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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的中心-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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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吃药吃死了,那也能当女孩死。”说完昂着小下巴走了。

他自己盖着被子在沙发上想再眯一觉,楼下香香姐开始排练,音乐激昂,节奏铿锵,给他震精神了。到一楼一看,个个紧身荧光舞裙,蹬着光防水台就有三公分的细高跟,跳韩国女团舞。

庄百心在一边拍照,香香姐踩着节拍,一遍遍地指点:“跳起来,姑娘们!你们是最美的!”

野萍领舞,格外卖力,小腰身儿拧着,小眼神儿拿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仿佛身后都是他的信徒。

看他来了,庄百心朝他笑一笑:“说话算话,昨天没拿相机,今天补上。”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走了。庄百心没追过来,喊道:“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他没回头,摆摆手。

回屋给关藏打电话,“帮我个忙呗。”

“好呀,美美怎么了?”关藏一副求之不得的口气。

“帮我打听一下严人镜——我姐,什么时候结婚,最好还能知道在哪个饭店办酒。”

“我知道了。美美晚上来不来?我在外公这里,会吃完晚饭再回去。”

“那你他妈叫我去个屁。”骂完就把电话挂了。

关藏一脸喜滋滋地收起电话,从豪华别墅的阳台走出来,被马千家不是好眼色地盯着。

“这你也得跟他报告?”

关藏“啊”一声,“这算报告吗?可能跟马叔聊天习惯了吧。”

孙令娴从厨房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摘下围裙,招呼关藏:“你们俩快洗洗手,一会儿等你外公他们谈完事儿就开饭了。”

“辛苦您了,需要我帮忙吗?”关藏问。

“有阿姨帮我呢,你难得回来一趟,好好吃就行。”孙令娴往楼上走,“我去看看你外公。”

看孙令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马千家低声跟关藏说:“美美的事情我没告诉他,你知道你外公的风格,肯定是不高兴的。”

“我知道。”

“你外公还是最挂心你的。”

“这我也知道。”关藏微微笑,说,“我也最关心外公呀。”

马千家看了他的侧脸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关静园过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楼上下来,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听他训话,一直训到饭桌上。一个是关达集团旗下关达钢铁的总经理,一个是关藏的舅舅关国良。关国良在关达工作二十多年,但迟迟没接上关静园的班。

“吃饭的时候就别说工作的事情了,”孙令娴很无奈,劝关静园,“关藏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老谈工作干什么。”

关静园低低地“啧”了一声,不是很耐烦,却结束了训话。

“关藏学校忙不忙啊?”关国良问。

“挺好的,上上课,改改作业,出去做下调查,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关藏放下筷子回答。

“多好啊,”关国良感叹道,“咱们家除了你,不是做买卖就是坐机关,没有一个搞知识的。你得坚持啊,要考博就考博,家里永远支持你。”

“谢谢舅舅。”关藏笑一笑。

关静园下巴一扬,“吃点菜,你外婆亲自下厨做的。”孙令娴赶紧重新盛了一碗肉丸汤,放到关藏面前。马千家有些焦急,想说什么,被关静园一个眼神制止了。

关藏拿起汤匙喝了一勺汤,吃了一颗肉丸,跟孙令娴说:“真好喝,谢谢外婆。”

“你喜欢就好,你外公说你平时吃得寒凉又单一,让我多给做点温补的,你多吃!”

马千家看着关藏把一整碗都喝了,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关静园很满意似的,吃完了饭,把关藏叫到了书房去。

“你是我唯一的亲外孙,外公怎么都是为你好的。但是这回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再出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外公找毛病,千万别像你妈妈一样,知道吗?”

“嗯,我知道。”

“外公知道你一个人挺寂寞的,适当地放松一下也好,但是别碰乱七八糟的人,有想结婚的想法就跟外公说。”

关藏笑了:“我还没有这个想法,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外公放心。”

关静园沉默了一会儿:“自己注意身体。”

“嗯,外公也是,这次高血压调整好了,记得按时吃药。”

短暂的会面结束,关藏跟马千家告别关静园,从郊外别墅区开车回家。刚出小区没多久,关藏叫停车,在路边扶着电线杆呕吐。

马千家给他拍背,等全都吐完了,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漱口。关藏吐完了开始不住地乐,擦掉因为呕吐而流出来的眼泪和鼻涕,说:“我外公,真是太逗了。”

马千家一路无言。送关藏到楼下,问:“跟马叔聊聊吗?”

