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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少修一舒眉头；　扣下扳机。
　　银色子弹从枪。膛中射出；　飞旋着朝雪色少年的方向突去。雪色少年手势再起。
　　“给我停下。”他喊道。
　　子弹的射速放缓了些；　却仍维持着先前的轨迹向他袭去。
　　雪色少年大惊，连忙挪动身体，子弹擦过他的脸颊；　射向后面。
　　方少修望着雪色少年破了皮的脸；　有点吃惊。
　　他的脸皮缺了一块，下面露出的仍是皮肤的颜色，像是戴着一层人。皮。面。具。
　　齐哲也看着他，脸上却没有意外之色，平静地说：“既然是机器人；　变换体形自然容易。据我目前所知；　你们中每个人都有一项特异能力，我想，应该没有人例外才对。如此看来；　你的能力是伪装。至于你口中的最严酷的惩罚；　就是被剥夺了原本的代号。没错吧；　高明要？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十四？”
　　雪色少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伸手撕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高明要的脸。
　　他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拍，身体猛地拔高，白色的头发纷纷散落。
　　“几乎都猜对了。”十四问：“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初九的？”
　　“你的能力。”
　　“能力？”十四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望望方少修，又去望齐哲，竟是倏地笑出来：“我不知道他手上的那把枪有什么古怪。但是，如果你是因为我没能控制他而产生这个猜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确实拥有了初九的能力。”
　　齐哲摇头：“我不是怀疑你控制空间的能力。方才你与我对战时，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力量，比初九的力量更为强大。”
　　“不错。先生复制他时，技术尚且不够成熟，因此他体内有严重的缺陷，使用起来十分受限。但是，即便如此，他仍是先生最得力的手下。”高明要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空间控制能力，实在是太强悍了。”
　　他又抬头质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齐哲反问道：“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高明要一怔，冷冷道：“确实不重要。”
　　他转头盯着方少修，“你以为，凭一把特殊的枪，就是我的对手？”
　　一声枪响，高明要一个瞬移，如鬼魅般。
　　躲开后，他反手悬浮起一棵大树，移至方少修的头顶上空落下。
　　方少修朝左侧的草地一扑一滚，勉强躲过。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高明要手掌再抬，附近一棵树的树枝纷纷分离开来，悬在空中，如万千把蓄势待发的箭羽，对准方少修。
　　正欲杀人，脚下发出轰隆的一声，整个岛屿都震动起来。
　　高明要低头看了眼地面，思索片刻，渐渐放下手，转身望着齐哲说：“已经开始了，这座岛屿很快就会沉没。你周围的这些电流墙一旦遇水，将不再仅仅是限制你，而是会具有攻击性，身处其中的你会立刻死亡。即使侥幸活下来，你也必定身负重伤。海面下方有一张特殊的网，里面圈养了许多变种鱼，每一条鱼不仅凶猛程度不输于海洋里的鲨鱼，而且它们可以短暂地离开水行动。爆。炸发生的同时，它们全都会被放出来。就算你本领再高，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活下来。”
　　“今天，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砰”地一声枪响，一枚子弹贯穿了高明要的胸膛。
　　高明要迟疑了一瞬，才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又回头看看方少修，呵地一声，“你现在杀我，又有什么意义。”
　　他抓着胸口，慢慢弯下身体，“反正，我原本就没想过今天过后还能活着。”
　　说完最后一句话，高明要一头栽倒在地。
　　不远处，又一次爆。炸发生，树林开始燃烧，火势迅速蔓延，滚滚浓烟直上天空。
　　方少修咳嗽着走到电流墙面前坐下来。
　　齐哲蹙眉：“你不走？刚才他的话你都听见了，留在这里，生还的几率约等于无。”
　　方少修笑了笑：“那你呢？你能活着吗？”
　　齐哲顿了顿，“我不知道。”
　　确实没有把握。那入水瞬间的电流，他应当能撑下来，但是，岛屿沉没的瞬间，上方必有巨大的压迫力，自己重伤之体，很难施展轻功冲出去。若是水面下皆是凶鱼，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又一声爆破声，岛屿颤抖得愈发厉害，从南向北裂开一道缝，正穿过困住齐哲的电流。
