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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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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孩:“我妈妈中午都在单位回不来,我就自己来李叔叔家吃午饭。”
  司南点点头,鼓励地捏了捏他的脸,发现手感不错,又多捏了一下。小男孩眼睛出奇的大,又亮又黑,也不哭闹,就乖乖的看着他任他捏。
  司南又向老板借了个充电器给手机充电,两三口喝完一碗粥,胃里还是空,又要了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
  小男孩坐在他对面,一碗炒饭吃了半小时了也不见少,他还反过来教育司南说:“妈妈说吃饭吃得太快对身体不好,你吃的太快了。”
  司南没忍住又捏了下他的脸,咧嘴道:“是你吃的太慢了。”
  手机电没充多少,但差不多能顶一两个小时了。他起身付了饭钱,又到旁边超市买了一把棒棒糖和一盒巧克力,走回来,放在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眼睛微微瞪大。
  “小孩儿,少吃糖,长蛀牙。”司南摸着他的头笑。
  “谢谢哥哥。”
  小男孩把书包拽过来,拉开拉锁,小心翼翼的一颗一颗把糖装了进去,同时顺便在心里把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小哥哥列为了自己第三喜欢的人。
  司南来到陈家对面的巷子口。
  这个时间巷子里没什么人经过,陈家大门紧闭,二楼阳台也不见人。
  他站在拐角,把手机打开又关上,前后犹豫了将近有十分钟,没想到电话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猝不及防的接起来,连是谁打过来的都没看清楚。
  “喂?”
  听筒里没有声音。
  司南看了一眼屏幕——陈森?!
  他下意识往陈家二楼阳台看了一眼,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结果陈森慢半拍的在电话那头出声,听起来不像是发现了他的样子,他这才恢复正常心跳,重新冷静下来。
  “我没干嘛,就大马路上随便瞎逛。”司南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家二楼的阳台。他一想到打电话的人距离他连两百米都不到,心就紧张的乱跳。
  “你路痴一个,瞎逛什么,待会儿逛出城都不知道。”陈森在电话里打趣。
  这种懒散的,带着点敷衍的声音,司南总觉得自己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听见过了。他心里有一点酸,还一点疼,为这一通电话所带来的感动。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他是因为陈森的存在,才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身边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的响,清脆悦耳。
  司南盯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头出神,冷不丁眨了一下眼睛:“我好像是逛出城了。”
  陈森:“……什么叫好像?”
  半天没听见司南回话。
  他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就带了点安抚的味道:“身边有比较明显的路标或者商场吗?报给我听听。”
  “我看看。”司南往前走了几步,绕过拐角,往路中央退了几步,背对着陈家大门。
  “我只看到一家超市。”
  “超市?什么名字?店面大吗?”
  雨后阳光晴好,司南抬头微微眯眼,念出声:“万福超市。”
  电话里蓦地安静下来。
  差不多两下心跳的间隔——
  “我操!”
  司南转过身,眼里突然就风景大好。
  

  ☆、第二十七章

  
  天有点蓝,风有点冷,电线配着枯枝,画面里站着个挺拔的黑衣少年,眉目清俊,大半张脸都藏在卡其色的围巾后面。
  青天白日的总不至于是活见鬼了。
  陈森对着电话里说了一句“等着”,折回屋里,穿上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关雁操作着游戏手柄朝他喊。
  “出去拿个快递。”
  “我去吧,你那腿难得下楼了。”关雁说着就要起来。
  “小心boss来了!”
  “我操——”关雁条件反射的一屁股跌回去就是一阵子弹连发,回过神来人影都看不见了。“什么快递啊,这么激动……”
  司南有点紧张,盯着陈家大门心跳的有点快。
  两秒、三秒……门开了,陈森拄着拐出现在视线里。
  司南捏了捏拳头。
  陈森拄着拐走了两步就不肯再走了,停在大门口:“过来呀!”
