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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雨新朋的追忆:梦回沙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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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质。所以,听起来这个雷子挺对我的胃口。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为感谢k26s给潘涌的短短留言引起了我的回忆,我决定回答他对我提出的问题。我在五味斋只告诉他一句,我哥哥曾在上海虹桥和江湾机场当兵。万万没想到他回帖说:“我是你哥哥非常要好朋友,你哥哥叫aaa ,原名bbb ,笔名 ccc。”我看完后吓得半死,手脚冰凉,半天只回了一句蠢帖:“可我没承认呀。”
事后我越想越头皮发麻,觉得这是不是所谓的“人肉搜索”?可我既不是范跑跑、也没骂政府、没高跟鞋踩死小猫、也没有逼人自杀,怎么会搜索到我?不过连我哥的曾用名、笔名他都知道,那肯定也知道我的,万一他知道我的信用卡号码和密码……啊……不能再往下想了。
于是,我打电话给我姐姐说了情况并让她立刻就打电话给狐灵,问是否他们有朋友在美国。狐灵说估计这人很可能就是雷子。于是,我星期一就在五味斋大厅里吆喝:
“请问k26s在吗?”
“在,什么事?”他冒出水面。
“你是北大毕业的吗?”我假装底气特足。
“你人肉搜索查到我的底儿了。”他好像也被吓着了,呵呵。
“你是雷子!!!”我使劲儿大声说。
“!!!”他更使劲儿地跺了三下。
这就是我在五味斋的奇遇。如果k26s没有偶尔浮出来冒泡,这辈子也就不会有这篇我生命中一些经历的记录。在此感谢五味斋,感谢k26s。
剩下我没写完的有关雷子的部分,就拜托k26s代笔了。
谒墓者的神思
“喂,你上哪儿去?”八宝山看门的老人探出了他的白胡子,“是扫墓吗?”
“是。”我慌乱地点点头。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点紧张。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活人对墓地总有异样的感觉。
“我,我要去瞿秋白的墓。”我轻声地说。
他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尽头儿。”
清明刚过,这儿出奇地静寂。我沿着一条细长的小路走在墓地里。白色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块石头上都镶嵌着逝去者的照片。间或,可以看到一小篮的鲜花站在墓前,黄黄绿绿的,异常清亮。我从一座座墓前走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庞迎来,每双眼睛里都是亲切。
想快一点找到瞿墓,但却不能。走近一座青瓦红墙的院落,以为是高级墓园。待进去一看,原来是灵骨塔。年青的女服务员指了指:“出门再往里走三十米就是了。”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赫然又是一片墓园,地势比别处高,松柏环绕,碑石高耸。
最上面一层应该有三个墓的台地上,只并列着两座墓。任弼时居中,张澜靠左。任弼时墓前的花圈最多,被园工用绳索捆在一起,虽经几度风雨,花色依旧鲜艳。
台地的右侧理应是瞿秋白的墓,然而睁大眼睛望去,竟是空空荡荡。后面墙脚下,有几块长条墓石堆放在那儿,一条石总有几百斤重。墓碑呢?我急切地寻找这是瞿墓的证据,移步向台地阶下的草丛走去。明明是春天,这儿却满是晚秋的萧瑟。齐腰高的衰草,掺杂着片片干枯的落叶。一块块断碑残石,有的散落在草丛里,有的半埋在泥土中。细细数数,总有一百多块。其中一块汉白玉碑石,正是碑文的下段,“宣传家”“活动家”“永垂不朽”的字样,经过十七年的风雨冰霜,依然清晰可见。
我想,人是最懂情感的,比任何动物都爱得深,爱得痴狂;?但是,人也最会恨,可以恨到镂心刻骨。瞿秋白恐怕是最让人恨的,不然为何蒋介石一抓到他就必置其于死地?为何在他人去魂飞数十年后,还有人发疯般的捣毁他的墓碑?
我望着那被砸得七零八落,斜斜地躺在茅草里的碑块,禁不住潸然泪下。静下来,自我安慰,也许瞿秋白的早逝是个幸运,否则,他衰弱的身体,恬淡的气质,如何能承受这样强烈的冲动。坚硬的汉白玉石尚且大卸一百余块,更哪堪血肉身躯?