　　方少修说：“昨天晚上，我几乎和你前后脚赶到L市，并在你登岛后通过卫星查看岛上的情况。发现你被困后，我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并命人向政府求救，这附近应该就设有一队巡航舰。”他抬头四处张望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不过看起来，我们可能等不到了。”
　　“你真要无谓地死在这里？”
　　方少修失笑：“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当然有。”齐哲说：“这里是岛屿的最低点，尚且没有开始沉没。你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出去。虽然海底有凶鱼，但你依凭着手里的这把枪，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活着回去。”
　　方少修凝视着他，摇摇头：“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弃你。如果无法活下去，那我便在这里陪着你。”
　　齐哲愣了愣。倒不仅仅是方少修绝境里的这几句话，而是，这句话他觉得熟悉。
　　此时此刻，他终于记起，为什么先前就觉得方少修眼熟。
　　三皇子殿下。
　　齐哲回忆着前世的那张脸，方少修，可不正是与三殿下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方少修的年纪要大上几岁，是成年后的三皇子。
　　那时，三殿下也曾对自己示好过，只因对方不受皇帝宠爱，自己只当是他是为了夺嫡拉拢自己，还暗嘲对方天真可笑，争皇位一定是自找死路。
　　两个人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齐哲心中一片茫然。自己和原来的齐哲并不是一个人，那他们应该也是两个人？彼此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平行世界？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但是年纪为什么对不上？
　　又一声轰响，中间的裂缝裂开得更狠了些，已经可以望见下面的海水。
　　齐哲从混乱的思绪中跳出来，当机立断，对方少修道：“电流遇水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能力，你待在这里，会立刻死掉。”
　　方少修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比起放弃地死掉，不如挣扎一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齐哲指了个方向，“你拿着枪去那里，待会我沉入海底，正好可以借此冲破电流的桎梏，届时我会设法重新登上岛，那时一定会有变种鱼跟上来，你负责击杀掉它们。然后我们再一起逃离。”
　　方少修站在原地未动。显然，他以为齐哲是故意这样说好叫自己逃生。
　　眼看着海水就要涨上来，齐哲道：“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方少修一愣。
　　“快按我说的去做。这电流我能对付，相信我。此番，如果我们都可以活着回去，我便如你所愿。”
　　方少修手一撑地，站了起来。
　　“你若死了，我决不独活。”
　　说完这句话，他往齐哲指定的地方跑去。
　　齐哲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留神着脚下的情况，时刻做好准备。
　　又一次震荡，宝州岛终于从中间开始塌陷。
　　巨大的电流滋响回荡在天空中。蓝色激流一股脑地涌向坐在中央的齐哲，齐哲双目紧闭，沉入水后仍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以内力相抗。
　　痛感袭遍全身，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遭受刀割一般。内力相抗得越厉害，这种痛感则越强。但是如果不这样，强烈的电流就会立刻摧毁自己的身体。
　　这种对抗不知持续了有多久，痛感终于渐渐消失，齐哲却发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明明沉在水中，身体却轻飘飘的，似乎下一刻就能够化身成一片羽毛，随风而起。
　　他明白，这种时候，如果意识一松，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他死命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咬着自己的嘴唇，试图让自己清醒。
　　又不知过了有多久，齐哲终于感觉到周围有鱼在自己身边游动。
　　猛地睁开眼，身边是一片血水，以及无数的鱼尸。他微一提气，立刻冲出了水面。
　　远处，方少修站在尚未覆没的宝州岛的一角，手持银色枪支，对变种鱼对峙。
　　周围是海水翻滚的杂声，岛屿上无数的树木倾覆入海。方少修没有看见自己，目光正在四处搜寻海面。
