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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秋急忙跟过去两步，问道：“你要去哪儿？”
　　自然是去隔壁拿衣服。然而，圆谎是没有尽头的……
　　陆莫霆摸着鼻梁，“额，我不是要跟你去剧组么？我去原来住的地方拿几件衣服。很快回来。”反正就在隔壁。
　　唐秋还以为陆莫霆是要走的，听他这么解释，松了口气，“哦哦，那你去隔壁收拾吧，一会儿出发了我叫你。”
　　话音刚落，唐秋就反应过来了，他尴尬抬眸，显然陆莫霆听懂了，正一副“你解释解释吧”的态度看着他。
　　唐秋哑声，脑内一片混乱，一想到陆莫霆正盯着他，更加慌张。
　　“额，我、我是知道你住在隔壁，但是我真的是今年才搬过来的。”唐秋目光闪烁，“这、我也是看这个小区好才买的，不是因为你住这里，也不是故意买在你家隔壁的，是刚好只有这一间出售。嗯对，就是这样的。”唐秋不敢再看陆莫霆，两只手绞在一起，局促不安。
　　唐秋不会撒谎，说的话漏洞百出，根本禁不起推敲。
　　唐秋自以为把心思掩饰得很好，可行动上却很直白，陆莫霆就算再瞎也看得出来唐秋是喜欢自己的。这时候，只要陆莫霆稍稍追问一句，唐秋便招架不住，那些拙劣掩饰的小心思就会暴露在他的面前。
　　可是，这不是陆莫霆想要的。他的确对唐秋有些好感，但还远远到不了喜欢那一步。若是这时候摊开来说，于他是一种负担，于唐秋则是难堪。
　　唐秋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全身紧绷着，眼睛偷偷打量着陆莫霆。
　　唐秋忐忑，他会相信这些话么？
　　陆莫霆：“原来如此，真巧。”
　　他相信了。
　　唐秋本该窃喜，内心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第12章　
　　唐秋一行人赶到剧组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路上碰到一起交通事故堵车堵了一个多小时，为了不耽误剧组进度，唐秋让布朗领着陆莫霆去酒店放行李，独自先去片场那边化妆。
　　唐秋到了片场门口，副导演早就等在那里了。
　　唐秋歉意地鞠躬：“对不起，我没有安排好来晚了，耽误大家时间了。”
　　副导演是个明理的。拍摄地这边突然下大雪，周边的道路拥堵情况他是知道的。他跟唐秋是初次合作，之前见过几次面，对他印象极佳。唐秋谦逊踏实为人不浮躁，这些品质是装不出来的。
　　就说这次，临近的一个高速出口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大面积拥堵，要不是他身边的一个助理正好从那边过来，眼尖地认出了唐秋的车，一个小时前给他打电话报备行程时提了一嘴，这会儿他还真以为是唐秋自己出发晚了呢！
　　唐秋半句也不为自己辩解直接认下错，副导演对他的好感又加了一分，“没耽误，下雪天路不好走情有可原，唐怡也刚到。这地上的雪还是太薄，得等积得再厚点才能拍，且等呢。”
　　听了副导演的话，唐秋放心了，没因为他的原因拖剧组进度就好。
　　唐秋的小表情副导演看在眼里，善意地岔开话题：“你那个跟堵墙似的助理呢？”
　　这个形容……
　　唐秋汗颜：“……布朗去酒店放行李了。”
　　副导演：“哦哦，叫布朗啊？这名字听着就挺壮的。那走吧，我顺道带你去化妆间。”
　　唐秋要拍的这部电视剧是个大女主的古装戏，讲的是女主从一个孤苦零丁的小女孩一步步蜕变成号令武林的女至尊的故事。唐秋在里面饰演的是男二，男二与女一都是孤儿，在流浪期间相识，女一年长些，两人便相为姐弟结伴一路乞讨为生。一次机缘巧合下两人被当时武林上最大的门派逍遥派掌门人收养。
