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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在在，你快进屋里来吧。」
　　蓝母这一句话，差点让周不破狂喜得欢呼起来，实在有种从地狱升到天堂的错觉，被蓝母笑着招呼进门，虽然这屋里陈设略显简陋，但好在还算宽敞，而且打扫得也很是干净，周不破不知怎么的就莫名涌上一股子亲切感。
　　「杉子妈，是谁来了？」
　　里屋走出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叔，想来应该就是蓝杉的父亲了，看见周不破也是一阵诧异，蓝母忙道：「是杉子城里的朋友，专门过来看他的。」
　　「伯父好。」周不破乖巧的朝他点头，只怕从小到大对自己父亲都没如此彬彬有礼过。
　　见这位一表人才又懂礼貌的年轻人，两老心里也欢喜，蓝父连连点头：「好好……没想到咱们杉子还真是出息了，居然还有朋友大老远的来看他，快坐啊，杉子妈你也快去给客人倒杯茶来。」
　　「不用麻烦了，伯父伯母，你们千万别这么客气，」周不破推辞道，将手里提着东西放到桌上，「这些补品是我在镇上顺路买来了的，这次走得匆忙也没顾得上准备，小小心意，还望伯父伯母能收下。」
　　「唉，你大老远的来看杉子已经够麻烦了，怎的还买这么多东西呢，我们哪儿担待得起啊，」蓝父一脸惭愧的又道，「杉子妈，还愣着干啥，快把杉子叫出来啊！」
　　「对对对，瞧我倒把这茬给忘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回来就总说想睡觉，八成现在还睡着呢，你们先聊着，我这就去叫他。」
　　蓝母说着就连忙进了里屋，周不破被蓝父拉着坐下，刚说了没两句，就听见里屋传来动静。
　　「杉子！快别睡了，腰都圆了几圈还贪睡！你朋友看你来了，快出去招呼！」
　　「……我朋友？是谁啊？」
　　被母亲强拉着起来，蓝杉迷迷糊糊的下床，正心里纳闷着，一塌出屋子就看见周不破坐在那里，蓝杉整个人都愣住了。
　　「蓝杉……！」
　　周不破激动的站了起来，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自己见到了他，周不破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蓝杉呆呆的望着他，以为还在梦里，但自己梦里的周不破怎么会是这样呢？站在自己眼前男人，瘦了也憔悴了，胡子都乱七八糟的长了出来，连那身衣服好像也几日没换过了，皱巴巴的穿在身上，带着一副欲哭将哭的可怜表情，他认识的周不破何时这样狼狈过。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还不快招呼朋友！」蓝父忍不住一声喝道。
　　「爸……我……」
　　蓝杉霎时慌乱了，从小到大他都极为孝顺听话，从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被他这么一吼才回过神来，不知该怎么应对。
　　「蓝杉！」周不破刚想上前，目光突然落在他肚子上，看见那微微突起的小腹，瞪大了眼睛，「你……这是……」
　　虽然他穿的衣服已算宽松，但还是隐约可见圆润不少的腰际，周不破自是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彻底傻掉了，心里又惊又喜，这就说明他们的孩子没事，可……怎么这么快就出怀了呢？！
　　还没等周不破想明白，蓝杉红着眼冲过来就把他外门外推。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你走你走！！」


第61章　61
　　见蓝杉直眉怒目的就把刚进门的客人往外撵，屋里俩老人皆不知所然，自家儿子性子自幼温顺，还从没见过他如此蛮横无理过。
　　「杉子！你这是干啥！人专程来看你，怎的就赶人走呢！」
　　周不破被蓝杉如过街老鼠般扫地出门，蓝父忍不住严厉喝道，蓝母也急忙附和着：「是啊，杉子，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人家大老远来一趟，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你这样要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啊？快别闹了！」
　　「爸妈！你们就别管了！这个人他……他不是好人！」蓝杉也不便过多解释，眼睛一扫桌子上的东西，抓来就塞到周不破怀里，「没人稀罕你这些破东西！你自己拿回去吃个肠穿肚烂吧！」
　　「蓝杉，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那篇论文真的不是我给媒体的！那是……」
　　「你还有脸说！不是你还会是谁？论文是你写的，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滚！」