我曾以为自己饱尝人间冷暖,至此才明白,我对人间情感的理解是如此浅显。
我踏着细碎的阳光漫步在荒草残石之间。冬天已经走了,树丫上闪出了亮亮的嫩叶。奇怪的是这一片片荒草还是齐刷刷地站在那里,它们从鲜绿站到了枯黄,也不知还要站到什么时辰。一种不可名状的惆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忽然觉得为什么要呆呆地站在这块土地上?它既没埋有瞿秋白的遗骨,又不立有瞿秋白的墓碑,有的只是,只是……谒墓者淡淡飘过心头的几缕神思……我想,这样的归宿瞿秋白在生前就已经料到了,至少他在长汀狱中,在罗汉岭下面对枪口盘膝而坐时,是料到了。怕死就不做共产党。
我仿佛听到了他的吟哦 ——
春华秋实,你的使命尽了,
地上枯死了绿茵的草,
枝上飞去了啁啾的鸟,
只落得把秋来报告。
大概是出于历史癖,我竟想,何不就让这块荒凉的墓地作为陈迹依旧荒凉下去,一抔宿土,掩尽所有*。
我记忆中的学生运动会(1)
一
很多人不信,我这个看起来病病秧秧,瘦不啦叽,脸色苍白,散漫贪睡的惰性气体居然会是学校田径队的重要成员。也真是,我怎么就混进去了呢?
其实外表的蔫儿并不代表我的性格,早在六七岁还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时候,我就像个野孩子一样喜欢漫无目的地自由奔跑,尤其是在当年北京寒冷洁净的冬日里。 至于为什么要跑,我记不清楚了,现在每当看见我家小狗突然在后院里搭拉着尾巴,背着耳朵,神经病似的来回疾奔,我就想起了我自己。不过,奔跑后停下来的那种美妙感觉我却是牢牢记得的:头顶像个小蒸笼一样地冒着白气,脸颊滚烫,耳朵通红,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所有的害怕和忧郁一扫而光,深吸一口空气,就能把新鲜的冰凉咽在肚子里。
父母不在,管理我的保姆就把脏兮兮的我提溜起来丢进盛满水的浴缸里,她一边给我擦肥皂,一边不厌其烦地谆谆教导说女孩子不能像调皮捣蛋的秃小子一样地疯跑,成个什么样子?每次当肥皂打到我的脖子下面时,会有一种好受的感觉,我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但是我从不知道自己跑得还挺快,直到返回北京上高中。有一天上体育课,短小精悍的体育刘老师往同学面前一站,嘶哑着嗓子说今天练跑步。那天刮起了北京的风,呼啸凄厉,尖锐又霸道,飞起的尘土扇过人脸没商量,领教过的人才能知道我的意思。
老师把男女生分开,平着站成两排,指示说他一吹哨,学生就要很傻地拼命往前跑,从操场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于是大家就抱着鼓得跟风帆似的衣服跑,跑过去时顺风,一抬腿风就来推你,根本不用使劲。 我跑到一半,却发现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学,心想坏了,可能是听错了,赶紧停下来回头一看,风沙裹着一大群张牙舞爪的人扑面而来。
下课后,老师来找我,问我是新转来的?回答是。他让我把新买的白底黑灯芯绒面的懒汉鞋脱掉,又让我把裤腿往上拉拉,我诧异地问干吗?他点点头说,脚腕子那么细,可以跑短跑。于是他让我参加了田径队,练百米和跳远。
每天早上我要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训练,练原地踮脚跑、高抬腿、后蹬腿、起跑、变速跑、冲刺等等。我的条件不太好,主要是肌肉不壮,导致力量不够用,短了后劲,除了爆发力和频率快以外,别的都差强人意。所以练来练去,我的百米成绩总是不死不活地停留在14秒上下。
我们班还有一个田径队的女生叫田丽霞,她高大结实,稀疏的头发抓成两个小揪揪,脑门前齐齐的刘海,疏浅的眼睛里永远是兴高采烈,黄黑的脸颊上像描上了两片红红的脸蛋。她走起路来一踮一跳,就好似鞋后跟装了弹簧。田丽霞是学校无人不晓的明星,除了不太爱读书以外,烦心的事情一概没有。她跑得可比我快多了,还代表北京参加了中日中学生田径对抗赛,而且好像还赢了。
不久,一年一度的学校运动会就来到了,不用上课,真好,现在回想起来还满是惬意。那天我们学校借用了北京体育师范学院的标准操场,早上起来阳光明媚,神清气爽,10月北京的秋天里,处处感受到微微萧瑟的温暖。
