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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梦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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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朔腾地坐起来。“可笑,你经验很丰富?在哪里?在那小女生常悦那里吗?”
“至少我结过婚!”罗小云摆摆手,站起来,“别说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梁朔眼睛一眯,一把将人拉住,低声道:“结,过……婚?原来你早就离了……还说你不能离婚?你一直在骗我?我出于对你的尊重,从来没找人查过你的事,你倒利用这点,一直在骗我?你这么怕跟我在一起?”
“我没骗你!我没离婚!放手!”
“那是什么?什么叫结过婚?那次你受伤住院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这算什么婚姻?我以前一直不问,不代表我从来不想,我总觉得你一定有一天会主动告诉我的,就像你昨晚上告诉我你的过往经历一样。但看来你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看着我,回答我!”
“医院?”罗小云怔了怔,“来医院的是我姑妈,你别胡说八道!”
“姑妈……我就说,你怎么会娶那种人……那就更好笑了,你这所谓的老婆还真是从来没出现过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梁朔因为烧还没完全退,眼睛通红,表情凌厉,看着相当可怕。
罗小云使劲挣开他的手,拽得死紧,甩不开,终于恼羞成怒。“放开!我叫你放开!”
“我今天还非得从你口中听个明白了。”
罗小云突然一笑:“你要用钱来买吗?”
梁朔只觉受到极大侮辱,气得几乎攒起拳头。无论对罗小云、还是对两人的关系,这句话都显得相当恶心。“我叫你说!”
“你这么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
“什么女人能让你维护到这种地步?就算走了,你也要替她留间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化妆品、衣服都时时更新,是要等她回来?给我看清楚!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我!而你连提都不屑于跟我提?!”
“你进过那间房?”
“我帮你搬家,都走到脚边了,不去看也太虚伪了。别岔开,说!”
罗小云突然爆发:“她已经不在了,你要我说什么!”
“不在就不能说?这么不能亵渎?”梁朔气得胸哽。
罗小云咬牙切齿,眼眶又红又湿润,可一滴眼泪都没能渗出来。“你给我听明白点。她不在了,她、死、了!”
“她死了就……死了?”
罗小云趁他发愣,一个甩手,跑了出去。梁朔没再追上去,倒在床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和一个死人争什么?怎么争?太俗套、太可笑了。
21 这是心意
罗小云夜里去量梁朔体温时,以为他睡熟了,没想到黑暗中,对方睁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说了句:“对不起。”
他无法想象梁朔这种人会这样道歉,手上的动作为之一滞。
“我做错的事,无论有意无意,都会道歉的。”
“没关系,是我自己放不下。”
“你要是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就陪我睡会吧。”
“不行。”
“不行?”
“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再次被握住了。现在被梁朔握手,他没有抵触,也不觉得奇怪,甚至一丝惊讶都没有。他习惯了。这个习惯可以说很糟糕。这意味着梁朔已经进入他的领域,他被迫接纳了他。但他没有甩开梁朔的手。梁朔的声音听上去比下午更虚弱,争吵让他过于在意,影响到病情了。
“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梁朔问。
“这不是顺其自然,是你主动,使心机……”
“是心意。自然而然产生的心意。我也会克制,刻意保持你想要的朋友距离,但……有时候,我觉得,你需要这种程度的关照。没人同你要好,长久以来,你缺乏的、需要的太多了。”
罗小云呼吸滞重起来。事实上,这才是他能够与梁朔一直来往的真正原因。哪怕自己觉得不对。
“我发现你夜里尤其需要这个。就算我生病了,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肩膀,“依然可以让你靠一靠。”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一旦上去,极有可能就下不来了。罗小云凝视黑暗中的梁朔肩颈弯出的空隙,叹了口气,替他把被子拉严实。
梁朔眼看他离开。自嘲说不准是谁需要谁。背过身就睡。几分钟后,昏昏沉沉地,觉得床上一沉。他翻身过去看,罗小云又拿了条被子来,背着他睡下了。
“夜里要不舒服就叫我,实在不行还是去医院。”
这个房子两室一厅,罗比比有个小房间,隔音。梁朔来,多是睡客厅的沙发床。躺在罗小云的房间,这是第一次。白天不觉得,到了晚上就很明显,安静得窒息。
没有时钟嘀嗒,也没有虫鸣,黑暗里重重叠叠的影子,那些家具、电器,阴暗、整齐。幸好现在多了人的呼吸声,微弱但悦耳。
“我现在腹背受敌,可能快完了。”
“我记得你前一阵非常兴奋,一副要大获全胜的样子。”
“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事。”
“我对结果和过程有些兴趣,但那也仅因为对复杂情况的分析本身,有点意思。”
“但这都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
“不相关。就算你们换一批人上去,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梁朔先前就知道罗小云的态度。和自己想要彻底了解他不同,他是真的不愿意理会。
“你这种态度,挺让我沮丧的。”
半天没听见声音,梁朔以为他睡着了。“我最近看新闻,都是民选党人的丑闻。你的计划里,这些本来应该是针对你们的吧?”原来他真的在分析。
梁朔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宽慰。“是。不光是这样……能帮到我的人,查案子查到一半就被调走了。我什么证据都拿不到。但刚刚好,他查到最关键的地方……”
“在你们党内,你还有伙伴吗?”
