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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冒出一句话——可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啊。


第16章　Chapter16
　　五月底的一个周末，天气晴好，阳光和煦，微风轻柔。
　　广播台组织了集体出游，去海边的小苍山徒步，夜宿怡景路上的一间别墅山庄。
　　新台长李雷邀请隐退许久的许师姐和夏瑜，两人都爽快答应，众人都很开心。
　　夏瑜走在山间小路上，身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和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泉水，往下眺望，Z市风光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许师姐和罗迪有说有笑，时不时拿出相机拍照片。
　　游安朗落在队伍最后，看着被别人包围的夏瑜，很落寞地低头看着地上被风吹拂的野花野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理自己了。
　　中午一起在半山腰的农家菜馆吃饭，很大一张圆木桌，夏瑜坐在游安朗斜对面，远到对方跟身边人说话完全听不清的距离。
　　游安朗闷闷地低头吃饭吃菜，有人搭话就抬起头笑一笑，他一上午都不开心，夏瑜看得出来。
　　休息后，一行人在山间闲转，发现有射击摊，简陋的大木板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气球，桌上搁着长杆的用黄色塑料子弹的玩具枪。
　　中年胖老板笑呵呵地招呼，说十元二十发，全中不要钱。
　　有女生问：“那奖品呢？”
　　老板笑眯眯，“没有。”
　　女生叹口气，还是付了钱，尝试，然而二十发几乎全部没中。她垂头丧气地退下来，又有许多其他人换上去。一时间，小摊位生意兴隆。
　　游安朗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看见夏瑜也试了试，不过也成绩不佳，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游安朗望着他微笑起来，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你也去试试呗？”是许师姐。
　　去就去吧，他上前，所有人眼神意外地让开，然后诧异地看见，他端起枪，瞄准，噼啪声响不断，小气球接连爆破——先黄色、再绿色、红色，强迫症似的按颜色灭完。百发百中。
　　老板傻站在一边，半天后想起来提醒：“二十次完了！”
　　游安朗看一眼周围同学们诧异的表情，笑了笑，递一张粉红钞票给老板，说：“再来。”
　　夏瑜眼睁睁地看着所有气球无一幸免，被全部击破。
　　同学们围到游安朗身边，鼓起掌来，起哄着让老板把钱换回来，老板无奈地还了。
　　游安朗于是拿了钱请大家去旁边糖水铺喝东西，一片欢呼。
　　许师姐跑去拍一片狼藉的射击摊的照片，罗迪去跟一个圆脸马尾辫的女孩子搭话，夏瑜那一小桌身边的位置都空了。
　　游安朗隔着人群看他，终于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小木桌矮，小木椅也矮，两人个子却都高，坐下来后几乎膝盖碰膝盖，腿挨着腿。
　　但一接触，游安朗就立即自觉地挪开了一点。
　　夏瑜把目光从云雾缭绕的远山风景上收回来，看他一眼，目光里有无可奈何。
　　游安朗低下头，右手拿了塑料小勺子吃番薯糖水，甜而凉，倒是好味。
　　“你那是什么表情？”夏瑜把手放在桌上，好笑地看着他那一脸委屈。
　　游安朗小声说：“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想事情。”夏瑜用手撑着头，看着远处正热烈聊天的同伴们说。
　　罗迪追着个小贩要去买他肩上扛着的糖葫芦。圆脸女生拿着手机到处走，给其他人拍照，被拍的人惊一下，很快笑着摆姿势配合。很欢乐。
　　“感觉你不需要我了。”突然，夏瑜耳边听见这么一句。顺着声音朝对面望去，就看见游安朗湿漉漉的小狗似的眼神。
　　夏瑜假装没听见，低头吃起他那碗红豆小圆子。
　　游安朗已经把番薯糖水吃完，盖好盒子放到一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说：“我也想克制自己不那么喜欢你。”神情有点迷茫，有点落寞。
　　夏瑜有点意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人注意这边，停下勺子抬眼望着他。
　　游安朗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叹一口气：“可是做不到，你说怎么办？”
