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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泽英语极差，平时也不看美剧也不关注国际局势，高三就是他的巅峰，此后逐年下跌。如今再捡起来不是容易的事，他备考前在网上看了无数经验贴，摸摸索索一番，最后也没找出什么便宜路，只能认命老老实实笨着飞。
听力不会就把剑桥雅思的题拿出来一篇一篇听抄听翻，完了还得再跟读上几遍，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背完单词之后，阅读就好了许多，错误率不算高。作文全靠模板，每次写作之前要回忆一遍固定句式，强行套进去。
口语最差，除了刷题库之外也没其他自救途径，只能翻来覆去练习。

这些人说起来不过几句话的事，真做起来却不简单。重复性的练习最容易让人厌烦，余泽有无数次想要扔下书走入，但也只限于想想，每次都是胡乱走了会神之后又怏怏地回到书本上。

有天余泽做得有些累了，抬起头一看，周围空空荡荡，不见几个人影。椅子都被反架在桌子上，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椅子腿，将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切得零碎。

余泽心里莫名“噔”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超市，余泽突然想起好像没鸡蛋了，便走了进去。他们两人的鸡蛋消耗量极高，每天餐桌上都少不了鸡蛋。
进了超市才发现单是鸡蛋都有很多种类，价格颜色大小都不相同。余泽咂砸舌，拿了一袋看起来顺眼的。

回到出租房，余泽正想找钥匙开门，奈何手上东西太多，又是书又是鸡蛋，一个不注意手上的鸡蛋袋子就滑了下去，毫不留情地砸到地上，碎了个干净。

余泽：“……”
看着满地的蛋壳蛋黄，余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难得心血来潮买个鸡蛋还发生这种事。

呆了会，余泽还是翻出钥匙进门拿了工具将这一地的鸡蛋收拾干净，等晏未泯回来时连一个字都没提今天的狗血遭遇。


十几天的生活转瞬就过，这次余泽先考笔试，考下来感觉还不错，晏未泯没让他休息，紧接着就拉着他一起过口语话题。
考完口语，余泽先回去睡了个下午，直至被饿醒。他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意识迷糊得很，躺在床上发了会呆才爬起来。

晏未泯在客厅里打电话，说的是白话，余泽只能听个半懂，大概是在跟家里打。晏未泯的语气很平缓，但总感觉他像是在强压着火。
余泽站在房间门口，晏未泯没多久就发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余泽乖乖走了过去，晏未泯一把抱住他。

晏未泯的电话还没挂，不过他显然已经应付到了极限，不再说话，就“嗯嗯嗯”“啊啊啊”的应付着。靠得近了，余泽能听到话筒里吵吵闹闹的声音，可惜听不太清楚。

过了好一会那边才收线，晏未泯将手机仍在沙发上，神情有点倦怠。
晏未泯没解释自己发生了什么，余泽也没问，两个人互相紧搂着，在昏暗狭小的房间相依。

房里没开灯，光线逐渐收拢消失在墙角，沙发、冰箱、电视一切死物都随之黯淡下去，明明就在原地，却又像散进空气里不复存在一般。
仅有两个活生生带着呼吸的人相拥站立，突兀得很。

原来自己是真不了解晏未泯，余泽想。





第15章　第　15　章

第二天，他们把房子扫了一遍，收好自己的东西回了宿舍。
谢诉这厮还待在宿舍，见他进来挑挑眉，余泽愣是从他的眼镜反光里看出了点打量。

余泽：“你没有看见我，你以为你看见了我，这其实是个假象——是你思念我过度想出的假象，真实的我已经回家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了。”
谢诉：“哦，我好相信。”

虽说如此，谢诉一句都没问余泽这几天的下落，余泽舒了一口气，还好是谢诉，如果是徐志浩那货绝对会追问到底。

余泽买的票就是后一天，临走前，余问谢诉什么时候回家，谢诉说，“其实我已经回家了，你看到的我不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我已经在家里浪了。”

余泽：“……”
谢人渣怎么这么记仇啊。

·

刚回到家的时候余泽还小心翼翼的，后来观察了几天发现他爸妈的态度确实特别宽容，非但没有责备他一事无成，还好言安慰了他一番。

余泽感动得不行，心想原来过去的二十一年我都错怪你们了，你们打我绝对是为我好，应该给你们颁一个感动中国父母奖！

这样美滋滋地晃了几天，余泽家里亲戚聚餐，他也去了，到了地方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个没见过的大叔。
余泽不认得这人，也就没打招呼，乖巧地吃着东西。