  司南依言走过去。距离近了,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就是感觉有点别扭。
  诡异的气氛。
  “吃了没?”陈森问。
  司南点头。
  “那再陪我吃点。”陈森转过身往巷子口走,见他没跟上来,停下,转头,司南看看他又看看二楼阳台。
  “你想上去陪他们吃顿饭啊?那走吧。”说着要往回走,司南连忙几步赶上,拽了他袖子一把。
  陈森抿了抿唇。
  他没有问司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想问,也没有必要问。
  “你想吃什么?”
  “冰淇淋。”陈森说。
  司南微微蹙眉。
  “你不怕冷吗?”
  “今天天气挺暖和的。”
  从巷子口出来往左走有一个小公园,平时是周边小区大妈大爷们的晨练场所。这个点没什么人,司南把陈森安置好,一连跑了两条街才找着买冰淇淋的。
  “我想吃巧克力的。”
  司南把巧克力的给他,自己吃另外一支蓝莓的,一口咬下去,醚莱莘⒙椤�
  “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说还得要个把月。”
  “嗯。”
  没话说了。
  公园里大部分的树叶子都掉光了,草也是黄的。
  司南把冰淇淋袋子在腿上铺平,折叠起来,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他拿手压着,骤然一松手,方块就散了,只留下一道道折叠的痕迹。
  “你带手机了吗?”司南问。
  陈森在身上摸了一圈:“没有。”
  “阿姨他们该着急找你了。”
  “是啊。”
  司南把手机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陈森接过来,打开:“说什么?”
  司南发愣:“嗯?”
  陈森突然喊:“抬头!”
  司南下意识抬了头,咔擦一声,陈森把举高的手放下来,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两秒,冲他晃了晃:“你的脸拯救了你的表情。”
  司南拿过手机看了眼。
  照片稍微有点曝光过度,陈森只剩下半张脸是清楚的,而他,表情呆滞,透着一种纯天然的傻气。
  司南忍不住笑了下,心里有股甜滋滋的味道。
  “我走了。”陈森拄着拐起身。
  司南跟着起身,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缠到了他脖子上。
  “你上次那条围巾还在我那儿呢。”
  司南手上动作一停,跟他的目光对上,有点受不住的别开眼。
  “别感冒。”
  “开学见。”
  心头大石一松,司南从阜城站出来感觉天都是旋转的。
  回家的路上接到常健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到家后他直接躺床上就睡死了过去,再睁开眼,房间地板上已经铺上了夕阳的余晖。
  司南拿掉额头上的退烧贴,脑子还有点懵。
  他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腻的不行,只想赶快洗个澡松快松快。
  洗完澡,他正在吹头发,有人敲了敲门,司南喊了声“进来”。
  常健推开门走进来:“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没事了。”司南放好吹风机,套了件棉T恤。
  常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最后叹了口气,道:“是我们对你太疏于关心了。”
  “常叔,别这么说。”他的表达能力也很有限,说不出什么宽慰人的话。不管他和司蓁的关系如何,至少走到今天,他是很感谢常健的。在司南的心里,他的出现,弥补了一部分自己关于“父亲”一词的幻想。
  常健虽然不知道他内心的这些想法,但也能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察觉到司南拘谨的安慰。
  “行了,那你收拾收拾就下来吃饭,咱们给你妈妈过生日。”
  “嗯。”
  晚饭做的很丰盛,烛光,鲜花,红酒一样也不缺。
  饭吃到一半,常健起身去拿了个檀木盒子过来,司南吃着自己的饭,倒也有些好奇,假装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看,发现那盒子里装着的都是些很琐碎的东西。
  司蓁仔细翻着盒子里的东西。
  这样的盒子她已经有很多个了,和所有的盒子一样,这里面装着树叶,石头,飞机票等等……都是一些生活中琐碎的不能再琐碎的东西,基本上他们去年一年在这世上生活过的痕迹都在这儿了。
  她本来就生的美,今日又精心打扮过,更是艳极。
  司蓁收起盒子,主动凑上前吻了常健一下。
  常健表情有点难为情,心虚的看了司南一眼,偏巧司南还举手示意:“我什么都没看到。”