　　夏瑜忽然一时感动，伸手盖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游安朗立即反握，受宠若惊地看向他，眼中似有火焰闪烁，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对方手心热烫，而夏瑜自己的很凉，他感觉心脏在胸腔内剧跳了几下，立即抽回手，迟疑着开口：“我——”
　　游安朗瞬间黯然，但下一秒，咔嚓一声，把他惊醒了。
　　夏瑜也吓了一跳，回头朝声音来源望过去。
　　“哈哈！抓拍成功！第一次看见你们同框呢！”圆脸女生调皮地眨眨眼，护着手机生怕被人抢似的转身跑开。
　　游安朗一脸黑线地转过头来，跟夏瑜无语地四目相对。
　　那点伤春悲秋、暧昧情绪，一下子消逝无踪了。
　　~
　　晚上十一点四十多的时候，小别墅客厅亮着暖黄的灯，许多男生围在一起，兴奋地玩着桌游。
　　女生则都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同时面前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这夜很热闹，二楼卧室里的人有点睡不着。
　　游安朗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袍，一边用白色的干毛巾擦拭还滴着水的头发，一边对背对他站在窗前的夏瑜说：“好坑，竟然只有两间卧室。”
　　另一间自然是住女生。
　　而其他的男生呢，居然坚定表示要通宵，不上楼睡觉了。
　　竟然，突然，就可以同床睡觉了……游安朗擦着头发，忍不住低头微笑。
　　二十多分钟之后。
　　游安朗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背朝自己躺在床另一边的夏瑜。
　　两人共用一床白色薄被，可中间空出的位置还能再睡一个胖的人。
　　游安朗动作小心地挪过去，把被子往夏瑜肩膀边推了推。
　　夏瑜忽然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戒备地对上他的眼睛。
　　游安朗无辜地眨一下眼睛：“我怕你冷。”
　　夏瑜坐起来，倾身向前拿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一边按一边说：“默认18度，当然冷。”
　　滴滴滴的几声过后，游安朗睁大眼看着空凋上荧光黄色的屏幕显示：25度。又看看拿了一床薄毯重新躺下的夏瑜——
　　夏瑜对他笑了笑，说：“这下，不盖被子也行了，睡吧。”还是转过身背朝他躺下，睡在床边边上。
　　夏瑜的眼神实在让人看不出他的心理活动。
　　游安朗沉默了。
　　沉默好久之后，安静的卧室内只听得见夏瑜轻轻浅浅又很规律的呼吸声，好似他已经睡着了。
　　游安朗苦涩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自语似的说了一句：“你当我是禽兽吗？”
　　话虽如此。
　　脸红心跳的感觉、莫名紧张的心情却无法让他很好地控制自己。
　　半夜，睡不着的游安朗偷偷地去握夏瑜放在毯子外面的手，不再像白天那么凉了，是一种暖玉般的触感，好舒服。
　　心咚咚地跳，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怕他像方才那样突然醒过来。会吓坏的。
　　又握一握，才终于眷恋不舍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窗帘上镀着一层柔白的月光，这一刻好像幻觉一样。
　　游安朗闭上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而下一秒，他身边的夏瑜睁开眼睛望着窗帘发呆，他不知道。


第17章　Chapter17
　　第二天早上，夏瑜醒来得很早，摸到手机一看时间，才六点五十一分。
　　他揉揉眼睛，在床上坐起来，突然发现身边已经空了，连床单上的体温热度也没了，看来是已经离开了很久。
　　定一定神，才听见浴室的动静，是有人在很小心地放洗漱用品的声音。
　　声音一停，游安朗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睡眼惺忪，不太精神的样子。身上随意地穿着宽松的浅灰色短袖T恤和破洞的牛仔裤，头发稍微有点儿乱。
　　他见夏瑜醒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说：“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儿么？”
　　夏瑜好似也没睡醒，下床穿了拖鞋，一步步走到游安朗面前，面对面站着，看见他眼眶发红，眼下泛青。
　　“怎么了？”游安朗笑着摸一下自己的脸说。他看起来有点憔悴，不像以前那么阳光明朗。
　　夏瑜忽然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用指尖碰了下他眼下的卧蚕，“黑眼圈太重了。”
