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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知道郎秋玉为什么非要去木屋不可；　但按照对方昨晚的表现来看，木屋的确是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要去找郎姐吗？”
　　祝灵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明眼人都能看出楼逍和傅明勋的不对付；　祝灵虽然人气不错，但对面这两个人她还真是一个都惹不起。
　　“我和笙笙肯定会向里走并且顺便找人，”楼逍拍拍手将郎秋玉的背包放回原地，“至于你们；　想跟就跟不想跟就散，我不会强求。”
　　“我要跟着楼哥；　”云行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再怎么说郎姐也是我的搭档，我一定要把她安全地带回来。”
　　“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已经确定郎秋玉会出事一样；　”傅明勋嗤笑一句，“不过看在她是个女孩子的份上，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找人。”
　　“你……！”云行本就是偏内向的人，就算这会儿被傅明勋这样呛声；　他也说不出几句怼人的话来。
　　［这小子怎么比你还傻？］老白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要是我的话，这会儿早就一句“谁稀罕”怼上去了。］
　　就在老白出声的下一秒，顾唯笙眼皮轻抬，送了傅明勋一个极为冷漠的眼神——
　　“谁稀罕。”
　　顾唯笙薄唇轻启，语气中的嫌弃惊得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是这样吗？］顾唯笙懒洋洋地在心中问道，［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不仅说话阴阳怪气像个小怨男，还一直抓着他家小天师怼个没完，傅明勋这个男人是真的有点烦。
　　傅明勋显然没有料到顾唯笙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他愣了一秒后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唯笙挠了挠老白的下巴，“既然你那么相信节目组，那你就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好了。”
　　“反正我们这么多人，差也不差你一个。”
　　不得不说这样轻蔑的话从顾唯笙嘴里说出来，杀伤力那是直接翻了十倍，傅明勋更是一时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祝灵愣愣地看着顾唯笙，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眼里写满了“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而她居然还觉得对方的态度没什么不对？
　　真是疯了。
　　气氛僵持，楼逍却突然笑出声来：“行了，笙笙你和他置什么气？”
　　“坚信科学是吗？”楼逍淡淡地瞥了傅明勋一眼，“真不知道十几年前跪在我楼家门口求救的那户人家到底姓不姓傅。”
　　说罢，楼逍也不等傅明勋反应，拉着顾唯笙就出了帐篷。
　　救人是良心却不是义务。
　　若是有人执意作死，楼逍也不介意做一回袖手旁观的路人。
　　＊
　　山林寂静，鸟雀全无，遮天蔽日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平山的上空，并逐渐迫近了向森林中心前进的五人。
　　楼逍正低头和顾唯笙谈论着什么，而他的手里则毫不遮掩地托着那方小小的金丝乌木盘。
　　太阳被挡，连指南针都莫名地失去了作用，虽然还有其他可以辨别方向的方法，但楼逍果断地选择了最方便的一种。
　　反正现在没有摄像机也没有电子设备，楼逍行动起来自然少了许多顾忌。
　　顾唯笙和楼逍走在前面带路，祝灵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一早就被云行拉到了队伍中间，而傅明勋则冷着一张脸不悦地挂在队伍最后。
　　尽管五人并没有因为傅明勋与楼顾二人的矛盾而分裂，但此刻队伍里的气氛全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愉快。
　　——如果说最开始的气氛像郊游，那么现在的气氛就像是奔丧。
　　祝灵被自己的脑补吓出一个激灵，她慌忙拽住了身旁云行的胳膊，想以此从对方那里得到点安慰。
　　“别怕，”云行拍了拍祝灵的手背，“我相信楼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人类的体温不免让祝灵安定了许多，她看了一眼楼逍的背影，然后低声问道：“云行，你说楼哥他真的不是人吗？”
