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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之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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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我了个去，沈陌上前虚踹了林亦奇一下，也笑了，革命友情至此从房主房客猛然过渡为狐朋狗友，也是奇妙。
房东兼损友来访，再忙也得红毯铺地、刷锅水泼街般的迎接一下。沈陌这些天工作效率奇高的处理完急活，可算是顺利把周末空闲出来。周六一大早按指示买了一堆的火锅材料，在家里备好电磁炉打算自己自足。火锅准备起来简单得很，沈陌见时间还早，在阳台铺好垫子打算看会书，正要恭请趴在一堆晒太阳的天水和汤圆给自己腾腾地，这时听到门铃响。
沈陌打开门，迎面被林亦奇扑了个满怀，正笑想介孩子怎么还这么见人疯，忽然看到林亦奇背后跟着一个人，居然是肖绎！沈陌来回指着他俩：“你们怎么会一起来？你们认识？肖绎你不是下周才回来？”
林亦奇嫌弃的指了指肖绎：“我俩大学舍友，他住的房子也是租我的啊。我也是刚才来的路上才知道你俩居然认识，亏我还奇怪怎么这次招呼他来蹭饭答应得这么痛快。”说着自顾自进了屋。肖绎一边扒开见到他激动地扑过来的天水，一边回沈陌的话：“项目结束的早，就提前回来了，新疆不好玩。”
肖绎进了门，递给沈陌一大袋子从新疆带来的特产，葡萄干、红枣、还有一袋馕。趁着林亦奇弄狗逗猫时，肖绎挽起袖子给沈陌打下手，帮忙洗菜摆碗，林亦奇看着肖绎呵呵冷笑：“我的天，大少爷您不远庖厨了啊。”接着向沈陌吐槽说自己大学期间如何拯救肖绎于饥渴，发挥他的厨艺伺候肖大爷吃吃喝喝，使其免于常年吃披萨及炸鱼薯条的命运。肖绎反击道如果下面条炒饭也算厨艺的话那会炒几个菜简直就是“大家”了。
肖绎不能吃辣，原定的牛油锅只能加了香菇改成菌汤锅，林亦奇相当不满，嚷嚷着好容易回国了结果火锅都吃不痛快，直到沈陌翻出老干妈来才堵住他的嘴。三个人围着电磁炉热火朝天的吃着，沈陌涮下几片百叶，扭头问林亦奇：“你这次回来是休假？”林亦奇毕业后一直留在英国，签了一家小公司干的生龙活虎，欧洲人的生活节奏相对亚洲还是慢一些，便宜了林亦奇时不时利用假期天南海北得作妖。林亦奇着急咽下一个鱼丸，被鱼丸里的爆浆烫到嗓子，猛喝了几大口果汁才缓过来，嘴里边嘶哈着边说：“彻底回来了，我爸给我下通牒了，再不回来，就让我妈就跑英国跟我一块住去，太可怕了啧啧。”肖绎逗林亦奇：“又不是让你回来继任世家家主，进你家公司当个经理有什么不好，以你这智商肯定不会让你担主责，又可以演演霸道总裁的戏码。”林亦奇的脾气是真的好，听了哥们儿的话也不生气，“呸了一声，继续撸胳膊挽袖子的在锅里捞肉吃。
三个大小伙子战斗力惊人，林亦奇肉入肚肠，满意得半眯起眼睛一个劲儿的瞎乐，活像个几百年没吃过好吃的的傻子。沈陌看火锅吃的差不多了，跑去厨房端了一盘曲奇过来：“尝尝这个，我新烤的，可能有点过火。”肖绎扬起脸看他：“你这是突然找到做饭的乐趣了？”沈陌挠挠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亦奇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吃！嘿小陌陌还没发现你有这个才能呢！”
沈陌觉得林亦奇一向咋呼，嘟囔着“有这么夸张吗。”肖绎笑着看向沈陌，语气像是带着点炫耀或是欣赏：“你做得本来就很好。”这厢林亦奇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哎反正我也回来了，以后房东我没事就跟你搭个伙怎么样？给你减租金减租金。肖绎你也来嘛，你这么事儿妈的人估计也没人管你饭。” 说完期待得看着沈陌，更加像哈士奇，比天水还傻。
沈陌感觉自己嘴快咧到耳朵了，笑得像朵花一样合都合不上，说：“好啊，你们要有空就都来，反正我一个人的饭也不好做，说说看你们有什么忌口的？”林亦奇忙说：“我什么都吃，特别！好养！”沈陌又转向肖绎，听到肖绎说道：“我也没什么特别忌口的，不吃的东西很少，吃不了辣。”
“这个我知道。”
“海鲜也不大吃的。”
“这咱俩一样，我也不太爱吃。”
“葱姜蒜也不能吃。”
“哦很多人也不吃。”
“茄子不吃的。”