关藏摇摇头:“我没事,不是一直这样吗?”

香香姐的排练持续到晚上表演前,热火朝天,他看了一会儿就出门了;电脑卖了,网上的活不想接,他在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坐了一下午,看了一下午来来往往的人。晚上又回关藏那儿去了。关藏给了他钥匙,一开门,客厅里灯亮着。

“你回来了?”

没人回答,他换鞋进去,发现关藏在厕所抱着马桶吐。

他蹲在关藏身边,问:“怀孕了?”

关藏吐得眼里泛泪,看他来了还开心地笑:“美美……!”说完又一阵呕。

“别他妈一边叫我一边吐啊。”他站起来去厨房,案板上放着牛肉丁,刚做好的,还没凉。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回到厕所,“你吃了什么?”

“没放凉的肉。”关藏吐完,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墙。

他想了想:“烤肉那次你也吐了?”

关藏点点头。

“吐你还吃?”

“我想讨美美欢心嘛。”关藏握着他的脚腕,一脸可怜样。

“滚鸡/巴蛋。你现在吐给我看也是讨我欢心吗?”

“我在想,会不会吃着吃着就习惯了,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吃。”关藏接过他拿来的水,被他拿纸巾粗暴地擦嘴,“看来暂时习惯不了。”

他拿手指头戳关藏脑门,“精神病就别费心装正常人。”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给。”

关藏握在手心里又不吃,他抢过来剥了糖纸强行喂进嘴里,关藏眉头紧皱:“好酸呀,美美。”

“所以才止吐啊。”

“美美为什么老是带着糖?”

“因为可以止吐。”他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晚上不要亲我,刷了牙也不行。”

庄百心一边打开个人邮箱,一封封点开所谓的爆料邮件,浏览不知真假的内容,一边打开了前同事的QQ,要把国色天香剧团的素材给她。

“你是不是快被调岗了?”前同事后面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

“差不多吧。”她回答。

“我说你啊,早就该考虑下一步了。奔四了还干一线的有几个?男记者都不好混了,何况女的呢?你能抢过那些年轻人吗?”庄百心没回,对方继续说:“这个行业,早就不是咱们刚入行那会儿了。”

庄百心默然,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我知道。”

“你知道,可是你不甘心,老想再挣扎一下,搞个大事儿证明自己还没被淘汰。”

“闭嘴。”她发了个刀子的表情,换来对方一个鬼脸。

“话说这回那个受害者,我说我怎么听着名字那么耳熟,不是年初的时候被东宁大学退学的那个学生吗?”

庄百心打出一连串问号。

“这种小事你们搞正经时事的不关心,我们这种网络八卦小报儿知道啊。当年的专业第一,没想到现在沦落到去当反串演员了!”

第二十四章

歇了好一会儿,关藏去厨房拌沙拉,把剩下的牛肉粒放冰箱里。然后拿着拌好的沙拉坐在他旁边吃,他问:“你外公没让你吃饱啊?”

“外公让外婆给我做的肉丸汤,吃了就吐了。”

“你外公不知道你不能吃吗?”

“他故意的。”

他正在拆薯片,看了一眼关藏,“你是遗传你外公的精神病吗?”

关藏咯咯笑:“不是,是我妈,我妈遗传自我外婆——不是这个外婆,亲外婆。”

他手一滑,薯片袋子飞出去了。关藏捡起来,撕开口,放到他手上,听他问:“你说话一定得这么坦白吗?我也没说我想听啊,人质怕灭口都闭眼睛不看绑匪长啥样,你是想我出门就被打死吗?”

关藏笑得更起劲儿了,“不会的,反正也没人信啊。”

他接过薯片,放了一片在嘴里咔嚓咔嚓:“你想说什么一块儿说了吧,我看看能换多少钱。”

“能换很多,特别特别多。”

“所以你是真的这里有病?”他指指头。

“不知道,”关藏若无其事地说,“也不重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想了一遍这句话的含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生气吗?”