　　“不对不对，”察觉到自己表达有误，祝灵连忙改口道，“我是说不是常人……他真的是天师道士一类的人物吗？”
　　“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云行应道，“看见楼哥手里那个罗盘了吗？那可是件有市无价的宝贝。”
　　“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怎么懂的这么多？”祝灵偷偷瞄了一眼云行的脸色，“还有……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云行仍旧是最开始那副内向的样子，他垂下眼睑摇摇头：“家学渊源罢了，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至于害怕，现在还没到该害怕的时候。”
　　祝灵一头雾水，却还是听出了云行话中的不对劲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没到该害怕的时候？”
　　“就是吓唬你呗，”一直沉默不语的傅明勋突然开口道，“和他们呆在一起，早晚都会变得神神叨叨。”
　　他音调轻快，似乎完全没有把不久前的争执放在心上，祝灵回头冲傅明勋讪讪地笑了笑，意外地发现了对方在说到“神神叨叨”几个字时捏紧的拳头。
　　听说傅明勋的母亲精神不太好，祝灵忽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八卦杂志上看过的内容，好像对方那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妹妹也没能逃过这种命运。
　　之前八卦杂志都说那是家族遗传性的精神病，但如今看来，真相好像不仅仅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注意到自己盯着傅明勋的手看了太久，祝灵急忙收回目光：“听到了，谢谢傅哥。”
　　祝灵没有说“知道”，而是选择了模棱两可的“听到”，作为一个小人物，夹在两尊大神的中间还真是让人头大。
　　“听到了吗？”顾唯笙轻轻撞了撞楼逍的胳膊，“说你呢。”
　　楼逍挑眉：“说就说了，我还怕人说不成？”
　　“神神叨叨的楼天师，不知在下可否问您一个问题？”顾唯笙似模似样地一拱手，“天师大人觉得云行此人如何？”
　　［戏精老顾，］老白甩了甩尾巴，［学来的符咒都让你用到这儿来了。］
　　五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以顾唯笙的手段，只要他想，就没人可以听到他和楼逍的谈话。
　　“没有修为也不是天师圈的人，”楼逍缓声道，“但眼力不错，他家里应该和玄道之学沾点边。”
　　闻言顾唯笙“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楼逍又道：“道行接近于无，直接无视就好了，就算云行想捣乱，他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那傅明勋呢？”顾唯笙好奇道，“之前我还在想他为什么一直看你不顺眼，现在看来楼家和傅家好像有点渊源？”
　　或者说……过节？
　　“一群走了偏路的疯子，”提起傅家，楼逍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傅明勋执意要跟着我们，这山里的异象八成和他脱不了关系。”
　　能被楼逍这么看不上的人家，据顾唯笙所知，除了这个“走了偏路”的傅家外，就只剩下一个暗中挑事的钟家了。
　　难道说这两家是一伙的？
　　人类可真是麻烦，顾唯笙捏着手中的地图，天天勾心斗角的累不累。
　　“那你呢？”楼逍突兀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傅明勋？因为我？”
　　顾唯笙：“……。”不好好说话的楼逍怎么又回来了？
　　这小天师怎么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很敏锐？
　　“不好好说话”的某天师正想再逗顾唯笙几句，可他手中的罗盘却在此时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罗盘上的指针不停地飞速旋转，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几人左手边的一个方位。
　　远处的浓雾渐渐散去，一栋略显老旧的木屋出现在几人眼前，它周围的树木肉眼可见地要比其他树木健康高大许多，看样子是没少得到屋主的照料。
　　这可不像是节目组临时布置的地方，祝灵踮脚向前看了看，随后小声猜测道：“会不会是守林人的住处？这种山上不可能没有守林人的。”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傅明勋主动接话，“我看到工作人员了。”
　　工作人员？祝灵眨了眨眼睛，果然看到了从屋内走出的几个男人。
　　那些她眼熟的面孔，此刻正面带微笑地冲他们招着手。

　　☆、第三十章