  母子两个难得相视一笑,常健心生感动,举起酒杯,看向司蓁:“生日快乐,老婆。”
  “谢谢老公。”
  吃完饭,常健和司蓁在楼下跳舞,悠扬的舞曲声撩动心扉,司南在男人别扭又尴尬的眼光中识趣的退场了。他来到二楼他们的房间,进屋,走到化妆台前,把兜里的黑色的小布袋掏了出来,停顿了两秒,然后放在了台面上。
  隔天一大早,司南下楼吃早饭,常健正在餐桌上看报纸,见他下来道了声早安,笑容有些别有意味。
  下一秒,司蓁穿着围裙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往餐桌上放盘子的时候,司南看见了她手上戴着的那个鸡血藤镯子,开口的地方镶了两颗莲花形状的银珠子。
  司南走到常健旁边坐下。
  “你还搞得挺出其不意。”常健拿报纸挡着跟他小声说话。
  司南也压低声音:“你都那么提醒我了,我又不傻。”
  常健笑着又翻了一页报纸。
  开学回到校园,满教室左邻右舍都在抱怨寒假太短,一晃就又开学了,只有司南怡然自得的坐在教室里,心里还觉得这个寒假放的实在是太长了。
  关雁一如既往的在埋头抄作业,两人中间的位置空着,陈森还没有来。一直到开学典礼结束都没见他人,司南有点不安,问关雁也说不知道什么情况。
  许旭面露担忧:“会不会是陈爷爷他……”
  他话没说完,三个人心里都不安起来。
  上课铃响了,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当之无愧由班主任操刀。
  一个寒假不见,裘总圆润了许多,连带着面孔都变得慈祥了,只不过一开口,那个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同学们,高二下半期了。时间用起来总是比你兜里的钱还花的快,这学期是你们通向高三的过渡期,我希望大家每一个人都能做出改变,都能开始学着绷紧你脑子里的那根弦!高三是一场硬仗,一场攻坚战!希望大家从这一刻开始体会这个氛围,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你高考的成绩,只取决于你这接下来一年半的努力程度……”
  裘总的嘴一张一合,司南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见关雁收起了手机,连忙问:“怎么样了?”
  关雁瞥了讲台一眼,转过脸小声道:“老陈他爷爷要不行了,我妈他们正在往陈家赶。”
  司南心开始下沉。
  关雁脸色严肃:“太快了,这才多久啊……”
  当天晚上,关雁就被他妈一通电话连夜叫去陈家了,寝室里一下只剩下两个人,显得格外的冷清。
  许旭不知道从哪儿摸了瓶酒出来,晃晃递到司南面前:“喝点?”
  “叔叔酿的?”
  “嗯。”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酒还是一如既往的冲。
  司南一口咽下去,喉咙火辣辣的烧,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辣。”
  许旭只浅浅尝了一口,辣的直吐舌头。
  “早知道就带果酒了,这是我爸让我给关雁带的。”
  “没事。”司南说着,又闷了一口,感觉那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了下去,有股自虐般的痛快。
  阳台被防盗窗拦着,他们寝室在四楼,视线延伸出去刚好看到学校食堂,天上星子疏淡,月亮更是瞧不见影子。
  他俩酒量一个比一个差,不知不觉喝下去大半瓶,奇怪的是,他居然也不觉得醉,脑子清醒的可怕。不过许旭倒是已经犯晕了,耷拉着头,猛地抬起来就是一张标准愁眉苦脸。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听阿姨说,陈森好像跟他爷爷特别亲,他爸爸又走的早……”
  许旭念经似的嘟嘟囔囔,最后成功地把自己给睡着了。司南搁下酒瓶,费力把他背上了床,盖好被子,又接着自饮自酌起来。
  他想给陈森打个电话,但是处在这个时刻,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打扰他。手指无意识的划着手机屏幕,偶然把相册给点开了,最新照片赫然就是他和陈森的那张合照。
  他把陈森那部分放大,眉眼,鼻子,嘴唇,下巴,都一一仔细看过,心脏像被人高高揪起来,又倏地放手,软塌塌的跌落在地。
  司南就着这张照片又喝了半瓶,最后成功的把自己给喝吐了。深更半夜蹲厕所吐的胆汁都快吐出来的时候,在自己浆糊似的大脑里抽丝剥茧的理出了那么点想念的味道。
  开学第三天,关雁回来了,顺便带回来一句话,老爷子走了。
  “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老陈跪在地上,老爷子就躺在他最喜欢的那把躺椅上,拉不起来,他就那么跪了一夜,第二天老爷子就抬去殡仪馆火化了。”关雁嗓音有点沙哑,眼睛也红红的有些发肿。“他就是不哭,话倒是还愿意说,只是说来说去就‘没事’俩字。李姨说他状态不对,让我回来再给他请两天假。”
