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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觅天涯-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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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王大夫神情恍惚,配完药便急匆匆走了,说是离开鹦鹉已经整整一早上,实在舍不得,日后行动坐卧一定要始终相伴。”礞石回来向莫公子报告王谢的一言一行,力争从里面挑出些错处。
  “……哦。”莫公子淡淡应了,“辛苦你,煎药去罢。”看一眼菲菲,道:“今日轮值的是谁?拿公文来。”
  他接手这人的一切,并非没有原因。不是没想过撇下这些公务,但是既然借了这个人的壳子,区区一句话就能定下成百上千条人命,若就这么撒手不管,实在不忍。
  况且这个人的身份敏感非比一般,正如那便宜皇帝表哥所言:“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也怪不得这人最后走的时候如释重负。
  可他若是假死瞒名,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纸里毕竟包不住火,提心吊胆不说,万一被拆穿,便是重罪。
  利弊权衡过后,便也认命,只要能和王谢在一起就好,别的事,一起想办法。洛城里面还有一大群人要应对,他能拖一月两月一年两年,但是十年八年后还得应付,早断不如晚断,得尽快想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法子。
  这重身份虽有束缚,也有好处,他大权在握,可以保护好王谢,不会像之前被人往家里愣塞个孩子,各种猜疑又不得不养,担惊受怕的。
  ——话说回来,小康竟然是这身体主人的亲骨肉,真是……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也可能是早就注定。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喝孟婆汤,没有转世投胎,而是借尸还魂,还还魂到小康亲生父亲身上,但只要能继续和他的王谢在一起就好。
  只不过用来暗示的鹦鹉灰衣,似乎反而误了他的事,王谢不会真误会那鹦鹉就是他吧!
  绝、对、不、行!
  风依涵和阿魏两个人已察觉自己之前的关注点有些不对:少主头天晚饭时见到了小康,既没有表现得十分热情,也没有存在丝丝不快,重点是少主目光有九成明里暗里都给了王大夫!
  “少主好冷情。”风依涵苦着一张脸,“明明和小康长得这么像,这么说话小可儹越了,不过能哄哄抱抱幼年少主真的很好。”
  “这才是威严气魄,少主就该冷情。”阿魏不同意,“之前这么做,想必是深谋远虑,料定边城艰难,治不了他的伤,所以安排我们察看王大夫医术以及是否可靠。”
  “你的意思是,少主纯粹只想让王大夫治伤?小可不敢苟同。少主深谋远虑是没错的,大概是既要治伤,又要观察小康,毕竟是流落在外的小世孙,不能莽撞相认,而且少主伤成这样也没法抱小康……”
  他俩凑在一起猜测,全因昨晚莫公子给他俩的指示仍然是:继续观察王大夫。
  一早上王谢慌里慌张的样子自然不错毫厘的入眼,风依涵折扇“啪”地打开,挡住微微疑惑眼神,远远缀了上去。礞石拿着药从王谢小院出来,王谢过不多久提着鹦鹉笼子出门,嘘寒问暖比对待小康还宝贝!
  少主将鹦鹉送给王谢,果然投其所好,风依涵默默赞美。   
                
    ☆、第四十四章  天涯怒安排

  王谢就连中饭,都是带着鹦鹉一起吃的,生生将小康隔开了一个位次。将鹦鹉放在饭桌上,王谢拿筷子精心挑着青菜碎肉,伸到笼子里去喂,还边哄边喂。诸如“吃这个好不好啊”“再来一口吧”“今天这青菜很新鲜的,赏脸用些”之类话语不绝于口。
  小康继续由裴回照看,裴回看着王谢脸上流露的温柔笑意,听着这么缱绻的语气,心中打个大大的冷战,差点把小康的勺子掉了。
  ——重芳大哥只有对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化身为絮絮叨叨的老妈子,现在这样儿,莫非是……疯魔?想想看,自从得到这只鹦鹉,重芳大哥似乎就和平时不一样了,这只鸟儿有什么玄机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莫公子没有到。他身上解了绷带,涂着药膏,样子十分难看,怕影响众人胃口,只是教菲菲邀请王谢,方便的话一起吃个便饭,很不出意料的被回绝。
  但他知道王谢带着鹦鹉一起,亲亲热热吃中饭,当即沉默了。
  片刻后,道:“今晚告诉王先生,本公子身体微恙,突感不适。他人到了以后,你们远远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便是十万火急,也不例外。”
  “是。”菲菲算是看出来了,莫公子对这位王大夫实在有话要说,还是十分机要之事。
  确实,莫公子心思飞转,昨夜那般引入话题,速度实在太过缓慢,他得换个方式。
  他盘算着:晚上王谢进门,菲菲退下,他就先请对方坐到自己身边,然后客套一句不好意思又叨扰先生了,说两句自己怎么怎么不适,从窗子看到菲菲退出小院后,便也讲个谜语,引出一段故事。如果王谢不耐烦听,依然猜测他要对小康不利,他就从小康这边入手,说:“怎么,不相信我,不妨将故事听完。”随后便从自己死时开始讲。
  王谢不一定能接受借尸还魂这事,一开始必然想要挣脱,他就全力拉住,一定要将事情完完整整说出来。自己手坏了没关系,只要有王谢在早晚能治好,但若是拉不住对方,让对方以为自己心思深沉玩弄花样,拂袖而去,再增猜疑,自己又要用什么方法取得他信任?
