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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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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任谁,估计都无法承受家门一朝溃败,以及情人变仇人的双重打击。
  然而反观此刻徐新脸上的表情,却是继刚才的那一笑后,仍旧维持着原本的闲散和淡然。且那兀自品茶吃菜的平静姿态,竟也仿佛当真只是把自己刚刚那番带有一定刺探性的滔滔不绝当成了一个事不关己的逸闻趣事在听。
  丁华看在眼里,心底暗叹牛逼的同时,不禁也跟着叹了口气。
  如今的老大……是变得愈发高深莫测让人看不透了,这要搁以前,不是他吹,单凭肉眼自己就能轻松分辨出对方的喜恶与举手投足间泄露的情绪,但现在,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竟就已经沦落到了哪怕再借他十双眼睛,他丁华也不敢打包票说能完全摸准对方的心思的地步。
  而这一叫人略感沮丧的想法,在近半个小时后,再一次地被一个不期而至的电话给无情证实。
  彼时两人已转换了话题,徐新明显不欲就闹得满城风雨的马家的话题多谈下去,在丁华眉飞色舞地将“分析贴”复述完后,便径自引开了话头,问起了最近有关公司日常运作以及司内其他管理层等相关事宜。
  涉及工作,丁华也慢慢严肃了起来,像模像样地有一答一,等反应过来,好好的一顿饭已经被两人吃成了个一对一的微型会议。
  丁华忍不住在心底叫屈,本来他死拉活拽地将徐新地请出来是为了八卦来的,却不想弄巧成拙,硬给整成了场外加班。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就在他叫苦连天欲哭无泪之际,老天似乎终于听见了他内心的呐喊,搁在桌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狂震了起来。
  丁华心里一喜,赶紧低头去看,却不想这一瞥之下,差点儿连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只因那屏幕上正不断闪烁着的,不是别人的名字,而是久违的,已经快两个月没主动与自己联系的“陈家楼”三个字。


第35章 
  可就在丁华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 迅速抓起手机然后猫到包厢外的上菜区旁; 接听了电话二十多秒后; 他由衷地冲通话那头的陈家楼骂了声娘。
  “我靠姓陈的,你是不是有病?”
  丁华站包间外,在听闻对方只是因为穷极无聊; 所以打过来问问自己立冬吃饺子了没有; 吃的什么馅儿的时候,整个人脑门都快炸了。
  他压着声音骂完一句,缓了缓,又气不过地添了句:“没事儿你大晚上的给我打什么电话; 吓死了老子你陈家楼是能多挣俩修车钱还咋的?”
  对面走来个有点面熟的传菜员,看见拿着手机一脸无语的他; 远远地冲这边打了个招呼:“哟,丁先生,又来了啊?好久没看见您了啊。”走到近前时又问:“这次又是跟哪位朋友一块儿来的呀?”
  丁华笑笑; 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唇峰上,随后鬼鬼祟祟地回头往里间看了一眼,示意对方别出声。
  侍应生见状又微微一笑,配合地稍一点头后,从他身边绕开了。
  听筒里陈家楼的声音微醺,似乎刚喝了不少; 听见丁华这厢的动静; 含混地问:“……谁啊!”
  丁华听他这糊里糊涂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声音; 知道对方肯定是离醉晕没多远了; 于是随便怼了一句:“管得着吗你?”
  陈家楼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完后回骂道:“傻逼……”一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丁华你他妈就是个傻逼你知道吗!”
  说着咕咕哝哝又道:“十年前就傻……现在,嗝,现在更傻……别人的事儿倒管得起劲,他妈的……嗝,他妈的怎么就从来不知道管管我?当初说好……说好一个月一封信,你丫的……坚持了还没一年……嗝……就,就没影儿了。打电话,嗝,发消息也是……我不找你,你丫的……就……就从来想不到找我……”
  说完又沉默了会儿,之后无限哀怨地带了句:“搞得……搞得老子那什么的心得……都没地儿,没地儿说……”
  丁华登时给气得直乐。
  “嘿陈家楼还来劲了你,”丁华说着,握着手机又顺势回身朝包厢看了眼,然后回道:“你还有脸提这茬。当初是谁跟我臭显摆瞎嘚瑟,说是要结婚了,让我姓丁的以后别一天到晚有事儿没事儿就叨扰你,影响你携家带口奔小康搞建设?这话都谁说的?啊?陈家楼?你想想,都谁说的,猪说的?”
