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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他昨天穿着睡衣跟拖鞋来的，早上总不能穿那样离开，顾甯知道关恺不会介意这个。
　　只是从高中开始，关恺就抽得比他高了。等到上了大学，身高差不多定下来的时候，关恺已经比顾甯高出了整整七公分。
　　顾甯自己虽然勉强构着了一米八的及格线，但是看着一米八七的关恺，有时还真觉得牙痒痒的。
　　所以，关恺从衣服裤子到鞋子，都略比顾甯大了半号。
　　上衣裤子倒还好，顾甯本来就有点娃娃脸，将袖口与裤管卷起一些，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学生味。但鞋子过大就有些难走了，幸好他直接在关恺家楼下叫了车，并不需要走多少路。
　　到了自己公寓大楼底下，顾甯向司机道了谢，往口袋里一摸，却发现空空如也。
　　顾甯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他只好尴尬地请司机稍等，有些忐忑地拿起电话，拨给了李邵严。
　　电话才响了两声，立刻就被接了起来。李邵严熟悉的声音有些急切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小甯，你在哪？”
　　“学长，”顾甯知道李邵严肯定是在担心自己昨天晚上的去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呃，我就在楼下，出租车上。抱歉，我没带钱也没带钥匙，你能下来接我吗？”
　　“好。”李邵严松了一口气：“你等会，我马上下去。”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那语气温和得好像昨晚的分手不曾发生过似的。
　　没多久，大楼底下走出一名身材颀长的俊秀青年，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洗白的牛仔裤，走上前来，敲了两下车窗。
　　“学长？”顾甯摇下车窗，有些小声地呼唤他。
　　李绍严先是给了顾甯一个安抚的笑容，从车窗伸手递进两张钞票给司机：“谢谢了，师傅，不好意思啊。”
　　“不会不会。”司机摆摆手，找了零钱给他，李绍严收下后，顺手帮顾甯拉开了车门。
　　顾甯钻出车门，由些局促地看着李邵严。他知道李绍严一定能看出来，自己这身衣服是谁的，也能借此推断自己昨晚去了哪。
　　然而李邵严把车门关上后，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看了顾甯一会，便轻轻对他说了声：“上去吧。”
　　两人一路无言地穿过大厅，和保安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搭上了电梯。
　　顾甯趁着搭电梯时偷偷观察了李邵严。
　　他的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容，但是脸色却有些憔悴，眼睛底下有些乌青，看来昨夜并没有睡好，也可能根本没睡。
　　电梯到了顾甯家所在的六楼，李绍严拿出钥匙，打开顾甯家的门。
　　门才一开，顾甯便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总似曾相似的错觉——和昨夜的关恺家一样，玄关前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全都贴好了快递的托运单。
　　那都是李邵严要搬走的东西。
　　当然，和只在关恺家住了一个月的林亭轩不同，顾甯的大学二年级起三年，加上研究所两年，毕业后三年，他们总共同居了八年，李邵严能收拾出得东西比林亭轩多多了。
　　纸箱堆前还有两只一大一小的行李箱，显然是李邵严要先带走的随身行李。
　　“啊，下午快递就会全部来收走。”李邵严注意到了顾甯的视线，一面将他按到穿鞋用的矮凳上，蹲下来帮他脱下关恺那双不合脚的鞋子：“鞋子不合脚，没有擦破吧？”
　　顾甯细皮嫩肉的，的确才这么一会，脚后跟就有些红了，但李邵严那分手前后几乎毫无变化的态度让顾甯越发地不自在，他缩了缩脚，回答：“没有？”
　　李邵严又笑了笑，说：“那就好，下午你在家帮我等快递吧？”
　　这语气跟场景都太过平常了，在过去的十一年中曾经重覆过无数次，让顾甯实在有点恍惚。
　　然而，接下来李邵严却站起身来，轻轻地将钥匙放进顾甯摊开的手心中，转身拉起门口的两只行李箱。临走之前他又回过头来说：“小甯，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顾甯从头到尾口中都吐不出半个字来，李邵严也不再多说，轻轻带上门走了。
