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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地主之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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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楼里静悄悄的,他用门卡刷开房门,刚推开一半,就听见了玻璃瓶落地“啪嚓”一声脆响。
  谢卓被开门声惊动,愕然回头,石榴红的吊带裙恰到好处地掐出他的细腰,可胸部的裁剪设计却掩不住平坦的胸口。他脚边滚落了一瓶指甲油,在浅色地砖上漫开一滩猩红,像此刻的静默和尴尬一样触目惊心。
  孙自南的第一反应是:幸好我不喜欢女的。
  他从没在谢卓脸上看见过那种表情,这个把自己活成废物的小少爷原来也有神经紧绷的时候,眼神里写满惊惧绝望,简直如同要被解剖的小白鼠——孙自南就是那个拿着刀的人。
  “至于吗?”他莫名其妙地心想,“我又不会因为你穿女装就把你怎么样。”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一边从自己衣柜拿换洗衣服,一边对犹自发愣的谢卓说:“别愣着,赶紧把地板擦一下,那玩意干了就不好清理了。顺便开窗通个风,味儿太大了。”
  谢卓:“……”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好依着孙自南的指示,老老实实地把地板擦干净了。等孙自南从浴室里出来,就见谢卓垂着脑袋坐在桌前,衣服也没换,任凭风从窗外呼呼地吹进来。
  虽然气温已经回升,但毕竟是早春,孙自南怕他冻死,只好自己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你不冷吗?”又低头一看地板,皱眉道:“地板缝里没擦干净……算了,明天让清洁阿姨擦吧。”
  谢卓愣了一会儿,驴唇不对马嘴地问:“你是处女座吧?”
  孙自南说:“是啊。”
  只有他们处女座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那个……”谢卓抓心挠肝地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鼓足勇气,艰难地开了口,吞吞吐吐地说,“如果你觉得……恶心,我可以换寝室……”
  孙自南整理桌面的动作一顿,深思熟虑片刻,说:“不觉得。只要你答应以后别把指甲油化妆品弄得满地都是,及时开窗通风,继续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可以不用换寝室。”
  他说的是真心话。对于一个有洁癖的处女座来说,像谢卓这样卫生习惯好又追求精致生活、平时不爱运动、不会动不动就搞得满身大汗的室友简直可遇不可求。再说喜欢穿小裙子又不是什么罪过,总比天天光膀子四处乱晃好吧。
  “你不会介意吗?”他仓惶地问,“跟一个变态住在一起……”
  孙自南深深地皱起眉,谢卓感觉自己在他脸上看见了堪比检查卫生时的严厉神情。
  “你确实应该多读点书,”孙自南说,“就算你把自己打扮成二胡卵子,那也是你的自由,如果这样要被叫成变态,那天下大概没什么正常人了。”
  “我对你穿什么没有任何意见,你的爱好跟我没关系,更轮不到我来评头论足。同样,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强迫你只穿男装不穿女装。”他从书桌上拿起手提包,转身出门,“就这样。我去上课了。”
  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落了锁,良好的隔音使他连孙自南远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满室寂静,只剩他轻轻的抽泣声。
  谢卓抹了把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在他绝望地坠入谷底、做好了身败名裂的准备时,这个平日里高冷不爱搭理人的室友却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宽容,甚至破天荒地开解了他两句,以一种坚定而不容置疑的尊重,轻飘飘地将他捞回了地面。