  丁华机关炮似地一通回怼完,完了又挠了挠头,“行了,别跟我这儿撒酒疯了,这电话既然打都打来了,说说呗,林子咋样了?最近还好不?”
  那头却没声儿了。
  丁华等了等,没得到回应,又冲对方“喂”了几声,却在数秒后,收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鼾声。
  “操,这孙子。”丁华失笑,骂了句,又对着屏幕看了会儿,只得啼笑皆非地挂了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随后稍整理了下脸上的表情,重又推门进了包厢。
  柔亮的灯光下,徐新仍然沉静地坐在位子上,听见他进门的动静,抬眼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丁华对上他的目光,脚下微缓了缓,随后加快了步子,神色如常笑嘻嘻地走了过去。却没想刚将椅子更向后拉开了几分好方便入座,便听沉默寡言高冷了一晚上的徐新突然出了声。
  “谁的电话。”
  丁华一愣,对这罕见的主动询问反应了会儿,才微一牵嘴角笑了下回道:“……哦,小陈。”
  完了又迅速瞄了眼对方的脸色,兀自补充道:“嗐,喝醉了,跟我这儿发酒疯呢,所以久了点。”
  徐新没再说话。
  丁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莫名地一时也有些语塞——有了前几次的教训经验,其余的话他也同样没再多说。又过了片刻,才对着桌上的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酒菜打量了番,没话找话地问:“哎哥,我看这都吃得差不多了啊,你还吃不,吃的话我再让他们添两个菜过来?”
  徐新目视着手中的杯盏,沉默了片晌,摇一摇头,“……不用。”
  丁华眼睛又左右各瞟了眼,试探着问:“咳,那咱……就撤?”
  这次徐新却没有过多的犹豫,稍一停顿后,便应声站起。
  随后两人在收银处签了单子,两分钟后,一同往楼下走去。
  到了门口,徐新却又对着被各色车辆塞满的露天停车场看了会儿,随后朝因喝了酒没法儿开车正准备喊人来接的丁华低声说道:“我送你回去。”
  丁华发着消息的手顿时一听,有点儿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哈?”然后微探出脖子,往马路两边的方向看了看,又回过头来,大惑不解地问道:“不是,哥,咱俩可是两个方向,还是完全反的。还跨了两个区?”说完又赶紧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叫小齐来接一下,老大你自己先走吧。”
  徐新却只幽幽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按下了车钥匙,在不远处传来“嘀”的一声响后,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并同时低低丢下了两个字。
  “上车。”
  丁华一头雾水,盯着对方的背影愣了下,才删了手中未及发出的短信,满脸问号地跟在徐新身后上了车。
  什么情况这是?
  一路上丁华都在偷偷打量着一旁神情专注的徐新,百思不得其解地想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难不成是觉得前一阵儿太过冷落了弟弟我,现在忙完了良心发现了,所以想要弥补弥补了?
  丁华没头没脑地想着,间或凑上去搭一两句话,却都被对方用极简的回应给打发了。
  于是丁华便又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但有人自愿当免费的车夫,总不是件坏事。
  他这么想着,便也识趣地不再聒噪,低下头就着车内的灯光,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上的小游戏。
  一时间,安静的车厢内只剩下轻微的引擎声,和车身偶遇不平时微微颠簸发出动静。
  徐新开车的风格跟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稳,再加上刚刚酒足饭饱,而小游戏也没什么意思,百无聊赖的丁华渐渐困意上涌,不多一会儿,便头一歪,抵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才在一片寂静和陡然被吹在脸上的凉风中悠悠醒转。
  “……到啦?”极度的安静总,丁华撑起半摊在车椅上的身子,揉了把惺忪的睡眼,朝窗外被路灯和车灯照亮的熟悉的景色看了看。
  徐新没有回答,只一言不发,对着从开启的车窗中露出的夜色静静望着。
  丁华解了身上的安全带,又抹了把脸,稍稍清醒了下,就要伸手去拉身侧的门把,一面还有些口齿不清地冲徐新交代着:“那我就先下啦,哥你一会儿回去路上自己小心点儿……已经挺晚的了。”
  然后一拉车门,却没拉动。
  丁华奇怪,还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手上忘了使劲儿,便嘀咕了声又拉了一下。
  却还是没能将门打开。
  这下他算是彻底醒了,再试了试后松了手,疑惑地扭头朝驾驶位上的徐新看了一眼,问:“老大,你是不是忘给车门解锁啦?”
