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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张望了一阵，一声急促的铃声冷不丁把沈俊航吓出个冷颤。
　　是张科。
　　沈俊航绝不拐弯抹角，张口就问：“顾锦廷在哪？”
　　“总裁现在在东区昌盛大厦的顾氏百货，这边出事了。”沈俊航紧紧握住手机，他觉得自己左边的太阳穴正突突地跳，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科简单说明了那边的情况，顾锦廷确实是抽不开身。
　　东区昌盛大厦的顾氏百货是仅次于明珠广场顾氏总部的百货大楼，就在不久前六七点钟的下班高峰期，正是百货大厦员工的换岗时间，一名神情恍惚的女子在大厦七层纵身而下，当场死亡，而且事故还牵连了路人，造成两名路人受伤入院。
　　顾氏百货处于闹市中心，事件的影响非常大，警戒线的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许多流言蜚语很快传开了。据说她也是顾氏的员工，自杀的原因很可能是由于工作压力。
　　沈俊航一听，就是知道事情不妙。先不管是不是有人恶意借此中伤顾氏百货，恐怕有很多人会对顾氏产生质疑，这对顾氏的声誉尤其不利。
　　顾锦廷亲自过去，足见事情的严重性。现在，不仅是顾锦廷，所有东区顾氏百货的员工都得协助查清死者自杀的缘由。而且，死者是外地人，亲属不在身边，甚至连个认领尸体的人都没有，顾氏必须做好善后，安抚员工的情绪。
　　沈俊航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帮我给顾锦廷带句话，好好善后，不要太累了。”
　　“沈先生，总裁让我代他向您道歉。”
　　“我知道了，你也赶紧回去处理事情吧，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沈俊航挂断电话便往回走，虽然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难免让人心情沉重，但知道了顾锦廷消息的同时也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不是不担心，但他相信顾锦廷能够妥善处理好。
　　他想起厨房里那锅给顾锦廷热着的甜汤，不知他今晚还有没有机会喝到。
　　半夜，沈俊航是被若有似无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按接听键，终于听到了顾锦廷的声音，似乎非常的疲惫。“俊航，我在楼下。”
　　沈俊航的脾气一下被这句话驱散，他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给顾锦廷开门。
　　顾锦廷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西装的外套搭在手臂，衬衣的下摆也从裤子里拉了出来。他现在的眉心紧皱着，脸色非常不好。
　　沈俊航见到这样的顾锦廷，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快坐，”沈俊航突然想起厨房里甜汤还热着，连忙说：“我给你煮了糖水，你喝了赶紧休息。”
　　感激地看他一眼，顾锦廷觉得，始终有人这样惦念着自己，心里温暖极了。好像情况变得更糟，也无所谓一样。
　　甜汤里番薯煮的很烂，口感柔软，入口极化，舌尖上的味道已经甜到了心里。
　　沈俊航盯着他的表情，斟酌着说：“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顾氏还是其他人，都会很麻烦。但一切都会好的，你不要太着急。”
　　顾锦廷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说：“顾氏对员工一向宽待，我非常相信他们。但外界的解读往往歪曲，必须预估到事件最坏的影响。好在顾氏的危机公关很高效，我这个总裁才能稍微偷懒。”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她毕竟是顾氏的员工，你……”
　　“我知道。”
　　沈俊航望向顾锦廷幽深双眸，感觉自己要被他慑进去一般。他拍拍顾锦廷的手，换上一个轻松的表情。“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夜宵。”
　　“我想我比较困。”
　　沈俊航勾起嘴角，指指楼上，道：“楼上的床随时恭候顾总裁。”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锦廷已经离开了，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
