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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欢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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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烟了吗?”
唐家祥这才反应过来,江流身上的异味是烟味。他从没见过他吸烟,所以也尽量克制自己,在他面前不吸烟。
不等他回答,江流疲惫地坐到花园的长椅上。于是他什么都不问了,掏出大衣兜儿里的烟,递给他。
江流愣了一会儿神儿,接过来,抽出一支。手抖得厉害,还没放到嘴里,就掉到了地上。
唐家祥抢先弯腰去捡,烟还没碰到,一个身体就靠过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江流摇摇欲坠地靠在了唐家祥怀里。
失控。
这是唐家祥从来没有见过的江流。一直以来,这位高傲的教授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各种场合里做着最合适的事,和人保持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但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失控了。
唐家祥庆幸此刻在他身边的是自己,不是因为碰巧遇到了这个人脆弱的时候,而是来自于江流身上难得的信任。他决定什么都不问,收紧了手臂,希望能传给他些许温暖,等他慢慢敞开心扉,对他倾诉所有。

妇女主任们匆匆赶到校医院的时候,玉珍已经醒了。妇女们吵吵闹闹地把玉珍从里到外问了个遍,一大早吵得护士来呵斥了一番。
“说真的,玉珍命好,晕倒都有人接着,还是这么好的病房。”即便压低声音,也掩藏不住言语中那一缕酸。
“啧啧,就知道说这些没用的,谁去宿舍把玉珍的东西拿过来,再去买点水果。”
妇女们正张罗着,江流和唐家祥大包小包地进来了,水果和生活用品也带来了。
江流神色如常地扫视了一周,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东西,唐家祥还知道点个头,和各位妇女们打个招呼,江流则视这一屋子人为空气。
“刚从食堂打来的菜粥,还热着。”
玉珍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十几年没见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对他递来的冒着热气的粥,和他这样的行为,感到难以置信。

法学院江教授的对象,竟然是山西来的妇女主任?!并且江教授还主动要求她住到自己家里?!要知道,宜园1号楼的303室可是全院女生心之向往的圣地啊!
唐家祥只是开车在学校里兜了几圈,就听到留言纷纷。他很想炫耀自己曾经进入过那间神秘的303室,见识过江流高于常人的品味。虽然只是喝了一杯茶,品评了一下墙上那件精致装裱的木梳,只因那场雷雨太过短暂,他还来不及再近一步,就该走了。
周四是他们约定一起共进晚餐的日子。只要是江流有空暇,唐家祥的时间表就会想他靠拢,什么会议客户通通见鬼去吧!
接了这个基层培训的课之后,见面的时间由三点半推迟到四点半,再加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唐家祥真想劝江流辞了工作,他养得起他,也特别想养他!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是谁?他有预感,她会搅乱他们一直以来建立的良好关系,并会阻碍他们进一步发展。
远远看到江流从明德楼出来,稳步走下法学院的台阶,唐家祥像是在欣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他冷峻的气质天生就该学法律,一袭黑色的呢子风衣衬出他修长流畅的身体线条,唐家祥不禁自傲于自己的品味——那件大衣是他去莫斯科出差给江流带回来的礼物。
然而,后面煞风景的出现了张玉珍,让唐家祥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江流回头和张玉珍交待了几句,径直走向唐家祥的车,而张玉珍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系好安全带,江流招呼:“走吧!”
唐家祥像忠诚地骑士一样,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张玉珍拿着江流刚刚配好家门钥匙,心情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去。

三
不光整个法学院,跟张玉珍同行的妇女们也很奇怪,平时不声不响的玉珍,怎么就和咱们的法律老师那么熟,都住到人家家里去了!那可是个大教授啊!
玉珍只好搪塞:“当年在东北老家,江老师和我家建国都是我们村的插队知青。”这才把话说清楚。
都是实话。张玉珍当年是村支书的女儿,亲眼看见他现在的丈夫、当时的生产队长韩建国,领着从上海来的知青到家里吃饭。大兴安岭的双清山山坳,老家的土房子里,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流。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现今难得的革命感情让各位妇女感动不已,然而玉珍的内心却难以平复。
简单地说,江流现在就是拿把刀捅了她,她都不会求救的。那是她的报应。
可多年之后再见,竟会对他这般关怀,生活学习都极尽帮助,虽然还是冷言冷语的,但其中的善意玉珍还是能体会得到的。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焦虑,不仅仅是无法理解,那是一种心虚和良心不安。

