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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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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何琅已经长的比他高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打不还手的孩子。但他还是不敢过去,一个人顺着柱子蹲下,忽然就泪流满面,“还好…还好你没事,林芝书……”
林芝书发现了他,轻手轻脚的挪过去,生怕是今早来杀他们的人。
可偏偏正好,正好月光透过云层,正好那人抬起脸。
“啪。”手里的陶瓷碎片无力滑落。
“你……你…何琅……”也不知道两人对视了多久。
林芝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过他终究还是过去,蹲在何琅面前,语无伦次道,“我…我们分开以后……我爹就把我抓回家了…然后我就生了一场大病…我……何琅……”
“林芝书。”何琅的声音已经不再带着清亮,反而是比他更低沉。
“我…是我……是我不对。”这几个字,被他叫出来,林芝书只感觉心头一紧。他伸手过去,却被何琅握住!
“我想去找你…但是……啊!”好像还想再解释,但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人推倒在地上。
“林芝书…我恨你。”何琅按着他的手,低头狠狠向林芝书咬下去。
“唔!何……”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了血色。
……
第二天,驻扎的军队连夜离开了。
第三天,三军最年轻的将军被狠狠参了一本。
第四天,将军承认自己是内奸。
第五天,将军被下令抄家。
可是……哪里有什么家可抄?没有任何藏匿的财宝,没有一处良田美宅,甚至…二十六岁的将军一房妻室也没有。
三军将士都怀疑,这个将军到底是为什么才来的?
“对啊…为了什么来的?”何琅孤身一人立在刑台的时候也问过自己。
“既然没有家人,那就一个人受吧。”副将已成将军,下令凌迟三千再斩。
一刀,两刀……
每受一刀,何琅就问自己一回。“到底…为了什么来的?”
三千刀,最后手指都要划上几道。
他问了两千九百九十九遍,每一次都只是想起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错了。
最后一刀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浑浊不清,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可是那时几乎丧失了听觉的耳朵,却回荡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你是不是疯了?不还手想死啊!”
“我叫林芝书,你叫什么名字
啊?”
“疯咏何琅琅?嗯,记下了。我等你来啊,等你做将军。”
“真是…疯了……”他心想,最后一遍还是他。
“将军,您上路吧。”刽子手拿刀的手既然在颤抖。因为,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大雨倾盆而下。
“林芝书……我…爱……”没了知觉的人,用尽力气才念出了几个字。
雨声中,血开成花。
那个被何琅救下的少年想为这个惨死的将军立一座墓碑。
雨势浩大,副将也已经满意的回去。剩下的都是死去将军的旧属。他们也就同意了。
少年刚走上刑台,就听见马蹄声飞奔而来。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翻身下马,直接向刑台跑去。
“你们不许碰他!”白衣少年大叫道。
想要挪动尸体的人都不敢动了。
“你凭什么!你是……”那个少年转身,但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当时的将军为何要替他挡那一刀。
说来,还不是眉目相像。
“都走开!!!你们…你们把手拿开!……拿开……”林芝书跪在刑台上,疯了一样的叫喊。
“何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慌乱的脱下外袍,替刑台上的人盖好。
“你流血了…何琅……你怎么又…又受伤了?”
“那晚你……你不是答应我……说不会受伤了吗……”
“你看看我…我又没有听你的话……我…我怎么能不见你……”
“何琅…我错了……”
“你醒醒……不要流血了……”
可任凭他怎么叫,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的躺着。
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把头颅归回原处。
“何琅……”你不会醒了是不是?