　　明明是十分亲切的微笑；　明明是还算眼熟的面孔，可祝灵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我说……他们真的没问题吗？”祝灵拽了拽身边的云行，“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小祝，你怎么了？”还没待云行答话，一直跟在祝灵身边的摄像大哥就冲她和善地笑了笑，“郎小姐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男人说完话，他身旁的几个穿着草莓卫视制服的男人也分别冲几人打了招呼；　言谈间并看不出什么不妥。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得到解释，但这几句寒暄的确让双方的气氛缓和了很多，祝灵一直紧绷的后背也因此放松了不少：“真的是王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就是趁着直播前的时间来收拾收拾道具；　”男人温声道，“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你们找到这儿来了。”
　　“要进屋吗？这大清早的可不热乎。”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祝灵有点恍惚地向前踏出一步，不知怎地，她总觉得王哥的笑容十分让人安心。
　　“别去。”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祝灵的手腕；　那温度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祝灵一个透心凉。
　　“怎么了？”祝灵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然后回头看向了那手的主人，“顾哥？你拽着我做什么？”
　　“别过去，”顾唯笙松开手警告道，“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顾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被叫做“王哥”的男人憨厚一笑；　“提前进入木屋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更不会对最终的结果产生什么影响。”
　　好一个“找不到线索”，楼逍把玩着罗盘的手指一顿，一句话就把顾唯笙的好意打到了游戏竞争的行列。
　　“有什么不能过去的？”傅明勋同样向前踏出一步；　“人都在眼前了，你们还在这里瞎猜什么。”
　　“锵！”
　　利刃出鞘，在雾气中仍旧亮若秋水的却霜凭空出现，随后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傅明勋的面前。
　　“别以为身上刻了东西就可以为所欲为，”顾唯笙剑刃轻抬，“连老白身上的刻痕都比你多，傅明勋，我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了你这种愚蠢的勇气。”
　　却霜的剑尖直逼傅明勋的咽喉，傅明勋身上不断有光芒明明灭灭，却无一可以抵挡却霜的寒意。
　　“啪、啪。”
　　被却霜抵在喉间的傅明勋不见半点惊慌，他拍拍手故作惊叹道：“真想不到，在人类世界混的风生水起的顾唯笙居然会是一只恶鬼。”
　　“你说，要是你的粉丝知道了这些他们会怎么想？”
　　“恶鬼……？”祝灵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她脸色十分苍白，似乎完全被眼前的接二连三的事情吓住了。
　　“是啊，恶鬼。”感受着颈间的寒意，傅明勋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刚刚他握住你的那只手实在是太冷了吗？”
　　“我现在和你一样冷。”
　　傅明勋阴森的语气让祝灵打了个哆嗦，顾唯笙手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手腕，可傅明勋身上的异象也让她不敢相信。
　　木屋前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被顾唯笙的举动吓了一跳，在一片寂静中，仿佛只有顾唯笙才是人群中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我不知道……”祝灵紧紧拽住云行的袖子，“云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静，”云行扒开祝灵的手，难得严肃道，“想要活命就闭嘴。”
　　“还算识相，”顾唯笙淡淡地瞥了云行一眼，他挥剑一划，那领头男人身前的地面立刻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解除附身还是被我打散，自己选。”
　　他本不爱多管闲事，但若是这几个被附身的工作人员真的死了，那么《带你》的播出绝对会受到影响。
　　而且……这几个工作人员是无辜的，他们本就不应该被卷入这场闹剧中。
　　一旁的老白看着顾唯笙不断攀升的剑气摸了摸胡子：早说过老顾的底线就是不伤无辜和不影响工作，这几个后辈还真倒霉，这雷点一踩就踩上了两个。