　　顾甯坐在凳子上，默默地感受着手里的钥匙从带着李邵严手掌的余温到渐渐发凉。
　　然后他才攥紧了手。
　　直到钥匙尖锐的部分刺进掌心里，顾甯才稍微回过了神来，他在李邵严离去后的家里转了一圈。
　　家里好象变了很多，但却又好像没什么变。
　　衣柜和鞋柜空了一半，其他主要被带走的，都是李邵严工作上用的书或资料，还有他的电脑。
　　客厅里的茶几上，已经被清得干干净净，几乎没有昨晚过生日时留下的痕迹。
　　除了两个方形的纸盒。
　　一个用精美的包装纸和缎带包装起来，另一个只是普通的纸盒，上面印着烫银的Hamilton字样。
　　包装好的那个，是昨晚顾甯送给李邵严的生日礼物，但他终究没有带走。
　　顾甯叹了口气，决定往浴室去洗把脸。
　　结果浴室门上被李邵严贴了张便条纸：“衣服洗干净烘好了，记得折。”
　　顾甯抿紧唇，有些愤怒地撕下便条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转向厨房，打算随便找些东西来填肚子。
　　顾甯不太会下厨，平常做饭的人多是李邵严。不过下个面什么的他还是可以的。
　　顾甯打开冰箱，打算拿些鸡蛋和青菜出来。结果一拉开冰箱门，他又愣住了。
　　无论是冷藏还冷冻柜，冰箱里都塞了满满的保鲜盒，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每个上头都贴了便条纸，标示了内容物、微波时间与保存期限等等。
　　顾甯微微颤抖起来，他关上冰箱的门，背靠着冰箱，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学长？”


第9章　/present
　　李邵严留在冰箱里的那堆食物，顾甯实在没有心情去碰，因此傍晚的时候，顾甯去了角落。
　　角落的厨房是由徐岚的老公掌厨的，餐点虽然简单，却非常美味，基本上顾甯和关恺都怀疑他就靠着这手艺才把到当年的校园女神徐岚的。
　　他一推开角落那扇厚实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就叮铃当啷地响了起来。吧台里的徐岚闻声抬起头，看见是顾甯，挑了挑眉。
　　“怎么？你也要来哭被男朋友抛弃了吗？”徐岚半开玩笑地对他说。
　　顾甯身子微微一僵，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坐到了中午关恺坐过的吧台位置上。
　　他俩不管单独或一起来，一向习惯坐吧台，主要是方便和岚姐扯皮。
　　顾甯强笑着说：“不，我是来吃晚餐的。怎么了？岚姐，难道关恺来哭过？”
　　徐岚倾身将身子撑在吧台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关恺回答：“是啊，前几天晚上来过，喝个烂醉，哭得唏哩哗啦的。”
　　“喔。”顾甯应了一声，低下头，过了一会才说：“学姊，我和学长，分手了。”
　　“我知道。”徐岚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关恺：“阿恺跟我说了。”
　　“这样啊。”顾甯也没有意外的样子，又开始陷入发呆的状态。
　　“唉。”徐岚叹了一口气，突然蹲下身子，消失在吧台后，一会后又出现，手上拿了两瓶35年限量版的Singleton威士忌，“碰”一声豪气地放到了吧台上。
　　“来，今天姐这里充当一回酒吧！”说着回头朝后头厨房喊了一声：“老公，你那两瓶酒我开掉啦！”
　　“别啊，你——”厨房里传来明显不情愿的声音，结果徐岚一声拉长的“嗯——？”后头的话就立刻消音了。
　　客席上有熟客听见徐岚豪气干云的发话，起哄地喊着：“老板娘，我这里也要一杯！”
　　徐岚不客气地喊回去：“滚你的，你也让人甩了吗？不是的话就没你的份！”
　　“呿！老子新婚刚满一年，跟老婆感情好的很呢！”
　　“那就闭嘴！”
　　顾甯看着徐岚和客人一来一去的，同时因为店里没有酒杯，而暴殄天物地把上好的威士忌倒进咖啡杯中，心里突然松泛了一些。
　　“喏，”徐岚将装了酒的杯子推到顾甯面前，帮自己也倒了一杯：“说吧，告诉姊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甯深吸了口气，醇厚的酒香在鼻腔间弥漫开来，他端起杯子，却并没有喝：“昨天是学长生日？”
　　“这我知道。”徐岚自己倒是豪饮了一口：“你俩不都这样吗，连生日都不出来让大伙帮忙庆祝，非得要待自己家里腻乎。”
　　顾甯虚弱地笑了笑，然而当他正要再开口时，门上的风铃又响了起来。徐岚和顾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推门进来的人是林亭轩。
　　林亭轩还是个大学生，长相清清秀秀的，看起来十分乖巧。关恺历任的男友都是这种类型。