  以王谢的脾气,谋定而后动,既然挣脱不开,定然会先坐下来琢磨,他就都讲完以后郑重其事告诉他:“无论你信不信,我就是燕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越陌,你要我如何证明都可以!”
  随后,就看王谢提什么条件了,他的王谢一向聪明,定然会想出能够证明的法子,自己又不是冒充的,自然会证明给他看。
  ——目前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是个可能有威胁的人。即使这样,他也会接受吧,虽然不是那个身体,那个相貌,那个身份……
  只是还没等到晚上,在晚饭之前,菲菲还没有去邀王谢,风依涵就很惊慌的求见。
  “公子,大事不好!王先生下午授课的时候情绪不对,说的话很怪异,把裴先生推到台前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准备这几天就离开!”
  “什么?”莫公子手一抖,公函上多了一枚大大的墨点。
  裴回也惊呆了,重芳大哥要出门,归期不定?
  整个庄子交给他打理!
  打理个庄子很困难,跟这些小学徒打交道已经累得他脚不沾地了,不过这还不打紧。
  要命的是,为什么重芳大哥突然抛下这里,要带着鹦鹉出门同游——不是行医,是游玩!
  医馆、学徒、于飞庄,一切不过刚刚走上正轨,忽然就全都撒手不管了?绝对不是重芳大哥的作派!而且,竟然是为了一只鸟儿!
  裴回在下午课后,鼓着小脸儿,等王谢解释。王谢也光棍,耐心解答完所有人的疑问,拉着裴回偏僻处走,当然,没忘记提上鹦鹉笼子。
  鹦鹉在笼子里叫:“王谢!”裴回一愣。
  王谢亲昵笑道:“你忘记了?这是裴回,裴容翔。”
  “容翔,容翔!”
  裴回瞪大眼睛:“才过了一天就会叫我名字,它好聪明!”不管怎样,先夸夸鸟儿应该没错。
  “那是自然。”王谢喜孜孜应下,“他认得出你。”
  “什么?它认得出我?”裴回惊讶。
  “他能认出你我,还能和我说话,你真不知道他是谁么?”
  “啊?”裴回呆住了,“可是它只是一只鸟儿……”
  “他现在是一只鸟儿,但以后就不会了。”王谢深思,道,“容翔,你是个很好很负责的大夫,也是很能干很优秀的大夫,如果觉得你不够好,并不会将庄子留给你打理。只是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要去做,你别多想,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重芳大哥……”裴回脸红,被人当面夸奖以及承认,他实在不好意思,然而王谢把他想问的话头直接掐断,他又不好开口。
  偏那鹦鹉又叫:“阿小!”
  王谢立刻安抚鹦鹉,回过头来,仿佛不经意道:“容翔,此事说来话长,我今夜会写明前因后果,你明早到我房里来拿,一看也就明白了。”
  莫公子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熟人勿动。
  今晚邀王谢的计划很可能失败,王谢这么急着走,都不在乎他了,他哪里坐得住?
  “菲菲,叫风子阿魏把人跟紧了,有事请教也好,胡搅蛮缠也好,王大夫若出这庄子一步,他俩也不用回来了。”
  “是!”