“嗯？你对茄子有什么偏见？”
“百合也不吃，苦瓜不吃，噢对，煮熟的西红柿也是不吃的。”
“……还有么”
“我想想啊，丝瓜不吃、虾皮不吃、鱼籽不吃、蟹黄不吃，嗯竹荪是不吃的，所有坚果除了松子都是不吃的，芒果和柿子也是不吃的，其他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沈陌已经无语了，他看着肖绎似笑非笑的神情，迟疑地说：“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林亦奇翻了若干个白眼：“并不是，他就是这么各色。”
……肖绎你长这么大还没被爸妈打死一定是因为太帅了。
吃完了点心，三个人又挪到沙发上瘫着，肖绎主要要求负责善后收拾，为未来长期蹭饭打好印象分。沈陌看肖绎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来走去，发觉和肖绎认识以来好像都在吃饭了，充分印证了民以食为天的真理。
北方的冬天自来水冰的碴手，很多人家都进行了小改造，把自来水和热水器连一下，中和水温。沈陌在家多是外卖，加之懒癌晚期，也就没做任何改动，宁愿每逢冬季用自来水就像上刑。肖绎洗完了锅碗，一双手已经冻的通红，衬着白皙的肤色分外打眼，边收拾边两手不停的互相搓着回温。沈陌望着厨房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林亦奇叫了他两声才回过神：“嗯？”
“小陌陌想什么呢，你电话闹腾半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水：“看着他们这么开心，我也好开心。汤圆现在愿意挨着我睡觉觉了，好好开心。”
汤圆：“朕的戏份哪去了？！”
画外音：没地儿搁。
汤圆：“大胆刁民，安排铲屎官下一章买营养膏给朕！否则……”
第7章 一场电影引发的水案
沈陌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着两个大字“任宏”—他初中同桌、高中同校、大学同寝、孽缘绵长的万年死党。
他走到阳台接起来电话：“喂”，没人回应，把电话拿离耳边，没挂呀？再喂两声，里面终于传来任宏蔫了吧唧的声音：
“干嘛呢？”
“来了朋友，刚吃完饭，你呢？”
电话里诡异的又开始沉默，沈陌有些不安：“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继续沉默……
沈陌耐不住性子，声音大了起来：“你快说啊，人吓人吓死人的。”
任宏在电话那头长出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道：“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是太无聊了你最近应该不出差吧那我去找你待几天后天到不用等我你记得把你家钥匙放门口地垫就行了就这样拜拜。”话音落下后不待沈陌回话电话就挂了。这是几个意思？沈陌莫名其妙的回拨过去，没人接了。算了，反正后天人到，见面问吧。
第二天一早，不到六点，沈陌就被自家猫大爷几脚踩在脸上硬生生踩醒。沈陌睡眠质量一向不好，醒了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滚了几个来回，扭头一看，大爷倒是蜷在脚边，回笼觉睡得呼呼的，简直没天理。沈陌恶意的把汤圆踹醒，没乐五秒钟汤圆又睡着了……
真想把这个胖子扔出去啊！
今天也不用去加班，美好的周末就要用睡眠来膜拜。沈陌翻了个身，打算死在床上。等终于快眯着了，忽然听到微信声，摸到手机一看是肖绎：“上午没安排的话一起去买鱼吧，想吃鳝筒煲……”
昨天刚和林亦奇说搭伙今天就真实践上了？！沈陌想回说您口味独特小的伺候不好，打出来的字就变成：“好啊，十点楼下见（*￣）￣）”简直是口嫌体正直的典范。
这样一来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洗了个澡，把厨具找出来，检索了一下需要补充的材料。差五分十点时，沈陌下了楼，肖绎居然已经等在楼栋口，他穿着一件薄款深蓝色棉衣，随意搭条格子围巾，显得清爽精神。看见沈陌走到面前，用手虚碰了一下沈陌的脖颈：“怎么不知道带条围巾？”沈陌一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缩起脖子只露出半张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盈盈盯着肖绎：“不用，又不远，这样不就行了？”肖绎无奈：“好好好，走吧。”