  “怎么……”许旭欲言又止。
  关雁累的睁不开眼,说完倒头就睡。
  司南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黑掉又亮起,周而复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
  大概是知道大家都没什么学习的心情,老师把这堂课改成了随堂测验。
  英语算是司南的弱项,他费力的看着那些字母,大多都是一知半解。满教室寂静无声,老师坐在讲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书,大腿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动,司南心一紧,手探下去掏裤兜。
  —老地方。
  陈森只发了这三个字过来,司南完全坐不住了,他小心的觑着讲台上的动静,一点点的把后门开了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然后顺利的溜了出去。
  

  ☆、第二十八章

  
  十年前,东石县有一条大河。那时的河水清澈,充盈,每日都围绕着小城静静奔腾。河对面是一片墓地,这里的人们信奉“彼岸”,认为人死之后,肉体需得埋在大河的另一边,这样灵魂才算是抵达彼岸,得到救赎。
  陈森的父亲就被埋在那里。
  是读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在外工作遇险,和微微发臭的尸体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一封遗书。母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夜,夜里,他去灵堂看父亲,苍白的皮肤,青色的嘴唇,僵硬的躺在那一方小小的棺木之中。
  忽然起风了。
  他吓得浑身哆嗦,所有看过的鬼片鬼故事争先恐后的往他脑子里钻,母亲悄无声息的出现,把他抱进怀里,不说话,可他知道,她已经非常非常难过。
  “妈,爸爸是死了吗?”他问。
  母亲艰难的隐忍着哭声。
  他于是知道,父亲是死了,死的透透的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经年累月,慢慢地,你生前在这个世界留存的痕迹都会被一点点抹去。生命是一个讽刺的玩笑,如果结局注定,那么过程中所发生的痛苦和喜悦是不是都应该看淡?
  这是他很小就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后来,时间洗刷所有记忆,如果不刻意去看照片,他几乎都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
  他的成长缺乏绝对雄性力量的教导,但他仍旧长成了母亲期望的样子——爱笑,阳光,喜欢运动,聪明,像所有同年龄的男孩子一样热衷于调皮捣蛋。尽管他对此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
  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时,他很茫然。这个“不一样”让他本能的感觉到羞耻。于是他又开始思考那个搁置多年的问题——如果结局注定,那么过程的挣扎还有没有意义?
  如果有意义,那是要满足大家的意义,还是满足自己的意义?
  如果结局注定,那么一切挣扎所带来的痛苦和欢愉,折磨和悲伤,是否只是一场幻觉?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人又该如何说服自己真实的在幻觉中存活,而不对生活丧失信心?
  他找不到答案,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死亡才是真相。
  爷爷生前最后五分钟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所有人都退出去了。他蹲下来,抚摸老人爬满斑点的枯瘦的手。爷爷喊他:“小森啊。”
  世界好像突然就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所有画面极速往后掠去,陈森回头看,身后一片白茫茫,他和爷爷,仿佛站到了天地无涯处的中心。
  “小森啊,人心就那么大一块,不能藏太多事。事多了,心就沉了,人也就站不住了。起先还能弓着背走,后来就只能跪着走了,到最后,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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