　　齐哲的身体渐渐落回海面。他脚尖在水面一点，瞬间降至方少修的身边。
　　方少修见到从天而降的齐哲，自是感到了双重喜悦。正欲开口，齐哲说：“走！”
　　他抱着方少修的肩，施展轻功，须臾间便回到了几千米外的海岸上，方少修甚至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齐哲非常确定，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了这一遭，功力再次得到了提升。现在是天玄功法第九重。
　　落回地面，他松开方少修。运起真气，身上的湿衣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一旁的方少修看着这一切，心中渐渐升起一个疑问。
　　尽管头发散乱、衣裳尽湿，齐哲身上却显不出半分狼狈来。莫非，对方其实一直都是胸有成竹？
　　那他刚刚的“如果”，岂不就是……


第70章　
　　只可惜；　方少修刚抱有这样的想法，下一刻；　齐哲便晕倒在他面前。
　　方少修连忙撑住他的身体。
　　齐哲神色安详；　呼吸匀整，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方少修松了口气，右手情不自禁地抚了抚齐哲的头发。片刻后，他将齐哲抱起；　慢慢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齐哲醒来时；　已经是一天以后。
　　他揉了揉太阳穴；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旁边阿亮正疑惑地望着自己。卧室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坐了起来，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实现功力突破以后；　自己的功力倒是充沛；　身体却没能适应，过度的损耗导致了昏迷。不过；　权衡一下利弊，这种方式固然有风险，修炼速度却是快得惊人了。
　　但是，虽然如愿与“先生”有了接触；　还意外再次提升功力；　预想当中的目标却没有实现。
　　对方准备得太齐全；　自己没能试探出什么就已经被困。此时此刻；　他仍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甚至连后续的方向都迷失了。
　　如今宝州岛已经沉没；　下面要该如何去寻找他们呢？另外还有……
　　这时，齐哲忽然听到脚步声在靠近，连忙重新躺下。
　　方少修推门而入，看到齐哲仍躺在床上没有动静，蹙眉道：“还没醒吗？已经这么久了，家庭医生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不行，”方少修掏出手机，思索道：“得再让他过来一趟。”
　　床上，齐哲咳嗽了两声。
　　方少修立刻看过去，走到床前：“醒了？”
　　“嗯，”齐哲缓缓睁开眼，假装才醒过来，“这是在哪儿？”
　　“在你的家。”方少修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饿不饿？”
　　“有一点。”
　　“我去给你拿馅饼，高……以前听人说你喜欢这个，我就买好了，一直保温着。”
　　方少修离开后，齐哲坐了起来，靠在床背上。
　　当时时间紧迫，再加上那个神奇的信息的冲击，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许下了一个说是荒唐也不为过的承诺。
　　事到如今，直接抵赖自是不能的。但是，就算他可以不排斥同性之恋的存在，可要是让自己参与其中，这仍然难以想象。
　　与人拥抱、接吻，甚至……
　　齐哲摇了摇头。
　　方少修左手端了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放着热乎乎的馅饼，右手则捧着一碗粥。
　　“医生说，你醒来后要先吃些清淡的，所以我买的都是素饼，喝的也是。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才能吃别的。”
　　齐哲好笑地摇头：“我又不挑这些。”
　　他接过来，慢慢咬着饼。方少修坐在床沿，替他拿着粥，也没说话。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齐哲才将这一个饼加一碗粥解决掉。
　　方少修看他一眼，踌躇道：“你……”
　　齐哲打断他的话，抢先道：“你那把枪是怎么回事儿？”
　　方少修怔了下，从床头柜中掏出银色的手。枪，说：“这把枪的原料是一颗陨石。这陨石天然带有很多神奇效果，能够同时干扰磁场与电场。它原本被收藏在米国的一家展览馆，后来在一次恐怖袭击中，恐怖分子顺手将它抢走，之后这陨石便流落到了暗网上。”
　　“暗网？”
　　“嗯，”方少修想了想，简单解释道：“就是一种可以避免被人追踪IP，可以进行各种非法交易的地方。政府没办法兼管。”
　　方少修说：“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知道了那名少年的能力以后，我想，这只不过是处在人类科学尚未抵达的层次罢了，说不定就是类似于磁场之类的东西。我便花重金买下那颗陨石，又高价请了一位军火商替我把它打造成手。枪，剩余部分则做成了相匹配的弹药。”