运动会开始了,先是高分贝的扩音喇叭训话,然后正经八百地进行升旗仪式。前一天也不知为何挑选了我去升旗,让我随着国歌的音乐,不能快也不能慢,音乐奏完的时候升到顶就行了。我当时想这还不容易,没想到真的不容易。音乐奏起后我就拉绳子,结果旗子突然不听话地乱卷在一起,扯不开也拉不动,急得我直冒冷汗。校长老师见状也赶紧跑来帮忙,结果音乐都奏完了,红旗还没升上去,全校学生哄堂大笑。从那以后,每当我看到别人升旗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这次北京奥运会升旗时,我自始至终憋着没敢呼吸。
我记忆中的学生运动会(2)
我们高一一班的集体荣誉感特强,不像二班自个儿顾自个儿。我们班同学报名参加比赛的很多,不参加的也在旁边激动地摇旗呐喊,声势高涨,我们都很希望能得到班级总分的第一名。
我往百米起跑线前一站,就开始紧张了,胸部“咣咣咣”剧烈地狂跳,我赶紧闭着嘴巴生怕心脏一不小心蹦了出来。接着我又垂下眼睛,默默自语:深呼吸,有什么好怕的,深呼吸,可是腿手还是不听使唤地颤抖了起来。我的同学杨卫卫跑到操场旁大声给我加油,我颤抖地连话都回不了。
“预备……”嘣!枪响了,我们都冲了出去。才跑两步,听见“回来!回来!”有人抢跑。只好回来继续颤抖。
又一次,“预备……”枪还没响,我坚持不住像箭一般的射了出去。于是大家又纷纷走了回来,我偷偷抬起眼睛左右一看,遇到一个恶狠狠瞪着我的目光。
第三次终于跑出去没回来。老实说,当你赛跑的时候,心无半点杂念,顾不上什么动作技术战术或面部表情。在那一刹那,就类似是死前本能的挣扎,脑海空白一片,唯一的目的就是终点。万一不小心你赢了,心花怒放;?一万个想到了你输了,照样快乐无比。参与就是好,没有压力。
然而,轮到4x100米接力时,我的压力却来了,生怕班里因为我而得不了第一名。练习时大家让我跑第一棒,我说不行,我反应慢。田丽霞说那好,你跑最后一棒,我说那更不行。不行也得行,争来吵去,都急红了眼。后来没办法,我说那输了可别怪我,田丽霞说我们肯定是要赢的!
抽签我们抽到中间线,田丽霞跑第一棒,只见她疾风一样地超一个又超一个,待跑到直道时,已经是第一名。第二棒是朴京姬,我们班的一个朝鲜族女孩,她个子不高,留着两条又黑又粗的大长辫子,缀着碍事极了。只见辫子上下飞舞,她跑步的姿势就像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可是腿倒得特别地快,从背影看过去,她的鞋底就像飞机转动着的螺旋桨。第三棒是我们的中长跑冠军袁平,袁平又细又高,大长螳螂腿,尽管频率没那么快,但是一步顶我两步,她善于跑弯道,节奏掌握得极好。我的心从一开始就提溜在嗓子眼,反伸着手准备接棒,袁平越来越近,我开始小步跑,看见别的班的人也越跑越近了,我几乎和旁边跑道高年级班的人一同接到了棒子。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心想这下完了。这时只听见跑道外侧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我顾不上害怕,心里只想着,不能让她超过我,不能让她超过我。跑到50米时,我们已经拉开了距离,可是我的劲儿已经提前用完了。这时只听见田丽霞大声喊叫,“不能慢下来!”我立刻又鼓起了力气,挣扎地连滚带爬第一个跑到了终点。
全班同学欢呼雀跃,连平时一些很高傲,眼睛只看着天上的男生也向我们围拢了过来。当年中学里,男女生不讲话,我上了大半年学,还叫不全班男生的名字,反之亦然。更不要说能有几个认识我这个从外地转来,每天溜边低头走路,初始时门门功课不及格的女生了。
大家高兴完毕,就赶着去给扔铅球的同学助威。我的同班同学杨卫卫,学习第一名,体育也很不错,她除了铅球还参加了跳高。两个项目的时间挨得很紧。铅球每个人扔三次,她扔完了最后一次就跑去跳高。她最后一扔很远,可是插旗的同学却没看见,我着急地拿起旗子蹲下帮她插上。说时迟那时快,待我刚抬起头,一个二班的学生没看见我,做了个俯身向后,又扭身向前的动作把铅球投了出来,不偏不倚,铅球正正地砸在我的左脚背上,我一屁股摔倒在地上。这时只听见语文老师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围观的学生们顿时都吓傻了眼。