  “王大夫的院子,暗中清场。”
  “是!”
  “晚上让礞石好好歇着。”
  “是!”
  “现在先唤他拿绷带来。”
  “公子,您是要出去?”
  莫公子“嗯”了声,强撑着站起:“把我那件夜行衣送来。”
  “公子,您的伤还没好,夜行衣怕是不妥。”菲菲不放心。莫公子重新缠上绷带,还可以解释为出门怕伤口感染不方便。夜行衣一穿,明摆着要做些暗事。
  莫公子很认真的想了想:“说的也对。”
  菲菲还没歇一口气,就被莫公子接着的一句话又弄得提心吊胆起来——“夜行衣确实有偷偷摸摸之嫌,那便挑件常服。”顿一顿,又道,“厚实些的。去叫礞石罢。”
  “是。”既然少主打定主意,她只要服从就好。
  莫公子将公函信件收成一沓,无心做任何事,只盼金乌早坠,玉兔东升。
  ——穿得厚一点,拉拉扯扯死缠烂打的时候,他至少不会因为伤口痛而说不出话,失去辩解的机会。
  晚上王谢特地吩咐厨房煮饺子,送行的饺子。庄子上下知道他要离开一阵,都有点不安定,但来往探问的人,都被王谢以“一切走上正轨,自己要出门散散心,大家放心在庄上读书、切磋、研究岐黄,等自己回来考核”的话打发了,又再次隆重拜托裴回负责庄内所有事项。
  裴回照顾小康吃饺子,自从王谢把鹦鹉带到桌上,小康的饭食也全都归他负责——不,不止是饮食,王谢几乎无暇顾及小康,即使小康“爹爹”两个字叫得字正腔圆,也比不过鹦鹉一句“阿小”能让王谢更喜悦。
  莫公子不在席上,也没有邀王谢一起用餐。
  饭后王谢便提着鹦鹉,另一手挑灯——这一顿饭加上解释安抚,花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一人一鸟又赏了赏月,你侬我侬回了房。
  咦?这鬼画符的文字?
  柳五叶七要在同门眼皮底下隐蔽,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送来一段信息,大意是这院子正在被莫公子的人监视。
  王谢微笑,看着笼中鹦鹉,鹦鹉许是刚刚吃得太饱困乏,许是得了屋内安静,也不闹腾,在笼中横杆上歇着,不时用嘴整整羽毛。
  “咳咳……燕华啊,我说,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这次碰巧了,遇上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这么远送你过来,我知道你是在藏私,从人变成一只鸟儿,这太匪夷所思了,我就在人前帮你遮掩过去。可是你又能跟我多久呢?下次我若再找不到你,可怎么办?你投胎成人还好说,谁知道会再变成个什么……我怕,我很怕世上再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伸出手指,穿过笼子间隙,点点鹦鹉小脑袋,给鹦鹉梳梳羽毛,鹦鹉侧过头,拿弯嘴儿蹭蹭王谢指头尖儿,微微张开小嘴儿,圆滚滚的舌头往里缩了缩,又是一声清楚的“阿小!”
  门外,若隐若现一点点衣角。衣角的主人心中在一遍遍对自己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该走进去解释,你必须走进去解释。”但同时又有另一个微小的声音:“听听他的意思,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想怎么做,然后你就有对策了是不是?”