　　逍遥派掌门人有三个直系弟子，其余皆是学徒。男二与女一因为天资聪慧、根骨奇佳破格被掌门亲收为直系弟子。女一因为是掌门人唯一一个女弟子，天真活泼相貌出众，虽为破格录取但众师兄对她很爱护有加，而男二因为身材瘦小又得了掌门人的偏爱，常常受三师兄及其他弟子的欺负。掌门人多在外云游，二师兄潜心修炼不管门内之事，大师兄虽知道小师弟时常被欺辱，但因为大师兄与三师兄是一母所生，所以只要做得不过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女主对他好，而这种好反而给他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今晚要拍的这场戏是两人还未入逍遥门的时候。男二与女一因为新到镇上沿街乞讨时坏了当地的规矩，被当地原驻的乞丐们围困住，两人不肯服软，可两个小孩哪对抗得了那么多人，最后当地的乞丐们抢走了他们一天讨来的口粮，将两人狠狠打了一顿，赶出了镇子。
　　大雪天，两人从镇上往郊外走，一路上没能找到一处遮风避雪的屋子。饥寒交迫的女一晕倒在了地上，男二焦急无措之间想起白天乞讨时听闻郊外的山上有处武林帮派，雪地里一片空无，权衡之下男二背起女一上了山。到达山顶时，男二整个人都在打颤，明明是雪天却满头的汗珠，他把女一放在门栏边，不断敲打着大门，直到有人出来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这部剧的女一饰演者是唐怡，三十岁出头，出道时与另三个女演员并称为四小花旦。唐怡这些年一直专注于电视剧的创作，已经是获得大满贯的视后了，传说这是她最后一部电视剧作品，之后会休息一段时间。
　　唐秋之前跟唐怡合作过一部电视剧，当时他是男三，因此有过一些接触。
　　副导演把唐秋带到化妆区就被场务叫走了，唐秋先去唐怡的化妆间打了个招呼才回到那边。剧组除了男一跟女一有单独的化妆间外，其他几个主要配角分男女各共用一个大的化妆间。这场戏只有他跟唐怡，因为现在男化妆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化妆师按照之前的定妆照给唐秋做造型。
　　化妆师是个自来熟，情商高又特别能聊，哪怕是初次见面的艺人分分钟也能混熟，他一边画一边装作不忍打击的样子，“小糖球，我怎么看着你跟上次比没怎么瘦呀？”
　　唐秋听布朗说拍的是这场戏时就开始忐忑了，男二这时候可以说是整部戏里最单薄的时期了，而他……不仅没好好地减肥，昨天还吃了一大碗饺子，唐秋看着镜子里白里透红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苦不堪言。
　　唐秋：“白哥……”
　　化妆师细致地给唐秋上深色的粉底，“逗你的，是瘦了，但离导演的预期还有些差距。”
　　唐秋叹气，估计一会儿要被导演骂了。
　　化妆师见唐秋小脸都耷拉下来了，安慰道：“还好是这个造型，本来脸上就脏兮兮的，一会儿修容稍微重点儿也看不出来的，你就放心吧！”
　　话虽然这么说，唐秋内心仍旧自责，倒不是自责吃了饺子，那可是陆莫霆做的饺子啊！为了那顿饺子，就是接下来一周不吃饭他也愿意！
　　唐秋化好妆被带到导演面前。导演是章云风，整个团队叫做云风不知，制作的几部剧近几年深得观众喜爱，在业内也是有口皆碑。
　　章云风导演出了名的追求细节，唐秋站在他面前很忐忑。章导年纪不到四十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平时也不打理习惯戴个帽子，穿着朴素又保暖的深蓝色厚羽绒服，原本就严肃的脸即便是无表情地看着你，也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唐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过了许久，章导：“还行，这鞋不够脏，再去处理一下。”
　　章导又道：“不过……”唐秋吊着心的那根绳索才稍稍放下又提了起来，“今天就这样吧，小唐你还是不够瘦。”
　　“嗯，我会继续减肥的。”
　　唐秋心道，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能有侥幸心理啊……
　　章导说了这两句话就低头看剧本了，唐秋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踌躇着。
　　“章导，对新人别那么苛刻啊，我看唐秋够瘦了，你看这腰比我的还细呢！镜头里一对比，倒显得我五大三粗的，回头一播观众没准还得骂我！”
　　说话的是唐怡，看样子是刚化好妆过来的。要是别人这么说，那就是在骂唐秋了，但唐怡对唐秋不错，这会儿是看唐秋紧张故意在导演面前说这话缓和气氛的。
