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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把握吗？”
　　“导师之前联系过我，应该没问题。”
　　吴九点点头，然后端起热粥慢慢喝了几口。吴昊犹豫的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吧。。。”吴九瞥了儿子一眼，淡淡开口到。
　　“父亲，肖阳他到底。。。”
　　“他啊。。。他现在应该挺好的，护着他的人很有本事，你不用惦记了。”
　　吴昊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理了理前因后果，只不过这个情况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差别。
　　其实他之前的猜测和吴九最初的想法有些相似，以为是肖阳招惹了大麻烦。而自己的父亲则是被逼到了绝境，权衡了利弊之后才选择放弃肖阳。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看着父亲平静的面容，吴昊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九默默喝完了粥，他擦了擦嘴，然后突然开口说到“我请了一批专业的管理团队，等交接完工作，我就和你们姐弟俩一起去M国生活。”
　　“父亲？！”吴昊万分震惊。
　　“怎么？不欢迎我去啊？”
　　“不。。。当然不是。。。可您。。。您怎么。。。吴氏是您毕生的心血啊。。。您付出了那么多。。。”
　　“是啊，我付出的真是太多了。”吴九感慨到“为了权势和金钱，我斗了大半辈子。你母亲因此而丧命，你也在轮椅上度过了整个童年。我不仅错过了你和你姐姐的成长，甚至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都没能陪在你们身边。我没能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也没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可这明明不是我的初衷。权势和金钱本该是我保护你们的手段，但我却在追求它们的过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这是事实。”吴九望了一眼窗台上的多肉，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些年，我错过的太多太多了，很多珍贵的东西都没能留住。我怀揣野心强取豪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却偏偏固执己见，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现在我醒了，只希望这一切还不算太晚。”
　　看着儿子恍恍惚惚的离开，吴九再次来到了窗台边，他用手指轻轻抚摸过一盆盆圆滚滚的多肉，露出怀念的微笑。很多话他并没有告诉吴昊，因为那是他心底深藏的秘密。
　　吴九确实挺喜欢肖阳，在无数想要巴结自己的人当中，肖阳显得格外独特。明明顺从自己便能换取更好的生活，可他就是不肯妥协。他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倔强，即使被生活磋磨的面目全非，即使被现实压制的匍匐在地，也不能掩盖他身上那股野草般的韧劲。
　　这么多年以来，两人一直明里暗里的较劲，虽然他被吴九折腾的生不如死，可吴九却也不止一次的从他那里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一个用沉默来抵抗，一个则在暗地里打压，如此循环往复，谁都不肯服输。可这样畸形的关系却让吴九越陷越深，甚至几度产生出非肖阳不可的想法。
　　当然，最终他还是如愿以偿了。当病重的肖阳没有拒绝他的亲昵时，他简直欣喜若狂。可渐渐的，这种欣喜就被消磨殆尽。
　　肖阳不再是肖阳了，那双宛如死水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眼瞅着肖阳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接近死亡。吴九是痛心的，是焦急的。可是很奇怪，每当他看着肖阳的病容时，眼前却总会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然后慢慢与肖阳重叠。那是齐程，是早已死在他怀中的齐程。
　　吴九亲眼目睹了齐程从发病到死亡的全过程，他看着齐程咳血晕厥，看着齐程被病痛折磨的日渐消瘦，也看着齐程在自己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自从齐程走后，吴九偶尔会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但他始终不愿去回想这段记忆。可是现在却由不得他了，那些记忆与现实重叠，一幕又一幕，清晰的仿佛就在昨天。每当这时，难以言表的恐慌就席卷而来，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吴九的心坎。
　　吴九分不清这种感觉的由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肖阳重复齐程的命运，还是因为雷同的场景唤醒了本就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这样的困惑和纠结一直持续着，直到他梦见了齐程去世的那天。
　　“九爷。。。我真不甘心啊。。。我还年轻。。。我还没活够。。。我还想。。。继续陪着您。。。”
　　“我知道。。。”
　　“九爷。。。我可不可以。。。求您件事儿？”
　　“你说。。。”
　　“您能。。。放了肖阳吗？”
　　“你希望我放了他？”
　　“求您了。。。”
　　“。。。好。。。我答应你。。。”
　　“谢。。。谢谢。。。”
　　“不用谢。。。”
　　“九爷。。。我觉得冷。。。您。。。您能不能。。。抱抱我？”
　　“可以。。。”
　　“好。。。好温暖。。。”
　　“喜欢？”
　　“嗯。。。特别。。。特别喜欢。。。”
　　“那就多抱一会儿。。。”
　　“九爷。。。我。。。我有些。。。困了。。。”
　　“。。。安心睡吧。。。我不走。。。”
　　吴九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些眼泪甚至还带着温热。
　　直至这一刻，吴九才恍然大悟。他之所以被肖阳吸引，是因为他在肖阳身上看到了属于齐程的特质。