　　“顾先生你在说什么？”男人声音颤抖，“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说……”顾唯笙身形微动，下一秒，他的左手便扣上了男人的脖颈，“你是想再死一次吗？”
　　此地阴气集聚不适合楼逍动手，所以这镇场子救人的事情自然要让他来。
　　左右他会记得让楼逍加钱。
　　傅明勋一声怒呵：“顾唯笙，你在做什么！”
　　“你这么着急又是做什么？”顾唯笙勾起唇角，“难道这鬼是你养的？”
　　随着顾唯笙手上逐渐用力，那男人的身后也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长发女人的形象。
　　而随着男人被控，他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的表情也褪去了恐惧变得呆滞起来，他们傻呆呆地蹲在原地，就像一个个失去了动力的人偶。
　　“打散我们，这些人类也会变成植物人的，”男人嘶哑着喉咙艰难道，他嗓音浑厚却透着一种独属于女性的阴柔，听起来分外刺耳，“我不明白，老祖宗您为什么要帮着一群人类？”
　　老祖宗……这个称呼可有点意思。
　　就在顾唯笙一走神的功夫，那男人却突然暴起，狠狠地向自己的天灵盖拍了一掌。
　　“呼！”
　　男人周身阴气震荡，一个用力下竟然震开了顾唯笙的手。
　　“顾唯笙！”
　　本以为不会出意外而在旁边看戏的楼逍迅速上前托住了被震开的顾唯笙，情急之下，他没有再喊那句刻意的“笙笙”，反而是下意识地叫出了顾唯笙的名字。
　　“没事，”顾唯笙皱眉轻咳一声，“这鬼有古怪。”
　　在将顾唯笙震开后，男人向后大退了几步，他七窍中不断有鲜血涌出，看上去好不可怖。
　　“太善良的鬼是活不下去的，”男人吐出一口鲜血，“鬼魂的存在便是因为执念和恨意，顾唯笙，你可真是个异类。”
　　顾唯笙冷声道：“透支人类的生命，你也真不怕遭天谴。”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男人毫不在意抹掉口边的血迹，“楼逍此刻动不了符咒，老祖宗您又不会驱鬼，我看您还是把这几个人交给我们吧。”
　　“动不了？”金符一闪，楼逍淡然道，“聚魂钉，原来你是钟家的鬼。”
　　钟家？顾唯笙的眼神不由犀利了起来，怎么哪哪都能看到钟家的影子？
　　“楼天师好眼力，”男人看向金符的目光带着一丝忌惮，“不过我劝您最好不要动我，否则您恐怕还要再吃上一次自焚的亏。”
　　“事事都只敢派鬼仆来，钟家到底是有多胆小？”
　　楼逍话音刚落，一抹暗红的业火便无声无息地燃于金符之上。
　　比起上次在宋宅的鲜红，这朵业火不够活跃却有着足够的威压，顾唯笙手中的却霜不由自主地嗡鸣一声，像是在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顾唯笙凭空拔剑已经让祝灵大吃一惊，而楼逍的这手操纵火焰更是让她差点惊掉了下巴，她再顾不上云行的警告，结结巴巴地出声问道：“那……那又是什么？”
　　“那是业火，”出乎祝灵意料的是，云行这次居然小声地回答了她，“佛教讲‘恶业害身譬如火’，那是众生业力凝聚的火焰，威力之大就连佛都会被它烧成灰烬。”
　　“恶业害身……”祝灵看向楼逍平静的侧脸，“你的意思是楼哥他是坏人？”
　　“恰恰相反，楼逍他是有大功德在身的善人，”云行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只有经历过业火焚烧后仍能保持本心的人才有资格操纵业火。”
　　“而那被操纵的业火便成了‘烧地狱罪人之火’，楼逍替天道消减罪恶，他结的自然是善果。”
　　可惜楼逍只是个凡人，他不仅修道不修佛，六根更是极不清静，这样的楼逍根本驾驭不住红莲业火，若不是楼逍有那些善果结成的功德在，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这个年纪。
　　不过这话云行自然不会和祝灵多说，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楼逍那带着业火的金符早就贴到了那现了形的女鬼脸上。
　　“啊！”
　　女鬼一声尖啸“唰”地一下脱离了她好不容易抢来的身体，阴风大作，一团不知托着什么的黑雾从木屋破窗而出，溅起了一地玻璃碎片。
　　“是郎秋玉。”顾唯笙鬼瞳竖起，一眼看清了那个被雾气包住的女生。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他们不可能放过那只钟家的鬼仆，那么顺手救下郎秋玉倒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老实呆在这。”楼逍一撒金符，泛着微光的符篆立刻圈住了还在原地的云行几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祝灵回过神来，现场就只剩下了她和云行、傅明勋三人。
　　——当然，还有那几个蹲在原地不知是人是鬼但看起来很安静的工作人员。
　　“喀啦喀啦……”
　　就在祝灵暗暗松了一口气时，骨节相撞的脆响却让她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她抬眼看去，那些呆滞的工作人员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