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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理解你在地下的日子很无聊，也理解你无聊过头了饥不择食，毕竟地下也没几个女的，当然，我自己也是寂寞太久了没把持住，既然大家都上来了，也就不是非彼此不可了。”
　　“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成么？”
　　每一句话都在剖心，可是他还是要说得很诚心。
　　看着男孩一副好像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屑的面孔，何飞终于抓到了重点：“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存在，他凭什么相信？
　　周书逸笑了笑，接着往外走。
　　“我没有饥不择食，你刚才说你看到的那个漂亮姐姐，其实是男孩子异装的。你如果看到了应该能看出来，他应该没有刻意垫胸，异装也是怕影响不好，毕竟，我是彻头彻尾的GAY。”何飞长舒一口气，“遇到你之前我是经常玩……但是那是遇到你之前的事了。”
　　“其实你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你了，别惊讶，那时候只是单纯的留意人才，你的获奖履历我都记得，在你入职之前的几次见面也都只是想把你培养成优秀的下属，只不过……”
　　何飞留意到男孩慢下来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接近，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你在我身边呆的时间越久，对我的吸引力就越大。”
　　“把你放进保密项目里，只是因为我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而且项目完成后你能更快地在公司站稳脚跟，实习期也可以提前结束，我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你安排在一个更好的位置。”
　　“当然，私心也是有的，”何飞露出自嘲的表情，“谁让你一直把钱邵啊钱韶啊挂在嘴边，谁知道你是不是对他们有意思！”
　　咦？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温热的鼻息撩动着敏感的耳郭，周书逸有点懵，他突然想起在地下的时候他每次提起兄妹二人的时候，何飞似乎总是要跟他呛声，原来，是因为吃醋了吗？
　　他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的嘴角有些上扬：“小韶就是我妹妹好吧，而且人家都有男朋友了。再说了，我又不是GAY，怎么会喜欢钱邵呢！”
　　感受到男孩的软化，何飞慢慢拥住他，下巴压在他的肩头，可怜道：“是啊，你又不是GAY，我也不敢对你来强的，好不容易等你慢慢适应了吧，哪想到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周书逸身体一僵，闭了闭眼，轻声道：“我也是会害怕的。”害怕打破自己二十多年来固守的底线，害怕自己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害怕自己已经付出真心而对方却只是玩玩而已。
　　所以他才要先一步抽身，假装自己没有迈过去，假装自己还在熟悉的环境里，假装自己从来就没有喜欢过。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容易承认自己的性向发生了改变。
　　“你不用怕，”何飞轻轻地抚摸着男孩的头发，“我会护着你的，会对你负责的。”
　　周书逸终于在这温暖的拥抱中找回自己的初心，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热量给他鼓足了勇气，他点点头，承诺声很轻，但很坚定：“好，我试试。”
　　闻言何飞立刻把人翻了个面，“吧唧”一声亲了上去，正想再来点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钱韶的敲门声：“饭好啦，你们谈完了吗？”
　　周书逸老脸一红，立刻把人推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打开门：“好了，这就来了。”
　　钱韶，目光越过周书逸看到了自顾自笑着舔嘴唇的何飞，再把目光收回来，露出了腐女专用猥琐笑：“小周同学，你脸上好像亮晶晶的哦？”
　　周书逸：“……”他还是继续翻脸不认人吧！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