林芝书苍白着脸,扯出一个笑来。
“我的将军啊……”大雨中,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俯下身去。
“我喜欢你……”覆上的,是失了血色和生命的唇。
第六天,刑台附近的大树下,出现了一座新坟。
碑上刻着一行字:英辞欻感发;高义纷激昂。泠泠宫殿虚,疯咏何琅琅。
坟下却是两个人。
……
又是很多年。
起死回生的林芝书从一个少年手里接来那颗头颅,又回到了孤坟处。
江南还是江南。盛夏还是盛夏。
只是我的将军…已经不在了。
第22章 何处觅长生(1)
叼着一块糕点坐在回廊的栏杆上,脚下是游鱼的清潭。
白衣少年忽然一颤,一只手敷上自己的肩头。这几日太忙了,竟忘记肩膀脱了一回骨。
虽然关月给他折回去了,但还是疼啊。
“王爷,容将军请您去用膳。”一个侍卫冷不丁的出现在身旁。
诗阳险些掉下来,摆手赶他走“没胃口。”然后自己下了栏杆。
雨停的清晨,庭院的屋檐池塘都笼着一层薄雾。
从再一次“杀”了何琅之后,到现在也只是一天。
自从还了尸体之后就感觉心里不舒服,连着几顿没吃饭,今早终于饿的难受才吃了一块糕点。
他去过那块刻了字的的墓碑前。坟上长满了青蒿,只有碑前放了一坛酒。
诗阳知道,棺里一定有两个人。
他幻变出两枝红色的花来,轻放在地上。孤身一人站了许久,到天色稍暗不得不离开,他也就憋出一句话来。
“下一回,一定能遇见。”
虽然经历多了分别,但还是那么相信遇见。
不是相信神,是相信彼此。
……
孩子们也已经安置好,村里的尸体也已经入土为安。
诗阳进了房门,顺带把门闩上。
“王爷……您……”外面的守卫依旧试图唤他出去。
诗阳没有理会,自己顺着门坐在地上。
在幽都的时候,最后一缕魂魄收回之后。阎王拦住他。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关月第一回 见到你,非但没杀你,而且还保护你?”
“我……”
“呵呵…小家伙,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我不想知道。”
“没关系,反正你总会知道。”
诗阳咬紧了干涩的嘴唇,地面冰凉。他心里不断思索。
“何琅死后,林芝书自尽。”
“我要是他…也会自尽……反正活着也没有意思。
“可关月说过他活了百八多年,难不成他喜欢的人…也已经?”
抓着肩膀的手不自觉就加重了力道。
“八百年前…倒底发生了什么……”
诗阳只觉得眼皮发沉,慢慢闭上了眼。
“自从审完了林芝书,关月就回去了…也不知道这一次多久才能回来?”
睫毛微颤,白袍少年抓着肩头的手稍稍失了力气。
……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诗阳动动手,摸到身上的薄衾。
他从床上起来,揉揉尚且迷离的眼睛。
屋里还未点上灯火,略发昏暗。
诗阳摸索着下床,手肘却碰着一个瓷瓶。生怕瓷瓶摔碎,他慌忙伸手去接。
不过,非但没接着瓷瓶,还撞了个结实。
灯火忽然被人点亮。
诗阳才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他穿着玄色衣袍,辫着小辫子的青丝半挽。一只手托着一盆花,另一只手抓着自己肩头。
“关月?”白袍少年抬头。
“嗯。”那人似乎没有撒手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来的?”诗阳刚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看看四周,明明就不是驿站!
于是转了口,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关月把花放下,笑。“王爷自己睡着了,拉着我说不想在盐城,我就带你来了。”
所以说,这里是……
“嗯,这里啊。我的地盘。”关月习惯性的笑着回答,然后径自出了内殿。
诗阳只能跟过去。
只是一出门,他脸上的倦意就一扫而光。因为摆在面前的是一桌子花花绿绿!
