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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不回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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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荣打电话把谭枫叫来,谭医生听说是陆安,没敢耽误,用最快的时间赶了过来,给陆安测了体温,又抽了血,说着:“确实瘦得太厉害,我回去给他验验血,估计会营养不良。现在烧到了三十九度,给他扎个小针退烧,验血结果出来再看看,如果有炎症,最好挂点滴。我说,你别趁现在欺负他啊,小家伙挺不容易的。”
薛荣坐在陆安身边床沿上,拨了拨散落在陆安额头上的碎发,说着:“我看他精神不太好。”
谭枫给找着药剂,说道:“能好吗?精神压力肯定很大,他能撑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坚强了,所以你别逼他,真弄出什么抑郁症,就真要人命了。”
薛荣瞥了一眼谭枫,道:“我就那么不合时宜?”
谭枫白他一眼,讽刺笑道:“你收购他家的酒店,动机能纯良到哪里去?不然他怎么可能深更半夜躺在你床上?我说你明明是黄鼠狼,就别装小雏鸡了行吗?”
薛荣被他堵得半晌无言,谭枫把针扎完后扔给薛荣一根温度计,说着:“常测着点,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送走谭枫,薛荣也洗漱上了床,轻手轻脚把陆安往怀里揽了揽,陆安无意识地将头抵在了薛荣肩膀上。拥了满怀,这才纾解了渴望,薛荣几乎是满足地呼了口气,亲了亲陆安嫣红的嘴唇,忍不住碾咬一番,到底是拿捏着分寸,没再做过分的动作。
第二天早晨陆安醒来时看到枕边薛荣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里钝钝的,有种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有时候认命何尝不是最残酷的一种绝望。陆安很久以后能够再次执笔的时候,写过一段故事,在主人公最后的回忆录里,他写道:“我那么爱你的时候,没有得到回应,没到受到珍视,等我离开,等我崩溃,等我心死如灰的时候,你虽然百般设法接近,我却已经感受不到你对我的爱意,这个时候的靠近和碰触,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践踏和逼迫,让我感到窒息,更生出逃离的念头。”
陆安从床上坐起来,确认至少没有发生关系后,小心掀开被子,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薛荣的声音,他说着:“睡醒了?”
陆安强做镇定,说着:“我得回去看看孩子们,抱歉,昨天不小心睡着了。”
薛荣也从床上起身,拉开衣柜取出几件衣服递给陆安,说着:“给你备下的,先吃点东西,我开车送你回去。”
陆安接过衣服匆忙穿上,显出几分急促和恐慌来,薛荣皱着眉头站在陆安身后,看着他瘦瘦细细的手腕脚腕,连脖颈都显得比以前纤细了似的,心底的那种烦躁再次浮现出来,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陆安自然不会留下吃早饭,他站在薛荣房子大门外,给自己助理打着电话,还没报出地址,电话被薛荣夺走了,薛荣结束通话,拉着陆安胳膊把人拽到车里,薛荣走到另一侧坐到驾驶座上。
一路上谁也没讲话,陆安只是侧脸看着车窗外,快到地方的时候,薛荣突然伸过手来,摸了一把陆安额头,陆安吓一跳,听到薛荣说道:“还发烧,谭枫说需要挂点滴,你进去吃早饭,看看孩子,我等你,一会去谭枫那里打针。”
陆安打开车门,说着:“不用,没什么大事,最近经常这样,待会自己就不烧了,你回去吧,我今天还要去外地出差。”
薛荣心里的烦躁值几乎在一瞬间失控爆表,他也甩上车门出来,言语间愈发强势,说着:“我在这里等你,最多一个小时,然后去医院。”
陆安心里的烦躁也丝毫不属于薛荣,不耐道:“我要出差。”
薛荣嘴角微翘,几乎是称得上冷笑了,毫不留情说着:“是去s市洽谈投资项目吗?我劝你最好别去,去肯定又是一单血本无归的买卖,你无头苍蝇似的就知道闷头瞎闯,我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次次,听话,给我乖乖去医院打针。”
陆安气得脸都涨红了,怒道:“我死活不用你管!”
薛荣也来气,道:“幼稚也要分时候,不用我管,那你为什么在出售合同上签字?我不管你,还有谁能管你?”