　　夏瑜这动作让游安朗始料未及，后者下意识抓住他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腕，呆呆地望着他。
　　“呃……你又失眠？”夏瑜稍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开口化解这一刹那的无声尴尬。
　　游安朗点点头，看着他不作声。
　　“我去洗漱。”夏瑜被看得心情莫名不安起来，迅速说完这句之后就绕开面前的人，进了浴室。
　　其实他昨晚也没有睡好。
　　～
　　出游后返校，很快迎来期末复习月，夏瑜终日在图书馆埋头苦读。渐渐把一些事情抛在脑后。
　　终于考完试，大三结束，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到来。
　　以往每年寒暑假，夏瑜都会和谢苏一起回塔山镇老家。今年不用了，自上次咖啡厅分别后，她再没有与他联系。只是朋友圈会经常发一些四处吃喝玩乐的照片，看来过得不错，也没有屏蔽他。
　　不过幸好夏瑜还有正经事要做，接杂志社通知，整个暑假的两个多月都要去全职上班。只是不能回家，要多跟外公通电话。
　　有事情做，有工资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一看银行账户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夏瑜心情很平和地在办公室对着电脑编辑着文章。
　　邻桌编辑小视频的同事是个打扮很精致的同龄姑娘，性格直爽，喜欢故作老成。
　　她见他每天一个人那么安静自得的样子，忍不住在某天下班离开前经过他桌边的时候问了句：“小夏没有女朋友的吗？”
　　夏瑜从电脑屏幕前抬眼看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姑娘啧啧称奇：“不科学，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还是单身……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现在去跟闺蜜一起吃饭，她也单身，你要不要一起？”说到后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夏瑜打字的手停在了键盘上，意外又无奈地笑着，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小方——”斜对面角落坐着的一个年轻男生忽然拉长声音叫道，打断了姑娘的喋喋不休。
　　“啊？什么？”姑娘闻声回头，看向那个设计部穿着时尚、长相帅气的男生。
　　男生用含蓄暧昧的眼神看一眼也回过头来的夏瑜，揶揄地对被他叫作小方的姑娘说：“人家小夏是说没女朋友，可又没说是单身……你瞎介绍些什么？”
　　小方像是遭到当头棒喝似的，睁大一双圆圆的眼睛，指着那男生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
　　男生不生气，拿起马克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又用纸巾擦擦嘴，才眯着眼睛笑道：“虽然不是人人，但也是大部分人吧？咱们公司，咱们这行。”
　　文艺界，男的多有男朋友，女的多有女朋友。
　　小方看看他，又看看一脸茫然但并不反驳的夏瑜，忽然泄气了，“好吧好吧，你赢了，我走我走，回我异性恋的世界去。”挽起手袋出了门。
　　夏瑜的电脑屏幕黑了，他一边敲下空格让它重新启动，一边对像看亲人似的看着自己的斜对面男生诚恳地笑着说：“师兄，我真的是单身……”
　　男生收拾了两下桌子，一手拎起背包走到夏瑜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以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说：“别不好意思，跨物种恋爱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瑜无奈地目送这位同校师兄下班离开，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间已经快八点。
　　手里那篇推送文章写了一半，大概再过一小时能写完……好了，继续写吧。
　　写了一会儿后，电脑屏幕上弹出个小窗，QQ提醒：
　　今天7月17日，是你的好友游安朗的生日。快来给他送上礼物和祝福吧！
　　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瞬间停止。
　　夏瑜定定地注视了那提示框好久，脑子里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做了一个小小决定。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就住在对面的、今天过生日的学弟：等下大概九点的时候我去你家楼下找你，方便吗？
　　回复机几乎是立即就到了，两个字：方便！
　　很快又追加一条：那我在花园泳池边等你。