　　周不破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见蓝杉那油盐不进的模样，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抵抗，就怕伤着他气着他，稍一迟疑不知如何是好，就被蓝杉用力一推在地，躲进屋里锁上家门。
　　周不破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就不断拍门：「蓝杉！蓝杉！你听说几句话好不好！哪怕一句也行啊！蓝杉！」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要再听！你走啊！」
　　听他在屋里歇斯底里的咆哮，周不破霎时没了注意，连孩子都出怀了的身子，他哪里惹得起啊，只有憋屈的妥协道：「好好……我走就是了，但东西你拿着啊，身子重要，伯父伯母，你们帮忙开开门，我放下东西就走。」
　　「不准给他开门！」见母亲心软的想去开门，蓝杉急忙阻拦道，「以后这个人再来，不准让他进屋！连他的一颗钉子也不准要！」
　　「你这个王八羔子到底在发哪门子羊癫疯！在城里这么些年都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蓝父瞪眼吼着，就准备一掌打过去。
　　见蓝杉也无意躲避，蓝母急忙拦住：「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说打就打的？！」
　　「伯父！你千万别打他啊！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蓝杉！你要打就打我好了，可不能伤着他啊！」
　　经周不破在门外这么一说，蓝杉自是心知肚明他在紧张些什么，倒是蓝父犹觉惭愧，若不是孩子妈挡着，他早几巴掌打过去了，当下只得收手：「哼，瞧瞧，你儿子就这臭脸子，真是把咱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变成这样都是被那个人害的，你们如果要向着他，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蓝杉哭喊完就奔进了里屋，两老都被他说的话给惊着了，本来朋友相见是桩好事，怎么会闹得这么大动静，他们还从没见过儿子这般愤怒的模样，周不破再在门外折腾个不停，两老人也不好回应了，直到周不破喊得久了，嗓子也哑了，仍不见放弃，蓝父听得连连叹气，蓝母也心有不忍，好言相劝道：「既然杉子不想见你，你还是先走吧，等他气消了，我们问清楚后再想办法解决。」
　　周不破一听，看来蓝母这是有意要帮自己，但想必蓝杉也不愿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忙回道：「好，我听伯母的，可如果蓝杉不想说，你们也别逼他，总之都是我的错，还请转告他，给我个机会和他谈一谈，我会一直等，直到见到他为止。」
　　好不容意上天垂怜才让自己能找到他，周不破这次说什么都绝不放弃，哪怕在这穷乡僻壤里等到死他也不走，况且他不相信蓝杉真能如此无情，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他们俩搭子还有个骰子要落地不是么，就不信这局牌自己真还胡不了了。
　　但想归想，这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落魄还是免不了有的，捡起掉了一地东西，虽然值不了几个钱，可也是这种乡下能买到最好的东西了，才知道一番好意被驴踢的滋味不好受，整颗心哇凉哇凉的拍干净上面灰尘将东西放在门边，心想着哪怕蓝杉能吃一口，自己也安心不少了。
　　周不破正站在院子里发愁，就见左邻右舍的村民都伸长了脑袋纷纷打量着他，大概是被刚才吵闹声给惊动了，周不破被那些目光弄得就更烦躁了，有多丢脸就不说了，这人生地不熟连躲处都没有，恰逢此时不远处便有两个身影朝他跑来。
　　「是周医生！孩子妈，你看的确是周医生！我说听着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周医生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们眼花耳懵了！」
　　直到两人站在自己跟前了，周不破才一眼认出他们：「虎子爸！虎子妈！怎么是你们？！」
　　「唉，周医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和杉子家可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就住隔壁呢，」经他这么一说，周不破猛地就想了起来，虎子爸又道，「周医生你咋到这儿来了？刚才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来找蓝杉的，但……被赶了出来。」周不破一脸尴尬。
　　「他为啥要赶你？你们不是朋友吗？」
　　周不破摇头叹道：「这事一言难尽……」
