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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葬礼
　　　　顾明凌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我跟他的脸，“咔嚓”拍了一张。我因为嘴里含着消食片，所以嘴巴有些鼓起来，看起来有些呆。我把消食片嚼了嚼咽下，一脸苦大仇深地对他说：“重新拍，重新拍，把你英勇神武的哥哥拍成了比目鱼，什么拍照水平？”
　　　　顾明凌轻轻地笑了一下，说：“好。”然后一只胳膊环过我的肩膀，头也微微侧向我这边，他伸出拿手机的那只手，将前置摄像头镜头对着我和他，说了声：“我拍了。”然后在我笑得春风细雨的时候，“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我看着照片上我们亲密无间的样子，说：“发给我发给我，我们很久都没有合影了。”
　　　　顾明凌说：“好。”然后点了保存。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顾明凌几口吃完早餐，然后我们打车去了举办葬礼的地方，礼堂位于明慧区，距离我们家有三十分钟的车程。
　　　　葬礼很庄重。
　　　　念祭文的时候，很多人都潸然泪下。
　　　　特别是其中一句“若师有灵，望您欢颜，自您去后，我等未闲，承您遗风。”说出了先生众多学生的不舍之情。
　　　　最后是遗体告别阶段。
　　　　我看着xxx先生的那些亲友、怀着无比悲伤的心情跟先生做告别，我不禁想到，生命的来去，本就是一场机缘。每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都会遇到自己爱和爱自己的人。重要的是，你在这场旅行中，收获了怎样的情义与缘分，在你生命走到最尽头的时候，是什么能够把你渡到虚无的彼岸，是名吗？且尽生前一杯酒，何须死后身后名。是利吗？碧云风月无多，莫被名疆利锁。名利二字，最为沉重，也最为虚无。看着那些痛苦的亲友，我想世界上没有不能被辜负的事，只有不能被辜负的人。所谓建功立业，所谓功名利禄，不过浮云。好好跟家人吃一顿饭，好好跟朋友聊一次天，都比这些重要得多。
　　　　轮到我上去告别遗体了。
　　　　我把一束杭白菊放在先生的身边，然后在心里默念：先生安心地去吧，吾辈自会继承先生遗志，诲人不倦，兢兢业业。
　　　　告别完遗体，葬礼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火化阶段，我们这些宾客可以到酒店用餐了。顾明凌对我说：“哥，遗体告别的时候你哭了吗？”
　　　　我说：“没有啊，怎么了？”
　　　　顾明凌说：“我以为你会哭。”
　　　　我问道：“为什么？”
　　　　顾明凌：“因为你有可能从他身上看到了你自己。”
　　　　我：“哦？为什么我会看到我自己？”
　　　　顾明凌分析道：“因为人往往在别人的葬礼上，才会从人生前的际遇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由此看到自己的未来，并因此感到悲伤和无望。”
　　　　我有些惊诧于顾明凌话里的意思，问道：“你是说我将来也有可能像老先生那样无儿无女为教育事业奉献一生吗？”
　　　　顾明凌侧了下下巴，脸色有些微妙，他没有否认。
　　　　第68章：电影
　　　　我拍拍他的肩，说道：“放心，哥哥肯定给你找个贤惠的嫂子，再生个可爱的侄子，不会走得那么孤独的。”
　　　　顾明凌脸色一沉，有些不高兴地说：“找得到再说吧。”
　　　　我：“……”
　　　　这是什么神奇的祝福？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在整个用餐的过程中，顾明凌没有和我有一次眼神交流，全程安静吃饭，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句话惹到他了？我仔细想了下，好像没有哎。
　　　　那这熊孩子是在别扭个什么劲呢？我一脸费解地啃完一块大棒骨。
　　　　在酒店吃完饭，已经差不多一点了。我打着哈欠想要回家睡觉，毕竟穿成这个样子走在哪里都挺违和的。
　　　　顾明凌开口说道：“哥，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说：“作业做完了吗？”
　　　　顾明凌坦白讲：“没带。”
　　　　我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顾明凌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哥，我们去看电影，从你回来，我们一直都没有去过电影院。”
　　　　我有些疑惑地说：“有这么久吗？”
　　　　顾明凌点头：“有。”
　　　　我和顾明凌在酒店门口站着，时不时有小姑娘经过，冲我们一脸娇羞而神秘地笑。
　　　　我问顾明凌：“她们都笑什么呢？”
　　　　顾明凌听罢，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扬起英俊的下巴说道：“别理她们，无聊。”
　　　　我：“哦。”
　　　　顾明凌扭头对我说：“侏罗纪5上映了，我们去看吧。”
　　　　我觉得顾明凌今天是非要看电影不可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看电影这件事总是这么执着。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带他去电影院的时候，一关灯，他立刻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我小心翼翼地拍他的肩膀，才把他安抚下来。