　　说是九点，可夏瑜写起文章来，一下子又忘了时间，等最后关电脑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十点了。他立即收拾东西，关门下楼，坐电梯的时候，心里一直在谴责自己，怎么又这样。
　　出了大厦，夏瑜转进附近一间蛋糕店，时间太晚，陈列架上蛋糕的品种已经不多了，他来不及多想，随便挑了一个小小的提拉米苏就去结账。然后走到路边等绿灯，过了人行道，快步走进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区。
　　刚进大门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花园泳池旁，坐在路灯下长椅上等他的人。
　　游安朗正撑着头，望着面前的泳池中的水发呆，不时挥手驱赶小腿边的蚊子。
　　夏瑜内心愧疚地走上前去，到了他面前，轻轻地问：“怎么就一直在这里等？”
　　“担心错过你。”游安朗一见他就笑着站起来，视线落在夏瑜提着的小盒子上，“这是什么？”
　　太随便了，夏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礼物。”
　　他顿了顿，低声补一句：“二十岁生日快乐。”
　　游安朗的眼睛却一下子亮起来，拿过那个盒子，看了又看，兴奋开心的样子像个小孩。
　　突然，游安朗转身把蛋糕盒子放在长椅上，飞快倾身向前，在夏瑜脸颊上亲了一下。
　　夏瑜呆住，脸开始发热。
　　“谢谢你。我好开心。”游安朗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和浅浅的酒窝。
　　~
　　那之后游安朗每天都会发消息找夏瑜下班后一起吃饭，然而夏瑜却总是委婉地拒绝他，选择跟同事一起吃。
　　直到有一天，夏瑜下班后跟同事一起下楼，刚走出大厦，就看见游安朗在一楼大厅里坐着等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却好看得不成样子。
　　看见夏瑜，游安朗立即走上前，笑：“一起吃饭？我请你。”
　　身边同事正好是设计部的师兄和隔壁工位的姑娘，两人这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自觉地无声退后一步。
　　“等我一下。”夏瑜抱歉地对同事笑笑，把游安朗拉到一边：“今天不行，改天吧。”
　　游安朗动作很轻地拉住夏瑜的手臂，小声说：“已经改了很多天了。”
　　那么软的眼神，那么可怜兮兮的表情，却分明是在强势地堵人啊……夏瑜眼角跳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笑着看他：“你在对我撒娇吗？”
　　游安朗咬住下唇摇一下头，声音低低的：“没有。”
　　“小夏，我们太饿了，先走了啊！”远处同事一脸友好笑容对他们挥手，挥手完不等回应就走出了大厦。
　　半小时后。
　　终于夏瑜还是和游安朗一起坐下来吃饭，在一间普通的茶餐厅，吃普通的皮蛋瘦肉粥和鲜虾云吞面。
　　游安朗从服务生那里接过面碗在桌上放好，也不急着吃，而是看着对面正不紧不慢喝粥的夏瑜问：“你假期睡在哪里？”
　　夏瑜喝下一口粥，头也不抬：“宿舍。”
　　游安朗说：“可以睡我家，我家很大，就我一个人住。”
　　夏瑜放下勺子，抬眼看他：“你爸妈呢？”
　　游安朗说：“在周游世界。”
　　夏瑜眼里掠过一丝意外，很快低下头：“哦。”
　　游安朗注视着他低垂的睫毛，微笑：“所以，你来不来住？”
　　夏瑜又抬起头直视他，也微笑：“不。”


第18章　Chapter18
　　Z大小西门后面的那条街沿江，开着许多各种各样的小店专做学生生意。
　　沙县小吃、东北饺子、隆江猪脚、奶茶店、蛋糕坊等吃的喝的，还有服装店、理发店、茶楼……非常寻常。
　　但最近新开一家小酒吧，消费不贵，只提供酒精度十度以下的酒水，里面灯光虽也暗却类星光梦幻，不会五颜六色、暧昧迷离，因而吸引了许多年轻人。
　　今日播放了一整晚的王菲，怀疑播音乐的店员着了魔。
　　时夏跟游安朗坐在弧形吧台最角落，一人一杯小酒，酒不醉人歌醉人。
　　已经循环播放了三遍的一首《闷》。
　　时夏脸微红地摇晃着头，举起高脚杯，一边仰头欣赏那石榴红色透明摇曳的液体，一边跟着哼，哼着哼着，坐在旁边托着腮侧头看着她发呆的游安朗突然说话了。
　　游安朗表情忽然很严肃，复述了一遍全歌最后一句词：“一切随性，能不能？”
　　时夏惊了一下，把酒杯放下，回想起之前两人在聊的事情，白他一眼说：“随性个鬼，你疯了？别找死。”
　　游安朗眨一下眼，孩子般天真地摇一下头，说：“没疯。我觉得他有点喜欢我。”其实可以去掉那个“有点”。
　　“错觉、错觉！世界几大错觉来着？其中有一个就是——我觉得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时夏醉了似的乱摇头，长发都乱了，声音几近呢喃。
　　游安朗睁大一双如往常一样澄澈清明的眼睛，把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