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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不相信，裴明峰还很伤心。
　　乔逸愈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又孬又怂。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乔逸又看了一眼裴明峰，裴明峰的眼睛里真是盛满了心碎。
　　乔逸心尖一颤，长长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忽地说：“我是在和裴明峰谈恋爱。”
　　乔逸妈妈二话没说，站起来，伸手要揍他，乔逸梗着脖子站那一动不动，裴明峰赶紧把人拦住：“阿姨，你冷静一下，别动手！”
　　妈妈红着眼睛瞪着乔逸，想揍他吧，又被裴明峰拦着，推搡之下，不知怎么回事，不小心打到裴明峰脸上了，“啪”的一声，这一巴掌抽得特别清脆。
　　随着这一声响，屋里的所有人好似一瞬间被冻住。
　　屋里的温度已经升上来了，进屋那会儿为了快点暖和起来，直接打的29度，现在又太热了，干燥的热风扑在他们身上。
　　乔逸突然炸了，把裴明峰拉到自己身边，和他妈正面刚：“你教训我就算了！你凭什么打裴明峰！！”
　　妈妈刚才是失手，可她做都做了，而且乔逸还敢和她抬杠，搞得她火冒三丈：“我怎么不能教训了！搞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
　　乔逸大声反驳：“我们没出轨没搞小三怎么就不三不四了！你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
　　妈妈一下子被乔逸戳到了痛处，她最不能听这种话：“你还了不起了是吧？你搞同性恋你还有道理了！我就觉得这人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乔逸，你给我老实说，你以前没这方面的倾向的，是不是他带坏你的？？”
　　乔逸理直气壮地反驳：“不是！！他没有，我乐意，我愿意！我就喜欢他了。裴明峰很好，他对我特别好、你不是也说他学历高工作好长相好？他除了是个男人，他有哪里不好了？”
　　妈妈气得肝疼：“这不一样啊！他再好，他也是个男的，他和你谈恋爱，他就不是个好的了！你们、你们两个男人……又生不出孩子，瞎折腾什么？”
　　乔逸说：“生不出孩子怎么了？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生孩子吗？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爸爸倒是能生孩子，他还爱生孩子，他是个好东西吗？”
　　妈妈被他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你是想气死我对不对？”
　　乔逸眼眶早就红了，他赌气地说：“反正我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你又不喜欢我，你只疼小雨，我是无关紧要的。只有想要人养老的时候你想到我。”
　　妈妈如遭雷击，突然沉默了，脚都站不稳了，坐下来，吸吸鼻子，眼泪直往下流：“你就是这么想的吗？”
　　乔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搭腔。
　　妈妈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是，我是偏心小雨，可我不觉得有错，你们是不同的孩子，教育方法不可能一样，你是男孩子，我难道要像对女孩子一样娇养你吗？你再不立起来，怎么像样子？你老说我不疼你，你妹妹有的，我也从没有少过你一份啊，你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我看你好久没买球鞋，我把半个多月工资省下来寄给你当生日礼物。我说不喜欢崔小云，我也没真逼你和她分手，她起码还是个女的呢。你倒好，这次干脆找了个男的。”
　　乔逸被妈妈说得又有点心软，妈妈虽然说话很凶，可毕竟是他的妈妈，不由地优柔寡断起来。
　　妈妈哭着说：“你爸是个白眼狼，我已经过得很苦了，整天被人指指点点，你还这样……小逸，你要是真的要和他在一起，那你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妈了。”
　　乔逸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孝子，可真让他下定决心和妈妈断绝关系，他一下子又下不了这个狠心。
　　这时，裴明峰开口了：“哥。”
　　乔逸刚才一直在专心和妈妈吵架，这时候才注意到裴明峰的声音也在颤抖，他转过头，看到裴明峰眼睛湿润。