“我应该生气吗?”关藏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些茫然地放下手里的叉子,“我只是觉得有点无趣,还有点好笑——我想外公每晚睡着前都会想,‘今天是很好的一天,因为今天关藏也没有去大街上杀人,股价保住了’。”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他没笑,说道:“精神病挺好的,杀人不犯法。”

关藏问:“美美有想杀的人吗?我帮你呀。”

“有,不用你帮。”继续吃薯片,看电视,他说:“这种事,要干得自己动手。”

第二天,庄百心在台里的素材库里,翻出了退学事件的未剪辑资料,当时只在本地新闻的快速播报里一带而过,很多采访没用上。

美美本人虽然没出镜,但学校论坛上放着他的高清照片,学校退学声明里给出了他的名字:严恪己。

“听过他的大名,爱穿裙子的男人,挺爱吸引别人眼球的。”

“一直觉得他很大胆,有时候是有点出格,但不至于打人老婆吧……我也不知道,还是相信学校吧。”

“这个人很傲的,也很高调,谁都管不了他。现在看来成绩可能也不是真的,很多作品是抄袭的……抄谁的?这我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艺术类很少全科成绩都那么高的。”

“他出柜这个事我们知道,但余老师肯定不是,要说他们俩有什么,那肯定是他主动的,我觉得余老师要跟也跟女同学吧——开玩笑的!这个可别播啊!我们都不知道他结婚了!”

“我们学校就是太宽容了,同性恋出柜还是异装癖,这种人就不该入学。余教授在我们学校是非常受欢迎的老师,课讲得好,人很亲切,没有架子——错就错在太没有架子、太善良了,他老婆流产的事情听说都没有追究。”

“动手了,肯定动手了,没动手人家怎么能流产了呢?希望余老师不要受影响,这种人就是自己没有得逞还要抹黑别人,太肮脏了。”

“希望大家不要因此对我们学校有成见,影响我们东宁大学和东宁学子的形象,这纯粹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素材不算多,庄百心看过一遍没花多长时间。众人画像里边的“严恪己”,除了学习好之外,跟现在的“美美”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高调,嚣张,不讨人喜欢。

她摊开笔记本电脑,前同事给出的资料与台里不同的是,他们曾经打通过严恪己的电话,也是唯一一次短暂的电话沟通:他声称自己与余复曾经是恋爱关系,而且是余复主动追求,并一直自称单身,从未说过有妻子。

问到是不是因为余复要求分手而产生冲突,他很激烈地反驳说不是,随后就挂断了电话,从此再也联系不上。

对余复的采访也是通过电话,说一直尽量跟学生保持距离,没想到还是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很对不起结婚多年的妻子。严同学本质还是好的,对于自己不能回应他的感情很抱歉,希望大家给严同学一点时间,也希望严同学以后能够自重。

严恪己之前的获奖作品曾在学校展厅长期展出,出事后全部撤下,庄百心只在同事给的照片里找到寥寥几张。但足够她在网络上搜索到他的主页,强烈的个人风格,看过一遍就忘不掉。

庄百心扣上电脑,又跑国色天香宿舍去了。

他正在给香香姐和团员拍照,香香姐从庄百心那里听说国外的变装秀,大受鼓舞,决定要做国内的“鲁什么罗”,要洋气,要国际化,海报上要带英文。还在排练室里装了两根钢管舞钢管,定了几个迪厅球灯,改天要装上。

从早上就开始化妆,一个个打扮得像孔雀,吱吱喳喳地开屏。他把眼线画得跟法老一样,带着黑长直假发,穿了一身金光灿灿,用现代派风格组合了古希腊和古埃及的长裙。拍了千百来张,他在办公室把照片导出来先筛一遍。庄百心拉了个凳子坐旁边,看他用香香姐的二手电脑开软件,熟练地把字体做出彩虹效果,好不好看不知道,反应跟一排荧光灯似的戳眼睛。

“美美,你昨天想跟我说的,是不是指你被东宁大学退学的事情?”庄百心话音刚落,听见他把鼠标重重地拍在书桌上。

“你们记者都是苍蝇吗?闻见味儿就上啊?”

“当时打给你的那通电话,是我前同事,国色天香的素材和稿子,我本来就是要发给她的。”庄百心解释道。“你跟那个老师的说辞完全相反,你说的‘真相’的恶臭,意思是通报是假的?”

