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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说，“要回学校？我送你过去。”
余泽赶紧说不用不用。

老大显然没有留给余泽拒绝的余地，也不接话，迈开脚越过余泽超前走去。余泽在原地呆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余泽还特地看了一眼，车牌是本地的，不知道是租的还是公司配的。余泽小心翼翼地上了车，颤颤巍巍地系上安全带，老大斜了他一眼，“你是胆子大还是脑子不太够用？”
余泽：“？！！”
一上来就人身攻击？

老大笑了下，“不怕我把你杀了分尸？”
余泽咽了口口水，心说求您正常点做个人，嘴上尬笑着说，“怎么会，您是……”

“想说我有体面的社会地位，所以没道理会违法？”老大不急着发车，继续说，声音还带了点笑意，“说不定我就是有特殊爱好，喜欢挑战法律权威……你不是法律专业的么，没有看过相关案例？”

余泽当然看过学过，只是过去看的都是白纸黑字，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头上，而且刚才正伤感人生，哪里有精力防备这位脑子不正常的boss！

老大看着余泽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不吓你了，年轻人真有趣。”

有趣的年轻人余泽：“……”

老大收敛起来，恢复正常人的样子，问了几个余泽在学校的问题，简直宛如一个亲切的长辈。

余泽答得胆战心惊。

车上没放音乐，随即收听了一个电台，正好在讲一个房产纠纷的案例，还请了本地一个律师作为专家普法讲解。老大认真听了会，然后换了个话题问余泽怎么没继续读研。

余泽没好意思说他考不上，只能很套路性地回答自己想尽快进入社会积累经验。

正逢红灯，老大侧头望了余泽一眼，“这么年轻别急着盲目朝前。”

余泽没听懂老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赶紧细细琢磨了会，最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保持沉默。

通过红灯，老大开始讲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北京高校本科，然后去美国名校深造，留在纽约做律师混得风生水起，后来回国自己开了律师事务所，也算是得意非凡。

余泽抿了抿嘴，诸如此类的例子听过不少，他也想啊，但美国三年法学院读下来的数字根本不是余泽能承担得起的。

一路上老大讲了几个例子，有在国内读完博士进入政坛的，也有抛弃本专业自主创业的。

余泽发现这位老大内外非常不符，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强势的职场强人，实际上则是只话痨精，根本不在乎余泽有没有回应，自己讲爽了就行。

余泽就听着，点头或者“嗯嗯嗯”“啊啊啊”的配合他，没多久就到了学校门口，临下车前老大加了一句，“先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别急。”

余泽愣在车前，老大则是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想做什么？余泽就想做一条咸鱼，挂哪儿都行的那种，可惜晏未泯不带他，求职的企业也不要他。

余泽踱步到宿舍楼下，楼前路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不过也能看到几对黑影搂搂抱抱。他在楼前蹲了会，看着一对情侣亲亲抱抱互说情话，最后恋恋不舍地告别。

等旁边的情侣走了，余泽才掏出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这个点接到儿子的电话，郑文乔有些吃惊，虽然余泽语调没什么异样，但郑文乔直觉不对劲。她打断余泽的闲扯，直接问道：“儿砸，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郑文乔的声音称不上悦耳动听，但这一声出来余泽就绷不住断断续续说了自己找工作的各种不顺，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郑文乔耐心听着，等余泽说完才道：“工作什么的先不用考虑，现在你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余泽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郑文乔没有催促，耐心等着。
沉默许久，余泽开口，“妈，我想继续读书。”

“出国？”郑文乔反应很快，如果余泽有心考国内的研就不会拖到现在。

“嗯，很久以前就想过，只是一直开不了口。”

对面宿舍楼的灯光透过窗口洒出来，偶尔可以看到有人影摇曳，可以听到远处有嘈杂的声音。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郑文乔的声音温温柔柔，“有什么开不了口的，我可是你妈，”顿了顿，郑文乔又说，“你愿意多读点书我挺高兴的，趁着年轻出去见识一下也好。”