　　裴明峰像是在拼命忍着伤心却怎么也忍不住，故作坚强地说：“哥，我是真的爱你。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你妈妈断绝关系……”
　　裴明峰强忍着泪水，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而且我觉得大概是我自作多情了吧？要不是逼到这地步，你还不想承认我。”
　　“阿姨说的也没错，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你，你本来不喜欢男人，是我追着你跑，哄着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哥，真的，但我不想逼你，就算现在逼你选了我，你以后是不是会后悔？”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不如现在就不要我了。”
　　“没关系的，哥，阿姨是你的妈妈，生你养你到这么大，我怎么能比得上呢？”


第39章　孤注一掷
　　乔逸他妈突然间就明白；　为什么前几天第一眼见到裴明峰；　就总是觉得看这个人不顺眼；　觉得裴明峰似曾相识，虽然客客气气，但好像很有心机的样子；　只是因为乔逸说裴明峰是他高中同学；　她回忆起高中时的裴明峰，一时间才掉以轻心了。
　　现在她终于记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裴明峰眼熟——裴明峰给他的感觉太他妈像她前夫搞的那个小三了，总是很无辜、很可怜；　以前还没被她抓奸的时候，整天装得特好；　说话细声细气，待人礼貌周到；　对她一声声“姐”地叫；　很是温柔亲切；　其实那会儿已经跟那老王八蛋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见人完全不带心虚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脸皮厚到一定境界了！
　　妈妈从裴明峰身上仿佛看到那个贱三的影子，愈发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装得还挺像的啊。”
　　乔逸怜弱；　忍不住为裴明峰说话：“妈，你别这样，裴明峰是真的喜欢我……他装什么啊？他又没什么必要非要赖着我；　我跟你说实话吧，他之前不是说在xx公司上班吗？其实不尽然，他不是在那上班，他就是那公司的老总。刚才他开过来那车你看到了吧？他有钱有貌，想找个什么对象不行？要不是出于真心，不是为了我的话，至于在您面前这样任打任骂？”
　　呵，这爷俩还真是亲生的！就吃这种白莲花套路！妈妈被他气得口不择言：“哦，这样啊，你自己也知道不般配啊？那不是正好，合该分手。”
　　“他还真的挺了解你的，有几句话也没说错，刚开始我抓你和男人谈恋爱，你还想耍赖不承认了。他我不太大清楚是不是在玩你，我看你是没多认真。”
　　“你从小就那样，瞻前顾后，动不动后悔，这条路这么难，你受得了被人指指点点吗？我觉得你受不了。你迟早要后悔的。”
　　“他自己都说了愿意分手了，你还犹豫什么呢？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呢。”
　　乔逸本来心底的火气都被妈妈的眼泪浇熄得差不多了，可他妈这一句一句都像是一瓢热油往上泼，乔逸好生恼火，怼回去：“经济上不般配就不般配吧，反正我这辈子就遇上裴明峰这么全心全意爱我的！我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他和你不一样，他把我放在心上第一位，你不喜欢我，爸也不要我，那我找个只喜欢我的不行吗！是，我是瞻前顾后，我优柔寡断，我还心理脆弱，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后悔，我只知道我现在要是真被你逼着和他分手了，我立马后悔，我后悔一辈子！为我好，为我好，你整天为我好，你分了几分心思在我身上就能说是为我好，整天给我规划人生，我是你儿子，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心想，我又不是个你的牵线木偶，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以前我没有体验过就算了，现在我体验过被人深爱的感觉是如何的，我真的不想去过随便找个人相亲结婚，过那种所谓的‘正常’的生活了。”
　　妈妈不说话了。
　　乔逸一口气说完，这才喘上气，他见妈妈不作声，觉得她是说不过自己了，不服气地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正常的生活，应该是一个人自己决定要和谁在一起，决定怎样的生活。”
　　屋子里复归死寂般的平静。