吞吞口水,诗阳自觉的坐过去。心想,怪不得一出门就闻见了菜香。
关月托着脸在一边坐着,看着身边那位吃相极为不好的人,微微一笑。
“你为什么不吃?”诗阳终于感觉到自己太过自觉,于是端了一碗撒了花瓣的粥递过去。
关月收了笑,伸手把粥推过去。“我不饿,你吃。”
诗阳一乐,不再推脱。只想趁着心情好,赶紧把没吃的几顿补回来。
身边的人塞了满嘴,也不忘记称赞一番。关月也不做声,就拿了杯子添茶。
“主君,长老求见。”门外的禀告声也没有耽误里面的两人。
关月只是挥手过去,殿门打开。外面的人便如数进来了。
四个长老刚进了门,就感觉今天殿里满满缭绕着香甜。
再仔细一看,平日应该等着他们汇报事务的人,坐在案前,正斟着一杯茶。
“给,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发出这等陌生的字眼,四个长老的笏板险些掉落。
那杯茶果然递给了一边白衣服的人。
“长老何事?”关月头也不抬。
“额…这个……”还是红长老先开口,“也没什么,就是有人要买一样东西。”
关月托了下巴,问“什么东西?”
长老也都不再看吃饭的人,道“长生花。”
此话出口,殿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诗阳也感觉气氛不对,偷偷摸摸的看了关月一眼。
只见他握紧的杯子出了一条裂纹,但脸上,分明露出一丝笑意来。
“好啊。”关月换了个杯子,抬起眼睫轻声道:“拿命换。”
长老们禀告这事虽然深思熟虑了,也知道答案就是这么个意思,但还是打了个哆嗦。
于是几人识趣的退出去。
诗阳异常乖巧的吃饭,偷偷看看身边喝茶的人。
“长生花是不死城特有的。”关月没有转脸,只是说着。
“就是刚刚你差点摔着的那盆。对于平常人来说,是延年益寿的稀世药材。”
诗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不……不死城?”那天阎王好像说到过这个名字。
他不想现在找事儿,于是强笑着问:“这个长生花……对你来说很…珍贵?”
关月转脸看他,道:“不,满满都是。”
“满满都是?!”诗阳思考着要不要偷偷摘一枝换点银两盘缠。
关月点头,又道“但谁也摘不得。”
这花,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摘不下来。
“额……啊…这样啊。”诗阳一笑,收回了换银子的想法。然后尴尬道,“那这买卖做不得啊。”
谁料一边的人托了下巴,望着他。仿佛思考似的目光打量着诗阳,诗阳最怕这种目光,讪讪别了头去。
不一会,那人缓缓道“这买卖可做,只要他有本事自己拿去。我一不要钱,二不要命。”
也不知道怎么,诗阳就顺着话,问了一句:“怎么拿?”
听了询问的人也是那副微笑的样子,指了指自己肩头。
左花右骨。肩头便是长生花。
自己拿?这不跟要命一样吗?
“哦……”诗阳差点噎死自己。心想这人还挺嘴硬,应该很珍贵的,还否认。
“好了,我先回去。”陪吃终于做够了的人起身。
诗阳点头,看看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于是自然道“你去睡吧。”
关月笑,自己也不是要去睡觉的,但还是应了一声,离开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诗阳只觉得心情舒畅。
在殿里东看看西瞧瞧。去内殿里掂了那坛子花在手上。
“这里和守昌的宫殿差不多啊…… ”诗阳顺手敲敲雕花的门。
“关月有这么喜欢花?”
门上也雕着长生花。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竟然一点睡意也没有。诗阳就抱了那坛子,坐在殿门边。
抬头就是一轮月楼。
几片婆娑的云翳缠着它,不过还是明亮的不像话。
诗阳听别人说过,夜城原来在月楼和付国的临界处,是北境荒漠。
因为被结界笼罩着,所以现如今并不能准确说它属于北方,还是南方。
诗阳举起那盆花来,像是审讯似的,“快说你在北荒怎么活的!不是冷死就是热死的!”
火红的花瓣随着风摇曳,当然不会回答他。
还是问话的人自己恍然大悟死的快,碎碎念叨“北荒经年没有一阵雨,但是第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明明下了雨啊!”
