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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元轻笑一声，问道：“看着我干什么？这么用力抱着我，不疼么？”
　　“不疼。”沈衔也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眼角一颗泪痣点缀得刚刚好，虽然有瘀伤，但那笑容竟让他觉得意外的好看。
　　范元也不推开了，任由他趴在自己怀里，一边写着作业，一边问道：“吃饭了么？”
　　“嗯……”
　　“爸爸还打你么？”
　　沈衔低了低头，没有答话。
　　就算他不说，范元也能猜到七八分。他低垂下眼眸，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没有在问下去。
　　“哥哥……”沉默一阵后，沈衔轻轻开口：“我想跟你一起睡……”
　　范元也没拒绝，应了一声：“嗯。”
　　沈衔摇晃着腿，不知觉的露出了孩童该有的童真的动作，语气甜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那哥哥给我讲兔子先生的故事好不好？我的童话书落在哥哥这里了。”
　　“啊……对了。”他不说范元都差点忘了，那本童话书还藏在他的枕头下。“你等等，我去找找，应该放在枕头下的。”
　　范元放下了笔，走到了床边拿出了那本兔子先生的童话书，而后，重新回到了书桌边上，抱着他坐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奶香味。
　　沈衔一脸期待的看着范元。范元无奈的笑了笑，打开了童话书，看了几眼，轻轻的念出了声：“兔子先生总是穿着一身燕尾服……面带微笑的出现在格尼眼前……”
　　范元清润的少年音格外好听，如一块温润的玉石，又像一剂温柔的良药，安抚着小少年布满伤痕的内心。
　　忽然，房门被打了开，范小小抱着娃娃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门口，唤了他一声：“哥哥……”
　　范元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侧身看来。
　　范小小揉眼的一瞬，对上了他怀中小少年不悦的目光。
　　见到沈衔，他浑身一颤，布娃娃不知觉的从手里滑落，仰头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声极大，止都止不住。
　　“小小！”陆绮闻声从厨房赶来。
　　她焦急着脸，把手上的污渍在围裙上擦了擦，把范小小抱了起来，抱在了怀里，轻轻地哄着他，“小小乖啊……妈妈在这……”
　　范小小哭着哭着，指向了范元。
　　陆绮顺着他指的地方望过去，就见范元怀里抱着沈衔，急切的神情忽然一变，瞪向范元，怒斥道：“阿元！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范元疑惑道。
　　“你说怎么了！”陆绮怒气冲冲：“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小小他现在不能见到这孩子！你怎么又把他带到家里来了？”
　　范元皱了皱：“我……”
　　“你什么你！赶紧过来客厅！我有话跟你说！”
　　陆绮没好气的留下一句话，抱着范小小走了出去。
　　范元把沈衔放了下来，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在这里等哥哥一会。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觉。”
　　沈衔乖巧的点了点头，被陆绮直白的说了一通，这孩子眼里也没有失落之色，这幅乖巧的模样，反倒让范元心里多了一丝罪恶感。


第12章　Chapter　（12）
　　范元带着歉意看了一眼沈衔起身离开了房间。
　　木门虚掩着。
　　小少年站在门口透过门缝观察着客厅里的一举一动，一抹白亮的灯光竖着打在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给他的阴郁侧脸渡上了一层薄弱的微光。
　　沈衔靠在沙发里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听着陆绮念叨。
　　陆绮：“你听到了没有啊！”
　　范元：“嗯。你说，我听着。”
　　“你这孩子。我是说……让你以后不要跟隔壁那小孩来往了。不是妈妈绝情，他的确救了我们家小小不错。但是……但是……”
　　范元抬眼，追问道：“但是什么？”
　　陆绮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几番说出了口：“他杀了人的。我不是别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他这么小就能杀人……要是你们在跟他一起玩，我怕他会失手伤了你们。”