　　沈俊航也没闲着，他一大早起床看早间新闻，还把饭馆订的报纸拿到屋里细细读了，才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于顾氏，不仅仅是名誉上的损失这么简单，从股市就可以反映出来。
　　说不担忧是假的，但自己也帮不上忙。他相信顾锦廷，也相信顾氏，而自己力所能及的，也就是能够让顾锦廷好好的吃上一顿饭。
　　因此，中午送饭的任务没有再麻烦白帆，沈俊航亲自提着几个大塑料袋走进了顾氏。
　　张科交待了前台，又安排了秘书室新来的小林领沈俊航上楼。
　　小林刚毕业，一脸青涩朝气，此时却也是满眼疲惫，一进电梯，便忍不住摘了眼镜揉了下眉心，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两天特别辛苦吧？！”沈俊航关切地问。
　　小林无奈笑说：“托你的福，我还能忙里偷闲歇上一会儿。”
　　沈俊航笑着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拐到顾锦廷身上。“以前总看你们这些高级白领啊、老总啊，风光无限的样子，背后付出的辛苦不比我们这些底层平民少。”
　　“哪有什么你们我们的，都是打工而已，不过沈老板可不一样，您是总裁的贵客呢，张总助仔细叮嘱过呢。”
　　“锦廷……顾总知道我来吗？”
　　小林佯装思索的样子，道：“大概不知道吧，我瞄到总裁一早上都没放下电话过，好多事情都是总助代为处理的。”
　　沈俊航心中暗暗替顾锦廷难受，早上天才刚亮就不见人影，陀螺似的忙了整个早上，也不知道早饭吃好了没，他的胃有没有难受。
　　“我看新闻挺严重的，能解决好吧？！”沈俊航犹疑地问。
　　小林皱着眉，目光古怪地瞥向沈俊航，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这问题。
　　见小林为难，沈俊航摆摆手，道：“你别多心，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也不用防贼一样防着我吧。”说着，他笑了笑，露出唇边的小酒窝，特别纯良的样子。
　　小林一下放松下来，恰好这时电梯也到了。
　　不知为何，见到沈俊航，整个秘书室包括张科都有点松口气的感觉。
　　不过张科的理由跟其他人可不一样。大家是觉得终于到饭点了，可以稍微喘口气歇一下，而张科则替总裁松口气，顾大总裁一直紧绷着弦可算是可以放松一下。
　　他接过沈俊航手中的塑料袋，指指尽头的办公室，小声说：“总裁忙一早上了，门都没迈出过，您来得正好。”
　　沈俊航安慰地笑了笑：“你们吃饭休息下吧，事情再严重也总会解决的，时间问题而已，大家都放宽心。”
　　知道他并没有在套用场面话，而是真心在鼓励他们，张科感激一笑：“快进去吧，总裁看到你心情也会好很多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张科话里的逻辑，但沈俊航仍脚步不停地往里走去。
　　抬手敲了几下门，沈俊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推门而进。
　　只见顾锦廷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挺拔的身材，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正背对着他专注地打电话。约莫是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或者是落地窗隐隐约约的人影，他冷凝严肃的脸回头朝沈俊航看了，眼神几乎一瞬间柔和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注意沈俊航，扭头继续说事情。
　　那边的沈俊航看到他的背影怔了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对方的背影会愣神。当然他也不会纠结这个问题太久，他自如地走到会客沙发那边，将手里的保温盒放下。
　　听到身后皮鞋踩踏在地毯的轻微响声，他问道：“早上也不打个招呼，吃早饭了吗？居然起得比我这个开餐馆的还早。”
　　顾锦廷特别享受他语气中的熟稔和毫不顾忌，看到沈俊航弯下腰专注地摆弄午餐，瘦削的背，细而直的腰身，咳，午餐时候，果然有点饿了。
　　顾大总裁松了下领带，坐在沙发，接过沈俊航递上的米饭，漫不经心道：“早上吃过一点，后来忙起来也忘了。”
　　说着，沈俊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办公桌旁垃圾桶里的半个三明治。
　　心道果然如此。
　　他夺下顾锦廷手中的米饭，另外打开一个小餐盒，“给你另外弄了点杂粮粥，先暖暖胃，一会儿再吃饭。”
　　顾锦廷温柔地看他拿出喝粥的勺子，放到餐盒里，推到自己的面前，心里的满足感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给你弄了肉沫鸡蛋这些，你别嫌弃简单，容易消化对胃好。”