俩人散步似的闲晃到菜市场，这个时间买菜的人寥寥无几，菜农们和生鲜蔬菜一样半蔫着打盹聊天。沈陌拉着肖绎绕了一圈，愣是没有卖鳝鱼的，早知道还不如去超市碰个运气。沈陌看向肖绎：“要不去别的地方再看看？”肖绎摇头：“算了吧大冷天的，懒得跑了，下次再说。”说罢推着沈陌离开菜场。
回小区的途中路过便利小店，肖绎说要去买盒薄荷糖，沈陌一边说着：“又不见你抽烟买什么糖啊。”一边跟肖绎进了门。
卖薄荷糖口香糖的架子就在收银台旁边，肖绎随意挑了一个牌子后掏出钱包付款，沈陌在旁边无所事事的等着结账，肖绎把找零塞回钱包时忽然“咦”了一声，从夹层里翻出两张票，沈陌凑过去一看是两张电影券。肖绎举着券一脸惊讶：“我这还有两张票呢，都给忘了。”
………“哪来的啊？”
………“公司工会发的。”
肖绎看了看票面日期：“下周就过期了啊……”
沈陌不知道说什么，俩个人站在小店门口面面相觑。等了一会儿听到肖绎说：“要不咱俩把这票用了吧，工作日我也没时间用。”
沈陌有些迟疑：“咱俩啊……”
………“你今天不是没安排么。”
………“不是，我是觉得……”
………“没事，这票我反正也用不上，你要是不想和我去，就拿走邀别的朋友一起去吧。”
沈陌听到肖绎状似无谓实则在“别的朋友”四个字上咬的重音，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什么别的朋友啊，走吧，赶上哪部算哪部。”
等到了商场顶层的金逸影城，站在大屏幕前，沈陌才发现选片也是个问题。
爱情片？实力拒绝，太尴尬了。
搞笑片？看肖绎的表情貌似不感兴趣。
枪战片？沈陌怕血。
最后肖绎指着最近评价极高的一部动画片《寻梦环游记》：“就它了。”
沈陌拿着兑换好的票根发呆，肖绎看上去却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甚至用手轻轻碰碰沈陌的胳膊开玩笑：“要不要给你买爆米花？”沈陌嫌弃的想：“这个人明明可以走霸道总裁路线怎么现在时不时的呆萌风，莫不是林亦奇回来后把人拐带歪了？”
这部片子很火，沈陌和肖绎拿着饮料进场时，中型厅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位置在正中间，沈陌往四周一看，基本都是一家三口或成对的情侣，要不就是结伴而来的学生，男男组合基本属于稀缺种群，何况他俩外形亮眼，想不被人注意都难，好在厅内灯光很快随着影片放映前置广告熄灭了。相比沈陌的想东想西，肖绎表现的就沉稳得多了，始终淡定的望着荧幕。受旁边淡定帝传染，沈陌很快就被影片吸引了注意力。
电影出乎意料的好看，没有沿着主人公追求梦想金手指大开的老套线路走。而是构思精绝的讲述了一个关于亲情和遗忘故事，整部动画很感人，片子最后Nana终于在歌声里想起爸爸时，影院里四处都传来吸鼻子的声音。直到伴着片尾《RememberMe》的主题曲拉出字幕，人们才恋恋不舍陆续离场。肖绎平复好沉浸在电影里的情绪，扭头看到沈陌，心里一沉。
只见沈陌手肘撑在膝盖上，脸埋在手掌里一动不动，肖绎想要拍向沈陌的手在看到他掌缝中不断渗出的泪水时定在了半途。保洁员进来开始清扫，时不时向厅内唯二的两个人投去好奇的目光。肖绎看着沈陌无声的流泪，头一次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知所措和被隔绝的无奈。看沈陌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出不来，肖绎也进不去。
眼看见下一场次的人都要进场了，肖绎半拽半抱把沈陌拉起来，拖他去了洗手间，一路上，沈陌一直低着头。一进洗手间，沈陌躲开肖绎的手，往墙壁上一倚，继续捂着脸。肖绎慢慢挨在沈陌旁边，肩膀靠着肩膀，开始沉默，两个人站成座凝固的雕像。
过了足有半个小时，沈陌才控制住泪腺，走到水池边洗脸，用凉水冲了几遍后，看到眼睛和鼻子还是红通通的，估计得个把小时才能消的下去，不由叹了口气，认命的转身对肖绎说：“走吧。”
出了洗手间，肖绎既没有关心、也不好奇，只说了一句，“咱们去吃泰菜吧，我要吃菠萝饭。”沈陌也默契的不再提及，全程好像刚才情绪崩溃的事故并不存在。