我记忆中的学生运动会(3)
我们班班长是个男生,叫叶军,他跑过来试着把我扶起来,可是我的脚已经站不住了。后来大家七手八脚把我扶上自行车的后座,叶军慌慌张张骑着车把我送到了北医三院。到医院后又是照片子又是检查,发现骨头居然没有断,只是脚肿成了一个刚出炉的大面包。医生在面包上重重地左按按,右按按,痛得我泪流满面。最后医生心有余悸地说,你福大,要是砸在头上就没命了。
1974年高中毕业后,我们班不到一半的学生去深山里插队,田丽霞没去,我们就失去了彼此的音信。
1983年夏天出国前,我乘一路公共汽车去西单,车上人挤人贴得很近,车身一晃不小心彼此碰到身体就是黏糊糊一片。这时有个人把手从后面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本能地试图躲掉,可是那只手又放了上来。我回头一看,是个面皮白白的妇女,很面善,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妇女咧开嘴笑着说:“不认识了?我是田丽霞。”
“啊?怎么会不认识呢?”我惊喜地叫起来,但觉得她变化很大,好像长了我们十几岁。
后来我们下车边走边聊,我问她在做什么工作,她回答说在北太平庄商场的副食品部卖生的猪肉。
二
转眼间,我再参加学校运动会已经是在大学了,不过还是要从高中毕业说起。毕业后,我怀揣一颗红心,两手抱着铺盖卷儿去了严峻的深山,接受贫下中农对我进行再教育;?教育好后,我参加了正式的工作。在那感觉漫长无际的三年多岁月里,我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一个法律上承认的成人。回想起来,小时候的三年和现在的三年差别巨大,当今的日子可真不经过,太阳月亮不嫌累地争相轮番升起,忽地又转瞬落下,我写支票连2008年还没熟练呢,2009年就匆匆忍不住地要夺门而入了。所以我要抓紧把这篇文章写完,否则一磨蹭就是明年见了。
当年我一走入社会,大脑就加速发育,什么智慧也没学到,却每天要面对那些真假好坏、虚伪险恶、真诚温暖并存的复杂人际关系。如此一来,身体就停止了继续发育,个子也没再长高。我除了每天做远超出体力负荷的劳动以外,从没有认真健康地锻炼过身体,加之营养极度不良,面色就越发菜色,活像是一根无精打采煮熟了的绿豆芽。有一天我从白河堡乘长途汽车去县城,车上遇到了公社的邮差高富,我扶着栏杆站在车尾,小高目不交睫地盯着我的手。我问他在看什么?他回答说琢磨着如何用他两根指头捏断我如此细的手腕子。
上了大学后,每个学生都需要达到国家制定的体育标准,其中包括百公尺短跑和800米长跑。如此一来,我们的体育课就有了练跑步的内容。和在中学一样,体育课男女生是分开来上。第一堂课,教我们女生的是位个子高高的年轻男教师,刚从北京体育学院毕业。他一看见我们班这群年龄参差不齐,歪歪扭扭勉强站好的女生时,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站在我们面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越垂越低,脑门上渗出一层亮闪闪的汗珠。我们同学彼此互看,极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好不容易老师开始做示范动作,这下可令我们大为赞叹,立刻都聚精会神了起来。只见他身体轻盈得像一头梅花小鹿,每一个动作极其标准且充满了美感。我从没有见过有谁跑步的姿势这么漂亮的:那加速的利落,落地的弹性,身体的协调,根本挑不出一丝毛病,在旁边看着他跑真是一种享受。
我记忆中的学生运动会(4)
他跑完就是我们学生跑,两人一组,卡表跑百米,跑完的人站在那一头等着。轮到我了,老师把高举的手一落下,我就跑了出去。我突然发现怎么不会跑了,一使劲儿脚后跟居然能踢到屁股,塑料鞋底噼里啪啦扬起了一溜儿的尘土。我使劲摆动着胳膊,左右摇晃着脑袋,费了大劲才跑到终点。然后我弯下腰喘气,接着又不停地咳嗽,一副没用的狼狈相。
当我直起身来,看到班里的男生也在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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