  却见对方仍只沉默地凝视着窗外,被模糊光线照亮的侧脸,恰似一张被快门定格住了的胶片。
  好半晌后,才目光微一闪动,低低地开了口。
  问的却是语焉不详仿若呢喃的一句:“……他……现在怎么样了。”
  丁华一愣。
  这一句问话来的太过突然,再加上徐新不知何故显得异常低迷的嗓音,不禁让人恍惚间产生了种一切都只是场幻觉的错觉。
  因此心思还停留在车锁上的丁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转过身来问道:“……啊?什么谁怎么样?老大,你刚刚……是说话了吗?”
  徐新没再吭声。
  丁华一脸莫名,借着车内的光盯着对方沉默的侧影看了好半晌,才忽然灵光一闪,隐隐猜到了对方口中的“他”所指代的对象,但又不敢确定,于是只好在稍作迟疑后,又带着点试探地问:“咳,你是在……说小林?”
  徐新依然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否认。
  丁华见状挠了挠头,心底有点惊讶,但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再悄悄瞄了对方一眼后,斟酌着语气和措辞回答道:“……他很好。”
  徐新视线一动,少顷,目光由窗外转落回到了车内的方向盘上。
  车厢一时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丁华再度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完这三个字后,竟莫名生出股坐立难安感。
  他等了等,见徐新似乎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对方的消息表现出抵触或反感,便在稍一犹豫后,又继续说了下去:“咳,之前听陈家楼说……他现在在那边适应得还挺不错。不过因为学校条件比较差,所以每个分过去支援的教师肩上担子就比较重。像他,就一个人带了四五个班,还是从小学到初中,几乎全都有份,有时候忙起来,能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无缝衔接地教课,再加上他人又特别的亲和,对谁都耐心十足,学生们都喜欢他。”
  丁华照着陈家楼前几个月给他汇报过来的情况稍加润色,简单地说了说,完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续道:“上次小陈从他妈那儿拿了两箱鸡蛋,就想着吃不完,给他送点儿过去,结果到了学校后,愣是在他那破了吧唧的办公室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人,后来实在等不住了,就直接跑他们班里去看,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没到教学楼呢,就在下面空地上撞见他正吹着哨子,一本正经地在给他带的初中班的学生上体育课呢。”
  丁华天生是个心大的,几段话一讲下来,便将之前的尴尬与不自在悉数抛在了脑后,说到这儿,更是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乐出了声。
  他笑着扭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闻,乐不可支地问:“哎哥,你能想象不,林子他居然在给人上体育课?!就他那瘦胳膊瘦腿,外加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比好些姑娘都文气白净,风大些我都担心能给他吹折了,居然还能给人上体育课?”说着,顺嘴将当初陈家楼给他讲述时的骂语也一并带了出来:“操,绝了。”
  徐新视线定在方向盘中央微凹陷下去的车标,许久没有开腔。
  丁华哈哈笑了两声,突然也意识到了这份静默,表情登时一僵,睇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徐新后,清了清嗓子,讪讪地收了脸上笑容。
  于是原本好不容易有了丝活泼气息的车厢,又再一次无端地陷入了一片冷寂。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饶是神经再大条的丁华也开始渐渐体会到如坐针毡之感时,车内忽然传来“咔哒”一声细响——车门的锁解了。
  身侧似是传来一道深长的呼吸声,片刻后,徐新的声音低沉而至:“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
  “……哎,好。”
  丁华如蒙大赦,扯着笑简单道了个别,顺便又嘱咐了几句诸如晚上开车小心之类的话,便麻溜地下车走了。