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餐厅里人很少，沈陌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肖绎相当豪迈的点了香兰叶包鸡、咖喱牛腩、青木瓜沙拉、烤蘑菇、菠萝饭，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沈陌哭了大半天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俩人话不多说，风卷残云般开始扫饭，没二十来分钟就把饭菜干掉三分之二，只剩下些鸡肉和米饭留着打包回去喂野猫。
此刻俩人闲坐着喝薄荷茶，也不说话，看起来像是各自在想着心事。方才吃得太猛太专注，沈陌胃口有点撑，他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开口问道：“肖绎，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转专业？”肖绎不知道沈陌的思维怎么一下子跳跃到了那里：“认真问的？”“当然。”
肖绎想了想，回答：“这事一两句话很难表述清。我其实没有对哪个专业特别感兴趣，我初中到高中理科一直很好，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很高的分数，在申请学校选择专业时自然会想要向理工类方向发展。等到了大学真正往数学这个领域走，就发现其实自己是很平庸的，周围天才怪才太多。我自身能力的局限性注定只能保证我顺利毕业，毕业之后也许能去个研究所工作或者大学，但也仅此而已。数学这个学科是一个很大程度上依赖天赋的学科，如果我坚持走下去，最终只能辛苦而无所成，倒不如转换个跑道，至少挫败感还少些。”
沈陌望着肖绎笑道：“说的好像学经济就不需要天赋一样。这么客观而理性的决断倒像是数学家做出来的，谁说你不适合？”
肖绎盯着手里的水杯，轻声说：“也许吧，但我从来不愿意勉强自己，更不会勉强别人。”说罢抬眼看向沈陌：“那你呢，我之前听说你是日语专业的，跨度不是更大？”
沈陌闻言微微怔愣，随后无所谓的拉长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嘛，当然是因为钱喽，当时觉得银行天天数钱多开心啊。”
肖绎当然知道他又在跑马，好笑的盯着沈陌摆出一副“爱钱脸”，发善心地向敬业的沈陌经理透露说下周银企又要迎来一次愉快的聚餐，成功看到沈陌迅速蔫下来的脑袋，深感其趣。
沈陌精神赶不上身体的修复速度，一听到新风集团的酒局就条件反射般的胃疼。肖绎带来的这个消息让他备受打击，整晚无心自娱自乐，早早滚进被窝睡大觉。结果第二天上班时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到底是什麽事呢？
这种困扰情绪被一天忙乱的工作冲淡，直到晚上快9点时他拖着木呆呆的脑袋回家，一进楼道看到了带着大行李箱、盘腿坐在家门口的任宏那张饱含哀怨的脸。他忘记的事是任宏今天到，他没给人家留钥匙！
在大任哥酝酿巨大委屈和怒火的眼神下，沈陌颤颤巍巍开了门，边给任宏找拖鞋边问：“你几点到的啊。”
“中午1点多。”
“。。。。。。啊？！那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傻？”
沈陌以为任宏一定会立马用更大声的咆哮痛斥批判他，谁想只接收到一个闷闷的声音：“没等多久，懒得打。”
事情这就怪异了。沈陌索性一屁股坐在地垫上：“咱先老实交代吧，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就是在家待烦了，跑你这玩儿一阵子。”
哦～～～玩……个屁。沈陌心想你骗傻子呢。
任宏他家是开饭店的，主打老传统八碗八碟手擀面。自打任宏爸爸年轻时一直开到现在，算下来得有三十来年了，生意不大但一直挺火。任宏算是个孝子，高中前就没离开家，大学都是在本地读的，毕业后就直接回家里饭店帮忙。别看他和沈陌在相邻两个城市，只隔了动车不到一个小时的距离，俩人楞是常常大半年都碰不到面，平常只在电话里互怼，现在突然过来，也不知是来玩还是来吓人的。无奈怎么问任宏就坚持粉饰太平不放松。气得沈陌恨不得直接揍死了事。
上次俩人见面时还是穿背心短裤的季节，隔了几个月再见，任宏头发长了，有几撮头毛遮住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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