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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骓二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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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还好,一说他心里也没底了,恍惚了几分钟才觉得随便收留个来路不明的人确实欠考虑,看来哑巴不能久留,等他伤好点就送走吧。
  又聊了几句,星骓回到诊所,哑巴正和儿子下跳棋。他瞟了一眼,桌上的气氛很和谐,豆豆噼噼啪啪地说着稚气的童言童语,男人笑着听,偶尔用厚实的大手摸小家伙的头。难得孩子这么喜欢一个外人,他有点说不出赶人的话。
  下逐客令的事缓几天吧,他现在带着伤,又没亲人朋友,撵走了也没地方可去,怪可怜的。这么想着,心又软了,决定先放一放。
  可能是身体素质好的缘故,哑巴康复得很快,没几天就能下地帮忙了。又过了个把星期,伤好得七七八八,除了疤痕去不掉之外,基本没有留下后遗症。本来说身体好转要请他走人,但是有了他,家里的杂务全不用星骓插手,曾经让他烦躁了很久的收拾浆洗扫除消毒甚至买菜做饭接送豆豆上特长班男人都一手包办了,做得还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儿子特别喜欢他,连晚上睡觉都要黏在一起。总之,半个月的相处让他有点舍不得这个人,也就一直没有开口说那件事。
  “好香啊,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先给我一块尝尝。”豆豆有点挑食,不爱吃蔬菜,一到夏天就上火,经常流鼻血。得知这情况后,哑巴主动负责三餐,从选材到烹饪,菜色的搭配都很用心,既考虑到营养均衡又保全了美味,这是某个不擅长做菜的父亲做不出来的。
  特制香煎汉堡排,用切碎的秋葵加适量高筋面粉拌在绞肉里做的。秋葵富含多种维生素和天然果胶,能保护肠胃,增强体力,而且它的汁液可以使肉的口感变得更嫩滑,夹在面包里吃很棒——哑巴在纸上细心地解释,一边翻动锅里太阳饼般大小的汉堡排,动作井然有序,一点也不觉得慌张。他甚至还抽出时间洗菜切菜,烧了一锅白菜豆腐粉丝汤,翠绿的葱花飘在面上,引人胃口大开。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秋葵不行,豆豆很怕黏糊糊的食物。”山药、芋头、秋葵是他绝对不会动的蔬菜。
  我做的他肯定会吃完——超自信的笔迹,还画了个笑脸。
  上桌时,男人用切片面包夹住肉排,撒上切得很碎的生菜,还抹了点新鲜的自制番茄酱。豆豆果然没有疑虑,一口气吃了两个,抹着嘴巴说还要,看得某人目瞪口呆。
  下次挑战苦瓜,那个去火,对身体又好——小本子上写着男人的最新目标,惹得星骓说你要是能让豆豆咽下苦瓜,我就拜你为师!
  拜师就不用了,我要是做得到,你雇我当保姆吧。我不要工钱,包吃包住就行,什么都肯干,也不怕吃苦——哑巴写这段话的时候字迹有点潦草,看得出他心里也很忐忑,怕被拒绝。
  他的意愿很强烈,就算不能用语言表达,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想留在这里的急切心情。虽然找这么一个能干的免费劳工很不错,但作为父亲,在听过小林的劝告后,星骓还是担心来路不明的哑巴会带来麻烦。毕竟,他本身就有些说不清楚的过去,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你的脸到底是怎么伤的。”没有搞清楚缘由之前,不能轻易承诺。
  哑巴的手颤抖了一下,握住笔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也尽是复杂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的眉心拧成结,原本就纠缠在一起的伤痕更加用力地挤压在一起,变得异常丑陋。那样一张恐怖狰狞的脸,星骓却完全无法移开视线。他久久注视男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然后在沉默的空气中体验到一种叫伤痛的强烈情绪。他的表情那样沉重,甚至可以用悲壮来形容,如果非要说点什么来具体化这种心情,应该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铅华洗净后才追悔莫及……
  星骓忽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并非是怀孕的生理反应,而是被哑巴的痛苦感染,跟他一起不知所措。然而哑巴也看着星骓,眼里有太多不明所以的闪光,读不出是什么。