早早就让秘书订了“乌篷船”最好的位置,唐家祥非常期待这一天。这是他们认识三年的纪念日。
他并没有刻意记得这一天,只是秘书帮他收拾办公桌的时候,找到了积压在文件堆下面的一张请柬,那是他们相遇的酒会请柬。
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唐家祥在心里盘算着,江流却若有所思地看向车窗外。
席间,正宗的南方水乡味道很合江流的口味,唐家祥看他吃的好也高兴,叫服务员又加了几个菜。坐在乌篷船里,听着水声吃饭,两个人都是初体验,江流看上去心情不错。
唐家祥忍不住天真地问:“喜欢吗?”
一闪即逝的笑容,江流轻声回答:“喜欢。”
能看到他笑,这样的机会太少了,唐家祥可耻的硬了,喝了一大口冰水准备浇灭欲望。
吃过饭,又在一楼的咖啡厅里坐了会儿。江流用几句简练的挖苦和建议来回复唐家祥生意上的牢骚,但对自己的近况只字未提。以往就是再少,他也会说的,哪怕是学生上课睡觉流口水这种小事,他也愿意和唐家祥说说。然而今天,一句也没有。
只多带了一个基础课,一周两节,算不上辛苦,但感觉江流整个人非常疲惫。
“我送你回去吧,今天早点睡。”
他看到了江流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继而听到他说:“不用,我今天不回去。”
唐家祥一直在思考“江流为什么不回家”、“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认为十分有意义的问题,差点漏听了江流之后那足以让他激动得夜不能寐的请求。
“你家有人吗?能让我住一晚吗?”

等到半夜十一点,也不见江流回来,玉珍实在害怕的不行,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虽然他跟自己交待过了不回来,没想到就真的就不回来了。
玉珍用江流这里的电话小心地给远在平阳的家里拨了一个电话,听到了儿子熟悉声音,与家人分别多日的思念之情涌上心头,她抹抹眼泪。
下火车的时候集体打了一个保平安,这是她离家后的第二个电话。
事无巨细地把儿子女儿丈夫的情况问了个遍,儿子终于不耐烦了。
“我让姐来跟你说。”福生放下电话。
女儿就耐心多了,今年刚升高中,建国工作忙,是女儿一直帮着她操持家里的事情。
“妈,长途贵不贵?没事儿就别打了,这边一切都好,您那边怎么样?”
“妈挺好的,遇见熟人照应,别担心了。”玉珍情不自禁地说起了这边的事。
“那太好啦!爸前几天还说,怕您到那边不适应呢,这下好了。”
“你爸呢?”玉珍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去主持防火演习了,得一家一家客栈的安顿,估计要到夜里了。”又想起什么,女儿又说,“前几天爸还念叨,说是有个什么上传下达的文件找不到了,要问您,我也记不清具体的了。”
“没事,你别管他,丢三落四的,找不到活该。”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让独守空房的张玉珍体会了一点家的温暖。

双清山知青点在一个山坳里,西边是大兴安岭,看着近,实则望山跑死马,中间还要穿过一片白桦林。常有知青情侣到白桦林那边约会,江流也时常提起,说是很喜欢。休息的时候,和韩建国两个人去过几次,每次看到北国广阔的景色,都会激动不已。
“别动别动!”韩建国朝他喊。
江流在特别投入的欣赏美景,这么好的外出机会,他当然要珍惜,下次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韩建国用手比划着,眯起眼睛聚焦,仿佛要把这一瞬间拍下来。
“听说兵团的宣传队有照相机,找机会借来玩玩。”
“你会用吗?”
“你别小看我啊。”韩建国跑过来和他并排坐到一起,“我上高中的时候,还是无线电兴趣小组的呢!”
“唉呀妈呀,这是一回事儿吗!”
江流这不算标准的东北话,让韩建国大笑不止,白桦林里回响着年轻的笑声,久久不散。