　　裴明峰走到乔逸的身旁，看着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刚要开口，被乔逸怼了回去：“你别劝我，我已经决定了。”
　　妈妈深吸一口气，脊背挺得特别直，拿纸巾擦了把眼泪：“你的意思是选了他对吧？”
　　乔逸咬牙，握住裴明峰的手，点头：“是。”
　　妈妈把她的包拎起来，忽然嗤笑一声：“好，我走，我现在就走。”
　　裴明峰上前说：“阿姨，外面好像下雪了，太冷了，您要不住一晚再走吧？”
　　妈妈侧身，还没动作，乔逸先护住裴明峰，像只小牛犊似的，气势冲冲地问：“你要干什么！别对他动手，他客客气气地敬着你，你自己不嫌丢人吗？”
　　妈妈冷笑：“觉得我是个泼妇？他那么大一个男人我还能揍他不成？还我不嫌弃丢人，你搞同性恋你自己不嫌弃丢人？反正你也不要我这个妈了，过年也别回来了，我还觉得你丢人现眼呢。”
　　出门前最后还讥讽地补了一句：“你跟你爸还真是亲父子。”
　　说完，她甩门走人。
　　虽说刚吵完架，乔逸其实还是有些担心，跟出去。
　　路灯坏了几盏，她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乔逸看着她的背影，又觉得愧疚，想叫住她，心底却还是有很多不服气，最后只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转身时，因为失魂落魄，撞到了裴明峰的胸膛。
　　乔逸愣了愣。
　　裴明峰傻大个似的，手足无措地拄在那儿，瓮声瓮气地说：“哥，对不起……都怪我……”
　　乔逸抱住他：“不怪你，迟早有这么一遭的。”
　　“我说过不会辜负你的。”
　　“我刚开始不承认只是……不想那么早承认，我有时候就是很怂，我该和你说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
　　裴明峰：“嗯。”
　　乔逸：“我们好好过日子，跟别人都没关系。”
　　乔逸想了想，其实以他妈那个脾气，不管拖多久，等到时候事情暴露了，都会是这个场面。现在想这些也没意思，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吵架都吵完了，一拍两散了，心软有什么用？就像妈妈说的，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老后悔，不管做什么都后悔，他得改掉这个毛病！做都已经做了，干脆一心向前看吧。
　　裴明峰对他才是真的好，他以前总想找个真的爱他的，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人的，不管怎样都把他放在心头第一位的，他觉得裴明峰就是这个人了。
　　乔逸的妈妈到了高铁站，稍微暖和了一些，坐下来继续给女儿打电话，她一路上给女儿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她冷静下来，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笑话，沉默地坐车回去，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
　　家里冷锅冷灶，冷清得不行。
　　她想了想，洗漱以后准备睡觉，她明天也得上班，刚躺下快睡着了，女儿给她回电话了，着急地问：“怎么了啊？妈妈，你打那么多电话给我？出什么事了？”
　　她被吵醒，又有点怒气上头：“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哥……你哥在和人处对象的事？你别跟你哥一样和我撒谎，说老实话，我现在都知道了！”
　　乔雨懵了，妈妈是见到哥哥的女朋友了？但是嫂子条件不是很好吗？妈妈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她之前就觉得哥哥好像隐瞒了什么，哥哥觉得妈妈知道了会生气，妈妈知道以后果然生气了。
　　乔雨怔怔地说：“我……哥大概跟我提过。”
　　她本来是不太想说的，可听见妈妈好像哭起来了，不忍心还是说了：“你想知道什么啊？为什么不满意啊？嫂子的条件不是很好吗？哥说嫂子是高材生，比他小三岁，长得还很好看……难道嫂子是有生病？妈，你哭什么啊？”
　　妈妈哭着骂：“嫂子，嫂子个头啊，乔逸找了个男的！！！”
　　乔雨：“……”
　　她突然明白，乔逸和他聊起嫂子时为什么有时候会欲言又止了……
　　乔逸不知道妈妈和妹妹的谈话，他回去以后，和裴明峰一起泡了个热水澡，喝了杯热牛奶，依然睡不着。
　　睁着眼到夜里一点多。
　　裴明峰也没睡。
　　乔逸说：“明天还得上班，这怎么办啊？”
　　裴明峰抱着他：“你不想上班也没关系啊，你要是愿意在家更好。你那公司经常加班，早上又爱睡懒觉，我们总是碰不上……”
　　乔逸发愁：“那不行，上班还是得上班的，我要存钱啊。别说这种瞎话了，睡吧，唉。”