　　在他和齐程第一次见面时，在齐程拼命戒毒，努力读书时，在齐程为他挡枪，为他牺牲肉体去交换利益时，甚至在齐程深情凝望着他，默默守侯他，伴他左右时。他爱上了那份倔强，爱上了那股野草般的韧劲，也彻底爱上了齐程。可他的固执却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忽略了本心，让他在舍本逐末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
　　多么巨大的讽刺啊，多年以后，齐程的痴心终于得到了回应，然而他却早已不在人世。
　　想通后的吴九再看见肖阳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眼前这个孩子，曾以一个替身的角色承载了自己对齐程的所有感情，同时却也承担了这份感情所带来的巨大伤害。
　　吴九对肖阳越发的好，但他的心态却已经无声无息的转变了。除了对错误的愧疚和弥补，在吴九心里，肖阳的存在更像是齐程生命和灵魂的一种延续。
　　在齐程短暂的一生里经历了太多坎坷和不幸，他没拥有过什么，也没为自己谋求过什么。他只是抱着一颗痴心，傻傻的等着，默默的付出一切，却到死都没能等到回应。
　　那种美好的，快乐的，幸福的，充满希望的人生，齐程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感知了，但肖阳还可以。
　　看着肖阳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吴九其实很焦急，很想好好和肖阳谈谈，可当时的肖阳已经完全封闭了内心，甚至拒绝了杜煜笙要带他离开的提议。
　　面对一心等死的肖阳，吴九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再后来公司发生问题，吴九几乎没有时间来医院，这件事也就暂时被搁置了。
　　肖阳失踪后，吴九疯了似的寻找肖阳的下落，就连公司都置之不理。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肖阳出事，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丝齐程的痕迹。
　　他摸不到头绪，就拜托自己的老友出面打探，老友动用了多方关系，终于搭上了门道，找到了能从中说项的关系。
　　在接到中间人打来的电话时，吴九主动提出愿意答应对方任何条件来换取肖阳的平安和自由。那时的吴九并不知道，正因为这句话，他才保住了吴氏，也救下了他自己。
　　后来中间人也隐晦的透露了一些信息，吴九靠着这点信息，再联想到肖阳的经历，自然而然也就推敲出了对方的身份和态度，然后他便放弃了追寻。
　　看着眼前一盆盆可爱的多肉，吴九露出温柔的笑容。
　　“以后会有人照顾他，关心他，爱护他，他的人生也会越来越好，这样你应该能够安心了吧。”
　　

　　☆、第五十三章

　　另一边，雷顿的庄园里。
　　“他怎么样了？”见儿子从卧室出来，雷婉婷担忧的上前询问。
　　坦白真相之后，肖阳的反应有些出乎母子俩的意料，他并没有过激的言行，甚至没有对他们表现出半点怨恨和愤怒，他只是白着一张脸默默的流泪，然后神情恍惚的说想要静一静。
　　如果他能将情绪完全宣泄出来，母子俩或许还会安心些，可他却隐忍不发，这反而让人更加担忧。
　　两人不敢再刺激他，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让他独处，然后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生怕他情绪不稳，出什么意外。直到房间里再也没有呜咽的声音传出，雷顿才敢悄悄进屋看一眼。
　　“应该是累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雷顿无力的靠着门，神情颓丧。
　　肖阳是带着泪痕睡去的，可即便是睡着了，眉宇间也依旧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痛。
　　他蜷缩着瘦弱的身躯，双臂死死抱住被单。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只能拼命的抓住点什么来索求一丝安全感。那样的画面简直令人心疼到窒息，雷顿甚至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
　　“既然他已经睡着了，你还是进去守着吧。他身体才刚好些，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早就和你说了，别这么快告诉他真相，你就是不听。。。”
　　“我答应过他。。。”
　　“唉。。。你啊。。。”
　　看着满脸颓丧，纠结痛苦的儿子，雷婉婷心里一阵难过。她看的出来，儿子是真的爱肖阳，但他们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罪孽，甚至无颜去祈求肖阳的原谅，又哪来的资格再去说爱呢。。。
　　肖阳睡下没多久便发起了烧，雷顿和雷婉婷急匆匆的找来了医生，庄园上上下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肖阳虽然烧的迷迷糊糊的，可中途也断断续续醒过几次。在那些隐隐约约的片段里，他看到了雷顿焦躁自责的神情，也看到了雷婉婷哭到红肿的双眼，他很想说自己没事，想说不用担心，可下一秒他又坠入了黑暗。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就仿佛自己也幻化成了虚无，与黑暗融为一体。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一抹荧光，然后光亮中渐渐凝聚了出一个人影。
　　“爸爸！！”
　　是的，肖阳看到了他的父亲，不是躺在冰冷停尸间里，那个面目全非的父亲。而是活生生的，温柔俊朗的父亲。记忆里早已模糊的面容，这一刻却变得无比清晰，就连细微的笑纹都是那么的鲜活而真实。
　　稚嫩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响起，肖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黑暗中剥离了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小小的手掌，小小的脚丫，这分明是自己年幼时的模样。
　　“咩仔。。。”
　　看到父亲笑着朝自己伸出双手，肖阳再也无法按捺澎湃的情感，他像终于归巢的小鸟一样扑入父亲的怀抱。
　　“爸爸。。。爸爸。。。”
　　多年以来遭受的折磨和屈辱纷纷涌上心头，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悲伤终于爆发出来。肖阳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放声大哭。