余泽家里的情况不上不下，父母平日对他比较溺宠，但余泽很有分寸，从来没有提过过分的要求。出国读书这件事每年都会有几次翻出来想一想，然后又塞回去，毕竟费用不算便宜。

余泽眼睛有些发酸，他以为天大的事，没想到郑文乔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第10章　第　10　章

既然决定了出国，余泽就果断地放弃了其他面试，开始专心准备起来。学院里出国的人一直不少，余泽联系了几个学长学姐打听详情，英国的学校都可以申请有条件录取，且先到先得，余泽现在不用急着考雅思，首先要做的是递申请，于是余泽就开始苦逼地跑材料。
　在读证明、中英文成绩单、推荐信、实习证明……每一份都各自的格式要求，余泽耐着性子一个接一个跑了下来。期间还时不时会听到他们同级也有许多人在准备申请出国，甚至已经有人拿了offer。

跑完材料，递了申请，余泽正式开始苦逼的考雅思生活。

余泽英语差得不行，四级勉强飘过，六级是挣扎着过的，现在要他考雅思可以说是在难为他了。
还好这个学期只有一门选修，老师非常通情达理，只讲课不点名，从开课到现在余泽就去过一次，其余时间都献给了雅思。

晏未泯这边保完研也不意味着就万事大吉，大四照样有很多课，还得帮老师做事，忙得晕头转向，等发现自己跟余泽好久没见的时候已经到了十月底。
晏未泯听余泽提过一点找工作的事，他没有深问，不知道找到没有。
现在虽然还没什么毕业的感觉，但明年六月他们分开是无可避免的事，晏未泯觉得他们走的路不同，也没必要互相迁就，到岔路口分开就是。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跟余泽分开比较合适。

他不想冷暴力，也不想刻意制造矛盾争吵，想了下发现这是一个无从下手的难题。算了，顺其自然，在毕业前跟余泽断干净就是，反正现在离毕业还早，不急。

这样想着，晏未泯掏出手机给余泽发信息，约余泽今晚出来过夜。
余泽的消息回得很快——【忙，不去】

晏未泯：“……”
余泽脾气来去得快，心情不好是常有的事，晏未泯倒不会生气，略微回忆了下最近余泽有没有什么烦心事，猜他应该是找工作受挫了，心里想着该怎么去安慰下他。

这时学院里的辅导员打电话找他，晏未泯只能暂时放下余泽去给辅导员打下手。
辅导员让他做的也就是一些无关专业的杂事，大一大二可能还有人愿意帮忙，到了大四还能随叫随到的也就晏未泯一个了。
晏未泯非常平静的跟一众学弟学妹做事，到了饭店还给每个人都点了外卖，收获学妹的好评若干。辅导员就是本校的研究生，一边吃饭一边夸晏未泯做事稳重，还说可惜晏未泯不在本校读研。

晏未泯就只是含蓄地笑笑，他保上的是T大，横看竖看都比本校好，也亏得辅导员能说出“可惜”二字。学弟学妹们听说晏未泯保研到T大的事，也免不了一番夸赞，纷纷祝贺，顺便求加微信。

这次辅导员要的材料很急又多，他们一群人忙活到十点都还没处理完，还是保安要锁门来撵人才走。
他们几个男生先把妹子们送回宿舍，然后才改道朝男寝走去，路上学弟跟他取经，晏未泯也是答得滴水不漏，还鼓励了他们一番，氛围可以说是非常愉快融洽。

等到了宿舍楼下，晏未泯刚想跟学弟们说再见，意外发现余泽戴着防噪音耳机，背着一个大号书包正朝门走来。
他走路走得很认真，目光只看着脚下的方寸，完全没有察觉晏未泯就站在不远处。

晏未泯皱了皱眉，这么晚余泽才回来，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旁边还有学弟在，晏未泯忍下想喊余泽一声的冲动，就只能看着余泽刷卡进楼，连眼角都没飞晏未泯一下。

晏未泯：“……”

余泽爬到宿舍，摘掉耳机，扔下书包，大吼了一声，吓得徐志浩手机都捧不稳，忙问，“兄弟，咋了？”
余泽抽抽鼻子，“英语真特么难！”