　　周书逸一如既往地沉醉在美食中，何飞几乎没有遮掩自己一直看向前者的眼神，时不时还帮忙夹个菜，原本三人经常出现的抢菜场景也打了折。钱韶在一顿饭的功夫已经开了无数个脑洞，钱邵则是从几人的反应中了解到了结果，也算是放下心来，感慨兄弟怎么一个接一个出柜的同时暗道自己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差不多就回去吧，不然你留下来洗碗吗？”饭后，钱邵已经无法忍受上司越来越明目张胆的眼神和自家妹妹越来越诡异的表情，“赶紧走赶紧走，不要留下来污染宝贝儿呃……小韶的眼睛！”
　　“嘿嘿嘿……回去吧回去吧，我懂的，”钱韶在瞪完自家哥哥之后依旧是标准的腐女猥琐笑，“吃饱了记得擦、嘴、哦！”
　　周书逸第N次擦了擦已经没有痕迹的脸，面无表情道：“那我先回家了，BOSS慢走不送。”
　　还等着饭后运动的何飞：“？？？”
　　看了看一边是等着看热闹的兄妹，另一边是强行面无表情但是耳根发红的男孩，何飞算是明白这孩子是在熟人面前不好意思了，哎，自己喜欢的人，除了宠着还能怎么的呢？好在两人已经说开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行吧，明天记得来上班啊，新项目要启动了。”挥挥手，何飞故作潇洒地离开了。
　　周书逸在钱韶嫌弃的“啧啧”声中逃回家，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才有了些实感。
　　不是找乐子，是谈恋爱吗……
　　工作上的夸奖、误会绝食的送饭、餐厅吃肉的邀请、生日当天的庆祝……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和唐筑扬不一样，唐筑扬和方祈是从网恋开始，两情相悦，而且同为学生背景相当，他和何飞从一开始就地位悬殊，还有一个糟糕的相遇，所以他一开始就对何飞缺少信任，所以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对对方也是有好感的，还硬拿“地下”当借口。
　　其实说到底，只要两情相悦，性向什么的，迈过去也就迈过去了。
　　周书逸想通了，抄起手机给唐筑扬打电话。虽然何飞也算是老手了，但，他还是想从同为下方的兄弟那里征求点心得。
　　电话通了，却不是唐筑扬的声音。
　　“萌萌睡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方祈和唐筑扬是通过游戏认识的，因为唐筑扬的游戏ID是唐萌萌（是的这货玩了个女号），彼此的称呼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实。
　　“……这个点，是不是睡太早了？”周书逸只剩黑线。
　　电话那头的方祈露出餍足的叹息：“嗯，累了就睡了。所以？”
　　“……你让他醒了给我回电话吧，我有点事要问他。”周书逸默默在心里叹气，他一个搞程序的夜猫子，不会从此也要踏入早睡的行列吧？
　　

　　☆、13。重修旧好

　　再回到公司，周书逸才发现自己之前杞人忧天的严重程度。部门里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虽然还有少部分人可能眼含不屑，但是大部分却是以羡慕或者崇拜为主。
　　仔细想想也是，像何飞那样张扬恨不得全天下就自己最牛逼的老大，居然开口闭口这么夸一个新人，那一定是这个新人特别有本事。在意的人稍微去打听打听他的履历，就知道他蝉联的是国内多么重要的比赛，至少在学生时代里算是一届翘楚，而进入社会之后……唉，老大这不又开始夸了嘛！
　　开发部占用的是一整层建筑的大办公室，工位基本是按组排列。周书逸的研发组和钱邵所在的游戏组只隔一个过道，何飞一开始就把两人安排成背靠背的位置，现在想来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周书逸嘴角噙着笑，收拾好桌面，拎着手提电脑进了会议室。
　　新项目《浣剑书》是一款古风武侠网游，在这个叫嚣着“端游没出路”、“武侠已死”的时代，周书逸硬是凭借丰富的游戏经验和男人的武侠情怀作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游戏策划，并给出了大体框架的构建和新颖的算法。
　　何飞已经点好了兵，简单介绍了他做武侠网游的市场价值，剩下的时间交给周书逸来描绘他的蓝图。
　　一开始就挑大梁，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周书逸好歹也是国家级比赛上说过几轮获奖感言的人，从一开始的稍有结巴，到后面说到算法时的神采飞扬，何飞心中的骄傲越来越膨胀，男孩像是会发光一样，自始至终掠夺了他所有的目光。
　　“咳咳，大体就是这样。”周书逸清了清嗓子，坐下来之后立马借喝水掩饰紧张。
　　说来也奇怪，有些人在人群中讲话会脸红，但是有些人则是讲的时候滔滔不绝仿佛成竹在胸，可一旦讲完了却会有血液延时冲向头顶。周书逸就是后者，讲之前一直在打腹稿没觉得，讲的途中讲嗨了也忘了，可是一旦讲完了，后知后觉的慌张和腼腆占了上风，一下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何飞看着好笑，扫了一眼明显被震到了下属们，得意道：“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当然，有意见可以先说说看。”