　　果然，章导瞪了唐怡一眼，“他演的是你弟弟，这场戏是小时候，比你瘦小是应该的。”
　　章导话虽这么说了，还是在唐秋跟唐怡两人间来回打量一下，又对唐秋说道，“小唐，也别减得太夸张，再瘦个三四斤就可以了。”
　　唐秋在一旁只会点头了，倒是唐怡，“章导，你叫哪个小唐啊？”
　　唐怡不说章导也没反应过来，这一提，章导眼珠来回转动看着眼前的两人，板着的脸上透出一丝笑意，“不说还真没发现，老听别人怡姐怡姐的叫你，忘了你也姓唐了，看起来是有点姐弟相。”
　　唐怡跟章导合作了好几部剧，私交颇好，说话随意惯了，“第一次跟你合作你就叫我小唐，猛地一听我瞬间就想到几年前你骂我的时候了！我看别叫唐秋小唐，叫糖糖吧！我听得渗的慌！”
　　章导的脸板了起来，“我什么时候骂过你！那是讲戏，一码归一码！”
　　“噗……”唐秋没想到导演还有这么一面，顿时觉得亲和了不少，他在旁边听两人斗嘴，没忍住笑出声来，“抱歉……”
　　唐秋的紧张感减轻了不少，他心里明白，唐怡是看出了他的拘谨，特意逗章导好减少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唐怡看过来时，唐秋满是感谢地笑着回应对方的好意。
　　已经十点多了，雪下了一整天这会儿地面的积雪足够厚了，章导跟两人仔细地讲了两遍戏，趁着雪还没停，吩咐各组准备先拍第一场。
　　章导拿着喇叭：“先拍远景再切近景，糖糖记得走慢一点，表现出吃力感。”
　　这个镜头是两人走出镇子，女一体力不支倒地不起，唐秋经历了求救无助后费力背起她一步步往前走的场景。
　　因为要求是空无人烟的雪地里只有他们两人，不能有其他的痕迹或脚印，所以整个镜头必须一气呵成。
　　导演喊开始后唐秋进入状态。
　　唐秋跟唐怡一前一后在雪地里走着，空寂的雪地里两个人影艰难前行。
　　唐怡越走越慢，渐渐地停下脚步，“弟，我走不动了，你别管我了。”
　　唐秋原本走在前头，回头见唐怡快要跪在地上，连忙跑回来扶住她，“姐，你不能倒在这儿，会冻死的。”冰天雪地的睡一晚明早肯定没命了。
　　唐怡再也撑不住了，跪在了雪地上，迟缓地摇着头，“你别管我，你往前走，要是碰见人家，再回来找我……快走！”
　　“不行！我不走！“唐秋俯身撑着唐怡，两手急急地抓着她的手臂想把唐怡拉起来，“姐你不能这么跪着，膝盖会冻坏的，你站起来！我看见了，前面就有人家，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我看见了！你信我！”
　　郊外一片漆黑，只有白皑皑的雪地上反着微弱的月光，哪里有什么人家。
　　唐怡知道唐秋是在骗他，苦笑了下，让他快走的话没说出口便倒下了。
　　唐秋护着她的头，拼命地想拉她起来，“姐！姐！你醒醒！姐！”唐秋四下张望，无助地叫喊，“有人么？有没有人啊！快救救我姐，救救她！有人么？”
　　唐秋歇斯底里的叫声在空旷的雪地里连个回响也没听见。
　　唐秋像是想起什么，跪在地上试图把唐怡背起来，一遍、两遍、三遍，终于背了起来。
　　“姐……你撑住，我带你到山上去，上了山我们就有救了……你听见了么？你别睡，你跟我说话，姐！”
　　唐秋背着唐怡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走着，破旧的薄棉裤因为在雪地里滚过已经湿了半截。大雪吹进眼睛里，他侧着头眯着一只眼，尽管走得很慢却一刻也没停。
　　“卡！”
　　导演喊停后，唐怡的助理拿着大羽绒服赶紧跑过来，迅速地裹起唐怡往场边的电暖器跑去。
　　唐秋没看见布朗，估计他还没过来，唐秋站直拍了拍身上的雪，打算自己到场边休息。


第13章　
　　唐秋低头拍身上的雪，眼前的雪地突然蒙上了一层灰影，一件大棉服将他紧紧裹住……
　　“还走得动么？我背你？”
　　是陆莫霆……
　　一瞬间，唐秋脑内嗡嗡作响，残存的理智提醒他这是在片场，“可、可以，我自己走……”
　　唐秋走到场边坐下不久后，导演宣布这一条过了，演员休息一会儿，等场景布置好再拍下一条。
　　唐秋没想到第一条拍的这么顺利，尽管告诫自己不要太得意，面上难免带着笑意。
　　唐秋看向不远处唐怡的休息区，唐怡也正好看过来，“糖糖不错，继续保持，哎哟冻死了！”得了夸奖，唐秋雀跃的心情溢于言表。