  徐新看着对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公寓大楼的前厅处,在重又恢复了静谧的车厢内独自坐了会儿,移开视线掉头驶向了身后百米外的小区大门。
  车平缓地行驶在返往城东竹园的途中。
  沿路的风攀着尚未关严的窗缝钻入,携带着初冬特有的冰冷。
  徐新望着前方笔直的路面,只见被灯照亮的两排绿化犹如黑夜中被风拉直的两条绦带,井然并行,直到在夜幕的尽头方才极尽交缠。
  他光微沉地徐行在这条宽阔而荒凉的大道上,近一年来少有松懈的情绪,终在这初冬的风中得到了短暂的放空。
  然而过不多时,却另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在这股难得的松弛中趁虚而入,让原本的沉静的心绪被再度搅乱。
  丁华今晚所说的话于是又在耳边响起。
  对方向来单纯质朴言笑无忌,这一点,不论是在年轻气盛的少年时期,还是如今在事业上小有所成的青年,都未曾发生过改变。哪怕是跟在自己身边于这黑白难辨的利益场中滚打了这么多年,时光赋予他的,似乎也都只是比年少时更多了几分的世故圆滑,而远非恶浊深沉的黑暗与心计。
  所以就连在提及一夕覆灭的马家的传闻时,除却心头难以抑制的快意之外,对方所流露出的,更多的也只是一副看戏加玩乐的心态。在他眼里,恶臭的马家嚣张蛮横,有此一报纯属罪有应得老天有眼,所以哪怕徐家跟其倒台真的脱不了干系,甚至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或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思维简单的丁华不知道,马家固然是个毒瘤,但站在他对立面的徐家,却也算不上有多无辜——出事前的那块化工厂地皮是徐光明里暗里授的意,能批下来建厂,徐家虽未曾出面,但究竟为什么各项材料漏洞重重依然能通过审核,其中缘由自也不必多说。这就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定时炸弹,只要时机成熟,只要敌人足够唯利是图,它就一定会在某个节点被自动引爆。
  而其爆炸后所会伤及到的人、事、物,也并非无法预计。
  一切正如丁华口中那个出现又被迅速删去的帖子中所说,这场看似正义凛然的伐毛洗髓,不过是一方正在寻觅着一把快而狠能够替自身肃清的好刀,而另一方也恰巧有仇要报,两厢不谋而同之下一拍即合,于是自然而然地便有了这出热闹同时却也代价惨烈的戏。
  而至于当这把刀落真正落下时所累及到的普通民众,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将罪责全然于归因于落败者。
  比如四处筹钱想方设法要为儿子治病的吴氏夫妇;
  比如众卉中平白受难的大批员工;
  甚至更比如更早之前的……
  一道身影忽然从脑中一闪而过。
  徐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某个亮着红灯的路口。举目四望下,竟发现车不知在何时已被开到了距X中不过数十米的怀德路上。
  几分钟后,又不知何因,缓慢驶入了与之相邻的博爱路,再几秒,默然地停在了翠芳苑的门外。
  熟悉的夜幕下,是同样熟悉的街景,哪怕就连门卫中那个一到夜中边,就爱在值守时边看电视边打盹打发时间的看门师傅,亦没有什么改变。
  时隔一年,徐新静坐在车内,沉默地望着深夜中这一小方天地中悄然发生着的一切,不一会儿,清明的目光变得有一丝惘然。
  岗亭大叔是在一声突然响起,并于夜深人静中显得格外嘹亮的锁车声中惊醒的。
  他揉着迷蒙的睡眼,看着从面前经过的身着黑色衬衣有些面生的男人,拉开窗含糊地问了句:“哎,你哪楼的啊?怎么好像以前没见过……”
  徐新脚下一顿,在原地站了片刻,方微偏过脸,低低报出了个门牌号:“18丙,201。”
  “哦……”大叔应了声,尚有些迟钝的大脑一时没能转过弯儿,等反应过来那似乎是个已经空置许久的屋时,徐新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前方昏暗浓密的树影中。
  十分钟后,18号楼的声控灯随着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应声而亮。
  极度的静谧中,一串钥匙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起在被光笼罩的楼道,随后一记轻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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