　　……喂，何老大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种“问题可以提意见说了也不见得听”的感觉呢？
　　定下了框架，接下来要的是文案和美术的配合。周书逸在提策划的时候就有一个粗略的大纲，但是具体的细纲和任务设定等细节安排还需要文案组的人来补充，何飞敲了个期限之后让周书逸自己去选择合适的版本，而美工这边则是周书逸自己提出希望能让钱韶进组。
　　何飞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冠冕堂皇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她跟你说的呀，要知道工作上的事不是你们私下里关系好就能解决的，上班吵架下班和解这种事做多了也是会伤感情的，更何况钱韶从进公司开始走的就是西方奇幻路线，换成古风武侠她能行么？万一她进度落下了，你又不会画画，可帮不了她的。”
　　周书逸虽然知道何飞可能又有点吃醋了，但是架不住还是关照妹妹的心占了上风：“小韶这个人吧，虽然有时候懒了点，但是死线之前她总会交稿的，她知道轻重。她学设计的时候什么风格都尝试过，只是当时我们社团的游戏走奇幻路线她才去《奇幻传说》找的灵感，风格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他在何飞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憋着笑补充道，“听说这个项目经费挺足的，所以大概不会遇到那种精度和预算不平衡之类的事吧？”
　　何飞眼皮抽了抽，他对于钱韶成为美工部和开发部炮灰的事略有耳闻但从未在意，但是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发小受伤的心情：喜欢一个人，不仅要照顾好那个人，还要照顾好那个人身边的人，比如的他的妹妹、他的兄弟……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用像发小一样还要照顾那个人的爱人——尤其是那个爱人不是自己！
　　“也不是不可以啊，”何飞在其他人离开会议室之后暴露了自己想耍流氓的心，“有事求我，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周书逸还不太适应这个人从工作模式切换到私人模式的速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想开溜，结果在还没到门口就被拦下来，他急了，隔着会议室的玻璃往外使眼色，发出轻声又急促的气音：“外面还那么多人呢！”
　　何飞很满意恋人气急脸红的样子，无辜道：“我也就想让你免费加班一阵子，原来你还有别的建议啊？”
　　周书逸，静静地在心里念了一句MMP，面无表情地出了会议室。
　　回到座位，他顺势和钱邵提了一嘴钱韶的事，又得到了一周的蹭饭可点菜的权限。他喜笑颜开地和兄弟聊了会儿天，转头就看到何飞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盯着他俩……总之表情不太妙。
　　果然，临近下班，黑心老板传达了要求两人加班的消息。
　　等到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何飞带着亲切地笑容表达了想要蹭饭的意图，并表示自己可以先送钱邵去菜市场，然后一起去钱邵家。
　　和蛋疼的钱邵不同，周书逸只觉得今晚他有可能腚疼。
　　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顺路到了菜市场，钱邵认命地放弃了多叫一个苦力的念头，逃也似地下了车，而车内的周书逸则默默在后座装怂。
　　是的，为了避嫌他在上车的时候和钱邵一起坐在后座。毕竟论工作年限，钱邵比他时间长，理应钱邵坐副驾；论个人交情，他和钱邵门对门，理应他们两个坐一起，总之就没有让他坐副驾钱邵一个人坐后排的理由。
　　“都离公司那么远了，你还坐后面干什么？”何飞可以理解周书逸想要避嫌的心思，但是能为自己争取福利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放过。
　　后者默默坐进副驾，享受了恋人给系安全带的待遇。然而说是系安全带，何飞故意侧过身用左手去够带子，顺势就将人圈在怀里啄了一口，然后欣赏男孩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表情。
　　其实菜市场附近也是人来人往，不过这些人都不认识他们，所以周书逸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太过抗拒。何飞慢慢摸索男孩的底线，车里的气氛让人忽略了外围的情况，而车子本身优秀的隔绝噪音的能力也为二人打造了一个似乎不受影响的二人世界。
　　气温还在升高，周书逸下意识舔了舔湿润了的嘴唇，正想说点什么，突然觉得右边一个黑影笼罩下来，吓了一跳。