陆安一下子红了眼圈,嘴唇微颤,死死盯着薛荣,偏偏这时候齐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薛荣看着齐珲,继续冷笑道:“靠他?他现在自己的官司都搞不定,不过是个服装企业能不能撑过明天都难说,你指望他帮你吗?还不如多跟我睡两次……”
薛荣的话没说完,被响亮的一声耳光打断,他被打得偏过头,火辣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冷静,距离很近,他清晰地看着陆安眼底的液体慢镜头一样溢出,汇成晶亮的一滴,从惨白的脸颊上慢慢滑落,留下触目尽心的水痕。
薛荣一时间很是懊恼,本想好好待他,结果还是成了捅进他心口的一把尖刀,心底的那种烦躁让他总是游离在理智之外,见到齐珲从房子里堂而皇之出入,他一时间就把话讲得难听了。
自从知道秦宁受伤昏迷之后,陆安就没再哭过,一滴眼泪都没有,此刻紧绷的弦被薛荣硬生生地扯开,他牙齿将舌尖咬出了血,浓烈的血腥味道和刺痛的感觉叫他坚持着站直身体,又把眼泪拼命憋了回去,还朝着快步走过来的齐珲挤出了笑容。
陆安没理薛荣,朝着房子走去,对齐珲说着:“孩子都起床了吗?”
齐珲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薛荣,拉住陆安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说着:“起来了,在吃早饭。”
陆安昨天夜里怕自己回来得太晚,就拜托齐珲过来看着,这段时间陆安忙得焦头烂额,齐珲自己的事业也好像很忙,两人之间交流并不多,只是陆安有什么需要,齐珲仍旧跟以前一样,第一时间赶到,陆安也就没觉察出什么异常。
陆安进屋以后,陪着孩子们一起坐下吃早饭,颖颖问小叔叔昨天怎么没回来,阳阳也委屈地抱怨齐珲叔叔讲故事不如小叔叔讲得好,齐珲在一旁笑得苦哈哈地,点着阳阳的鼻尖说道:“坏小子,昨天明明还说齐叔叔讲得比小叔叔好!”
陆安笑了笑,吃了几口粥就觉得饱了,齐珲督促他多吃点,陆安说着:“待会有些事要问你。”
保姆阿姨送两个孩子去上学,陆安站在门口瞥了眼仍旧靠在车边等在门口的薛荣,然后关上门,跟齐珲一起在客厅里坐下。齐珲显然不放心门口的薛荣,问着:“怎么回事?”
陆安摇摇头,道:“没事。齐珲,你跟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有麻烦?”
齐珲有些泄气地靠在沙发中,说着:“薛荣告诉你了?”
陆安点头,齐珲说着:“休斯突然离开,很多事情进展不顺利,公司有个设计师急功近利,抄袭了欧美大牌,我也焦头烂额,审核的时候大家都马虎了眼,上市之后才发现,被炒出了抄袭丑闻,吃了官司,没什么大事,放心。”
陆安显然不那么相信,齐珲不愿意多说,他识趣不再深问,便说着:“有难事咱哥俩商量着来,别自己扛着为难,谢谢你昨天晚上陪两个孩子。”
齐珲看了眼时钟,起身说着:“安安……抱歉,我能力有限……”
陆安也起身拍了拍齐珲肩膀,说着:“说什么呢,快去忙吧,我一会也要出门。”
齐珲离开以后,陆安也出门,走到薛荣跟前,说着:“齐珲的事情你很清楚?”
薛荣手插在裤兜里,一派闲适地靠在车上,看着陆安一张严肃的小脸,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打的地方,说着:“清楚。”
陆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薛荣嘴角勾着笑,也上车,说着:“想听直接的,还是复杂的?”
陆安道:“先说直接的吧。”
薛荣笑容更深,道:“直接点就是齐珲企业缺钱,因为信誉危机,要面临巨额赔款,连环反应,现在正常运转都成问题。”
陆安也笑了笑,说着:“缺口多少?”
薛荣道:“不小,是你能力范围之外的数额。当然,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陆安坦然道:“那好,我跟你借钱。”
薛荣将车子停在路边,递给陆安一个信封,说着:“打开看看,同意签字我就借给你钱。”
陆安打开文件袋一看,心里这滋味,简直不能用五味陈杂来形容,苍怆不过与此,讽刺莫过于此,人生处处都是戏,戏里处处是高潮,就算再彪悍的心脏也吃不下这么强烈的刺激。
陆安看着满纸英文,声音有些发颤,问着:“什么意思?”