  谢卓在隔音很好的寝室里痛哭了一场。哭完后,他洗掉了脸上的残妆,换上学校制服,在晚自习时走进了教室。
  当然,教室里的孙自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之后谢卓单方面地宣布跟他成为好朋友,理由是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孙自南则单方面地觉得他很矫情,居然为了这么点破事就能抛下矜持,跟一个从来不说话的室友做朋友,可见他的友情真的很廉价。
  但是他并没有拒绝谢卓。
  毕竟那天他在门外听见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以这货的德行,万一自己拒绝他,他很有可能会想不开去跳楼。
  后来谢卓一改往日懒惰散漫习气,洗心革面发愤图强,后来甚至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孙自南出国两人也没断了联系。他回国那天谢卓坚持要亲自来接,于是在国外饱经历练的孙自南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惊吓——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长发飘飘、身材傲人的漂亮姐姐,居然是他那曾经平胸叛逆的高中同学。
  时至今日,他们两个仍是好朋友。孙自南按部就班地长成了青年才俊,谢卓借着父亲的助力开起了酒吧,整天以女装形象示人。好在他是个不吃亏的性格,这些年周旋于形形色色的客人中间,人情世故见识得多了,倒是能够放下心结,找到了与世界正确相处的方式。
  所以虽然谢卓看着不是那么靠谱,孙自南还是愿意找他倾诉一下烦恼。
  “我家老头子让我去相亲。”他轻轻晃荡着热水杯,假装毫不在意地说,“男的。”


第5章 
  在尚且懵懂的少年时代,谢卓不是没怀疑过,孙自南对他的宽容和尊重是一种特殊优待,是“看上他了”的隐秘信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卓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心眼,他甚至为此真心实意地苦恼过一段时间,设想孙自南万一要是真跟他告白了怎么办。他虽然喜欢穿裙子,但并不觉得自己是女孩子,更不想奉献出自己的小菊花——哪怕孙自南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好朋友。
  于是有段时间谢卓频繁地暗示他“我喜欢女的”“我是个直男”,直到孙自南礼貌而委婉地告诉他:“喜欢你跟喜欢一只二胡卵子有什么区别呢?放心,我还没瞎到那个份上,不会干傻事的。”
  谢卓记得自己当时很不服气:“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天仙吗?”
  孙自南想了想,说:“不知道,只要不是二胡卵子就可以。”
  时过境迁,当年被嘲讽的平胸青年如今蜂环蝶绕,早早弯了的孙自南却被迫踏上了相亲之路,可见风水轮流转,世事的确难料。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卓内心充溢着大仇得报的喜悦,简直想起立鼓掌,“你也有今天!”
  孙自南无语地瞪着他。
  “知足吧,好歹是个男的。”谢卓欢快地说,“我还以为你得跟二胡卵子过一辈子了呢。”
  “……”
  孙自南撂下杯子,准备结账走人。
  谢卓忙伸手拉住他:“恼羞成怒就没意思了,快坐下。来先给兄弟透个底,你打算去相哪位天仙啊?”
  这会儿酒劲上来,孙自南只觉得坚硬理智化成了满腔浆糊,他失去了遮掩伤口的力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心态,干脆坦白了:“是我们家老爷子的朋友的儿子,姓唐,叫唐楷,天海大学的教授。”
  谢卓眼珠一转,尖尖的黑色指甲绕着长发:“楷书的楷,长得特别帅而且傲得要上天的那个,是不是他?”
  孙自南:“嗯。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谢卓一拍孙自南大腿,激动道,“还能和我爸那边能论上亲戚!唐楷他妈妈是我爸的二姑,我们俩岔着辈儿呢,我得管他叫老叔……”
  孙自南捋了半天这复杂的姻亲关系,想得脑筋都快打结了,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眯着醉眼问:“所以这事要是成了,以后逢年过节我就得给你发压岁钱,是吗?”