深秋了,江流只着一件浴袍,躺在阳台上的太妃椅上睡着了。唐家祥洗完澡就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怕他会冷,还是拿来一条毯子。盖上的一瞬间,江流惊醒。
他把他梦醒后所有的神态,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失落,悲伤,苦涩,甚至是一丝苦笑,都没有错过。
为什么会失落?你在想什么?你的梦里,有什么?
“洗完了?”江流坐起来。
“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这不是等你呢吗。”抬起头,江流很玩笑地说。只是这样一个笑容,唐家祥的心也会被牵动的狂跳不止,手足无措。
江流低沉的笑声和清凉的晚风抚摸着唐家祥的脸,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不是一般的烫。
“我说唐总,你说你也算个人物,平时也呼风唤雨的,我到底哪儿值得你这么稀罕?每次见了我,都跟个孩子似的。”
“你刚才梦见谁了?”
江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小心地扶上他的肩,鼓起勇气开始第二次表白:“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过,看到一个人皱皱眉,都感觉心痛。”
必须承认,这是句很感人的表白。江流不傻,这些年唐家祥的心思他都明白。稀罕他的人不少,这么诚心的,就他一个。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在忧愁什么,我愿意替你分担。”
这番话一出口,唐家祥自我膨胀到感觉自己都要比肩徐志摩了。但也许徐先生会感动,江流却没有。
“别逗了,” 江流冷笑,有些用力地打掉了他的手,“替我分担?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看到平日指点江山的唐总一副快要下跪的样子,江流终于停止了无理取闹。
也是,都这个时间了,不住这儿还要回去吗?
“你睡卧室,我去书房,你可千万别走啊!”唐总依旧一脸紧张,“我错了,我什么也没说,你去睡吧!”
“得了,”江流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那么大一张床,一个人睡也不舒服。”
唐家祥抱着枕头,识趣地进了卧室。
说实在的,够意思了。
要放以前,唐家祥哪儿有这么大耐心?看上眼的三天之内不让他吃上,马上就换目标。可这都三年了,才只是共枕眠,也就江流了。
不,应该是,正因为是江流,才会如此。
挺大一张床,中间留了好大的空,两人各朝一边,全都没有睡着。
就在唐家祥半睡半醒的时候,他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想到旁边睡的人是谁,他瞬间清醒,想要转过身。
“不用!”江流的声音从背后清晰地传来,“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清楚了,家祥,我全都告诉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也是学文科的,不知怎么,谈及感情口才这么差。江流仿佛回到了幼年失语的状态,心中满是欲言又止的苦涩。
唐家祥还是坚定地转过身,结结实实地把他搂在怀里,不带一点情欲的,贴心地抚摸他的背。
想到他曾在这张床上对那些男孩做的事,唐家祥不敢相信自己还可以这样温柔。
“你不用考虑那么多,想好了再说,我等得起。”低头看一眼,江流的眉头舒展了些,安心地依偎在他怀里,“你不爱笑,总是皱眉头,可在梦里又那么开心。我真想知道,那梦里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开心?你平时也多笑笑多好。”
不知道哪句话不对,唐家祥感到他在颤抖,头埋得更深了。

“你笑一笑,你笑起来更好看。”

江流无法忘记当时韩建国鼓励的神情,他一直是那样的呵护他,鼓励他。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却有一个同样美好的愿望。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四
第二天上午唐家祥要见一个合作伙伴,他起得早,江流也就跟着醒了。这一夜,唐家祥的胳膊成了江流的枕头,要么抱着要么枕着,早上甩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路上买早饭吧,”唐家祥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江流正在漱口含糊地说,“我自己回去就成。”
江流在他家的洗手间里洗洗涮涮,让唐家祥有一种他们已经生活在一起的错觉。
“你别着急,过二十分钟到楼下等我。” 唐家祥穿上外套,吹着口哨出门了。