　　“不是我说……那孩子……肯定被他爸爸打出问题了，他妈妈也是疯疯癫癫的，指不定还遗传了他妈妈的疯癫呢。”
　　其实陆绮这话说的并没有错。
　　一个征战沙场的军人有幸活下来，从沙场回归老家，人们也许会崇敬他，但更多的是害怕。
　　这是人本能，即使立下战功磊磊，只要双手染了血，那永远就是让人远离恐惧的存在。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对他们有威胁。
　　因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过得太/安稳了。
　　陆绮就是个这样一个典型的担心受怕的人。当然，范元也不例外，毕竟他曾经见过长大后的沈衔。
　　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恶魔，让他到至今都恐惧到难以心安的存在。
　　陆绮见他没答话，继续道：“阿元……你都快临近中考了，现在应该把一门心思专心放在学习上。”
　　“虽然妈妈不担心你的成绩，但是万一马有失蹄呢。这是你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妈妈建议你还是好好学习，不要在去管别的事情了。”
　　“妈。够了。”范元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沉吟一阵后，低声道：“我相信他。他以后会是个好孩子的。”
　　躲在门后的小少年身体一僵，沉着的脸逐渐柔和了下来，一对星眸印着范元的背影暗暗闪烁，仿佛除了他，那眼眸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范元再回到房间时，沈衔已经睡下了。
　　他像一只小狗一样卷缩在他的床上，睡相安稳，咬着大拇指的模样十分讨人喜爱。
　　范元轻步走进了房间，看到虚掩的房门，他也猜到了七八分，沈衔肯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难得的是他居然没有走。
　　他欣慰的笑了笑。
　　到底是个小孩。
　　就算听到了坏话，也不记仇。
　　范元坐在了床边，替他盖上了薄被，而后，站了起来，正准备去写完未写完的作业，还没走动，自己的手就被一只小手捏住了。
　　沈衔睁开惺忪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扇动着，像极了一只迷途的小精灵，眨巴着漆黑的眼眸，软糯地唤他：“哥哥……”
　　“怎么了？”范元微微一笑，任由他拉回了床上。
　　“……”沈衔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小腹上，闷声道：“想跟哥哥一起睡。”
　　“呃……”面对沈衔突然的撒娇，他有点手足无措。这时，沈衔又蹭了蹭他，哼唧道：“要和哥哥睡……”
　　范元无奈的笑了，关掉了昏黄的台灯，摸了摸他的头，应道：“好吧……”
　　两人倒在了床上，沈衔就像只熊猫一样，各种姿势往他怀里钻，最后软趴趴的压在了他的身体上。
　　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范元。
　　夏天还没过去，由于贴得太近，空气一下子就闷热了下来。
　　一股奶香混着汗液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失神的一瞬，范元竟觉得这气味出奇的好闻。
　　“我想听兔子先生的故事……”黑夜里看不见沈衔，只能感受到上方那具温温热热的身体。
　　范元抱在怀里摸了摸，竟然抱不全了。
　　是长高了吗？
　　怎么感觉沈衔体重变了呢？
　　“哥哥……要听兔子先生……”沈衔又喊了一声。
　　“行行，哥哥给你念……”范元无奈地笑了，清了清嗓子，回忆着童话小书的故事，缓缓念了出来。
　　念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兔子先生啊？”
　　沈衔的小奶音在黑夜里响起：“因为安迪说过……兔子先生会来拯救我们，把我们带到没有爸爸的地方去。”
　　“……”范元皱了皱眉，一瞬答不上话。
　　过后，他叹了一口气。
　　沈衔为什么以后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也能猜到七八分的原因了，归根结底，都是家暴的过错。
　　“哥哥，你说兔子先生会来么？”沈衔问了一句。
　　范元沉默片刻，不想对他撒谎，也不想打击他的期待，就道：“我不知道……也许吧。”
　　“会来的！兔子先生一定会来的！”
　　“嗯……睡吧。兔子先生也许明天早上就来了呢……”
　　“嗯……我要把哥哥也带走。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永远……”
　　后面沈衔嘀嘀咕咕的声音范元已经听不见了，他沉沉的睡了过去，细微的呼噜声在黑夜里一阵阵响起。
　　小少年悄然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沉下了漆黑的眼眸，如一只野猫一样隐进了寂静的夜里，消失在了房间。