　　他看见徐岚和顾甯同时转头看他，十分有礼地打了声招呼：“岚姐，甯哥。”
　　他没有忽略两人脸上的惊讶之色，知道他俩八成听说了自己与关恺分手的事，便大方地解释：“我来还恺哥一些东西，想说顺便最后再来这里看看，没想到甯哥也在。抱歉啊，岚姐，我很喜欢这家店，但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说什么呢。”徐岚笑着回答：“没关系的，不用道歉。要喝些什么吗？最后一次，岚姐可以请客喔。”
　　“不用了。”林亭轩笑着拒绝，顿了顿，视线在顾甯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甯哥，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啊？我？”顾甯没想到林亭轩会叫自己。基本上他和关恺的历任男友都不是很熟——顾甯倒是很有心要与他们打好关系，奈何他们都待不久。
　　“嗯，”林亭轩点点头，问徐岚：“借用一下后面的座位可以吗？”
　　“行啊，用吧。”徐岚耸耸肩，无所谓地回答。
　　“甯哥？”
　　“喔？好。”
　　顾甯与林亭轩来到店内后方较隐密的座位坐下，顾甯有些摸不着底，然而林亭轩却敛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说：“甯哥。”
　　顾甯发现林亭轩的态度不大对，也立刻正色回答：“说吧，你有什么事？”
　　“其实只是有一句话想告诉你。甯哥，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林亭轩说：“甯哥，我真的很讨厌你。”
　　林亭轩的神情没有捉弄或戏谑，也不像他宣称的那么憎恶，而是认真而平淡地，朝顾甯宣布了这个事实。
　　顾甯一怔，林亭轩却已站起身来，乖顺的笑容也回到了脸上：“我说完了，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再见。”
　　顾甯没有回话，林亭轩也不在意。顾甯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林亭轩转身，走到吧台前和徐岚告别，接着推开角落那扇厚实的木门，走了出去。
　　顾甯注视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良久，陷入了沉思。


第10章　/　past
　　“我真的很讨厌你。”
　　这不是顾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当然，每个人从小到大或多或少都从别人口中听过这样的话。然而，这不是顾甯第一次从关恺的前任们口中得到这句评价。
　　很多人都在和关恺分手后，跑来告诉顾甯类似的话——“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我真的很讨厌你。”
　　一开始顾甯觉得莫名奇妙，为何关恺被甩，自己老是会收到好人卡？
　　然而他们从不说明原因，久而久之，顾甯也就习惯了。
　　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的，是关恺的第一任女友。
　　那也是关恺这辈子唯一交往过的女孩子。
　　——在那个两人都尴尬却又彼此都不知情，一个人背圆周率、另一个人背兰亭集序的午休不久后，高中第一年的生活也迎来了结束。
　　两人一起从T市南下，回C市的老家过暑假。
　　那时候他们老家的社区还没经过改建，他们之间，还是只隔着跨过阳台，就能翻到彼此房间里的距离。
　　在自己老家，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就算两人再睡一张床，也没有再出现那种必须贴在一起，而导致擦枪走火的状况发生。
　　没错，擦枪走火。关恺最后就是这么定调的。
　　年轻人嘛，本来就容易上火，夏天又热，两个人贴着睡，黏在一起磨来蹭去，不硬那叫有病，得治，硬了才是正常的，那表示他关恺发育健全，至于硬的对象是自己兄弟，那是他没女友，没办法。
　　虽然这也让他不禁有点好奇，顾甯跟他睡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硬？但总之，粗线条的理科少年关恺觉得，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赶紧找个女孩好好交往，以免老把这事抓在心里不放。
　　但是纤细的文科少年顾甯可不同。
　　顾甯在那个暑假里，上网做了不少的研究。