梁朔笑得有点凄惨。“我本来以为有,现在也不知道了。杀我秘书一家的人,现在可能是我发小……”
张仪晓还姓殷的时候,有个顺手牵羊的小毛病,被刘成山逮到过几次,后来保证不再犯了。前几天梁朔和两人聚餐,刘成山埋怨,在秦坚家搜集到的血迹送去物证,不仅没得到结果,还害人家丢了工作,东西没了,自己又被调到外地的连环杀人案上。梁朔这边也没好消息,民选党的农光斗拿了邮件和财务报表要给监察署,爆料七年前最高委在云北无人烟的冰河两岸建立“莫须有的跨海大桥”的项目,那个项目价值三十五亿;结果拖了一个多月,梁朔看到的是农光斗转民祉党的消息。一桌酒下来,全是抱怨吐槽,唯独张仪晓摸着小指头上的戒指,不断说些安慰的话,同时向两人碗里夹菜,给两人添酒。
末了三人各自散去,没到家刘成山就打电话来,酒喝多了,说话像含了颗核桃。“他,他拿我们当什么了!”说的是张仪晓过分客气的态度。
但梁朔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幸好,秦坚的案子查不下去了。”他笔挺地坐在自己卧室里,没开灯,十指交叉,像上会思考,准备严词评价下属呈报的内容。“他小指头上的戒指,我见秦坚戴过。他的结婚戒指。一个式样。”他补充这句,表示可能是巧合。但是这个关头,谁都不信巧合。
他只管凝视罗小云后脑勺的头发,眼里脆弱、逞强、深情兼有之,袒露无遗。“我不知道该信谁,甚至怀疑,就凭这点不自量力的力量,还该不该坚持下去……我的想法你从来不认同,可偏偏又只剩你知道我。”他想起那个小雪夜,大街上,罗小云冷淡地揭露他的私心。他前所未有地激动,好像为深藏心底的小小宝藏终于被爱人发现,雀跃不已。可这位爱人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最普通的褒贬都懒得作。好像他的一腔热血洒在冰冷的雪地上,又被新下的雪掩盖。
罗小云仍回以麻木的声音。“你也不是需要我来认同的人。人要实现理想、抱负,面对的从来都不是能与人并肩而行的大道,而是独木桥。成败都只能自己来担。”
“你说这话,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明白了。”他掌心那条长长的伤口,在没愈合的时候发过炎,留下一条难看的疤。
“那你怀疑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我动摇的样子,然后安慰我。”
罗小云一时语塞。随后就感觉隔壁被子里的手伸过来,握住他肩膀,企图把他掰过来。虚弱的力道、手心烫得出奇,罗小云差点忘了,对方还是个病人,心灵脆弱,需要陪伴。他顺着对方转过去,手就被扯进那条被子里,梁朔火一样的怀里。
“我爸终于表态,要我抽手了。事实上,我能撑到现在,全是因为他没发话。那些人畏惧的是他,不是我,也不是我手头的东西。可我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放弃,除非我不再是我。”
“你不是你,能是谁?”
梁朔眼睛有点润,眼眶像要烧起来。“说话这么哲学,听着别扭。”
“快休息吧。”
“过几天,和我去山里待待,我想静下来理一理。”
“好。”
*
罗小云工作找得并不顺利,他的简历前半截相当扎眼,但高级一点的工作稍微翻查他过往经历,就能发现“造假”的事,根本跨不过去。而普普通通谁都能做那种,看了他的经历,也会觉得过于高端,不适合自己单位。
也有几个愿意让他去试试的公司,一问到接连被革职,他撒不来谎,也就基本上凉了。
这两个月,他主要靠之前就在做的翻译兼职过活,由于和甲方相处不愉快,门路一直打不开。白天就靠一些零工补贴。
初夏的时候,两人踏上拖了好久的行程,住进梁朔在白金山的别墅。
别墅是独栋,大路边上一条岔路蜿蜒爬上去,沿途没有野花,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房子陷在山凹里,一公里开外是道观,有时候隐约能听到一些声响,或者闻到香火味。因为太轻太淡,反而令人舒心。
“和要员约会,全程拿手机戳戳戳,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知道后果吗?”露天阳台上撑一把白伞,晨风温凉舒适。梁朔用勺子拌粥,敲得叮咚响。
罗小云面前的煎蛋已经冷了,他毫无所觉,正皱着脸,焦躁地拿手机打字,突然手上一松,手机就被梁朔抽了去。
“喂!我在——”
“好不容易找出这么两天,国家大事都被我屏蔽了,你还忙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求生——”
“你要说,你是求生存,我是求生活,对吧?”梁朔把罗小云的手机屏幕点开,熟稔地输入密码,“那我把你这两天买下来,你看行吗?”