煎饼果子小米粥,油条豆浆豆腐脑,面包牛奶煮鸡蛋……唐总的心情不能再好了,于是买了各式早点,江流目瞪口呆。
“我拿个煎饼就成……”江流有点不好意思地上了车。
唐家祥也不回应,一脚油门直奔学校。
到了校门口,还执意要开进学校送到楼下。幸好已经上课了,不然提着各式早点的江教授又成北清大学一景了。
想起唐家祥临走前逼着他把早点都带上,那孩子气的表情,江流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得特别甜。
两只手都提着东西,已经没法掏钥匙开门了。江流站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生涩地开口叫道:“玉珍,开下门!玉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像是正在洗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张玉珍整张脸露了出来。
江流一愣,从前没有好好看过玉珍这张脸,即便年龄已经不小了,也还带着点少女的羞涩神态。
他错开视线,侧身进去:“吃早饭吧!”
丰富美味的早餐对张玉珍来说,味同嚼蜡。
江流一夜未归,她也没睡好。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明明该恨她的江流,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可为什么在善待她的同时又无法忍受和她处在同一屋檐下?他到底是不是已经原谅了自己?
“今天有课吗?”正吃着,江流随口问。
她思维被拽回来,小心地回答:“有,健康心理教育。”
“哦,”他听上去有些不屑,咕哝道,“估计是人文学院的课,好没营养。”
过了一会,江流吃好了,收拾了自己这边,把剩下的食物推到玉珍跟前。
“你慢慢吃。”厨房响起洗洗涮涮的声音。
她盯着眼前的半碗馄饨,食不下咽。

早饭过后,江流回书房看博士生的作业,一头扎进各类厚厚的典籍和文献中。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更老成了些,看到有拿不准的地方就找手边的资料,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把笔放在嘴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烦恼着什么。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十几分钟。
江流的余光终于瞟到玉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江流工作。好像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她看着他批作业,那样投入的神情让她嫉妒。
“怎么还不去上课?”江流看了眼时间。
玉珍欲言又止。
突然想起了什么,江流回身从身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两袋咖啡。
“我看你好像没睡好,课间喝这个,上课不要睡觉。”
他不敢看玉珍眼中渐渐浓厚的泪雾,他不知该如何应付女人,一个即将要哭的女人。
“哦对,基础法学那课,有不懂的就问我。”边说边转过身去,想要逃开。
含着眼泪,玉珍呜咽着说了一句“对不起”,江流还来不及反应,就匆匆出门了。
看着她离去,江流摘下眼镜,揉揉太阳穴。
对不起?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审阅三份作业,江流连头都没抬一下,看完脖子都僵了。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看下时间,电话就急急地响起。
应该是唐家祥,估计是谈完事儿了打来闲聊几句。江流也正需要休息,并不反感便赶紧接起来,声音也尽量柔和:“喂。”
那边线路不稳定,杂音不断,但能感觉到迟疑了一下:“喂,请问张玉珍在吗?”
这个声音特别遥远,好像空谷回音。
“她不在,她去上课了。”江流机械地回答。
“张玉珍是我爱人,她之前给家里打过电话,我没在,可我有急事儿找她。她具体什么时候下课?您这边是宿舍还是传达室……”
“韩东。”
这絮絮叨叨地一大段话,让这个空谷回音渐渐清晰。江流长时间工作的大脑有些停滞,于是凭借本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吐出这两个字。
电话那边,沉默了。
江流渐渐回过神儿来,有点恍惚地又叫了一声:“韩东,是你吗?”
那边接得很快,也很紧张:“是!是我!江流吗?是江流吗?”
紧握听筒到手指发白,江流强迫自己深呼吸。他想说,除了我,还有谁会叫你韩东?可张张嘴,却哑巴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
他没有想到两人的重逢会是如此状况,纵有千言万语也变成了零。唯一剩下的,只有那两个音节:“韩东”。
韩建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别人叫他“韩东”,一声一声的,触到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双清山,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江流听到了他的吸气声,趁什么都还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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