了“老公”。
总是那么不正经。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触碰了那个“老公”。
“喂?纪池。”
“宝贝儿。”声音低低的。
方溏对他的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
“你走的时候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想说的是,在我还清你的钱之前,你可以继续追我。”方溏说,“像个男人一样。”
从窗户可以看到,挂了电话以后,纪池握着手机兴奋地跳了起来。
像孩子一样。
方溏不禁弯起嘴角。
这是高考的第一天,方溏凌晨四点过就醒了。前一天早上,他去了东区一中,站了好半天也没发现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有一个好心大叔告诉他,只是看考场,要明天才高考呢。
过了一会儿,他远远看到纪池背了一个单肩包向学校里走,于是方溏立刻掉头离开,不作丝毫停留。
躲他干嘛?
真是的。
又去睡回笼觉算了,他把闹钟定在六点,因为今天一早要找江旭和号子他们开会,之后就得赶去东区。
但是他怎么也睡不着。
窗子外已经响起了惊雷,突然,天就下大雨了,好像有人泼水似的,雨水击打遮雨棚噼里啪啦作响。大风好像把广告牌吹倒了,闪电在雷声到来之前把夜晚照成了白天。
今天温度应该不高,对考试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雨下了一阵就停下来了,只残留了几声闷雷。
六点钟闹钟响的时候,方溏已经在沙发上傻坐了两个小时了,自己的烟抽完了,就拿了柜子里那盒烟来抽。
他一边点燃烟,一边拨通电话:“江旭,一会儿在坦克他们家附近小公园见,我待会儿过来,他们俩要是还没起床你就去他们屋里把他们踹醒。”
方溏到的时候,江旭给他买好了早饭,方溏翘起腿坐在公园靠背椅子上吃油条,椅子上的水江旭都替他擦干了。
“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主要是想跟你们说个事。”方溏把油条咽下去。
坦克、江旭还有号子站在方溏对面。
“江旭,你给他们说了没有?”
“说了一些。”
“我们必须得金盆洗手了。”方溏皱眉。
“那老大,我们今后……”号子不确定地开口。
方溏看向江旭:“该散就散了吧,从没拜托过你什么事,现在我就想拜托你,给咱们一些生活没有着落的兄弟找一些零散的工作来做。”
“好。”江旭答应下来。
“诶,慢着慢着,老大,这是几个意思?”坦克听到这些很是惊讶。
“就是以后想吃饭,必须自己干。”
坦克近些年跟着西区他们的组织吃了不少免费餐,一听要解散了,当然不乐意了。
“老大,你就忍心我就流落街头吗?”
“这是决定了的事,过一段时间才会实施,如果你接受不了,现在就给我滚蛋。”方溏淡淡开口,带着不能蔑视的权威。
坦克噤了声。
“老大,坦克可以和我去,我店里差人手。”
“好。”纪池转过头,“还有号子,你协助江旭。”
“是,老大。”
他们跟着自己也并没有多风光,当初接手西区的时候硬是带着他们干了几笔轰轰烈烈的生意才让他们服了自己。都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可是不仅揽了活,一做就是几年。他们三个和自己一样褪去了青涩,跨过了成年这道坎,那是他最体己的兄弟。他不再忍心让他们再受苦了,放他们走是最好的结局了。
走的时候,方溏抬头看天,又是乌云密布了,七点钟,在夏天已经天大亮了,但是现在仍然灰蒙蒙的。
“快下雨了,你们早点回去吧。”方溏站起身。
“老大,我骑车过来的,我送你。”江旭对方溏说。
“不用了,你不顺路,我去东区。”方溏说道。
江旭心理涌起一阵失落:“去找纪池?”
“嗯,他今天高考。”
江旭从来没见过方溏的脸上出现过那么温柔的神情,方溏脸上慢慢浮上了笑意。以前见惯了他都是严肃的,或是充满威慑力的,但这样的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就好像一阵风吹过,春天的花都开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
方溏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江旭在原地望着方溏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久。
“不是你的别强求。”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在他耳边说。
方溏八点钟给纪池打了个电话,让他加油,纪池说,宝贝儿你路上走慢一点不急。方溏没有理会他,只是说,我没说我要来。纪池在电话那头笑得很是欢乐。
第一堂是考语文,纪池全神贯注考试,没有想方溏,但是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他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出考室。他知道方溏在考场外面等他。
东区一中门口,家长冒着酷暑守在外面,手上拿着宣传单在扇风降温,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维持秩序,大家都屏着呼吸等待考生出考场。
纪池没有让爸妈来接他,所以应该只有方溏。。
他在哪儿?那个傻子不会站在太阳下吧。
纪池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方溏。
奇怪了。
他给方溏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暂时不在服务区。
打第三次的时候,方溏的手机关了。
这是怎么了?
纪池没有犹豫,立刻打车回小屋。
方溏不在,而且他走的时候把门锁上了,说明他要出远门。
门卫大叔说,那小伙子六点过就出去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向他袭来。
“喂,东子。”
“纪哥,什么事儿啊?”
“马上查一查,方溏今天在哪儿出现过,有没有人看到过他?”
东子知道西区老大在他自家老大心中的地位,丝毫不敢含糊:“好,我马上吩咐人查。”
一会儿,东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方老大今天早上去了西区永昌巷附近的那个小公园,和几个人在一起,其中有一个人他们都认得,西区二把手江旭。
江旭的号码是纪池在方溏手机上改自己备注的时候抄下来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今天刚好派上了用场。
“喂?”那边接通了。
“我是纪池,方溏去哪儿了?在你那儿吗?”
“你是来炫耀的吗?”江旭冷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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