　　自导演说话后一直被忽略的陆莫霆突然开口道：“这么高兴？”
　　“嗯？”唐秋一低头，陆莫霆正蹲在脚边替他拧棉裤上的水。因为是雪的缘故，棉裤虽然浸湿了却挤不出多少水来。棉裤里层的布料不好，拧不开又容易吸附，自膝盖往下的部分完全黏在唐秋的小腿上。
　　起先唐秋一心挂着能不能过的事，不觉得冷，这会儿心里的事放下了顿时冷得打颤，冰凉的布料附在小腿更是寒意刺骨。
　　陆莫霆把棉裤向上挽，用干毛巾擦拭唐秋的小腿，棉鞋比裤腿更湿都能挤出水了，陆莫霆也不问直接就脱了下来。唐秋皮肤白皙，在雪里冻了这么长时间更加的惨白，脚背上的青色的血管愈加明显。陆莫霆仔仔细细地擦干，扯过另一条在电暖器上烤得热乎乎的大毛毯把唐秋的小腿和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卷至膝盖的棉裤是湿的，陆莫霆把毛毯边塞进去垫着。
　　两只腿被人握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唐秋几次想插手都被他的眼神制止。
　　“你不用做这些，最多再五分钟就接着拍下一条了，太麻烦了。”唐秋不太好意思被陆莫霆这么伺候。
　　陆莫霆攥着毛毯边，单手环着唐秋的小腿防止毛毯掉下来，闻言脸冷下来，“那就这么冻着？明天还想拍戏么？”
　　唐秋怕陆莫霆生气，急忙回道：“想拍。那我自己来吧，你坐这边。”别蹲着了，我心疼，唐秋心道。
　　陆莫霆抓过边上的暖水袋塞到唐秋伸过来的手里，“老实待着。我不是你助理么？你平时也让布朗坐着什么都自己来？”
　　“是啊！”收到陆莫霆的明显不相信的眼神后，唐秋底气不足，“偶尔、偶尔是……”
　　陆莫霆不再理会唐秋，皱着眉瞪着电暖器，仿佛在说，什么破玩意一点热度都没有！
　　而唐秋，双脚悬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就这么被陆莫霆攥着。一会儿功夫，不止是小腿暖了过来，整个身体都愈来愈热了。
　　“下一场！演员就位。”
　　毛毯散开，唐秋抢在陆莫霆动作前迅速地放下裤腿，蹬上鞋，“我先过去了，喏，你拿着暖水袋。”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下一场是唐秋背着唐怡往山上爬的场景，中途几次唐怡都险些从他背上掉下来，到最后快到山顶时唐秋实在没了力气，唐怡的脚尖时不时地划过地面。
　　这黑灯瞎火的，剧组不可能真的找座雪山让他们爬，于是在旁边找了个较高的土坡，取了几处景。这一幕拍得不尽人意，反复拍了好几条，导演也没喊过。唐秋心里打鼓，章导也不多说什么只一遍遍地重拍，直到唐秋筋疲力尽，最后一遍拍摄过程中差点把唐怡摔下来，导演才喊过。
　　这场过后，导演直接让化妆师补妆，紧接着就拍下一场。
　　下一场是唐怡依在门栏上，唐秋不断敲门的戏。这时候的唐秋已经虚弱地几乎发不出声了，他嗓音粗砺沙哑，一遍遍低喊着“开门”，冻得发紫的手部有好几处暗红色的裂痕，血已经凝固住了，一下下地敲打着禁闭的大门。
　　唐秋的声音越来越弱，敲打声也越来越小，口鼻处的白雾越来越稀薄……直到门由内打开，他看到几道青色出现才脱离地倒在门栏边，即便倒下手还固执地指向角落，确定有人将唐怡抱起才放心地闭上了眼……
　　这一幕拍了三遍，第三遍时章导站起身，“好！完美！收工！”
　　在现场人员的鼓掌声中，陆莫霆直直地冲过去，半抱起唐秋就要往酒店走。
　　一瞬间唐秋双脚几乎离地，怕引起他人的注意，唐秋故意放低音量，“诶，你等下，导演找我说话呢！陆哥！陆莫霆！”
　　陆莫霆本不打算理他，拍完赶紧回去了，大冷天的说什么话！但唐秋挣扎得太厉害，担心他摔着，脚步就慢下来了，正好让唐秋逮到机会。
　　唐秋双脚总算落地，人冻得瑟瑟发抖已经顾不上紧张了，“章导。”
　　章导走过来先冲陆莫霆点头示意了下，随后才对唐秋说道，“明天你的戏份是下午的，回去好好休息。”
　　唐秋早冻蒙了，眼前模模糊糊的，没注意到导演的异样，答应着，“嗯好的章导。”
　　章导拍了拍唐秋的背，“快回去吧。”
　　陆莫霆礼貌点头回应，看似搂着缩在大棉服里的唐秋，实际上把唐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