徐志浩：“呵呵……”
谢诉：“呵呵……”
自余泽开始准备雅思之后就时不时抽风，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余泽暗自踌躇了一下，然后拎上水壶去楼道里打开水。这个点是打水的高峰期，余泽前面排了不少人，余泽懒懒地站到最末，掏出手机开始娱乐。

刚打开就发现晏未泯给他发了微信，问他在干什么。
余泽拍了张排队的照片发了过去，然后退出聊天界面去刷朋友圈。余泽虽然本质上是个学酥，但存亡时刻还是能做正事，这一天泡在图书馆里愣是没刷朋友圈，现在才开始集体批阅。

最近出了个热点案件，余泽朋友圈里的各位纷纷转发并附上自己的意见，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转发法学文章的，当然也有自己的观点。余泽冷漠地飞快刷过，多看一秒都懒。他不知道别的法学院如何，反正他们年级的状态就是你看我法盲，我看你傻逼，大家都觉得对方无法领略法学的真谛。

正刷着，突然有人在余泽肩上拍了拍，余泽还以为是前面的队伍动了，赶紧把自己的壶往前一摆，人也跟着上前了一步，咬紧队伍。
谁知道余泽挪了后面那人还是不满意，又继续在他腰上捅了一下，这下余泽快炸毛了，正想拿出大四学长的威严，猛地回头一看，站在他后面的竟然是晏未泯！
晏未泯提着个水壶站在他后面，还对他笑了笑。

余泽眨巴了下眼睛，问：“你怎么在这？”
“一楼人太多，我上来试试。”

余泽看了看前面的队伍，不多不少刚好三个人，不知道一楼是要挤成什么样才把晏未泯逼得上楼，还试到了四楼。

晏未泯朝余泽的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很快挪开，“你今天在忙什么？”
“考试。”
“国考？”

余泽摇摇头，收起手机，说：“考英语。”
晏未泯一脸惊讶，“你不是跟我说你六级过了么？”
余泽嘴角抽了抽，“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考的是雅思。”

考雅思的可能性很多，但最直观能想到的就是出国，这个答案在晏未泯脑海里转了两圈还是落不到实处，他从未想过余泽会出国，这两个字太生僻，让他一下子就有了距离感，心里抽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害怕。

“你要出国？”晏未泯艰难地问。
“啊，对。”余泽答得轻慢，答是答了，但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出国还有很多种，去哪个国家，去读什么，去多久……可余泽就只说了个“对”。

晏未泯想继续问下去，但又问不出来，就算打着男朋友的旗号也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直到现在都没跟余泽说过自己保研要去上海的事。

想说的话由身体自动翻译了一遍，出口时就成了：“那挺好的，加油啊。”
“谢谢。”

都还不如今天跟学弟说的多，晏未泯想。

说完之后两人无话可说，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终于轮到了余泽，他退让开，对晏未泯说，“你先来吧。”
晏未泯也不知道自己继续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没有推却，打了水告了别下楼。

余泽洗了澡，刷微博傻乐了一下准备睡觉，最后检查一遍微信，发现今天晏未泯确实没有跟他打卡睡觉。
设好闹钟，关了台灯，余泽闭眼躺下，并不像有异常，只是他今晚睡眠质量不佳，翻了好几个身才睡着。

次日醒来，发现有一条晏未泯的未读消息，内容是晚安，发送时间是凌晨2点38分。






第11章　第　11　章
11月底，司考成绩公布。

余泽一直不敢查，双手交握着祈祷。徐志浩乐得不行，有心刺激余泽，一边翻朋友圈一边跟余泽汇报谁谁谁考了多少分。
今天法学院的势头不错，朋友圈一水的都是通过的人，其中不乏高分。

听了半天，余泽终于下定决心，狠狠地打开电脑开始查成绩。
徐志浩在旁边悠悠来了句：“你跟你电脑有仇吗？这么用力。”

余泽没空理会徐志浩，屏住呼吸查询，关键时刻的校园网永远都靠不住，慢得要死，打开一个页面好喘好几次气。

“加油哦，你可是我们宿舍唯一的希望。”徐志浩在旁边捏着嗓子打气。
他们宿舍三个人，只有余泽参加了司考，谢诉忙着推免直接放弃了今年的司考。

“求您安静点。”余泽腾出一口气给徐志浩，眼睛还死盯着屏幕，手疯狂地点着鼠标，虽然并没有任何加速的作用。

终于，页面加载了出来，余泽一眼就看到总分……然后愣住了。

见余泽表情有些呆滞，徐志浩觉得有些不妙，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一边问一边过来看余泽的成绩。