吃了会，他旁边的大叔出声了，问余泽有没有考研。
余泽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回答没有。
大叔眉头皱了一下，又问：“那考公务员了没？”

余泽：“……”怎么感到有一丝丝的不妙。
余泽：“没有。”

“找到工作了没？”这时候不止是大叔了，同桌的其他人都朝余泽看了过来，显然都很感兴趣。

余泽很想原地消失，可惜不太可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摇头。

大叔“啪”的一声把筷子砸碗上，语气提了上去，“那你在干什么？！”

余泽想反驳，可确实一点底气都没有，他的四年大学碌碌无为，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自然是无逼可装。

大叔却是不依不饶，跟余泽吹嘘其自己的女儿来，说他女儿如何如何优秀，未来必然会一帆风顺。
余泽在心里“哦”了一下。

被这么怼了一出，余泽心里郁闷得要死，撤桌之后找到他妈，问清楚了这位大叔是谁。

这位确实是余泽的一个叔叔，血缘还算近，有个比余泽小一年的女儿。余泽抓着他妈的手，控诉了一番大叔对他进行的惨无人道的精神攻击，然而他妈妈却笑出了声。

……

余泽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们的母子情分有多塑料。

他妈笑了两分钟才想起来安慰儿子，但她笑得太猛，这时候气都不顺，说出的话压根听不出安慰的意思。

余泽暗自忧伤了会，跟她妈说，“妈，你明年一定要帮我报仇！”
“怎么报？”
“明年你也要去问他女儿同样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郑文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些，现在听余泽这么说又开始了，而且根本停不住。

余泽：“妈，你一定要记得！”
郑文乔笑着承诺：“好的好的，没问题。”

从亲戚家回来，余泽心里还是有个结，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心里暗搓搓想着等自己明年出国之后郑文乔扬眉吐气帮自己报仇的样子。
正想得开心，晏未泯的电话打了过来，余泽秒接。

晏未泯问余泽在做什么，余泽赶紧抓住机会噼里啪啦跟晏未泯吐槽了一顿。晏未泯耐心听着，偶尔会轻轻笑一声，听得余泽耳朵发痒，话都说不下去了。

晏未泯：“怎么不说了。”
“算了，没意思。”余泽装模作样地咳了下，“我的征途是星辰和大海，跟他一个凡人计较什么。”

晏未泯的笑意更盛，余泽问他有没有遭遇类似的事。

晏未泯想了想，说，“没有。”

余泽一想，也是，晏未泯可别人家孩子的标兵，谁会这么不长眼凑上去自取其辱。

两人相对沉默了会，晏未泯旁边似乎有人在叫他，他跟余泽解释了声挂了电话。

余泽继续在床上翻滚了下，刚才心里的不顺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得随时都会消散的想念。

·

晏未泯挂了电话，喊他的人是他嫂子，让晏未泯帮忙照顾下小孩子。
他抱住正在拉他裤脚的小侄子。小侄子才两岁多，一身衣服脏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两只小手也黑得不行，还朝着晏未泯脸上招呼。晏未泯习以为常，任由小侄子作妖，自己则是抱着他走到洗手台帮他洗手。

洗完手进了厨房，里面已经开始摆桌。

晏未泯家里现在只有两个男性，一个是晏未泯自己，一个就是小侄子，他爸在矿山做工，过年守场不会回来，他哥哥则是不知在世界上的哪里角落快活。

他妈妈跟嫂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刚才晏未泯就听到了她们的争执声，烦，太烦了，晏未泯几乎要压抑不过，给余泽打了个电话才好些。

桌上的菜还不如学校的食堂，就两个素菜还被炒得黑黑糊糊的，晏未泯打了个岔，想要是余泽过来可能根本认不出这些菜的原型是什么。其实他家的菜色数年如一日，变化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晏未泯在出去上大学之前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可再回来时就觉得哪里都不对。

三个大人默不作声地吃饭，小侄子看不懂周围的气氛，咿咿啊啊的叫着，让本就昏暗的厨房更发压抑。吃了会，嫂子大概也是烦了，拿起筷子在小侄子的手上打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疼了就哭，哪里会管大人的心情，当下就大哭起来。

