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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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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他坐在易煊对面,站起身后他把椅子挪到易煊身边挨着少年坐下,不由分说地伸手揽住少年的肩膀往自己身边一拉,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将少年的头摁到自己肩上。
  “不哭不哭,盛哥抱抱。”
  他的动作实在说不上温柔,但声音却很温和带着哄孩子般的宠溺。
  易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动不动,话也说不出来。盛知煦也不管这个,揽住肩膀的那只手用力在少年肩头揉了揉,另一只手就非常顺手地在少年的头顶摸了摸。
  易煊剃着很短的寸头,头发茬儿扎在盛知煦的手心刺刺痒痒的,有种奇怪却舒服的手感,盛知煦没忍住,摸了又摸。
  易煊就那么僵硬地靠着盛知煦任他摸了好一会儿的头毛,才闷声尴尬地说:“我没哭。”
  “嗯?”盛知煦愣了下,松开胳膊偏头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的脸,少年眼帘低垂,嘴角抿成一道紧张地线,但整张脸干干净净的,确实没有哭的迹象,盛知煦想了想说:“想哭吗?”
  易煊很不好意思,眼下这种情况又让他有点想笑,他坐直身子说:“没想哭,我不是小孩子了。”
  盛知煦沉默了几秒,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不是小孩子也可以哭,可以撒娇可以耍赖,也可以示弱。成年人没那么随心所欲,但也不用事事都委屈自己。”
  “嗯。”易煊应了一声,许久没说话,他转头看看盛知煦,发现青年一直认真地看着他,他愣了愣,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那个,”易煊抓了抓耳朵,有些难为情,“我平时不这样。”
  盛知煦还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易煊就接着说:“我平时不太跟人说这些。”
  这一段往事他连张聪这个死党发小都没有说过,这是埋在他心底最深最黑暗的秘密,即使是他自己,也轻易不想去触碰去面对,可今天不过是听了盛知煦的三言两语,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真他妈神奇。
  已经伸手去收拾碗筷的盛知煦手下一顿,把手里的碗筷放下,看着易煊说:“那你……继续?”
  就刚才,几分钟前,他还不想让少年再往下说,现在又觉得,既然已经打开了那道门,不如干脆把那些阴暗潮湿的心事都拿出来晾晾,风干风干,别一直闷在心底滋生出更多的霉菌。
  易煊看了看他,静了静,说:“后来也没什么了,回来没多久,我妈就跟我爸提出离婚,那个男的不是她同事,是一个什么老板,挺有钱的。”
  “你爸不同意?”
  易煊点点头:“嗯,不同意,两个人闹了几年,冷战,争吵,最后还是离了。他们让我选跟谁,我跟了我爸。”
  他的声音和神情都平静正常了很多,说起那段离婚的过程也轻描淡写,盛知煦嚅了嚅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盛知煦身边发生过也听说过不少这些离婚官司,他顶顶厌烦或者说瞧不上的,就是这种两口子离婚最后让孩子来选跟谁过的。
  看上去像是特别大度地给了小孩自主选择的权利,本质上不还是欺负小孩没得选吗?都离定了,选谁还能给小孩一个完整的家?在决定离婚之前怎么没先问问他的意见?最后来选?以为抽奖呢?
  可这时候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看不顺眼,就往易煊的伤口上撒盐去指责他的父母,他只是觉得挺心疼的。
  那场破碎的婚姻里,易煊爸爸也是一个不幸者,从对婚姻的忠诚来说,他也许是无辜的。
  但这里面最无辜的,是没做错任何事却承受了最大伤害的易煊。
  “那以后我爸身体就不太好了,”易煊没留意到盛知煦的情绪,继续说着,“也没心思工作,小镇子就是这样,谁家丢了只鸡都能传个遍,何况是闹离婚。他们离了之后我妈就走了,我爸还要天天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他不光是身体不好了,是连精气神都没了。”
  盛知煦问:“那你呢?”
