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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欢颜-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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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说好了是今天下班给我是吧?”
“是,昨天说好的。”
唐家祥已经一脑门子官司了:“那你急什么!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我就不信你弄不对这几个数!”
打发走员工,唐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还在念叨:“说好了的事儿,说好了的事儿到点儿交差就完了,添什么乱!”
外头的员工们听着里面的咆哮也是提心吊胆地工作着,恐怕下一个被抓包的是自己。
神思混乱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唐家祥觉得自己应该出去散散心,去看看儿子也成。刚要拿起电话叫秘书进来,电话铃就响了。
“唐总,有个外线,直接找您的。”
“谁呀?什么公司的?”
“他说他姓江,是大学老师。”
江流很少主动联系唐家祥,非要打电话也只是打手机。但他认为自己这会儿没资格占用人家私人电话了,就直接拨到了公司。
“他们后天就走了,你可以回去住了,这几天麻烦你了。”
听着这客套话,唐家祥头疼得要死:“不麻烦。走之前,还要吃个饭吧?还是我安排吧。”
“不必了,我们自己订了!”说完这句,江流就挂断了。
唐家祥举着听筒,只剩叹气。
在学校周边教师们经常聚餐的饭馆,江流定了周六晚上的包间。待他收拾好下楼,刚出了单元门,就看见唐家祥的司机等候多时了。
“唐总让我接您去锦江府,他去接其他客人了。”
我行我素,还真是总裁作风。江流有点气也不知该想谁撒,只让司机再拉他去趟订好位的饭馆,亲自去退一下预定的包间。
韩建国看见唐家祥来接他们一家去吃饭,是很诧异的。因为自从周四中午气哼哼地走了,这人就没再出现过,就连江流闹胃痛都没见到人,这时候突然出现,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来来来,上车吧。”唐家祥客气着,“这两天照顾不周,今天再请你们吃顿饭。”
“唐总,您太客气了。”玉珍接了台阶就下,一家人又上了那辆七座大车,唐家祥开着车,只剩副驾驶空着。
江流先到的,让服务员报了下已经点了的菜。这顿饭唐总走家常菜特色菜路线,还预留了三分之一的菜量,估计是打算给客人留点空间。酒水准备的也都是平常的东西,江流翻看着菜单,面上波澜不惊的,心情有些复杂。
还是那句话,这一家人是他江流的朋友,可唐家祥这么尽心尽力,会让他越欠越多的。
悦怡看见江流,上来就问候他的身体。唐总忙着叫服务员开酒上菜,也不忘分去点精力听他们说话。他今天的穿着朴素了许多,虽然不那么时髦了,但毕竟身量在那里,只要是剪裁合适的衣服,看着总是精神的。
分酒的时候,韩建国拦着没让服务员给江流道:“你胃刚好两天,这顿就别喝了。”
胃?唐家祥看向江流。他胃疼了?
席间,唐总发挥谈判特长,一直在引导孩子们多说话,果然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儿都套了出来。
给悦怡夹了块糖醋小排,唐家祥有点心虚地说:“胃疼起来,确实要命。”
江流喝了一口温热的玉米汁,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
这顿饭吃的和和气气,全得益于唐总的周到安排,连韩建国都多起话来,跟唐家祥也聊起了经济民生等话题。这次沉默的是江流,他看着唐家祥左右逢源,觉得口中不咸不淡,夹了一块芥末鸭掌大嚼。
吃完饭,司机开大车送他们回家。江流又问了明天火车的时间,玉珍摆手:“别送了,这回够麻烦你和唐总的了,我们明天打个车就去车站了。”
出发时间确实早,这几天也一直再一起,让人家轻轻松松地走吧。江流嘱咐悦怡:“回头有什么不懂的就给我打电话,这一年辛苦点,考个好大学。”
分别的时刻,悦怡眼眶湿润了,她真喜欢这位温和博学的江叔叔,对他关系爱护。她立志考北京的大学,也是希望能多跟江叔叔相处。父亲也说过,跟着江叔叔能学到好多东西,有这样一个耐心的长辈要珍惜。
“我知道了,”小姑娘依依不舍,眨巴着眼睛看着江流,“您要注意身体啊!”