  过了好久,他才落笔,笔尖剧烈地颤抖,什么都没写出来,最后只勉强画了几笔——都忘了。
  “我也是随便问问,没关系,想起来再告诉我。”明知道他在说谎,这个人根本没有失忆,可是不知为何,看到他无比悲痛的侧脸,星骓就说不出其他强硬的字句了,只能安慰:“非外伤所致的失忆症一般是人在受创后不愿面对现实,刻意选择遗忘痛苦经历的结果,这是一种自我疗伤的做法。我虽然不是学精神科的,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没事,你放轻松点。”
  星骓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言乱语一通,倒是哑巴把话题转到别处——听说今天本地赶场,我们去看看?我还没有见识过少数民族的集市是什么样的,很好奇。
  “好,我去叫豆豆。”赶场是本地方言,也就是普通话中的赶集,是周边多个乡镇轮换着举办的流动集市,按照农历来排,牂牁古镇每个月能轮到两天。只要到赶场的日子,街上必定挤得水泄不通,全是卖各色小吃、山货、农产品、民族饰品的人,但凡生活中用得着的,都能在市场找到,应有尽有。交易方式也很有趣,可以用钱买,也有原始的以物易物,很有意思。
  虽然他不喜欢赶场,不过哑巴没去过,陪着走走也不错。
  到了贸易区,人果然很多,豆豆又对什么都感兴趣,东张西望,一直在四处乱跑。星骓牵不住他,好几次差点被人流冲散,这也是他不喜欢集市的原因,太难带孩子逛了:“豆豆,别乱跑!”
  没关系,我抱着他——匆忙写下这句话,哑巴把豆豆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
  “哇,好高!”看儿子这么高兴,星骓也笑了,莫名其妙蹦出一句怎么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刚说完他就感到说错了话,回头看哑巴,男人围在荞凉粉的摊点前看稀奇,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还好没被听见,不然太丢脸了,松了一口气,他赶紧走过去,要了三份微辣的:“这里虽然是乡下地方,美食小吃却特别多,味道完全不输城里的大饭店,你尝尝。”
  荞凉粉是本地特色小吃,选用上好的荞麦去壳,打磨成细粉加工而成。咋一看像普通的豌豆粉,但颜色显灰色,卖相虽不好,口味却很独特,在其他地方吃不到。荞凉粉讲究一个现买现吃,调料也很讲究,光是配料就有十七八种,以酸辣为主,淋上红油,十分爽口。
  哑巴没吃过这东西,第一口就被辣得眼泪直流,咳了老半天。星骓大笑,说你真是不能吃辣椒,以后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啊。贵州人无辣不欢,无酒不食,别的可以没有,唯独辣椒和酒少一顿都不行。
  酒我能喝,辣椒还要适应一下。不过你把自己说得很能吃辣一样,怎么也叫微辣的,看看别桌的客人,辣椒都比凉粉多了——哑巴不服气回嘴。
  “因为我怀孕了,不能吃太重口味的东西,对肠胃不太好。”反正他住下来的话,早晚要知道自己是个孕夫,瞒不住的,不如早点说:“怎么,吓到了?这年头能生孩子的男人还是有的吧,新闻里不也经常报道吗。”
  谁的——刚才还笑嘻嘻的哑巴脸色一沉,笔把纸都划破了。
  我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都和你无关吧,星骓一愣,无法理解男人的反应,不过他脾气好,没放在心上:“还能是谁啊,当然是我儿子了,嫡亲的。”
  不是,我是问你孩子的爹是谁……不对,是父亲,也不对,是提供精子的那个男人——看得出他很着急,连着划掉好多词语。
  星骓当然知道哑巴在问什么,不过他不想回答,学他玩失忆那一招,把什么都推倒记忆不好上面:“这么久的事情我哪记得,说起来我也是三十岁的中年人了,海马区萎缩得厉害,经常往东往西的。啊,想起来了,你前面是不是问我找工作来着。这样,一会晚饭你做个苦瓜宴,要是豆豆能把菜全吃了,你就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主角生活的牂牁古镇,其实是作者的出生地和作者父亲的故乡结合后虚拟的小镇,尽量把它写得合理一些,可能有一点美食和自然风光的描写,不多,不会喧宾夺主。文中出现的民族风情也好,名优特产,当地小吃什么的,都是贵州各地真实存在的风情。


☆、留下来

  没问题——哑巴满是信心地写下这三个字。
  虽然定下这种约定,星骓却不相信他能完成任务,这和料理秋葵不一样。秋葵只是口感滑滑腻腻的显得很恶心,胜在没有奇怪的味道,而苦瓜是无论怎么精心制作,都会带一点苦涩味。别说豆豆了,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小孩子都不喜欢吃苦的东西,天性就这样,没办法改变。