　　抬眼看到顾锦廷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沈俊航难得有些羞赧，他好像管的太宽了，也是职业病，在吃的方面特别操心。
　　“你快吃，要凉了。”
　　顾锦廷特别捧场地喝了一大口粥，胃部顿时一阵暖意，全身都舒坦了。
　　“没凉，温度刚刚好，”将沈俊航拉坐到自己身边，“你也吃，有你陪着我胃口好。”
　　“……”
　　这边春风和煦，温情脉脉，顾氏楼下可是炸了天了。
　　沈俊航没吃上几口菜，外头的张科火急火燎连门都没敲，直接进门喊道：“总裁，出事了，那位员工的家人正在楼下吵闹，保安也不敢对他们太强硬，现在记者媒体都赶过来了，围观的人也不少，群情汹涌，员工家人情绪激动。”
　　顾锦廷即刻丢下碗筷，拿过搭在沙发的外套，一边走一边整理仪容。
　　“你马上跟我下楼，通知保安不要伤人，公关的人呢，让他们马上和媒体交涉。”
　　“已经通知公关部了。他们是1小时前到的A市，还是由那位员工的主管去接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就吵闹到这里了……”
　　张科快速地说明他刚刚了解到情况，快到门边的顾锦廷突然转过身，一脸抱歉道：“午饭也没法好好和你吃，抱歉，俊航。”
　　沈俊航眼神催促他快走，说：“你快去处理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锦廷纵有万语千言，滑到嘴边也不得不化作一个不舍的眼神，心里藏匿的感情最终也抵不过一句最最普通的“等你回来”。
　　

　　☆、14　　担当

　　十分钟后，在屋里待不住的沈俊航还是从普通员工梯下楼了。
　　大厅依然是里三层外三层，他好不容易挤进前三排，被包围在里面的激愤的员工家属情绪已经稳定下来，除了个在一边哭哭啼啼的老妇人，也没有人大声说话。
　　张科陪在一个头发微微泛白的大叔身旁，正低声说着什么，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顾锦廷，然后继续劝说。一部分记者把镜头对准四周，各种采访路人态度；一部分则涌到顾锦廷的周围，□□短炮地对焦于他，犀利的问题如潮水般朝他涌来。
　　沈俊航脑补的所谓“血债血偿”“还我公道”之类的激昂场面并没有出现，相反还显得过于普通了。
　　顾锦廷对记者的问题置若罔闻，其实心里隐隐将大家关心的问题做了汇总和分类。
　　他站到人群的中央，先是朝记者媒体示意，然后举起手朝围观的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大家不要激动，我是顾氏的顾锦廷，现任顾氏总裁，请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话。”他朗声道，语气认真却不过分严肃。
　　身为一个庞大集团公司的老总，顾锦廷非但没有给人气势逼人、盛气凌人之感，青年才俊的他，眼神坚定，一身正气，莫名的让人信赖。
　　“顾氏的员工发生这样的事，身为老板，身为上司，跟员工的家属和你们一样感到悲痛，我们理解你们所有的情绪和诉求。”
　　他顿了顿，眼神的焦点对准面前的员工家属，说的话不偏不倚。
　　“事情是在顾氏百货发生的，顾氏有理由也有责任向家属和公众解释事情的原委，我们将竭尽全力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并且给予力所能及的协助。”
　　“今天面对所有媒体和公众，我仅代表顾氏重申，顾氏秉持‘快乐工作，积极创新’的企业文化，所有员工入职均办理正规手续并享受应有福利和保障，任何针对本次事件对顾氏和员工本人的谣言都是子虚乌有，是对顾氏污蔑和对员工本人的侮辱。因此，请大家理性看待，有关部门也会尽快查清事实，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另外，”顾锦廷向前走两步，望向哭泣的老妇人，道：“顾氏将妥善安置员工家属，并协助他们处理后续的相关事宜。”
　　顾锦廷走回中央，稍稍整理一下走形的西装，郑重说道：“顾氏身为一个具有社会责任感的集团，我在这里代表顾氏郑重承诺，用于承担应当承担的责任，不推诿不逃避，我们希望并欢迎大家对顾氏监督指正。”
　　说着，顾锦廷立正挺胸，面向大家鞠了一躬。
　　沈俊航站在人群中，缓缓放下手中的手机，周围的讨论声自动略去成为背景音，眼中顾锦廷高大的身影模糊了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目前的形势对顾氏真的很不利，一贯的处理办法就是冷处理，事情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避而不谈是最保守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媒体可以让公关施压，不让影响继续扩大完全可以做到，只要有心，还可以引导舆论导向。