　　另一边：
　　范小小躺在范元隔壁的房间里，抱着他最爱的毛绒小熊浅浅酣睡。
　　这个家里看重的小宠儿，受到的宠爱远远比范元要多得多，空调和大床应有尽有，就连玩具都多出了范元好几倍。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台洒了进来，拉长了小少年走过来的身影。
　　沈衔面无表情的坐在了他的床上，双手插兜扫视了房间一圈后，最后目光落在了柜台上的剪刀上。
　　“唔……”怀里的小熊玩具被大力抽走。
　　范小小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用手在床上摸索着小熊，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便疑惑的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沈衔安静站在他床边，用剪刀，一剪刀一剪刀肢解了他的布娃娃，导致里面的棉絮洒了一地。
　　娃娃支离破碎的身体从他手里掉落，四分五裂的落在了地上。
　　范小小瞪大了眼睛，张嘴刚想叫，眼前身影一闪，沈衔阴郁着脸把他压倒在了床上。
　　他目光一狠，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范小小无力的在他身下挣扎，不能大叫出声，只能发出微弱地“呜呜”声，恐惧的眼睛里不停的滚落出豆大的泪珠。
　　俯身在上方的沈衔咧嘴笑了，笑得诡异，用他那沙哑的小奶音喝了一声：“你再给我哭一下试试。”
　　“呜呜……”范小小被他喝得一愣，害怕的摇了摇头。
　　沈衔的双眸闪烁着寒光，瞪着下方的范小小。
　　过后，见范小小不敢动弹了，他收起了嘴角那抹笑意，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缓缓道：“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哭一次，我就把你跟地上的布娃娃一样……撕成碎片。”


第13章　Chapter　（13）
　　第二天，是兄弟两回归学校的日子。
　　一大早的范元是被压醒的，昨天这只狼崽子还真是趴在他身上睡了一晚，导致他睡觉时总感觉胸闷气短，还好这小狼崽子不算太重，不然一晚上的时间，他可真要被他压死了。
　　“沈衔……醒醒……”范元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小家伙还不乐意了，把头换了个方向继续在他胸口趴着，丝毫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范元无奈的笑了，盯着他软乎乎的小脸一阵，一个没忍住，上手捏了捏，轻轻唤道：“起来……哥哥也要起来了。”
　　“嗯……”沈衔极不情愿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动了动，跨坐在他腰上，而后，用手揉了揉眼，嘟囔道：“哥哥要去哪？”
　　“今天星期一，哥哥要去学校了。”范元把他抱了起来，放在了一边，收拾着床褥。
　　片刻，他转头看向沈衔，问道：“你不去上学么？我都没见过你去过学校。”
　　“有家教先生。”
　　“……”范元吃惊的瞪了瞪眼，：“你爸爸居然给你请家教？我怎么没见过？”顿了顿，觉得哪里奇怪，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我没见过有陌生人去你家。”
　　“不是他，是安迪。”沈衔乖乖的抱着童话书从床上爬了起来，趁着范元不注意又把童话书重新藏到了他的枕头下，嘀咕道：“家教先生怕他，只在他出差的时候过来。”
　　“这样子啊……”范元叹了一口气。
　　他就觉得奇怪了……
　　沈缚师那想逼死沈衔的样子怎么可能会给他请家教。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沈缚师是真狠，连自己孩子求学的权力都剥夺了。
　　范元不明白，到底只有多大仇，他才会这么恨沈衔？
　　恨到几乎巴不得他去死。
　　沈衔坐在床边摇晃着双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晃腿的动作一顿，开口道：“我想跟哥哥一起去上学。”
　　范元一愣，转过头看向他，笑了：“为什么这么突然？你爸爸同意么？”
　　“不要他同意。”沈衔眨了眨眼，目光坚定地道：“我要和你在一个学校。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不行的。你爸爸会打你的。”
　　范元肯定是不能替他做决定的，况且沈衔家里还有一个凶狠的存在。
　　沈衔若是跟着他去上学了，沈缚师指不定又得把他打成什么样子。
　　沈衔淡淡的垂下了眼眸，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眸里那丝落寞还是被范元看在了眼底。