他妈妈连眼角都没瞥一下小侄子，继续吃饭。晏未泯的妈妈今年也才四十多，但脸上纹路沟壑横生，说她六十也有人会信。她腰不好，做饭还行，但再重一点的活完全干不了。
吃完晚饭，还要准备猪食，晏未泯在家就不可能让他妈妈做重活，主动接手。

想想不久前还在大学校园里穿行，现在就要借着暗淡的灯光喂猪。在学校晏未泯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一回到家天之骄子便掉了下来，砸到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喂完猪，他嫂子已经带小侄子回房了，他妈还在等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同村有几个小孩要晏未泯教他们英语。

晏未泯没说话。

他妈倒是没逼晏未泯答应，但晏未泯却连找理由拒绝的心力都没有。
村里的大学生不少，但唯有他挂上了一个“名牌”，他父母也自豪，三句话不离晏未泯，没什么文化还费劲弄记住了　985、211是什么，然后给别人”科普“，烘托得晏未泯愣是成了个世间独此一份的宝贝。

这次晏未泯回家，甚至有人问他——听你爸说你要读博士了？！

晏未泯：”……“

每次晏未泯回家都会有人将家里的小孩送过来请他帮忙“管教”一下，他要面面俱到，他不能拒绝，否则就是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第16章　第　16　章
【十六】


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把自家的熊孩子送了过来。
熊孩子的假期突然被剥夺，整个人都奄奄的，拎着个书包不情不愿地跟晏未泯打了个招呼，叫了声哥。

晏未泯点点头，应付了家长几句，然后将熊孩子领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们家唯一一张能写字的桌子就摆在晏未泯房间。
这张桌子有些年头，面上横七竖八都是划痕，桌脚也不稳，是以前村子里小学不要淘汰下来，让他爸拉回来的，让晏未泯将就将就，这一将就便到了如今。

熊孩子将书掏出来摆在桌子上，晏未泯一看，书皮不见了半张，里面的纸页全都打了卷儿，看起来又破又脏。
晏未泯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扉页上写的分明是自己的大名……

他以前的课本都没扔，全收在家里，村里谁家小孩要借课本首选就是他。有的借走会还，有的就直接没影了。
这熊孩子手上的课本晏未泯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借出去的，但他自己上学期间课本都整整齐齐，如今不过是一堆烂纸强行被糊在一起而已。

沉默了片刻，熊孩子问他今天要做什么，晏未泯回过神，挑了张模拟卷，让熊孩子先做，测试一下他的水平。

熊孩子一脸不情愿，但晏未泯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几句，嘟囔了几句也就拿起笔开始做题。

晏未泯计了时，就坐在旁边翻书。
没多久，熊孩子就按耐不住，坐在凳子上扭过来扭过去，弄出一阵令人心烦的声音，然而晏未泯看都没看他一下。

“我想尿尿。”熊孩子说。
晏未泯“嗯”了一声，再没说别的。

熊孩子一边盯着晏未泯，一边一步一步往外挪，然而等出了门晏未泯都没什么表示。

上完厕所回来，熊孩子终于认识到不管怎么闹腾，晏未泯都不会管，跟学校里的老师完全不一样。

好不容易等熊孩子做完了题，晏未泯找了红笔批改，熊孩子扑在旁边跟他搭话。
晏未泯就“嗯嗯嗯”“啊啊啊”应付着。

这对话完全进行不下去，熊孩子也收了心，就安静地看晏未泯改卷子……然后看到了满篇的红叉。

晏未泯将改好的试卷还给他，随口道，“你这样考大学有点悬。”

熊孩子叹气，“别说大学，我连高中都快考不上了。”

晏未泯一乐，原来你也知道，不过他就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来。

熊孩子把脸埋在试卷里，微微侧向晏未泯一些，露出自己半只眼睛，“哥，上大学的感觉怎么样？”

……
房子里一时间没了声音，他也就是顺势问了问，没真期待晏未泯会回答，正想爬起来改错，晏未泯突然出了声。

“上了大学梦想会幻灭，又会觉得活在梦里。”

·


余泽回来得晚，在家里没待几天就到了除夕。年夜饭照例是要去爷爷奶奶家吃的，余泽爷爷奶奶就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有房有退休金，自己养老不愁，也乐得两个人清静，平日是不跟小辈们住在一起的，只请了个保姆做饭照料日常起居。