　　肖阳烧了一天一夜，雷顿也寸步不离的守了他一天一夜。看着肖阳再次病倒，雷顿整个身心都备感煎熬。尤其是在下半夜，肖阳烧糊里糊涂，却一边哭泣一边喃呢着爸爸二字的时候，雷顿的心就像是被人撕碎了一般。
　　他紧紧拥着肖阳，不停亲吻着肖阳的额头，一遍又一遍的抚拍着肖阳的后背。肖阳的泪打湿了他的衬衫，而他的泪也浸没在肖阳的发端。
　　好在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热并没有停留太久，第二天便彻底退去了。
　　肖阳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还残余着高热后的酸软，脑袋也有些沉重。可是很奇怪，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听着院子里清脆的鸟叫，整个人却感到一种无法描绘的轻松，就好像，就好像重获新生了一般。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沙哑的声线在耳畔响起，肖阳这才注意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而自己也在那人的怀抱之中。他微微侧头便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而那双眼睛里饱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担忧，害怕，自责，懊悔，以及浓郁到几乎要凝实的深情。
　　“别担心。。。我没事。。。”肖阳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雷顿的耳鬓，然后在雷顿怔愣的表情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有时候就是这样，沉积多年的心结看似无法释怀，却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豁然开朗。
　　出现在黑暗之中的父亲，不仅让肖阳发泄出了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也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在记忆中，父亲时常会用深情而专注的目光凝视着雷母，那目光中除了浓浓的爱恋，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极力燃烧的火焰只争刹那华彩。
　　就算后来母子两不告而别，他不仅没有表露出半点失望和愤恨，还会坐在病床边安抚伤心难过的肖阳。
　　他告诉肖阳，有些人离开我们或许是因为抛弃和背叛，有些人却并非如此。因为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很多无法言说的苦衷，以至于他们只能做出违背自己情感和意愿的事情。所以我们不能埋怨他们选择了离开，只能怪自己没能力帮助他们脱离苦海，也没本事守护他们余生的平安喜乐。
　　那时的父亲神情很奇怪，不过肖阳并没有读懂。时至今日肖阳才明白，或许父亲早已经察觉到了雷母的异常，也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可他还是选择了守护与包容。
　　父亲从始至终都坚定的爱着雷母，既不怪她的隐瞒，也不怨她的离开，他只是恨自己无能，没办法让心爱的女人过上安定的生过。
　　肖阳记起父亲去世那天的情景，他像往常一样照顾肖阳吃了早饭，然后便又捧出那张从不离身的照片细细摸索。
　　照片里的父亲搂着雷母的腰，雷母则亲昵的靠着父亲的肩膀，两人笑的十分甜蜜。而他们身前还站着两个小豆丁，不仅手拉着手，还一人举着一个超大的棉花糖，看起来格外呆萌。
　　再然后，医院的护士就说有人打电话找父亲，等父亲再回来，情绪就显得格外激动。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他早就该做却没有做的事。他本以为自己要抱憾终身了，可现在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所以他必须要去。即便他不能成功，至少也曾努力过。
　　“他当时的神情很坚定，也很执着，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但我想，他一定不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话说到这里，肖阳的目光转向了门口，雷顿顺着他的视线回望，这才发现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处，正捂着嘴泪如雨下。
　　“父亲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既然他选择了赴约，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和您共同承担一切。虽然他为此付出了生命，但这并不是您的错。要怪就怪那个凶徒作恶多端，他才是所有不幸的根源。如今凶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父亲也算大仇得报，这就足够了。他那么爱您，肯定不希望您活在自责之中，更不希望自己的选择成为您痛苦的根源。”
　　“我。。。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没办法原谅自己。。。如果没有遇到我，他就不会死，你也不会。。。不会被磋磨至此。。。”
　　“相爱从来都不是一种罪过，况且这种假设也毫无意义。即便时间真的能够倒流，人生真的能够重来，我想父亲也不会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倘若您真的爱他，在乎他，就不该质疑他对感情的坚持，更不该为此而悔恨懊恼。不仅如此，您还要学会放下过往，争取把每一天都过的充实而幸福，然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您。。。明白吗？”
　　雷婉婷拼命的点头，哭的不能自已。
　　“至于我。。。”肖阳停了停，然后说“如果您真的想补偿我，那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吧，虽然这个要求可能会有些过分。。。”
　　他露出一个微笑，随即温柔的看向雷顿补充到“我想向您讨要一个人，并且从今往后，我都要他爱我，护我，与我相依相伴，共渡此生。。。”【更多精彩好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