　　「周医生，你别急，咱们先进屋慢慢说，」虎子妈朝他递了个眼色低声道，「村里人多口杂，把村长惊动过来就不好办了。」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条老命都是你救的，正愁没机会报答你呢，快走吧。」
　　被虎子父母热情的招呼进屋，又是端茶送水，又是花生瓜子招待，着实让周不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由生暖意，只觉当一个好医生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虎子妈，你的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到医院里来我再帮你复查一下。」周不破也不禁关切问道。
　　「真是多谢周医生关心了，你开的药我每天都吃着呢，上个月去县里医院照了片子，医生说我的癌细胞清除得很干净，也没有复发的迹象，我现在都可以下田干活了呢。」
　　「那就好，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别忘你还有心脏病，也得时常注意着，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身子哪里不舒服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两老颇为感动，面面向望迟迟没有接下名片，虎子爸泪目道：「周医生啊……你真是个好医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我家老伴儿若不是有你，早命丧黄泉了，只恨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竟……唉！我们没脸再麻烦你了！」
　　想起虎子的话，又看见两位老人这般模样，周不破也没说还有论文的事，将名片塞到虎子爸手里：「拿着吧，都过去了的事就别提了。」
　　「怎么能不提呢，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虎子爸紧紧握住他的手，「当时若不是你代表医院去撤诉，只怕那畜牲已经在牢里了，怎么可能只是劳改几个月呢，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的确，虎子被捕后，省五院当时就向法院申请了诉讼，想借此证明医院的清白，周不破知道虎子一旦坐牢，蓝杉必定会万分伤心，又见虎子爸妈只有这么个独子，无依无靠，一时不忍就擅自代表医院撤回了起诉，最后还被陈院狠狠的骂了一顿，这件事除了虎子爸妈，连蓝杉都不知道。


第62章　62
　　虎子妈也叹息一声道：「其实咱家虎子以前也很懂事孝顺的，我刚生病那会儿子他还带着我到处去看医生，但我们下乡人穷，没钱动手术，医院更没赊账的规矩，咱虎子跪着求那医生也没用，这才一气之才去了城里打工赚钱，钱是赚到了，谁知却被人给带坏了，说起来这事都怨我，虎子弄这医闹，还不是就咽不下当初那口气么。」
　　「你就不要再为那个小畜牲说话了，」虎子爸愤然道，「他分明就是见钱眼开，如果不是周医生医术高明把你治好了，那不是人家和医院全都着了那畜牲的道，咱们可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么！」
　　「虎子爸，你别这么激动，既然虎子本性不坏，我想经过这件事，他也会好好反省的。」周不破安慰着又想起见虎子的情景，总觉得事有蹊跷，否则虎子为什么要说他背后有人呢，看来这件事自己回去后真得好好查一查。
　　「罢了罢了，提起那小畜牲我就一肚子气，对了，周医生，你和杉子到底是咋回事？两人闹别扭了？」
　　周不破也被问得难以启齿，含糊道：「是我做错了事，惹他生气的……」
　　「唉，是人哪有不犯错的，况且周医生你还是这么个大好人，我想一定是和杉子之间有些误会吧，说清楚就没事了。」
　　虎子妈和蔼的拍着他的手笑道，周不破倒很有些尴尬：「就算是有些误会，但他不愿见我，也没法子解释啊，我现在就只想见他一面……」
　　「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不就想见他吗，正门走不了，从后院翻进去不就行了。」
　　「后院？」
　　虎子爸点点头，乐呵呵的拉起他走到屋子后门，指着隔壁蓝杉家道：「瞧，咱们乡下人的房子后院都连着呢，门也不带锁的，以前虎子被我打了，就从这里翻到杉子屋里躲着，喏，那个就是杉子的房间。」
　　蓝杉家的后院是个挺宽敞的地方，养了些猪啊鸡啊鸭子什么的，两家人中间只用了些木栅栏隔着，再一看蓝杉的房间的窗户，仿佛瞬间近在咫尺了，心中大喜过望，周不破敲腿就打算翻过去。
　　「诶诶诶，你别急啊，」虎子爸扒拉下他，小声道，「人刚把你赶出来，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去了还有好果子吃？」
　　周不破想了想也是：「那……怎么办呢？」
　　「依我说啊，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你就先住下来，把这儿当自己家，明儿个我去找杉子爸打听打听，等他气消了你再去不是更好吗？」