　　副驾门外，钱邵两只手提着四个大袋子结结实实地趴在副驾的窗户上，心中只剩下悲愤——妈蛋，两个蹭饭的不帮忙买菜拎菜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厨子锁在车外！还撒狗粮！辣眼睛！
　　先到家钱韶给哥哥开门的时候看到又是这个阵容，非常好心地告诉何飞这边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开饭，他可以和周书逸回家玩点别的。
　　此举深得何老板的心，马不停蹄就将人拐到对门继续在车上被打断的亲热。
　　“Marry　Christmas……算了，还是marry　me吧……”未尽的话语消失了两人交缠的唇舌中，周书逸心知今天逃不过，只得在喘气的空档将人带进浴室，反正，总是要洗澡的，省得时间来不及。
　　浴缸是周书逸的母亲在装修时强烈要求的，虽然真的装上之后由于洗完澡还要洗浴缸的原因，它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并不多，但是很明显今晚到它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了。
　　氤氲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房间，浴缸一首一尾的两人看不太真切，就像在水声的掩盖下，那压抑的喘息也没有那么明显。
　　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气氛太热烈，从浴室出来之后两人的皮肤还在微微泛红。
　　周书逸掩耳盗铃般地逼着何飞也把头发吹干，在遭到嘲笑之后企图武力压制，玩闹之中终于达到目的，又在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穿上原来的衣服。
　　何飞忍着笑，天知道他爱死男孩装模作样假装正经的样子了——尤其是破绽这么明显的情况下。
　　钱韶如约来敲门，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蓬松的头发、潮湿的气息和洗发水沐浴露的混合香味中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末了，在何飞似乎默许的笑意中调侃道：“时间刚刚好哦？”
　　“好个鬼，饿死了。”周书逸强装镇定的面孔在到达餐桌边时顿时破裂，并且只想狂揍何飞和钱邵一万遍。
　　钱韶给出了同情但是爱莫能助的表情。
　　桌面上，放眼一片辣椒——杭椒小炒肉、正宗鱼香肉丝、水煮肉片、剁椒鱼头，连素菜都是酸辣土豆丝和干辣椒炒白菜。
　　“……钱邵，”周书逸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小韶不吃辣。”
　　钱邵一脸“废话用你说”的表情，给钱韶端出一碗全场唯一没有辣椒的汤面：“小韶最近有点上火，吃点清淡的，”然后盯着对面两个狗男男，笑得一脸刻意，“不过何老大一直都挺重口味，唉，老大都发话要来蹭饭，不就着点他的口味怎么行？”
　　周书逸，大概明天，卒。
　　

　　☆、14。初次约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周书逸基本没怎么坐着。
　　好在何飞还算有点良心，前一天晚饭后就回去了，不然他一定拼死也要把两个凶手暴揍一顿。
　　午休的时候他接到了唐筑扬的回电。
　　“哇小周你好久没联系啦！钱邵说你之前在保密项目里呢，哥们儿牛逼！”唐筑扬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活泼咋呼，语速快了还会带一点毛躁，“死鬼昨天说你前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我本来昨天想回的结果玩忘了不好意思哈！”
　　方祈的游戏ID是方鬼之目，唐筑扬在他们还相杀的时候经历了方脑袋、瞎眼的等种种选择后定下了“死鬼”这个“爱称”，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
　　“没事，就有点事想问你。”青天白日，周书逸看着正午的阳光有点开不了口，支吾了半天才问，“那啥，你……就，那个的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么？”
　　“哪个啊？什么东西你大点声儿我们在外面吃饭呢这儿有点吵听不清！”
　　周书逸觉得自己的额头冒出了一个十字，那天想给唐筑扬打电话的自己是有多想不开啊？！
　　“算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吧……”
　　啧，想跟兄弟出个柜怎么就这么难呢？
　　何飞给文案组的期限还没到，程序这边能做的部分已经差不多完成，周书逸现在的事情不多，是开发组里为数不多的正点下班的人。
　　但并不是正点到家的人。
　　这一天周书逸在电梯里就和钱邵分开，独自来到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