  “哎呦又咬我……就别笑话我了。燕华啊,燕华,当你死的时候,我差点儿就跟你一起去了,要不是你曾经留书给我约定,一旦身故,立即转世投胎找我,不许我轻生,否则碧落黄泉再也不见,我又想着,这辈子多做点好事给你积德,将来投生一个好人家。现在我们重逢了,我没有违约是不是?这一回你可不能拦着我共赴黄泉了。如何?你尽管放心,我会配能够立时发作的毒药,死得很快,绝对不会有痛苦。”
 
    ☆、第四十五章 我认出你了

  王谢暗暗瞥向那云锦的袍角,还是金丝织就的袍子边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寸许长玫红色小瓷瓶,打开塞子,倒过来瓶底朝天,倾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
  “看,就是此物,我早就备下了,一直不敢使用,见到你,终于如愿以偿。燕华啊燕华,即使我现在积德行善不够,你我不能一起投个人身,便是生成畜类,只要你我二人在一起,我平生愿望便满足了,你呢?你也不肯离开我是不是?这药只要用一点儿茶水化开,就是剧毒了,你等着……等着……”
  王谢越说越悲,哽咽不能,不知不觉门外那一角衣袍已然变成一幅,而后那双靴子明显不安地动了动,又动了动。
  “等我先写封遗书,燕华别急……其实有些对不住容翔,不过诓他就这么一次罢,我是要和你同游,只不过不在人间。”
  王谢将药丸收起,去磨了墨,提起笔来飞快写满一张纸,拿个信封装好,用砚台压在桌上。
  回身,镇定地拿过桌上茶壶,倒了一盏茶,两根指头拈着药丸来到茶盏之上,轻轻松开,晃动茶盏,还将小指伸进去搅了一搅,双眼定定注视水面,忽然温柔一笑:“好了,待你我同饮。”
  伸手去开笼门——果不其然听见一句慌乱的“住手”!
  莫公子根本不及想,为什么王谢不锁门,甚至连窗户都虚掩着,情急之中他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走进来,倚在门上,反手关门插闩:“少爷你认错了,它只是一只鹦鹉!”
  “——少爷?我可不敢当,天涯这是何意?或者说,世子阁下?”王谢扭过头,凄然一笑,“我可不认为自己身份有多高贵,能让世子阁下叫我‘少爷’。现在也不关心一位世子阁下,费尽心机与我套近乎,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世子阁下还有些教养,就该知道打扰一对有情人是多么不道德的事,无论你是怎么过来的,还请——出去!”
  “不,少爷!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我才是燕华!借尸还魂回来找你的燕华!”莫公子惊慌道。
  “终于肯承认了,请问还要瞒我多久?嗯?”王谢放下茶盏,慢慢踱近,身后烛光明灭,他虽然没有莫公子魁梧,但对方倚着门,就矮了一截,王谢居高临下,整个上身缓缓向莫公子压下,目光锐利而危险,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我的——燕华?”
  莫公子突然间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不仅仅是眉花眼笑,双眸中惊喜交加神色变幻,口中喃喃道:“少爷……”
  比爱侣对自己各种恶意怀疑更令人害怕的事,便是我明明在这里,却换了个躯壳,你不承认我。
  相反的则是,即使我身体已经入土,但你还认得出我的魂魄。
  “借尸还魂?”王谢挑眉。
  “嗯。只是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莫说少爷不信,便是我也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莫公子笑得无比欢畅,“燕华为此犹豫了许久,想不到少爷竟然毫不介意。”
  王谢也舒展了眉眼,微笑:“你进来时候那蠢样子,就好像我立刻要死,我想想……是六岁那场急惊风,还是九岁那次的暑厥?”
  莫公子闻言怔住,左肘倏地抬起,抵住王谢靠近,双眼微微眯起来,审视打量:“你此话当真?”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还是燕华你根本记不起来?”
  莫公子直盯着对方,先是失望,再是怀疑,眼神冷厉,简直要吃人:“你——你不是王谢。”
  王谢倏然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眼底的急不可耐,一颗心在胸口怦怦直跳,质问:“何出此言?”
  “王谢小时身体极好,除非太过胡闹被父亲责打爬不下床,没有一次重病不起过!更何况他九岁最大的一场病就是去掀他母亲房里大丫头的裙子,得手后偷跑,失足跌进池子里,伤风了三天,都没在床上老实躺着,我去探病的时候还被挤了一襟鼻涕!”
  此言一出,屋内安静一片。
  王谢忽然噗嗤一笑。
  紧接着,笑声渐渐放开了,哈哈大笑,仰天长笑,疯狂颠笑!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试探,在对方欣喜以为目标达成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如果小世子假装燕华,便是再手眼通天,不知道自己幼时那些劣事,但却有可能从自己言行中加以推测,王谢并不愿冒这个险。
  所以他是燕华!是自己的燕华!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莫公子身体仍然僵硬着,但随着王谢癫狂的笑,慢慢放松下来:“少爷……是在试探?”
  王谢很想把对方揉进怀里,看看上半身的绷带,迟疑了下,还是放松了身体,双膝一软跪在燕华足边,两手抱住对方没有受伤的小腿,把头埋在对方两条大腿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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