“你爱信谁信谁,屁都闻过一遍了,我可不想再闻一遍。”

“可你昨天明明是想说的。”

“现在又不想说了。”他给搔首弄姿的野萍画了个媒婆痣,转头看她,“大姐,你是挖不到关藏的料,所以改成挖我了吗?”

“我是苍蝇啊,闻见味儿就上。”庄百心从善如流。

他呵呵笑,“你可真是破罐儿破摔了。那你等着吧,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庄百心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说实话,我觉得在你身边都不用挖,等就能等来。你这个人,走哪儿都消停不了。‘同性恋’‘异装癖’‘破坏家庭’‘流产’,这些字眼出现在一条新闻里也很不容易,别的大学生被退学也没见上新闻的。”

他哈哈哈笑起来,心情十分好,一边笑一边点头:“这你说对了!自带新闻体质。”

“你知道你的同学和老师都怎么评价你吗?”

“随便他们怎么评价。”

“虽说墙倒众人推,但你应该尤其不讨人喜欢。”

他转头看庄百心,难以理解似的:“你活着是为了讨别人喜欢?谁管那些傻逼喜不喜欢,老娘只要自己喜欢。”他站起来在窄小的房间里转了个圈,裙摆带起一阵香风,“喜欢男人怎么啦,穿裙子怎么啦,从成绩到长相,老娘样样能把那些吹得好像自己长了十根鸡/巴的傻/diao按在地上操!”

他单手叉腰,一手指着地,长长的手臂像一根法杖。穿着绑带高跟鞋跺一下脚,仿佛要踩碎“那些傻逼”的精魂。

香香姐要去夜总会了,经过门口吼他:“定做的新裙子,轻点给老娘折腾。”他便提着裙摆,踢踢踏踏地换衣服去了。

庄百心又跟他闲聊了一会儿,看他什么都不想说,也就走了。他把照片归类都放在电脑桌面上,等香香姐回来再选。估摸着关藏下班要到家了,他穿好衣服出门。

附近商场还开着,他在一楼逛了一圈,护肤、彩妆、珠宝,不知道买点什么合适。最后在导购的推荐下买了一套彩妆和香水,最近出的新款,还带着奢华的礼盒。

到关藏家,进门就塞给了关藏:“找机会给严人镜。毕业礼物,不是结婚红包。”关藏接过来,他又说,“带我原话给她,长得不好看,至少学学化妆,别给女博士丢人。”他一边脱鞋一边嘀嘀咕咕,“服了她了,读这多年好不容易毕业条件才够。”

关藏站着没动,说:“你姐姐,好像放弃学位了。”

“你说什么?”他仿佛没听懂。皱眉,目光却像箭似的,钉在关藏脸上。

“她举报艺术史余复教授存在严重违反师德的作风问题,认为学校对你的处分不当,纪检委经过调查认为举报内容失实,要求她对余复和学校公开道歉。”

他重新系上球鞋鞋带,站起来,“那个傻逼,不会道歉的,一辈子嘴硬,从不道歉。”

关藏看到箭化成了火,烧在他的眼睛里。

第二十五章

“严人镜!傻逼!你他妈给我出来!”

他站在东宁研究生女寝楼底下喊,宿管阿姨把着门要报警,他又叫:“让严人镜出来!我是她弟,她爸让她气死了!不孝女滚下来!”唰唰唰,楼上伸出一排脑袋来看热闹。

严人镜披头散发地冲下楼,当场就给他一脚,姐弟俩厮打在一起。谁劝都不好使,打了十来分钟,一个被拽掉了不少头发,一个身上都是鞋印子。

严人镜从手腕上扯下发圈绑好头发,摸摸脸,指着他说:“我过几天结婚,你要敢弄花我脸,严恪己我就给你泼硫酸。”

“你还结婚?你读了六年博士拿不着毕业证你还有脸结婚?!”

“你高中文凭都有脸活着,我凭什么没脸?回你的剧团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严人镜裹着棉睡袍要往楼上走,被他抓着辫子往门外拖,走到关藏停车的地方。

关藏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瞪大了眼睛看俩人又一阵厮打,开了车门,却不打算劝。

“你神经病啊严恪己!”严人镜拖鞋甩飞一只,光着脚站在地上。

他把鞋给她踢回去,看她穿上,才说:“谁他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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