摸摸悦怡的头,见不得孩子伤心,江流笑得很克制:“我会的。”
唐家祥一言不发地站在身后,看着江流和这一家人依依惜别,他发现自己对江流的了解还太少,不是外人,只是刚刚走进他心里。江流那么喜欢孩子,自己却没孩子;反感玉珍,可这家人来北京,他还是亲切招待。唐家祥想了解的太多了,只是恐怕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悦怡从车窗探出头,还在和江流挥手。直到车上了环路,没入夜色中,再也看不到了,江流才转过身。
唐家祥像卫士一样,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江流累了,是真的身心俱疲。光是在工作间隙招待他们这一家,就足够他劳神,更不要说还有唐总这边要安抚。孩子在身边,他不会感觉累,觉得只要孩子高兴,怎样都成;孩子一走,仿佛一下没了盼头,精神都散了,再看见唐总,更觉得头疼。
“我送你回去。”唐家祥也不给江流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人上了车。
真的回到了原点,唐家祥边开车边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送江流回家了。不怪韩建国他们一家,他自己也说了,这其实是个能让江流更依赖自己的好机会,可他却亲手把人推到那边去了。
谁也不怪,就怪自己。明明之前都那么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却坏在了最后一哆嗦上。
一路上,唐家祥都在心里和江流做着告别,神情麻木呆滞,是在强迫自己不要再吸收痛苦了。他不敢去看江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不起”就是放屁,早知道对不起,为什么还要做呢?
开进校门,门卫都认识他这辆车了,不用江流张嘴,直接就放行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进这个人的生活好久了,却不想还是走到了离别的时刻。
不必找车位,就停在了路边,唐家祥拉起手刹打开车门,用后脑勺对着江流,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忍不住要哭出来的脸。
车厢里静默了许久,唐总咬着牙不出声,他知道江流没走,不知道他还坐在这儿干嘛,等着看他唐家祥的笑话吗?
“你忘了东西。”江流把在口袋里攥了许久的那把家门钥匙放在汽车档位的凹槽里,下了车。
进门没有开灯,江流坐到餐桌前叹气,不知道是叹息自己还是叹息楼下那个。他听到汽车又发动了,开动了几下又熄了火,之后是急促地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感觉到那人从身后靠近,温热的气息扑过来,江流抬手回应着,与唐家祥脸贴脸地缠绵。一把年纪了,还要搞这种若即若离的戏码,精神头真是足。
“这钥匙我给你了,就没打算收回来。”江流低语道,“我胃疼成那样,你折腾一通就走了,你怎么那么狠心啊!”
唐总悔恨着,又欢喜着,紧紧搂着身前的人,想和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了。
“我不走了,你赶我走我都不走了。上半辈子我没遇见你,下半辈子我会一直缠着你。”
连体婴儿似得一起洗了澡躺到床上去,两人不再那么急着做好事,只是借着皎洁的月光说着悄悄话。
“咱俩才相处几年,住在一起几天。我跟韩东可是生活在一起七年,即使现在没有那种感情了,生命中也不可能完全剔除对方。或者,就像你儿子,他是你的亲人,可你早早把他送出去,没怎么相处,却也惦记。我跟韩东,不是亲人,却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你想一想,他对我来说,算什么。”
“我们刚刚开始,其实都在摸索该怎么相处。我不说下半辈子那么远,就是用心过好每一天就好,互相关心,替对方着想,和和气气地过下去。岁数都不小了,唐总,你也想想清楚,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
江流是话少的,是懒言的,这次却对唐家祥说了那么多,实在难得。正如江流所问的,唐家祥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每天都能让江流叫自己起床,给自己做饭,节假日一起出游踏青,朝夕相处,晚上就滚在这张小床上亲亲爱爱地共享鱼水之欢。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渴求了。