  他眼里潋滟着波光,露出一点不常见的温柔明净,像一泓秋水,被醉意熏染的样子出奇的好看。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道是无情却有情。一瞬间连谢卓都不可自抑地动了下心,无关性别,纯粹出于人类感知美的天性。
  说起来孙自南长成这样,却至今还没个对象,真是不可思议。
  “一边儿去,你被一群大小伙子叫叔叔还没够?”谢卓说,“我见过唐楷,整个儿就是一阿斯伯格综合征啊。这种人为什么需要相亲?他跟培养皿过一辈子就够了。”
  “谁知道。他不一定会答应。不答应最好。”孙自南有点困了,于是把车钥匙和信用卡一起扔给他,“帮我叫个代驾。”
  谢卓随手把信用卡塞回他口袋里,转着车钥匙说:“需要支援的话说一声,装白莲花我最在行了。”
  孙自南本以为唐楷一定会拒绝相亲的提议,没想到过几天老头子居然真的让秘书王添给他发了时间安排。
  王添是孙英的心腹,孙自南看在亲爹的面子上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好在这位王秘书是个识趣又周到的人,不但替他预定了餐厅,还送来了一小叠关于唐楷的资料。
  孙自南随手一翻,先被证件照惊艳了一下。唐楷虽然是个讨厌鬼,但长的是真没话说。他的家庭情况不复杂,双亲俱在,父母都是政府官员,唐楷本人从小优秀到大,底下履历列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他小时候得过机器人比赛的一等奖也包括在内。
  履历和人一样,干净得正大堂皇,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挫折,顺风顺水长大的天才少年。
  孙自南将那一沓资料丢在桌上,心中暗道:“无趣。”
  约会地点在一家花园餐厅,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和中式庭院,晚上掌灯后气氛很安静,适合私密的交谈。
  孙自南到的稍早些,看菜单时唐楷才由服务生引入座位。两人已见过一面,无须介绍,只以目光轻轻相碰,随即收回。
  唐楷说:“下课时被学生堵住问问题,来晚了,不好意思。”
  “不会。”孙自南笑着将菜单递给他,道,“是我来早了。”
  唐楷虽然是下课之后匆匆赶来,不过仍是全套西装一丝不乱。男模似的高大身材和成熟严谨的学者气质,不开口时俨然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然而孙自南一想到他那尖锐刻薄的“玉米秸秆和螺旋藻”言论就心有余悸。狼牙棒上盛放的一朵玫瑰花,开得再好他也没兴趣采摘。
  “开车来的?”孙自南客气地问他,唐楷点点头,他便对扭头对服务生说:“不要红酒。”
  片刻后菜上齐,服务生为他们倒水,摆餐具,安静地退下。
  “我没想到唐教授会来。”孙自南说,“多谢赏光。”
  唐楷说:“只是应我父亲的要求。”
  孙自南眼角唇角一起弯出小小弧度,四平八稳地说:“我倒是一直很想再见唐教授一面。不管是出于家里的安排,还是工作上的考虑。”
  唐楷:“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三遍吗?专利不卖。”
  孙自南失笑,唐楷神色淡淡地注视着他,那目光既不浓烈,也没有侵略性,却专注得让人感到很舒服。
  孙自南带着些许未收的笑意说:“我的意思是,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夜幕低垂,晚风习习,送来春夜温暖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幽然木香。昏黄灯光如酒般沉郁醇厚,每一句低语都似乎有了点别样意味。
  唐楷的视线从窗边的红玫瑰移至玻璃杯里的小蜡烛,最后才落在孙自南身上。他身上有种难以描绘的练达气质,看似平易近人,却又时刻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距离,成熟却不油滑,时刻给人以举重若轻的可靠感。那是阅历赋予他的独特赠品,使他在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时刻,既有举止稳重的风度,又不乏青年的活泼与生机。
  大龄未婚男青年唐教授气鼓鼓地心想:拿哄小姑娘那一套忽悠我,一看就是卖保健品练出来的。
  他问:“孙先生,你是什么星座?”
  “处女座,”孙自南说,“怎么?”
  唐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为难神情:“真遗憾,我不太习惯和处女座当朋友。”
  孙自南:“为什么?”
  唐楷:“因为处女座事太多,要求太高,是洁癖和强迫症的高发人群,不大容易和谐相处。”
  孙自南:“……”
  他快要被气笑了:“唐教授,看样子你们学校的唯物主义教育工作做的不太到位啊。你都这么大个教授了,怎么还搞封建迷信呢?”
  唐楷:“事实就是如此。”
  “您这思想觉悟都不如高中生,西方的封建迷信思想就不是封建迷信了?”孙自南反问,“唐教授,你衬衫袖子底下该不会还戴了个防水逆的转运手链吧?”
  紧接着他不等唐楷否认,又补了一刀:“再说,要论强迫症,我怎么感觉你病得好像还比我严重一点呢?”