余泽妈妈一个人做饭有点勉强，余泽帮着打下手，顺便跟他妈妈唠个嗑。余泽一边忙活，一边还在想晏未泯现在在做什么，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给他发了条微信，然后把手机塞裤兜里，这样晏未泯回消息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等余泽把所有的菜都择完，正洗手呢，手机就震了一下，余泽连忙在裤子上胡乱擦了一把手，提出手机来看。手上的水没处理干净，愣是没能解开锁。
不过这也足够余泽看到这条未读消息了——是徐志浩这货给余泽发的祝福短信，还是群发的那种！

余泽牙痒，又连手带手机都使劲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终于把锁给解开了，然后给徐志浩发语音。
余泽一直没说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一分钟了才悠悠开口说了句：“傻逼，你不会还在听吧？”

那边徐志浩兴冲冲地点开余泽的语音，发现什么声音都没有，有些怀疑人生，还退出去试了试手机有没有损坏，确定手机没事之后耐着性子重新点开余泽的语音听了起来……
听完整条语音的徐志浩非常想用自己的肱二头肌夹死余泽。

郑文乔瞥了一眼自己儿子，发现余泽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屏幕，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这个儿子怕不是玩手机玩傻了，赶紧喝了一声，“儿砸，别玩了，帮妈去杀鱼！”

余泽领命，找了刀去杀鱼。

余泽的杀鱼水平一般般，跟鱼搏斗了几个来回才算搞定，鱼每挣扎一次余泽心里就跳一下，虽然百度告诉他这是脊椎动物的神经反射弧，但眼看着还是忍不住害怕。

郑文乔主勺，余泽喝彩，一桌子磕磕绊绊的年夜饭总算是凑齐了。

余泽颠儿颠儿地去叫别人吃饭，他爷爷跟爸爸在下棋，一局没结束谁都懒得理余泽。他在旁边看了两眼，爷爷跟爸爸的水平都不低，但余泽属于三步都能被对方吃死的类型……啧，又一个不是亲生的佐证。
还好余泽的口味跟家里一样，偏辣偏咸，不然他得偷偷去做个亲子鉴定才是。
跟余友军再三交代可以开饭，得了他爸一个不耐烦的挥手，余泽又去叫奶奶。余泽奶奶抱着猫儿，戴着老花镜看书，余泽扫了一眼，得，还是德文的。余泽奶奶年轻的时候没条件，直到中年以后才开始学德语，一直坚持了下来，到现在还会阅读原文书。

有不少法学生会去学德语，余泽大一的时候也试图努力一下，掏出自己的压岁钱报了个德语班，然而他非常巧刚好错过了开课第一节，于是干脆退钱放弃了。
大二时候班里兴起一阵学德语的浪潮，余泽受到蛊惑又跟着学了一期，学完之后同学们都到了下一个层级，余泽还在原地徘徊。
学到多少东西另说，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余泽深深地明白——自己确实没有语言天赋。

余泽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跟这个家庭的差距。
累觉不爱。

余泽奶奶话不多，整个人都带着书卷气，听到余泽叫人，也就淡淡应了一声，让余泽扶着她出去。

到饭厅，郑文乔已经麻利地把菜都摆上了桌，见余泽回来赶紧支使他，“儿砸，我们带的酒还在后备箱里，你去拿来。”

余泽拿了酒，给他爸和爷爷满上，给自己只倒一丢丢，刚刚铺了杯子底部。
他爸噗嗤笑了一声，不过也没多说。

余泽机灵，给四位大人都说了好话，讨了个喜，气氛融融恰恰地吃了顿饭。席间，他爸爸提及余泽打算去英国读书的事，他爷爷点头赞成，还表示自己也会支持一部分学费，他奶奶喝了口汤，问余泽怎么不去德国。

余泽快哭出来了，他英语就够呛，德语更是一窍不通，去了德国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还好奶奶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有继续问，余泽安静如鸡地吃饭。

吃完年夜饭，余泽主动去洗碗，洗完碗一看，还是没有晏未泯的消息回复。







第17章　第　17　章
晏未泯现在并不是很有时间回复余泽的消息，具体来说，他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他妈妈跟嫂子吵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