那些富贵奢靡他唐家祥上半辈子已经享用够了,此刻他只想跟江流过最普通的生活。而江流的上半辈子,是吃尽了人世间的辛酸苦楚,此刻也只想要安静平和的生活。
说了一大段话,却不见有所回应,江流转头看唐家祥,见这人眼里亮晶晶的。
“我就是替你不甘心,”唐家祥握着江流的手,“老天爷对你太不公平,我就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牵着他手,江流把两人交合的手放在胸口,在黑暗中轻笑:“我已经得到最好的了。”
那天夜里,两人说了许多悄悄话,亲热缠绵地相拥睡去。唐家祥怀里抱着43岁的江流,梦里却是那人17岁的样子。白衬衫,蓝布裤,肩头是军绿色的挎包。江流年轻洁净的脸上全是麻木不仁,身后是一片黑暗混沌的漩涡,他抬头看着唐家祥,缓缓开口:“我找不到家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唐家祥伸手牵着他,想要带他逃离此地。感觉到了江流的颤抖,他又把人揽进怀里:“我带你回家。”
醒来的时候,空气里已有食物的香气。怀中空荡荡的,唐家祥内心一阵恐慌,赶紧起身,顺着味道走到厨房,江流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快去洗脸漱口,早饭快好了。”
唐总情难自控地冲过去给了江流一个早安吻,江流没躲也不反感,任凭这人亲吻搂抱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前半辈子笑得少,认识唐家祥不过几年,眼角也有了笑纹。
…番外完…
后记?我和高考
一
感谢2017年高考全国II卷,给了我一个话题,让我能写出个后记来。
《欢颜》本来有个前言的,就叫“高考”,因为过于语无伦次,基本没办法算是个正经前言,就把内容都融进这个后记了
2009年,上影拍了一部电影,《高考1977》,标准主旋律风格,我都忘了为什么要看了。那时候我正值高二,很拧巴的年纪,不懂高个考为啥还要纪念,还要拍电影,高中毕业考大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电影本身没什么意思,我就去研究了一下1977年恢复高考这件事,然后紧接着进入研究范畴的就是知青,上山下乡运动,以及,十年文革。
所以高考在正文里就成了最不起眼的一个时间点,我着笔最少,但却不能一笔不写,因为两个主要人物,就是从那里开始分道扬镳的。
“一个是白衬衫里别着钢笔的旅客,一个是草帽下皮肤黝黑的农民,看上去是没有一点交集的陌生人。”
真不是我故意换攻,他们本来不是一路人,人生轨迹注定殊途,不过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碰巧遇见了,也还算投缘。当事人觉得深刻,我把他俩由合写散我也难受,但是理性想想,这真是那个特殊时代才会产生的感情,而且绝对无法长久。
时代悲剧,从来都沉重。以史为鉴,才是当下应该做的。
不是只有小甜饼才能抚慰被生活操木了的心灵,有时候以毒攻毒的看看虐文,会更满意自己的生活。而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是杜撰出这么一个亦真亦假的故事,让诸位看官能够对当下,不冷不热,不饱不饿,看似和平稳定的的生活,多那么一层知足和心平气和就好。
二
这是一个在极端环境下互相取暖的故事,如果非要说成是爱情也无妨,我只不过是把这样一个过程叙述出来了而已。
所以,当听到“你写的根本就不是耽美小说”这样的评价时,我非常开心。
我总是在探讨,极端环境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认为那样产生的感情不是极端纯洁,就是极端的污秽,是我非常愿意看到的。而《欢颜》中的主人公就是这样,他们可以诗意地在白桦林麦子地里漫步谈情,也可以在深夜中的小树林里肆意野合。他们痴迷地膜拜一个红太阳救世主,同时又渴求那些不被允许存在的、来自遥远西方的思想观念,生活中却只能拿着锄头,开着拖拉机,喂猪种地,甚至无所事事。极端压抑后的极端释放,就是你所看到的样子。
当一个天天读毛选的人,无意当中读了一首稀罕的外国诗歌,他就如同开了苞的处男一样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身处雾霾中迷路的人被照亮了前进的方向。然而那依然不是爱情,不过是青春期来得晚了点罢了。
因为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们,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韩建国唯一能理解的男女关系是婚姻,那是要经过社会认同而能够长久稳定存在的两性关系。至于江流的理解……江流没有理解,他的三观是在高深莫测的书海和讳莫如深的家庭环境中形成的,他是懵懂的,像个生下来就高度近视的人一样——道理我都懂,就是这世道已经不能用常理判断了。所以等到他独立面对这世界的时候,难免会力不从心。