  唐楷一低头,顺着孙自南的视线看向自己面前没来得及收走的餐盘。只见所有被他挑出来的配菜分门别类、从大到小整整齐齐地排在盘子右侧,连进垃圾桶都要排着队。他要是再否认,这世界上就没强迫症了。
  唐楷:“……”
  唐楷被孙自南的嘴炮怼得哑口无言。孙自南喝着水,心满意足地欣赏他皱眉生闷气的样子,感觉自己把人欺负得差不多了,才悠哉悠哉地道:“唐教授,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唐楷七窍生烟,险些像偶像剧女主角一样脱口而出“要你管”。
  孙自南却紧接着说:“不过口是心非倒是很可爱。”
  “……”
  唐楷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撩了,气闷之余,反而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异样滋味。对面的男人年轻俊朗,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里笑意俨然,比灯光的倒影更明亮,被他注视着,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轻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人有偏见,同时不得不承认,哪怕他先入为主地抱着挑剔的心态,孙自南还是让他讨厌不起来。
  唐楷垂下眼帘,终于缓和了颜色,微微翘起唇角。
  “谢谢。”他顺口道,“你也很可爱。”
  孙自南牙疼似地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大男人在相亲桌上拼命夸对方可爱,这场面也太社会了。
  他本来只是出于不冷场的心态,才对唐楷和颜悦色,没想到小伙子居然这么吃软不吃硬,说他可爱立马就冰释前嫌,挂了一晚上的脸立刻由阴转晴,未免也太好哄了一点。
  难道之前的尖酸刻薄都是他的保护色,狼牙棒的内心是个纯情羞涩的大龄男青年?
  孙自南对狼牙棒没有意见,不过比起互相放嘴炮,他当然更喜欢顺毛的唐楷——他又不是抖M。
  狼牙棒收起了尖刺,只剩可人的玫瑰花,于是这顿晚饭的后半场进行的异常和谐,皆大欢喜。待两人用餐完毕,准备离席时,孙自南主动开口道:“我还没有你的微信,不如先加个好友?方便以后联系。”
  唐楷点点头,爽快地摸出了手机,打开二维码给他扫,孙自南顺手发送好友请求,正要改备注时,无意间瞥见唐楷的微信名,眼神霎时凝固了。
  一个熟悉的双螺旋结构头像,一个熟悉的ID——
  DONKI。
  唐楷的手机嗡地震动一声,他点开“新的好友”,看见对方的名字是“North”。
  唐教授是个过目不忘的科学家,而孙自南虽然记忆力一般,但他是个特别记仇的人。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某段记忆,唐楷讶异地一扬眉梢,立刻抬眼,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对面的孙自南。
  孙自南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
  他啪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好意思,我收回刚才的话。”
  唐楷:“嗯?”
  孙自南:“我看咱们还是别从朋友做起了。”
  唐楷:“为什么?”
  孙自南郑重诚恳地说:“我才不要跟幼稚鬼做朋友。”


第6章 
  “后来呢?”
  又一个周末,谢卓与孙自南闲坐在小吧台外,一人面前放一杯枸杞茶,懒洋洋地在春风里闲聊。
  “没有后来,要什么后来。”孙自南说,“唐楷那种假正经,一旦暴露本质,他怎么还有脸再主动招我。”
  谢卓怀疑地看着他:“真的?我怎么觉得你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看来你还挺喜欢这个假正经。”
  孙自南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谢卓作为多年损友,十分了解孙自南的脾性。这人从小就老成持重,长大了更是规行矩步,几乎不做出格的事,他似乎对“离经叛道”格外宽容,但更喜欢成熟理智、又能保持住骨子里的自由纯粹的人。
  听孙自南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那天没少逗唐楷玩,要不是觉得对方可爱,怎么会有这种亲近的举动?只不过他自己意识不到罢了。
  “你们在那之后还有联系吗?”谢卓很不矜持地一口干掉半杯枸杞水,“不是加微信了?”
  微信倒是加了,不过孙自南不爱发朋友圈,唐楷的朋友圈里全是些学术文章和会议通知,孙自南也没那个耐心一一翻看。
  谢卓真是服了他了:“没有朋友圈,难道平时也不聊天?”
  孙自南于是打开聊天界面给他看,最新记录是昨晚一点半,唐楷发给孙自南的是“起手四个炸,请问怎么输'网页链接'”,孙自南回复的是“对不起,牌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网页链接'”。
  谢卓:“……”
  血战到天亮,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友谊吧。
  “骚不过,真是骚不过。”谢卓连连摇头,感叹道,“啥锅配啥盖。我看他就是你的命中注定,不要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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