　　“要不这样吧……”范元无奈的笑了笑，从衣柜里拿出了干净的衣物，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乖乖在家里等哥哥。等哥哥下午放学后回来给你补习怎么样？”
　　沈衔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元拿起了书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就道：“我要迟到了。你在家里乖乖的，不要惹爸爸生气知道么？”
　　沈衔乖巧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虽然沈衔是这样答应了，但是接下来几天内，范元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星期天：
　　范元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发现沈衔家门口停了很多车，进进出出着许多人。
　　范元也是第一次见沈衔家居然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正探头探脑的观望呢，一个消瘦的女人就从门口走了出来，与他撞了个正着。
　　这人是沈衔的母亲。
　　范元之前见过，在医院里，还见过她疯癫时的样子。
　　女人见了他也很惊讶，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什么，范元头一低，就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我只是想看看沈衔在不在。”
　　言罢，他准备离去。
　　女人喊住了他：“等等。”
　　范元顿住脚步。
　　她道：“你来找衔衔？”
　　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一股清澈溪流，听起来十分舒服。
　　范元点点头。
　　女人微微一笑，说道：“抱歉呢……衔衔现在不在。我刚刚去你家找你但是没见到你，没想到现在倒是碰上了。
　　“阿姨找我做什么？”
　　“我是想跟你告别。衔衔最近可能要跟我回新加坡了。”
　　“啊？”范元茫然抬头，对上了女人温柔的视线，：“你是说……沈衔……他要走了？”
　　“是的。我跟他外公就是来接他的。”安迪缓缓蹲了下来，与他平行对视，惋惜道：“衔衔他从小没什么朋友。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很好。现在衔衔正在闹呢……他想把你一起带过去。”
　　“不是……”范元愣了，有些不知所措。
　　安迪继续对他说：“你愿意跟我们去新加坡吗？在那里我们能关照你，给你上最好的学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能陪着衔衔。”
　　“不……”范元后退了一步，低垂下眼眸：“不了。对不起……我还有家人……”
　　“哎……”安迪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呢。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是不会让爸爸妈妈为难的。”
　　“既然你不愿意去……那么，可以帮阿姨做一件事情么？”
　　范元缓缓抬眸，疑惑道：“什么事情？”
　　安迪：“帮阿姨劝劝衔衔。”
　　范元抿了抿唇：“我劝他没什么用吧。”
　　安迪：“他现在哭着闹着都是你，当然只有你能劝他。只不过……你不能来软的。”
　　范元：“什么意思？”
　　安迪：“我的意思是……想让你和衔衔断绝来往。”
　　范元：“……”


第14章　Chapter　（14）
　　作者有话要说：　　ps：
　　13章以修改，有一段还是挺重要的，链接十四章，看不懂的可以退回去观看。
　　要迎接少年沈衔啦，据说是个切开黑又黏人的家伙。
　　范元有些心神不宁的回了家，瘫坐在了沙发上，回想着那女人笑着对他说出这话的那一幕，细思极恐的猜测了起来。
　　若他真只有十四岁，他还真的就信了这女人的鬼话，带他新加坡什么的。
　　从一开始这女人就知道他不会同意。她只不过想找他当个狠人而已。
　　因为她自己不敢劝说沈衔，更加不敢带走他，因为这样，沈衔一定会记恨她。
　　所以，她来找他了。
　　她虽然每一句话都说得楚楚可怜，在强调她是一个好母亲，而实际上却是想让范元当这只替罪羊，去伤害现在幼年的沈衔。
　　到底做不做，这是范元在考虑的。
　　现在沈衔如果去了新加坡的话，对他和他都是极好的。毕竟沈衔可以不用在受沈敷师的虐待了。
　　而他……
　　也可以摆脱他了。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和这小狼崽子继续深交下去。
　　只因为沈衔长大后是个未知数。
　　他不知道，他以后到底会变成一头恶狼，还是一头无害的羊。
　　说到底，还是他在怕。他内心深处里一直在恐惧着那场血色葬礼。
　　或许……
　　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