  “我什么?”易煊愣了愣。
  “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虽然自己没参与过,可盛知煦也知道不少像易煊这样离异家庭的孩子受人欺负的故事。初中时候他一个同学就是这样,父母离婚了,之前还称得上朋友的一些同学,突然就变了样子,无缘无故地找茬,骂人甚至动手打人,嘲笑那同学的爸爸给他找了个狐狸精后妈,小小年纪就一副臭气熏天的恶形恶状。
  盛知煦看不得这些,为此跟那些人干过好几次架,每次米华都会拦他,劝他不要多管闲事,那时候他以为米华是担心他怕他受伤还感动得不行不行的,现在想想,米华的劝阻也许有对他的担心,更多的恐怕是担心自己会受牵连。
  没多久那同学就转学走了,盛知煦想,小孩一直留在镇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他又会怎么面对。
  “哦,我还好啊,”易煊无所谓地撇撇嘴,“是有些不懂事的想找茬欺负我,打回去就完了,要不然我这煊哥是白来的吗?”
  盛知煦一愣,不禁笑了笑。
  这就对了。打人不对,但有时候朝欺负自己的人挥出拳头却未必是错的。
  易煊有点不好意思,像是怕盛知煦误会了什么,又解释道:“我上了高中就没怎么跟人打过架了,而且张聪他们也一直帮着我,那些人也就没再挑过事了。”
  “被你打怕了?”盛知煦挑挑眉,带着些调侃地说。
  “也不全是,”易煊捻了捻手指,“就是都长大了吧。”
  盛知煦点点头:“也是,高中了,也该懂事了。后来呢?”
  “后来啊,我爸单位里体检,他查出来肺癌,晚期,他以前烟瘾就大,离……那以后更是整天烟不离手,也就没两年的事。”易煊平静地说。
  盛知煦心里叹口气,想着这小孩真不知是不会讲故事,还是个讲故事的人才,连个预警都没有就陡转直下给你看最糟糕的结局。
  不过又一想,这也不是什么难猜到的事。
  他想了想说:“那治疗……”
  易煊摇摇头打断他说:“他直接放弃了治疗。”
  盛知煦愣住。
  易煊说:“我爸说,反正治不好,别浪费钱了,都留给我。”
  虽然少年说得还是很平静,但盛知煦听出了他声音里极力压抑住的难过。
  这让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易煊爸爸这样的决定,盛知煦是不能认同的,直接的放弃,是不给自己更不给自己的亲人任何的希望了。
  可他又无法说这样的决定就完全是错的,毕竟他们面对的是死亡率极高的疾病,治疗的过程不光是金钱的巨大花费,还有病人本身所受的痛苦,和亲人在这段注定结局的过程里情感的折磨。
  直接放弃,这也许只是一个父亲在生命的最后,能够给儿子的残忍却又慈悲的关爱。
  所以沉默了一会儿,盛知煦开口问道:“你妈妈呢?”
  易煊说:“他们离婚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她每月会按约定给我转生活费,我爸单独给我办了张卡,她打来的钱都存在那上面没有动过,当初说好了,这笔钱会一直付到我成年。”
  盛知煦忽地想起今天听到的那个电话,易煊是怎么说的?
  “我满18了,你不用再打钱给我……”
  盛知煦说:“今天你那个电话是打给她的?”
  易煊一愣,盛知煦倒毫不隐瞒:“我听到了。”
  “哦,是,我已经满18,成年了,她不需要再打钱了。”易煊说着,偏了下头,眉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倔强。
  盛知煦一下子在心里把今天发生过的事情串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午饭后易煊出去骑单车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去玩,或是训练,可玩心再重,再怎么热爱这项运动,谁又会顶着正午的烈日去呢?
  还有那回来后就一盆盆往身浇凉水的行为,怎么看都有点冲动。
  现在他知道了,少年不是去玩也不是训练,而是发泄,他心里沉积了太多阴暗伤痛的情绪,需要借着一些冲动而极端的方式来宣泄。
  盛知煦斟酌着字眼,试探地说:“你爸……检查出来之后,没联系过你妈吗?”
  他这么问其实是知道情况的人最正常不过的反应,可他说出口之前,还是有些担心,怕少年给出一个令人尴尬或是难过的答案。
  易煊说:“联系过。”
  “哦,”盛知煦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联系过?”
  “嗯。”
  “那你妈妈……”
  “我爸没有告诉她。”
  盛知煦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都联系了为什么不告诉?”