　　齐哲静静地听着方少修叙说，心中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所以，方少修在试验之前，并不确定那把枪是否真的有效。
　　“原来是这样。”齐哲淡淡道。
　　方少修顿了顿，又重新开口道：“你那天说，如果我们能逃出去，你就如我所愿。现在，我想问你的是，你那句话还作数吗？”
　　齐哲望着方少修忐忑又紧张的眼神，心中像是有什么划了一下。
　　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他是跟自己一样的人，一样的自信、骄傲。现如今却……
　　齐哲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方少修，甚至忘记了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垂下眼眸，说：“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么？”
　　在方少修开口前，齐哲自答道：“我的双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我的双脚踩踏过无数的尸体。曾经，我每天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如何搅动朝局，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件事是如何算计人心。”
　　“就算现在在另一个世界，我用了另一个人的身份。但是，我所做过的那些事，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就是那样一个人，在我的骨子里，刻有两个词，冷漠、自私。”
　　没想到的是，方少修听到这些话，却是释然一笑：“如果是这样，那么——”
　　他看着齐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让我成为你杀死的最后一人，就让我的心成为你算计的最后一颗人心。”他抬起右手，慢慢伸向齐哲：“从今以后，我来陪着你，守着你，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也许，我没有什么力量，不能像你那样翻山倒海。但是，我会永远都站在这里，竭尽我所能。”
　　手掌已经触碰到了齐哲的脸，方少修轻声道：“如我所愿，好不好？”
　　齐哲什么也没说，几乎是面无表情，唯有睫毛轻轻颤动着。
　　他早已习惯了单打独斗。有时候不得不进行的合作，也一定是明确了分工之后的，并且他会提前做好对方未能按时完成计划的准备。他从没真正想过去依赖另外某一个人。
　　但现在，却有一人，他说——
　　何其不自量力，又何其温暖诱人。
　　齐哲想，就算此时此刻，自己仍然无法真正地接受一个男人作为自己相伴一生的人。
　　但是，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
　　“好。”齐哲抬眼，对上方少修的灼灼目光，亦轻声道：“我就如你所愿。”
　　方少修惊诧之下，先是嘴角翘起，而后猛地上前拥住齐哲。
　　床头柜上盛粥的碗被他的袖子蹭倒，摔在地上，啪地一声。方少修充耳不闻，紧紧地抱着齐哲，像是想把他拥入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齐哲愣了愣，这才慢慢伸出手，从下方伸过去，放在方少修的后背上。
　　良久，齐哲说：“好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嗯，”方少修松开他，看了眼地面，说：“我先收拾一下这里。”
　　齐哲点点头。
　　然后思索起之前的事情来。
　　政府的力量比想象当中要弱。华夏国作为世界第二强国尚且如此，想必其他国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只能完全依赖自己的力量去对付他们么？
　　但是，眼下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线索。
　　对方已经复制了自己的能力，尽管自己现在不需要为第八重境界的力量担心，但是，如果对方有什么终极目标的话，他们已经可以避开自己，继续攻克其他世界的人了。
　　这就意味着，自己必须主动寻找线索，找出他们的位置，而不能再像最初那样以静制动。
　　该从何处下手呢？
　　方少修已拿了清洁工具进来，处理地上的碎片。
　　这时，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金荣打来的。
　　“齐哲啊，之前你说下面一段时间有事，现在忙完了吗？这些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连小高也联系不上。你们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提起高明要，齐哲心中总是忍不住有些难过，“高明要他辞职了，以后不会再担任我的助理了。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问道》的成片已经出来了，并且正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