韩建国是江流的眼镜,帮他看清这个世界,躲避着脚下的陷阱。江流是韩建国的灯塔,他已经瞎到看不见自己也是个发光体了,直到韩建国飞蛾扑火地向他靠近。他们只有找到彼此才能找到前路,天太黑,眼太花,都是迈不出步子的。
然而他们相遇的必然也是分开的原因。如果天不是那么黑,韩建国就看不到江流了,江流也不需要高度的眼镜武装自己。是必然也是偶然,是巧合,只属于那个时代的相遇。
三
写死了任东之后,我不敢听《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喜欢他,江流也喜欢他,可他必须死,我也没有办法。
张楚说,他这首歌只是在描述一种恋爱的状态。任东的出现,对于江流来说只能是个工具式的人物,告诉他何为恋爱,因为江流的上一段感情说到底只能算是相依为命。
任东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他像那个年代所有初次接触新生事物的年轻人一样,狂热地痴迷,义无反顾地投入,只要喜欢,其他事情都靠边站。他想不了太远,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都不去想,这样每天都是新鲜刺激的,每天都有挑战。他们比父母那一代更多地接触到了红旗以外的世界,眼界仿佛更开阔了,同时也更大胆,不计后果向前探索,直至粉身碎骨。
这是黑暗过去,黎明来临之后,成长起来的那一代年轻人的心态。简单点说,就如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少年犯,尽情撒欢呐喊,一万年太久,就只争朝夕了。
所以我喜欢任东,他活出了很多人想活却活不出的样子,于是就派他来跟江流亲亲爱爱,调剂一下江流那十几年的孤独生活。然后让上帝收回这个小天使,因为他不适合这个世界,我宁愿看到他死,也不愿意看到他迟暮之时变成芸芸众生,活着如同死去。
人家活出了自己,活出了最恣意的人生,在绚烂的年华中消逝,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背影。
羡慕吗?羡慕。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生。就像那些嚷只看1v1、双洁双处的人一样,因为越是不可得就越是想看到,越容易让自身麻痹痴迷,所以任东,必须死。
我的故事里时常会出现这样工具式的人物,他们人格饱满,甚至还很可爱,不都是悲剧的下场,只是因为主角的存在而存在。或许推动了情节的发展,或者帮助主角成长。工具式,听上去很冷漠,其实也是倾注了感情去塑造的。因为真的自己一个人向前走,哪有那么多工具一样的人会帮你?我也只是求而不得,自我麻痹罢了。
四
话题是“我和高考”,那就势必要说一说我所经历的高考。
哥哥姐姐高考那些年,北京是七月天,考生们四脖子汗流地赶到考场,要经历人生的重要一关。到我这里,提前到六月,老天爷也邪乎,依旧不放弃锤炼考生们的神经,阴雨少晴热多,使得每个人在回忆起高考时,画面总要被热浪席卷得模糊,仿佛一场梦境。
就在这如梦似幻中,我也经历了人生的关口。
不至于破罐子破摔,我顶着一模二模只差0。5分(常规情况,二模会比一模高一些,我这个情况班主任也很无语)的神奇状态进了考场。
然后一进去,就傻了眼,我盯了两年的背影,还要盯上两天。
她没有看到我,专心地坐在那儿等待考试开始。从齐耳短发到长发披肩,我见证了她这一头秀发的成长,也在猝然中了断了关系。如果非要说这段感情对我高考的发挥有所影响,也许只有最后一门的英语。
用初中英语水平撑到现在,我终于在高考英语试卷上缴械投降。内心挣扎在“好好做题”和“考完就撒欢了”两种极端情绪中,迷迷糊糊的,卷子上的单词都混乱成了黑乎乎的一团。我看着她的背影,我已经看了两年了还是觉得看不够,这是最后一个小时了,我多看了两眼,想着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然后就想起了以前吵架的时候,我们会搞一些特别幼稚的把戏,像分家一样把对方放在自己那里的东西丢还给对方,以至于坐在我俩附近的男同学,每次经历这种事都要躲得老远,生怕伤到自己。有次我把她给我收集的英语复习资料扔给她,那上面都是没有做的完形填空,我看着就头痛。我记得她愣了一下,咬着牙把那摞资料撕得粉碎。
如果我那时候乖乖地做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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