  易煊看看他:“我爸给她打过电话,先打听了她的情况,那时候她已经跟那人结婚,并且,已经怀孕了,我爸……就没有说。”
  “为什么?怕破坏她现在的家庭?”盛知煦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嘲讽。
  易煊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不全是,他是怕,因为他的病而把我托付出去,在别人眼里我会成为一个拖累,他没想过给我找后妈,就是不想我受委屈,所以,他更不希望让我去跟我妈之后,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番话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很久,最后盛知煦一拍大腿,站起身利索地收拾碗筷,边收拾边说:“动起来,帮我收拾,我还要洗碗呢,冰箱里还有个西瓜没解决,你别又一切两半啊,我可吃不了那么多了。”
  易煊愣了愣,站起来帮他收拾,想了想说:“那我切半个给隔壁王叔送去。”
  “嗯?隔壁老王?”
  易煊笑笑:“对啊。”
  盛知煦想想,撇撇嘴:“便宜他了,帮他喂猫,还送西瓜。”
  易煊笑笑没说话。
  刚才的话题就这样被盛知煦自然而然地结束了,易煊却觉得这样也好,这段对话开始得有些莫名,结束得却正是时候,说出了那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他看看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走在前面的盛知煦,又想,真神奇。
  盛知煦洗碗已经洗得很熟练利索,易煊把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案板上,用刀在上面比划了几下,转头问他:“留多点少点?”
  盛知煦转头看看:“他家里人多吗?”
  “就他一个人,老伴到城里帮儿子儿媳带孩子去了,家里就一人一猫。”
  盛知煦点点头:“那给他少点吧,多了吃不了也浪费。”
  “行。”
  易煊切下小半个西瓜,捧着就往外走:“我先给王叔送过去。”
  盛知煦随意地应了一声,等易煊走出去看不到他身影了,盛知煦停下手里洗碗的动作,关掉了水龙头。
  今晚的这番谈话,易煊讲了很多,甚至有他从未向人启齿过的秘密,但他最后也没有直接说出他为什么不考大学的理由。
  不过盛知煦却觉得已经无需再问,也不需要少年再说什么,他已经明白了。
  那场幼年时唯一的一次远行,在别人眼里也许是一段值得羡慕的童年回忆,对易煊来说,却意味着一场欺骗和背叛。
  家庭的分裂已成定局的时候,他选择了跟爸爸,也许就是怀抱着愧疚和报偿的心态,因为在那场欺骗和背叛里,他认为自己成了帮凶。
  所以他不仅是选择了跟着被背叛的爸爸,还选择了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小镇,留在这个他爸爸尽心修造的小院,这是他在表达对父亲的愧疚,更是对自己的惩罚。
  这可真是操蛋啊。盛知煦心疼地想。


第14章 
  易煊回来得挺快,小跑着进了院子,一手拿着一个煮好的玉米,冲盛知煦说:“王叔给的,吃吗?很甜。”
  盛知煦刚从厨房出来,还在甩着手上的水,易煊把玉米递到他面前,他也没多想,就着易煊的手啃了一口才接在手里,说:“嗯,甜。”
  易煊愣了愣,才像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在裤腿上使劲擦了擦。
  刚刚,盛知煦的嘴唇擦过他的指尖,那触感若有似无,他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擦到了,可是那感觉从指尖一路串到肩头,让他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易煊想,大概是去王叔家跑太快了,刚吃过饭,确实不该剧烈运动。
  吃完玉米,易煊进厨房洗手,看到案板上剩的大半个西瓜,扬声问院子里的盛知煦:“还吃西瓜吗?”
  盛知煦面露难色,挣扎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吃吧,再放明天就不好吃了。”
  易煊说:“那我就切了。”
  盛知煦边走过来边说:“不用切了吧,拿俩勺子不就行了?”
  易煊一愣,盛知煦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那大半个西瓜,说:“这还切什么,挖着吃就好了嘛,你不嫌麻烦的?”
  “就……这么吃?”易煊还有点不能相信。
  “不行?”盛知煦看着他眯了眯眼睛,“你嫌弃我?”
  “啊,不是不是。”易煊赶紧否认。
  盛知煦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都一桌吃饭这么几天了,一起分个西瓜吃又怎么了?”