　　当然，还得防范竞争对手趁机捣乱，恶意泼脏水，但无论如何，并不是非要顾锦廷亲自站出来面对公众，亲自解释。
　　更枉论，顾锦廷还当众做出承诺。
　　沈俊航觉得他简直帅呆了，这个人，肩负了一个集团的重任，一力承当顾氏上上下下近千员工的责任。
　　他的冷静，他的担当，令人着迷。
　　保安开始驱散人群，公关部的工作人员也迅速行动起来，集中各个媒体记者进行交涉，张科则亲自领着几个家属往外走。
　　沈俊航追上独自走开的顾锦廷，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你刚刚真帅，我开始理解网上那些股总裁的迷妹了。”
　　顾锦廷侧头看向他，眼里露出笑意。“现在才发现？是不是该配副眼镜了。”
　　“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恭维你听不懂啊。”沈俊航转身面向他反着走，调侃一句后又转身按亮了专用梯。
　　顾锦廷脸上的笑意不减，看着他的后脑勺眼神宠溺。
　　进电梯后，沈俊航才说起刚才的事情。
　　“其实吧，你没有必要这样出面，被人抓住漏洞就不好了。”
　　“没有什么该不该，要不要的，就事论事，站在别人的角度，必须要有这么一颗定心丸。本来就是要准备公告的，今天这一闹虽然打乱了计划，但我这一剂强心针未必不是事半功倍。后续的处理也会简单很多，公众舆论也不会轻易摇摆跟风。”
　　“话是这样说，但万一……”
　　“没有万一，”顾锦廷转向他，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直把沈俊航的心神吸引进去。“我不会让这个万一出现，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自信，强大，从容，沈俊航突然发现，眼前的顾锦廷变成一个发光体，突然间，他做的说的满满都是闪光点，让油然产生一种羡慕嫉妒恨？？
　　沈俊航心里将这个念头甩掉，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嗯”的音节，便不再说话，脑袋放空，思绪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饭菜大概都凉了。”顾锦廷有点遗憾，本来是温馨的双人午餐时间来着。
　　沈俊航搓搓手，也有点失落。“嗯，本来还打算给你吃点好好养养胃，你刚刚才喝了两口粥。要不我们到外面吃吧，还是吃热的好。”
　　顾锦廷笑着看他烦恼的样子，手掌忍不住覆上他的后脑勺，抹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休息间有微波炉，让小林那些餐具过来，热一下就好。”顿了顿，他又说：“我喜欢你做的，我已经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了。”
　　要不补后面那句话还好，听了后面那句，沈俊航立即斜眼看他。“别奉承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别的不说，您家员工餐厅主厨我就比不上。”
　　顾锦廷呵呵一笑，没有再反驳他。“这么谦虚。”
　　他吃的又不是味道，吃的是感觉，和谁一起吃才是重点好吗？！
　　回到华平饭馆已经比较晚了，刚好遇到送完外卖正往外走的白帆。
　　“正好，老板我下午有实践课，先走了。”白帆朝他打招呼，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快去吧，今天来不及，明天我给你一起算工资。”
　　“好嘞，明天我准时到。”白帆正要往外走，想了想又拐回去，绕到沈俊航面前，犹豫说道：“老板，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沈俊航不以为然，笑说：“有什么不好说的，有难处你直说就是。”
　　“不是我，”白帆抿抿唇，道：“是你那个弟弟，叫……顾锦辉对吧，我昨晚回去得晚，都快12点了，看到他在大马路逗留，好像喝了酒，一个人。”
　　沈俊航一下子人都吓清醒了，忙问：“什么，一个人还喝了酒，你看到了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看他着急的样子，白帆挑挑眉却不当一回事。“本来是要给你打电话的，不过我后来观察了一阵，他除了自言自语没有什么疯狂举动，后来看到他同学把他弄走了。穿校服的，我还多事跟了一段，门口好像还有老师接他，他好着呢，啥事没有！”
　　白帆笑了笑：“老板，你别担心了。”
　　沈俊航可算是大大松了口气，他恼怒地瞪了白帆一眼，道：“有你说话这样大喘气的吗，把我给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