  吃完小吃,继续闲逛,豆豆忽然用很大的声音问男人会不会抽陀螺。见他摇头,小家伙抓住他的手说:“不会没关系,我教你。”
  说完又转头看星骓,开始撒娇:“爸爸,给我买一个吧,回去我们一起玩。”
  不远处的地摊上摆着很多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深蓝色的碎花粗布上码了二三十个大小不一的陀螺,有些涂了新鲜的颜色,旋转起来很漂亮。见他喜欢,做父亲的也不犹豫,掏钱买了一个彩虹图案的:“今天的唐诗背了吗,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不可以光顾着玩。”
  “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笋根稚子无人见,沙上凫雏傍母眠。”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懒,豆豆奶声奶气地背了一首唐代大诗人杜甫的《漫兴绝句之七》,听得哑巴傻眼。这个年岁的孩子能背些床前明月光、春眠不觉晓之类脍炙人口的句子就算不错了,居然连相当冷门的篇目也记得,到底是格外聪明还是当爹的偷懒,没循序渐进地教?
  他知道意思吗,哑巴问。
  星骓抱起儿子,哈哈大笑:“怎么可能知道,就会背而已。”
  果然,这家伙的早教失败得很,完全把儿子当复读机了。男人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光让他死记硬背没用,你得让孩子吸收知识,活学化用才行。这样,从明天开始我来教豆豆。
  “你?”倒不是怀疑他的知识含量,不过连话都不会说的人怎么教别人念书。
  被小看了,哑巴多少有点不爽,龙飞凤舞地写了一段话——让我试一周,不行你立马把我赶出去。我不光能教语文,还能教绘画游泳弹钢琴外语,连近身搏击和柔术也是高手,完全可以省掉几百块钱的兴趣班学费!
  “你先把好吃的苦瓜做出来再来谈当家庭教师的事吧。”这么全能?星骓才不信!
  和父亲的怀疑相反,豆豆很期待哑巴的教学,一直兴奋滴问这问那,当然他看不懂多少字,只能让爸爸给他翻译男人的回答。
  拐过两条街,路过全镇唯一的百货公司,星骓钻进去买了很多东西。豆豆的零食和高钙奶,家里缺的米面食用油等,还给男人选了洗刷用品。转了一会,又拿了凉鞋和几身换洗衣服,虽然都是价格比较便宜的汗衫跟齐膝短裤,但农村干活的人都这么穿,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付了钱,想到男人之前的家境应该不错,现在让他过苦日子,虽然不是自己的原因,还是觉得有些抱歉:“现在天气热,先凑活着穿,等天凉了再给你置办好的。”
  听这话的意思,可以留下来了?
  哑巴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没得到确切答复之前,那颗心还是悬着的。
  已经很好了,非常合身,谢谢。你的T恤实在太小,我穿着不像话——等不及回家,哑巴找了个公厕把新衣服换上了,原先穿的脱下来一看,居然被撑大了一圈,松松垮垮的。星骓其实不矮,174的身高在体型相对娇小的西南地区属于中上,但和高大的男人比起来还是矮了半个头。
  “你到底多高啊。”有点羡慕的口气。
  190——十分惊人的数字。
  “真好,希望豆豆以后也能长得高高壮壮的,别跟我一样。起码得一米八以上吧,乖宝贝,你说是不是。”看得出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儿子,这种慈爱从眼神、语气、动作中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哑巴在旁边看俩爷崽互动,原本写在纸上的许多话被他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这么美好的时刻,不要打扰他们。
  集市逛得差不多,他们买了晚上的菜,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往家走。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亲切地跟星骓打招呼,有被他照顾过的患者还把煮鸡蛋、红枣之类的吃食塞进豆豆口袋里。
  你人缘真好,大家都喜欢你——哑巴写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很失落。
  “医者父母心,我只是尽职责而已。幸运的是大家都能真诚地待我,这里的人很好相处,心善,街坊邻里都跟亲人似的。”逛了一下午,豆豆困了,星骓抱他上床,准备让孩子睡到吃晚饭。男人心情复杂地看他,久久才写下那就没有人伤害过你,让你难过?