  易煊张了张嘴,他想说这和同桌吃饭不一样,但最后他也只是说:“……好。”
  两人干脆就搬了椅子坐到枫树底下,面对面,西瓜放在易煊膝头,盛知煦微躬着腰慢条斯理地拿勺子挖着西瓜吃。
  带着雨水气息的晚风轻轻地吹过,枫树叶唰唰地响着,橘色的灯光照着这方小小的院落,盛夏的燥热好像也一下子消散了很多。
  易煊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悄悄抬眼瞄瞄盛知煦,灯光照到他们这里已经不那么明亮,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他只觉得青年的嘴唇比西瓜瓤还鲜红。
  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剑眉星目,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少年愣了下神,暗忖自己脑子里这都蹦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哎,你说咱们那些籽儿,会不会结出西瓜?”盛知煦突然问。
  他们就坐在那块松软的土旁边,是盛知煦提议的,说这样方便吐籽,不过今天没玩西瓜籽射手的游戏。
  他这么一问,易煊也不由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不知道,也许吧。”
  柳山镇虽然不是什么繁华的村镇,周围有很多农田,但易煊家里也没有做农活的,这块土里他爸爸倒是曾经种过些小青菜,养过葱,种西瓜就没试过了,易煊想,也许可以试试,得留神看看有没有籽发芽。
  盛知煦摇摇头,有点惋惜:“可惜,我也吃不到,这可是我亲口种下的瓜。”
  “噗……”易煊呛了一口,赶紧转过脸去咳了一通,咳完了转回来一言难尽地看着盛知煦。
  盛知煦还挺无辜地:“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
  易煊摇摇头,这会儿他心里突然有点失落。他又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要走的。按租期来算,七八月是大月,加起来62天,今天已经是第5天,剩下的也就还有57天了,57天并没有多久,一晃眼也许就过去了。
  自己会对这样一个算得上是陌生的人说出那些心事,是因为知道他早晚要走吗?易煊嚼了嚼嘴里的瓜瓤,疑心是不是吃多了,居然都感觉不出甜了。
  “不过要是真能结,你可要拍给我看看,”盛知煦冲他眨眨眼睛,“我得拿去我那朋友圈里装个逼。”
  “……好啊。”
  易煊又感觉有点开心了。盛知煦的意思是即使他走了他们也可以再联系,他们有彼此的号码不是吗?
  易煊说:“谢谢你。”
  盛知煦一愣,抬头看看他,却没说什么,只笑了笑。
  他们都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易煊说完之后又有点尴尬,嘴上带点嫌弃地说:“其实,你也不太会哄人吧?”
  他还记得青年几乎是蛮不讲理地把自己揽过去的样子,记得青年肩膀传来的带着汗意的温度,记起这些时,他感觉自己的肩头好像也热了起来,头上也似乎开始出汗。
  他抬手抹了下额头,心想,天儿真是太热了。
  盛知煦想了想,有点不服气:“我觉得我哄得挺好的啊,你说说,我哪一步操作不对了,嗯?”
  易煊无言片刻,点点头:“你是对的。”
  后来盛知煦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是不擅长哄人的。
  以前偶尔跟米华闹矛盾,也许是因为太熟了,从孩提时就一起长起来的,对彼此的性格脾气都太了解,以至于有了矛盾,他们根本想不到要去哄对方,反倒是谁也不让谁的非要吵个是非对错才罢休。
  最后的结局多半是冷战几天,再彼此默契地各找个台阶下也就算过去了。
  曾经他还挺为此沾沾自喜,认为这么吵都吵不散,他们就是天生注定谁也拆不散的缘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信,真是一个个自打的嘴巴,又响又脆。
  不过以后也不用再吵了,倒也清静。
  盛知煦想,自己大概也是看小孩一个人可怜,所以难得地有了点当哥哥的保护欲。
  其实自己也是有哥哥的人,可惜他们盛家,从来没有温情的基因,即使安慰人也是硬梆梆的,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点上思想品德课的严肃。
  从这一点来说,盛知煦感觉自己今天哄人的表现已经很不错,可以打个八分,不谦虚地说打九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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