薛荣倒是很平静,说着:“婚姻办理手续,是在国外你拿给我看的那一份,签字,出国办婚礼。”
第30章 脱轨篇07
陆安手握在车门开关上,紧紧攥着,艰难压制住内心想立刻夺门而出,马上逃离此地的念头。结婚?现在跟他谈结婚?荒唐之余还是荒唐,陆安盯着那一沓再熟悉不过的黑纸白字,想起当初是怎么跟个无知傻逼似的一条一条钻研这些婚姻登记流程,怎么心存侥幸梦想贪恋薛荣能真正成为他的伴侣。
孤注一掷之后等来的是什么?结果薛荣说什么来着?说他不相信婚姻,说婚姻关系不过是一种利益交换,还不如固定床伴来得便利又舒心。那些字字诛心的话,陆安没忘。
薛荣有一点说得倒是真的没错:婚姻是一场利益交换。眼下便已经是最好的诠释了,陆安接过那一沓纸,惨淡的脸上露出苦笑,说着:“薛先生不是不喜欢被这种东西束缚吗?”
薛荣实在是不喜欢陆安脸上那种假兮兮的笑容,虽然不至于狰狞丑陋,但是落在薛荣眼里也是差不多了,他完全不喜欢陆安这种强装风淡云轻的虚伪,明明就是要哭的表情嘛,还笑什么笑,薛荣心里甚至生出要不要再狠一点,干脆把他弄哭好了,又想着陆安湿漉漉一张小脸哭得都是眼泪花花,洗得眼睛又黑又亮,跟小麻雀崽子似的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哎,薛先生一想,下腹都跟着紧了,想弄哭他的心思愈发占了上乘。
不过薛先生最终还是恢复了点人性,轻轻咳嗽了一声,说着:“人的想法会变。”
陆安几乎立刻接话,脱口而出道:“我的想法也会变,我一点也没有跟您维持什么婚姻关系的想法。”
薛荣瞅着陆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陆安的腮帮子,不满道:“一点肉都没有,捏不到了。”
陆安厌恶地偏头去躲,薛荣冷笑道:“你不适合经商,自从你当家,秦氏集团乱成一锅粥,虽然不全是你的错,但是你有很重要的几次决策失误,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上上课,给你指出来。简单点说,你没有敏锐地嗅觉,也没有果敢的魄力,因为是个门外汉,很多时候只能人云亦云,在瞬息万变的商业圈子里,你没有驾驶好这个庞大集团的能力。要是有我跟你做顾问,事情倒是会有转机。当然,我觉得你更适合过着闲闲散散的日子,继续写写小说,在厨房里弄点菜肴……给我吃。”
陆安已经消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拽着车门道:“开锁,我要下车,你爱找谁结婚找谁去。”
薛荣抓着陆安胳膊,说着:“想清楚了?”
陆安气道:“不用想就清楚,我拒绝!”
薛荣松开手,说着:“不着急,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清楚。”
陆安甩上车门,薛荣突然又从车里快步出来,把陆安重新塞回去,重新落锁,陆安气得想使用暴力了,薛荣一派淡定地发动车子,说着:“差点忘了,要带你去谭枫那里打针,作为你未来的丈夫,需要对你的身体状况负责。”
陆安觉得胸口窝憋着一口老血,堵得他胸闷气短,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问着:“薛荣,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把我当成什么,第二个唐洛?”
薛荣笑了笑,说道:“果然还在吃醋。”
陆安觉得眼下就是鸡同鸭讲,跟薛荣的脑回路不在一个空间里,他乏力的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颓然叹口气,说着:“薛荣,我现在没精力跟你闹,你有能力帮我,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我一定尽全力满足,可是你不要想拿那些我承受不起的逼我。”
薛荣说道:“没跟你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地再跟你求婚。这几天给你空间和时间,让你自己想清楚,把利弊关系都梳理明白,我不会打扰你。”
陆安无言以对,等到医院的时候,薛荣把陆安送到谭枫办公室后就离开了,真的践行“不打扰”的约定,陆安无精打采地坐在谭枫对面,谭医生拍了拍陆安肩膀,说着:“摊上薛荣这么个货色,够烦的吧?”