“我猜应该是过了……”余泽道，声音有些打颤。

“404……”徐志浩吸了口气，“我去，厉害了我的哥。”

司考总分600，360分过线，上了400就是妥妥的高分。

余泽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翻上400，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样的反应，愣愣地看了许久才赶紧截图发给自家爸妈。

徐志浩猛地拍了余泽一下：“采访一下，请问余泽先生现在有什么感想？”

余泽：“嗯，首先要感谢的是我爸妈，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其次我还要感谢我的室友谢诉先生，是他的存在让我有了拼命向前的动力……最后要感谢我的饭们，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喂喂喂，还有我呢，干嘛漏了我？”徐志浩表示不服。
余泽挑眉，“你谁啊，我认识你嘛，请不要随便碰瓷好吗。”

徐志浩笑得要崩了，“您可真能说，你咋不感谢一下出题老师？”
余泽：“是的，在这里我还要向出题老师献上我真挚的感谢，感谢你们的手下留情。”

徐志浩：“哈哈哈哈嚯嚯嚯嚯。”

徐志浩撺掇余泽请客庆祝，余泽爽快地应下，他们给谢诉打了个电话，约在学校门口的火锅店碰头。
挂了电话，余泽爸妈的回复也来了，郑文乔女士非常爽快地给余泽转了一笔巨款，余泽爸爸则是恭喜了余泽一番然后许诺要给余泽换个手机。

到了店里，余泽豪迈地表示不用客气，随便点，徐志浩跟谢诉两人稍微矜持了几秒，假笑着说“怎么好意思”。这两个人嘴上倒是这样说，下手是一点都没客气，照着死里点许多，红红绿绿的摆了一桌子。
谢诉平日跟他们不太亲近，他们这样三人一起出来聚餐的机会不多，真聚在一起感觉还不错。他们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几年来的回忆，想想觉得不可思议，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面三个人一起生活了三年多……
余泽靠在椅子上扫了一眼满桌的残迹和依然在喝酒的两个人，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虽然他们今天还说说笑笑的，但等真毕业之后大概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

十二月初，余泽参加了他的第一次雅思考试。

口语考试在前，余泽心里是抗拒的，临出门前跟徐志浩说，“只要你说一句不考了，我马上弃考。”
“……”徐志浩把余泽推出宿舍门，“我求你了，赶紧去，别耽误。”

余泽掐着时间到的考场，气都还没顺过来就被叫去安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动的声音，明明考司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司考一年一次，雅思每周都有，这次不过大可以再考一次，余泽简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最后找了个答案出来——大概是出于对英语的畏惧。

没等余泽多想，很快轮到余泽。他的考官是位男性，英国腔，态度看起来挺好，余泽一边说他还一边点头，搞得余泽信心爆棚，越说越嗨森。

等出了考场余泽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的口语应该是稳了，这股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笔试，作文让余泽怀疑人生，难得说不出话来。
考完看了网上的解析余泽才发现，他连作文的意思都理解错了……余泽在心里对自己打了三个再见，然后开始准备报名下一场，不等成绩出来就又投入了备考之中。

最近余泽备考得有些上头，随时有种从图书馆里面冲出去裸奔的冲动，明明是十二月的天还是觉得燥热得不行。晚上他跟徐志浩说了自己的感受，徐志浩冷静地指出，问题在于图书馆暖气开得太多又不开窗，坐在里面不闷就见鬼了。

余泽只能在心里骂了几遍图书馆，然后继续上。

预计出成绩的时间一直刷不出成绩，余泽跑到雅思的官微一看有条通知，说雅思成绩暂缓公布，原因是BC中国总部着火了。

余泽：“……”
余余无话可说。

不过该来的总还是回来的，雅思成绩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没过多久，余泽查到了自己的分数，总分还可以，但口语只有5分！
余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应该不会有人能考出低于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