  “怎么可能没有。”以为早就释怀的过去,每次想起还是感到内心汹涌奔腾的伤痛。毕竟他是抱着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会全心全意爱上你,尽好男妻义务的心情嫁过去的,却得到这种结局。但他不愿说那个人的坏话,不忍心指责他,更不希望自己陷入仇恨无法自拔。所以只能摇头,为自己的宽容辩解:“人生就是这样,没办法事事如意,一帆风顺,总有不喜欢你的人,不顺心的事,看开就好了。”
  你恨让你受伤的那个人吗——哑巴追问。
  “我说你是不是打听得太多了,快不快去准备晚饭。”虽然没生气,但星骓也不会随便对人敞开心扉。
  恰好来了病人,他干脆把男人赶到厨房,自己去诊所忙活。
  夏天日头长,到了晚上七点天还亮着,终于忙完了的星骓把桌子板凳搬去楼顶,打算在那吃饭。要说他这二层小楼,虽然设计得不合理,每间房间都四四方方的,又高又大不好利用,但是楼顶却被收拾得很好。种了花养着鱼,葡萄藤爬得整个架子都是,还有个秋千。
  “怎么这样,今天没有别的菜了!?”被饿醒的豆豆揉揉眼睛,不相信满桌绿油油的蔬菜是今天的晚饭,发出夸张的抗议:“我不干,我要吃肉!”
  “看吧,我就说他不会吃苦瓜。”面对一桌精心烹制的苦瓜料理,无论星骓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碰一下,闹到最后差点哭了。哑巴心痛,也顾不上什么留不留下来的约定,赶紧煎了午餐肉,又炒了好吃的蛋炒饭喂他,才算平息小家伙的怒气。
  好失败——洗完碗,他给豆豆推秋千,挫败的神情清楚地挂在脸上。
  “别想了,小孩子都那样,不爱吃苦味。我是觉得很好吃,特别是凉拌的那道,超级下饭。不过因为苦瓜寒凉,我现在身子不方便,也只能尝一点,不是你做的不好吃。”男人的手艺没的说,味道虽不像酒店饭馆里那么华丽,但非常对味,吃起来有种温馨的感觉,能让人多添一碗饭:“对了,你会做鱼吗,小林的父亲是养殖户,我刚跟他订了几条猪嘴鱼,明天送来。平常我都清炖,这东西肉嫩刺少,非常爽口,不过估计豆豆也吃腻炖的了,你换种做法弄弄。”
  猪嘴鱼?这名字倒是有意思,男人没听过,特别打听了一下。
  原来北盘江水流湍急,水位落差大,在巨大的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种吻部特别发达的鱼类。它们栖息在激流中,靠吃小鱼小虾和岩石上的水藻为生,因为运动量大,鱼肉特别结实有弹性。奇特的是鱼肉并不柴,因为脂肪含量高,加上富含胶原蛋白的胶质外皮,口感非常嫩滑。
  可惜猪嘴鱼因为味美珍惜,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遭到大规模滥捕滥杀,几乎灭绝,最近几年才靠人工繁育起来。
  豆豆很爱吃这种鱼,晚上没让孩子吃好,星骓才想用这个做补偿。
  没问题,但是要借你电脑用用,我还没见识过这种珍馐,不知道怎么料理才能发挥食材最大的价值——没到牂牁古镇之前,在哑巴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是个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蛮荒之地,人都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起。谁知这地方不但生态环境好,人杰地灵,还有无数大自然的馈赠,确实是个宝地。
  难怪他们呆在这里就不愿走了……看着星骓的背影,哑巴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第二天,小林亲自送来猪嘴鱼,有六条,每条两三件重,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放下塑料桶,看见哑巴还在诊所,眉头一皱,给了星骓一个你在搞毛,还不把这人赶走的眼神。
  “哑巴很能干,我打算雇他。你知道我又怀上了,一个人总是不方便,得有左右手帮着。”这话当然不能当着哑巴的面说,苦瓜的事情还没搞定,星骓不想让他太得意,免得让男人觉得自己很需要他:“放心,他人挺好的,也细心,除了看病帮不上忙,其他都能交给他。”
  “你可想好。”既然决定了,小林也不方便说太多,但他还是补充道:“有事就叫我,反正我就在隔壁,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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