　　这天晚上乔逸睡得特别不好，半夜惊醒了好几次，他反复梦见小时候爸妈吵架的事情，每次他们吵架，妈妈会让他带妹妹去最里面的屋子关上门看电视别管，其实他们都没心情看电视，他跟妹妹两个人站在门边，看着高高的门板，听着外面乒铃乓啷的动静，害怕却也不由自主地想象爸爸妈妈是怎么吵架打架的，越是看不见，越是更恐怖。
　　醒来乔逸发现是裴明峰抱着他，他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汗味，都是被噩梦吓的。
　　睡得太糟糕，加上满腹心事，乔逸早上起来看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憔悴。
　　乔逸试图打起精神，可无济于事，他想想，何必那么勉强自己，人就是偶尔会有低落期嘛。
　　乔逸无精打采两三天都没好转。
　　同事问他：“又和女朋友分手了？”
　　乔逸：“……不是。唉。”
　　乔逸跟他说了几句，高海的秘书走过来，对他说：“乔逸，老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乔逸莫名地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难不成被高海发现了？……
　　可他又没有用公司的电脑，也没在自己家，特地跑去网吧匿名发的私信，这都能查到他吗？乔逸忐忑起来，也不敢断言，因为他这人就是运气那么差的，每次都祸不单行。
　　同事们看看他。
　　乔逸站起来，去了高海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乔逸头回见高海对着他脸色这么难看，高海也没让他坐下，收起了以前和煦的态度，冷声说：“是你告诉赵绫的？”


第40章　柳暗花明
　　高海的未婚妻全名就叫赵绫。
　　高海说的这么直白；　乔逸一听；　直接懵了；　过了一会儿，被高海冰冷刺骨的眼神给吓得一个激灵，他心下知道；　肯定是暴露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乔逸当时下定决心做这件事时，是抱了侥幸心理觉得不一定会被发现，但是并不是没做过被发现的心理准备的，万一被发现了；　会是怎样的后果呢？大概会被公司开除吧。不过现在他就算被开除也不至于无家可归，在找到新工作之前裴明峰应该会养他的。
　　乔逸感觉自己现在撒谎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就算撒谎，高海心底埋下了一根刺；　多半要给他穿小鞋；　那还不如再找别的工作；　乔逸这样在心底思忖了一番后；　索性也承认了：“是。”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觉得自己这件事做错。
　　高海反而因为他这坦荡的态度愣了下，笑了两声，讥讽地问：“你倒是承认得很痛快啊。我才是你的老板；　你在失业几个月的时候是我给了你一份工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乔逸闻言脸红了红，他老老实实地说：“我很感激您给了我这份工作。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骗了一个无辜的女生；　女人的婚姻是很重要的，嫁错人可能会把她一辈子都毁了。”他想到妈妈，妈妈就是这样，如果妈妈没有嫁给爸爸，应该可以过得比现在开心多了。
　　高海本来是想问责他的，没想到乔逸这么坦诚，他往后一靠，问：“你还真是正义使者，自顾不暇了还去管别人的闲事。说得倒是很高风亮节，假如轮到你自己身上呢？你爸妈知道你在和裴明峰谈恋爱的事吗？他们不逼你？换你身上你能做到你要求我的这套吗？”
　　说到这个，乔逸的眼神便黯淡了不少：“我妈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会的，我不会去骗其他女孩子的。”
　　乔逸说这话时，直视着高海，目光明亮干净，倒把高海望得心虚了，移开了眼神。
　　没几分钟，乔逸的气场又慢慢变怂，他挠挠头，和高海道歉：“你是我老板，我在背后把你的事捅出去确实我也做得不对。主要是我想着不一定会被你发现……果然还是被发现了。那、那我识相一点，主动辞职吧。”
　　高海睁大眼睛盯着他：“我还没说让你辞职呢，你就自己提出来了？”
　　乔逸顺口说：“我这样吃里扒外，你肯定得炒了我啊。”
　　高海不怒反笑：“哈哈哈。”
　　高海笑完，说：“你过来之前我本来是挺生气的，不过我现在想了想，我那也是家里逼的，我可一点都不想跟女人结婚。她肯主动提出来挺好的，我不是毁约的过错方呢。接下去我爸我妈应该很难找到下一个冤大头。”
　　乔逸劝他：“那你别找再找女的了吧。我觉得不管喜欢的是男是女，要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
　　两人莫名其妙地聊上了。
　　乔逸为难地说：“要么我还是辞职了吧。不然以后我看到你，你和我都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