“不会天气都可以自己想怎样怎样吧?”
诗阳撇嘴。看来真的是。
“你说关月喜欢的人……应该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好看?”诗阳倚靠在门上。
“难道是他以前说的故人?”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动,他才发现,这宫殿建在不死城最高的山峰上。
远眺就可以看见城内的万家灯火。
“你说这灯火是不是亮了八百
年?”也许这次问的不是手里的花。
“你说看灯的人是不是也看了八百年?”诗阳发觉自己变成一个满肚子酸水的文人墨客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他总感觉看见一个玄色衣袍的人,就好像站在这座城最高的石拦边。
就一个人,站了八百年。
他高兴时,这城里就是天晴。
不高兴时,就是连天连夜的大雨。
……
门边的少年怎么也笑不出来,忽然不敢再去看如豆灯火。
第23章 何处觅长生(2)
诗阳回到驿站时正好是清晨,刚进了大门就被人拉去“训话”。
“我的主子啊,你又跑哪里去了?”安莹皱着眉,一张小巧的脸此刻却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诗阳不知道说什么,跟女人吵架根本……就是找死。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听着好了,听完了再去哄哄。
“你过来。”容回终于不再干坐着,一把拉过诗阳的手腕,带他离开了正厅。
靠在回廊的栏杆上,诗阳伸了个懒腰,等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可是今天的容回略微异常?
容回就仰头看着天,什么也不说。
诗阳顺着他的目光,左右晃了晃脑袋。心想,“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容回撇嘴,胳膊肘嫌弃的推开诗阳。“那个关月是谁?”他终于开了口。
一边正在神游的人,终于被这个问题吸引了去。
“当然……就是大夫啊。”诗阳笑的心虚。
容回正色道“大夫?有可以随便画人鬼两界传送阵的大夫?”语罢,还狠狠剜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这就说不清了。
诗阳干笑。
“不过……那个大夫,当真是厉害。”容回淡淡一笑,道“至少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诗阳抿抿嘴,挑眉:“是吗?”
容回抿抿嘴,许久才道:“变回从前那样好吗?”
诗阳忽然怔住。
“别再作践自己了,就像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好吗?”容回的声音有些喑哑。
“我……我尽量。”诗阳微微一笑。
从十三岁开始,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他不再是以前的囚犯。
容回也不是以前的侍卫。
那么多看不见路的时候磕碰出来的伤口,那么多离开与背叛后的彻夜难眠,终于……终于过去了。
容回不禁舒了一口气,幸好。
幸好他的王爷还有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
自从容回和安莹收到密信要赶回皇城以后,诗阳顿时就清闲下来。
驿站空下来,除了几个丫鬟小厮以外就剩下他一个人。
天气也是意外的晴朗。
坐在回廊的栏杆上,陶瓷铃铛响个不停。诗阳看着手中的信,这是宋敛年送来的。说是一个老朋友差人给他的。
说是老朋友,没错。是认识很久了。而且也是名义上的朋友。但是一点也不想看见他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来信?
坐着坐着就到了傍晚。
“还是…现在走吧。”白衣人叹口气。他抬起一只脚,竟没发觉已经发麻到不受控制。
“你就不能小心点?”
一只手忽然托住诗阳的侧腰。紧接着就感觉后脑靠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关月?”诗阳侧脸,正看见关月笑着轻点一下头。就这一笑,险些让诗阳重新思虑一下他们的关系。明明是……朋友或者卖家买家好嘛!但是…您能不能别这样对老子笑!
诗阳“不满”的转过身,也没有用麻木的腿试图来一个着路。就对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位,道:“你…有事?”
好不容易可以平视关月,诗阳很满意这个位置。并不打算轻易下来。眼前人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回道:“无事就来,我的不是。”
诗阳马上就破功,笑嘻嘻的拉住作势要走的关月。
那人停下脚,“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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