陆安感激地瞧着谭枫,点点头,说着:“我想劈死他得了。”想了想又说道:“他要我跟他结婚,对,我就跟他结,然后找人劈死他,把他的财产全部占为己有。我要被他气死了。”
谭枫笑着赞同道:“这个想法好得很,我支持,可以给你配把刀,到时候拿到遗产,分我一半。”
陆安也笑着点点头,说着:“没问题,不过我真怕哪天忍不住,那把菜刀就把他剁了。”
谭枫大笑,给陆安扎针,说着:“小安,咱也认识很多年了,说句心里话,薛荣配不上你。”
陆安心情轻松了一些,问着:“总算有人说人话了。”
谭枫道:“小安,放松一点,你还年轻,开开心心也是一天,愁眉苦脸也是一天,人生不过百年,得过且过就过去了,别太苛求自己。”
陆安无奈道:“不是身不由己嘛,哪能那么自由。”
谭枫递给陆安一杯温水,说着:“所以,对自己好点。乖乖打针,我还要去接诊,要不要让护士姐姐给你讲个故事?”
陆安笑着打发谭枫出去,盯着点滴发呆。
谭枫在医院门口找到了等候在车里的薛荣,说着:“你跟他求婚了?”
薛荣点头,谭枫笑着点了一支烟,说道:“薛荣你就一傻逼,我要笑着看你是怎么作死的。你这不是逼他吗?他家里发生那么大变故,你不体贴安慰着点,上来就放大招要小安跟你结婚?麻烦你用正常人的思维想想,你这是不是胁迫?他心里能好受?你这不是欺负他家里没人吗?”
薛荣皱眉,辩解道:“如果没有合法名分,很多事情不好办,比如说我要干涉他公司事务的话,以外人身份说不过去,但是伴侣的话,就方便多了。那小子就嘴皮子厉害,经营企业笨得很,我不帮他他家很快就倒闭了,我要是随便干涉,他肯定又以为他要侵吞他家东西了,还不如干脆固定关系,再把财产都提前分割明白,免得他多心。”
谭枫相当无语,只能吸着烟点评道:“傻逼。”
薛荣对此习以为常,说着:“我准备在协议里加一条。”
谭枫一脸弃疗状,吐着云雾问道:“什么?”
薛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着:“得要孩子,他一个,我一个,代孕。”
谭枫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薛荣说给三天时间,陆安根本没当回事,为了给谭枫面子,他乖乖把点滴打完才走,回到公司一顿忙活。因为薛荣的警告,陆安没敢去s市,薛荣别的不靠谱,商业决策上却绝对是好手,陆安慎重起见,还是参考了薛荣的意见。不过想起薛荣将他贬低得那么一无是处,陆安心里还是窝火得很。
陆安压根没把薛荣说得三天期限放在心里,该干嘛干嘛,眼看着风平浪静三天就要过去了,谁知道第三天晚上,还是出了大变故,齐珲出事了。
陆安虽然跟齐珲熟识很多年,但是他并未真正了解过齐珲的性情,只知道齐珲是个好脾气,对他百依百顺,没见过齐珲发过火,说话都没快过似的。陆安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温和的人,竟然会决然选择自杀。
齐珲的成长一直顺风顺水,出身富贵,学业有成,顺利接手家族企业,事业发展也是顺遂安稳,他从未受过什么风浪挫折,直到休斯离开。齐珲的服装企业因为抄袭官司背负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巨额赔偿也是能要企业的命,人心惶惶之下不少工作室里的设计师集体跳槽,已经签好的合约都无法维持。短短几个月,齐珲家里几代人经营下的企业,已经走到了末路。
秦炎当家的时候,是齐珲这边强有力的财阀支撑,秦炎出事,陆安走马上任自顾不暇,也是危机不断,无法顾及齐珲,齐珲也不愿意给陆安添麻烦,齐珲骨子里又是要脸要面的人,坚持着不去跟外人低头求救,拖着拖着,就出事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彻底挫败的事实,把自己锁在家里,先吞安眠药,又在浴缸里割了手腕。
那个说话腔调怪异的老外最早察觉出异常,砸门砸窗户闯进齐珲屋子,将命悬一线的人送到医院抢救。陆安在病房外面见到了那个老外,正紧张地搓着手矗立成一根电线杆似的守在那里,寸步不离。陆安心里浓重的挫败感再次笼罩心头,他无能守护好家业,也无能守护好朋友,对于齐珲来说,他都不如一个外人尽心。
有钱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山穷水尽的时候才发现钱真的能逼死人。人在屋檐下,横竖都是有必须低头的时候,只是有人总是得把脑门磕碰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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