罗小云一阵泄气。“算了……我不看了。”
梁朔嘴角一撇,反而认真地看起罗小云屏幕上的内容来,果不其然,他之前一直在同翻译的对接人扯皮。梁朔看了半晌,忽而眉头一挑,笑骂道:“你真是……怼我的时候头头是道,国家大事信手拈来,偏偏看不见眼底下的东西。”他让罗小云换位置坐到身边,把记录一路往上翻,指着其中一条,道:“你看这里。”
那是罗小云说的话:如果这个词一直用你们约定俗成的表达,就会让看东西的人对他们国家的文化造成不可扭转的误解,这里不能改。
“还有这里。”梁朔又指了下一条:你们想用语义篡改别人的研究成果、误导消费者,我不仅不会改,还会以一名消费者的身份投诉你们。
“对了对了,再看看这里。”
梁朔把罗小云罗列出来的每个不能改的标红部分一一指给他看。罗小云疑惑地道:“我以为你对这个国家是有责任心的。这些地方虽然小,但影响会很深远。”
梁朔叹口气,道:“这些东西,上面会有层层审批,如果有问题的东西过了,那就是审批的责任;怎么都轮不到你一个兼职翻译来负责。”他捏捏罗小云的肩膀,“瘦成这样,还想挑跟我一样重的担子?”
“我不想看到错的东西从我手里出去。”
“跟你对接的职位能有多高,他做得了什么主,较这个真,没有意义。”梁朔道,“你不是创作者、更不是负责人,你只是个枪手,明白吗?我都不能事事按心意拍板定案,更何况你?”
罗小云顿了顿。梁朔本以为他要反驳,谁料他低声道:“那……我应该怎么做?我不想……做那种骗人的事。”
梁朔也是一愣,随即笑道:“你把你的建议提出来,提出来就不用管了,他采纳与否,跟你没关系。你不是做决定的人,不要用那种决定的口气,这是你位置没摆对。至于投诉那些……”他摸摸罗小云的头发,“你就算要投诉,也别说出来啊!”
“可是……我并不想它真的发生,只是想用这个方法威胁他们,让他们别这么干。”
“跟你对接的人只想守住自己的工作,他的上司只想升更高的职位,他的老板只想挣钱,你想说的话,真到拍板人的手里,已经变了好几个意思,传达不过去的。”
罗小云忽然道:“你怎么分辨的?”
“啊?”
“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分辨?”
梁朔没想到他会说立刻换位说到自己身上,想了想,答道:“在我这里,没有口头转达就能做的决策。我和那些小老板不一样的。但更高一级的职位,决策反而是酒桌上、高尔夫球场、甚至疗养中心,就那么两三个人几句话做出来的。这个国家也真够畸形的。”他看罗小云点头沉思,很确信对方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这里走,听信他,进或依赖他。
手机震了下,梁朔递出去,道:“有邮件。”
罗小云拿过来一看,脸上露出忐忑又期待又烦恼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
“有个面试通知,一个电力器材公司的设计员。明天早上9点过去。”
梁朔笑道:“堂堂电磁学博士,居然会因为这种小职位兴奋。”看罗小云嘴唇紧抿,他又道,“要完完整整休息两天,还真挺难的。明天我送你过去,先把早饭吃了。今天你得好好陪我。”
22 杀人放火啦!
罗小云从写字楼下来,梁朔还在路边等他,身后是从没见他开过的跑车,车身流线优美,漆面如夜幕低垂,十分惊艳。他人穿一件灰蓝色薄风衣,里头套件立领深灰衬衫,挺挺拔拔,电线杆一样站在电线杆旁抽烟。对面一个端大炮的正同他交涉,表情又讨好又为难。
看罗小云下来,他也顾不上和那摄影师说话,远远招招手。
摄影师看见罗小云,藏蓝色衬衫,驼色裤子,和梁朔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再次请求道:“二位一起,让我拍一张吧!”尾调上扬,表情和语气都很阴气。
罗小云从来没见过这些搞街拍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拍什么?”
“就……”
梁朔到垃圾桶把烟头捻灭,回头捂住镜头,冷着一张脸,道:“话我不说第三遍,走开。”等那人悻悻地离开,梁朔又向罗小云道:“真是的,让你面试穿正常点,怎么就惹眼起来。”
“无理取闹,那人先看见的是你。”
梁朔不再辩解,打开车门,按着他的头,将人推了进去。“怎么样?”
罗小云眉目显得特别明媚轻快。“下周一可以去上班。”
“嗯。待遇呢?”
“初级电力工程设计,不过这个公司好像是军工企业的下级单位,工资比之前好很多。”
“看你这么高兴,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发动,一路飙到市郊的废弃厂房区。因为旧厂空间足,当年玻璃和砖墙的制造工艺现在已经全面废弃,不可复制,这地方变得非常有年代感和故事感。从五年前开始,这五十八亩地就时常被用作艺术展览。
厂区口子立一块“火药巷”的新牌子,拐进去就会被土黄色的方形弧顶建筑包围。
但今天这块厂区整个被围起来,上方撑着半透明的乳白色幕布,很轻,风一吹,就像水波荡漾。厂区外的空地也被用作停车场,不大,大约能停二十辆上下。每个位置都有名字。梁朔开到门口就下车了,由工作人员替他停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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