　　「对对对，咱家老头子说得在理，放心吧，你和杉子的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周不破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的住了下来，不知是巧合还是两老有心，周不破的房间就正对着蓝杉的窗户，吃晚饭的时候可能是看周不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虎子爸吃完饭就到隔壁晃悠了一圈，回来说蓝杉都没出房吃饭，估计现在还气得厉害。
　　听他这么一说，周不破就更像打了霜茄子，焉头撘脑回到房里，灯也不敢开，就望着蓝杉窗户里的光发呆。
　　你为什么不吃饭呢，我就真的这么可气么，气坏身子怎么办？对肚子的宝宝也不好啊，难道想让我们的宝宝生下来就是副苦瓜脸么……
　　虽然自己是个妇科医生，但周不破向来就很讨厌小孩，觉得他们又吵又闹，而且还笨，直到现在真当了准爸爸，才体会到了为一个小生命牵肠挂肚的心情。
　　等到蓝杉屋子里的灯灭了，周不破才唉声叹气上了床，他从小就养尊处优惯了，在生活条件方面从没吃过苦头，这乡下的木板床又硬又潮，他躺在上面不是这儿咯着疼，就是哪儿顶着痛，而且蚊子还不少，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个安稳觉就不说了，还被叮了满脸的红疙瘩，没人疼没人管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得不得了呢。
　　一觉起来，虎子爸妈早已经去田里干活了，桌子上还给他留了馒头稀饭，周不破也没心情吃，虽然虎子爸说等蓝杉气消了再去，但周不破还是忍不住到门口两只眼睛贼溜溜的往隔壁瞅，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见蓝杉从屋子里出来了，周不破急忙缩了缩头，看着蓝杉冲门口留下的那堆补品愣了愣，左顾右盼了一番，整张小脸都皱了在一起，很是为难的挣扎了老半天，才捡起来拿回屋里。
　　周不破心中大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到后院一个胯子翻过栅栏躲到墙后，小东西，就知道你舍不得扔，多吃点补品才能给我们老周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宝宝啊，等孩子落地了，看你还能心硬到什么时候。
　　蓝杉提着东西一路来到后院，还不知道有只黄鼠狼正在一旁偷窥，冲自己家的几头猪就道：「大妞，二妞，还有小黑，小花，今天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好不好？」
　　周不破正偷乐着呢，哪知眨眼间就看蓝杉将手里的补品取出一盒来，挨个的往猪圈的食槽里倒。
　　杉杉！那可是燕窝啊！你拿来喂猪？！周不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冒金星的，心在滴血啊，连肺都快气炸了。
　　蓝杉还偏偏喂得起劲，好像把这几只小畜牲当作宝贝似的，这也难怪啊，除了虎子蓝杉从小就没有朋友，孤独寂寞的时候就和这些动物说说话，尤其是小黑和小花，可是他才新买的猪仔，自己在外打工那么多年总不能空手而回吧，买两头猪孝敬爸妈对他来说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他能不宝贝么。
　　「小花，你别抢啊，大妞快生仔仔了，得让它多吃点。」蓝杉说着就把小花猪往旁边赶了赶。
　　周不破急得跳脚，别只顾着猪啊，你还不是应该多吃点！
　　不一会儿的功夫，燕窝喂了猪，人参掰碎了喂鸡，连鱼翅都被倒进了鸭子塘里，这糟践的真是没一点心慈手软啊，周不破就纳闷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败家的潜质啊。
　　看着它们吃得香了，蓝杉也自是开心了起来，见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周不破才觉得这些东西不算白白浪费了，可很快蓝杉就又重重叹了口气。
　　好好的叹气干什么？这么好的东西都拿去喂这些小畜牲了，还不满意？别再愁眉苦脸的了行不行？
　　「你们就多吃点吧，记着要多生仔多下蛋，爸妈以后的日子就全靠你们了，这样我走也走得安心些，」蓝杉一脸惆怅的看向自己的肚子，轻轻摸着道，「还有你啊，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看来以后要跟着我受苦了，真是的，为什么不管我躲到什么地方他都能找到呢……」
　　周不破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又要走，你要去哪儿？真的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