　　他上了各式各样的论坛，看了各种各样的文章，各种各样的图片，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视频，两个月的时间里，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以至于有时候关恺翻阳台过去时，会发现顾甯的窗户居然是锁着的——以前从没这样过。
　　当然，只要关恺轻敲两下，顾甯就会立马过来帮他开窗，因此他并未察觉有任何异常。
　　除此之外，整个暑假，他们哥俩好过得一切如旧。
　　他们依然像以前一样，一起打球，一起游泳，关恺骑脚踏车，载着顾甯，顶着太阳在街上到处闲晃。
　　要是实在太热，他們就跑进去便利商店里吃冰，晚上两人再一起到夜市胡乱往肚子里塞些东西，睡前隔着阳台，由顾甯负责盯两人暑假作业的进度。
　　最后，到了暑假结束时，对于那次午休事件，关恺做出了一个结论，顾甯则做出了两个。
　　关恺的结论是：自己该交个女朋友了。
　　顾甯的结论是：自己可能是弯的，而且可能对关恺有点意思。就算不是真的喜欢，至少也有点心动。
　　这下顾甯苦恼了。
　　虽然第一个结论也令他有点慌张，但是第二个结论更令他困扰。
　　毕竟那可是关恺。
　　从小到大和他一起同进同出、同吃同住甚至同床共枕的关恺啊。
　　一旦意识到这点，每次见到关恺，他都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关恺，又或者该告诉关恺多少。
　　当然，好兄弟间不可没有聊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这类的话题。
　　关恺总是有很多具体的形容：乖巧、温柔、可爱、听话、比他矮？最好不太会照顾自己，这样可以让他有机会表现。
　　而以往碰上这个话题，顾甯不知为何总是想像不出来，只能回答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他压根不喜欢女孩，他喜欢的是小伙，而且可能还是这种的：帅气、高大、讲义气、大男人、粗神经、没礼貌、不讲究、糙、糙、糙、糙、糙？
　　于是顾甯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暗自下了第三和第四个结论，那就是关恺八成是直的，以及还是暂时什么都别告诉他吧。


第11章　/　past
　　就这样，两人抱着各自错误的结论，坐车北上回了T市。
　　他们在外头吃过晚餐后才回的学校，在宿门口道别后，各自把行李搬回自己的房间里。
　　关恺在整理东西时，发现顾甯有几本书塞到他这了。
　　那几本书的作者是顾甯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叫做萧云河。关恺跟着看过几页，对于那字里行间深奥的美学与哲理唯一的感觉只有头疼。
　　他想着这些都是顾甯的宝贝，于是便抱起那几本书，非常自然地去了顾甯的房间，并且拿着顾甯偷打给他的备用钥匙，擅自开了门。
　　结果听见声音跑来应门、出现在门后的并不是顾甯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个相当英俊的大男生。年纪大概只比他大点，虽然不多，但在高中这个时期，一年的差别，往往可以拉开很大的差距：尽管他比关恺矮些，但看起来已经有点男人而非少年的模样。而且他长得比顾甯高点，身上有种温文尔雅的气息，一看就是出身不错、家教良好的样子。
　　关恺吓了一跳，正想问对方是谁，那人却微笑着先开口：“你是关恺吧？小甯说了你可能会来，进来吧。”
　　那人边说边把门彻底拉开，让出位置好让关恺进门。
　　那副这地方属于他的态度让关恺感觉特别的不爽。
　　然而当关恺走进房间的瞬间，他立刻就明白了——去年一整年空着的那半边房间，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摆满了另一个人的个人用品。
　　“关恺！”顾甯坐在自己的床上，东西也已都收拾妥当，他朝关恺招招手，让他来自己这边坐：“这就是去年去美国交换的那个学长，他叫李邵严，也是C市人，今年升高三。学长，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我的从小到大的兄弟，关恺。”
　　“你好，我是李邵严。”李邵严温和地点点头着，正式向关恺打了招呼。
　　“？学长你好，我是关恺。”关恺不太自在的回答，感觉莫名地别扭。
　　“学长，不好意思啊，去年你不在，我就老让关恺来，还给他打了钥匙。”顾甯挠了挠头：“那个？关恺，要不，你还是把钥匙还回来吧？　”
　　“不用，没关系。”李邵严也在自己的床沿坐下，大方的说：“我这里反正也没什么东西，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来。”
　　“啊，那就谢谢学长了。”顾甯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