　　　　小孩子嘛，都怕黑。
　　　　我看着顾明凌那拽拽的侧脸，想起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比如他怕黑，却为了帮我找丢了的钱包，一个人去没有路灯的小路上，结果双腿在夏夜里被蚊子咬成葡萄。比如他明明很喜欢听有声故事，却装作不喜欢那个索尼mp3，让我不要买。
　　　　哎，都是我这当哥哥的没用，没有让他健康快乐地成长，物质上的匮乏，让他极度排斥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所以才会又孤僻又清高，在游戏里沉迷于虚假的繁华。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心酸。为了弥补自己在他成长中的失误，我打算今天和顾明凌一起去看侏罗纪5，当然，前提是回家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在网上买好电影票，我们去了位于新都汇的奥斯卡影院。
　　　　奥斯卡影院在商场的四楼，我们坐直梯上去，在自动取票机上取好了票，我看看时间，距离进场还有半个小时，于是我对顾明凌说：“要不要在商场里逛逛？坐着等好无聊。”
　　　　顾明凌说：“行。”
　　　　然后我们就去了三楼，结果三楼是女装区，看来看去，感觉款式都差不多一样，不知道那些女孩子为什么光黑色小短裙都要买一打。
　　　　顾明凌走在我身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9章：娃娃
　　　　经过一排抓娃娃机，我用胳膊碰碰顾明凌，问他：“要不要玩？”
　　　　顾明凌直接问道：“想要几个？”
　　　　我：“都行。”
　　　　顾明凌拿出手机开始扫码买币，然后开始表演什么叫“把娃娃机老板搞破产”的操作。最后，我抱着一堆娃娃，在众人的围观中，一脸“不好意思弟弟太优秀”的表情离开空了大半的娃娃机。
　　　　顾明凌对任何操作类游戏都触类旁通，包括抓娃娃，虽然后来小飞经理告诉我是因为他们职业选手操作灵敏，手感跟别人不一样。
　　　　我抱着娃娃，心想大概游戏也是一种天赋吧，只是这种天赋不被大众承认罢了。
　　　　突然，顾明凌脚步一顿，我问道：“怎么了？”
　　　　顾明凌抬抬下巴，并未多作言语。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赵小静和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并肩走着，男人穿着一件白t恤和米色的长裤，看起来高高瘦瘦，气质儒雅而干净。赵小静拿着杯饮料，看起来麻木而羞涩。
　　　　我拉着顾明凌准备撤退，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尴尬的偶遇。
　　　　那个男人，应该是她新的相亲对象吧？看赵小静，似乎也并没有很排斥这个人。
　　　　见面我要怎么说？“你好，我是她的前…相亲对象。”尴尬死了好么？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顾明凌却一把拉住我，我一分心，怀里的娃娃掉了几个在地上，转眼间，赵小静他们走到了我们面前，我正在低头捡娃娃，看到停在不远处的两双鞋子，我咬了牙，强忍着心中的别扭，一脸平静地站起来。
　　　　今天赵小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致许多，看到我怀里的娃娃，她一脸惊讶地说：“哇~这么多娃娃！顾老师，都是你夹的吗？好厉害呀！”
　　　　我摆摆手，说：“哪里哪里，都是小凌夹的。”
　　　　赵小静看看顾明凌，然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尴尬：“哦，这样啊，对了，你们怎么在这里？”赵小静转移话题道。
　　　　我说：“我们在等电影开场，闲来无事，就来商场转转。”
　　　　这时，一直站在赵小静身边的男人开口了：“小静，这位顾老师是？”
　　　　赵小静把一边头发别在耳朵上，然后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我的心脏“通通通”地跳，生怕她说什么震撼人心的词汇。
　　　　“顾老师是赵铮学校的老师，他弟弟和赵铮是好朋友，所以我们之前有见过。”赵小静温婉地笑着，并没有提我们之间的关系。
　　　　谢天谢地。我在心里默念。
　　　　男人伸出一只手，笑道：“你好，顾老师，我是赵小静的高中学长，陆城。”
　　　　我赶紧在娃娃的簇拥中，伸出一只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顾明凌就伸手握住了陆城的手：“你好，我是我哥的弟弟，顾明凌。”
　　　　我：“？”
　　　　然后顾明凌放开陆城的手，看着我，说道：“哥，电影就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我看看时间，果然，还有两分钟开场，于是我抬头对赵小静和陆城说：“对不住啊小静陆城，我们要去看电影了，改天聊哈~”
　　　　第70章：可乐
　　　　在电梯上，我扭头问顾明凌：“为什么不让我和赵小静的学长握手？”
　　　　顾明凌：“隐约感觉那个学长不是好人。”
　　　　我：“？”“这跟握不握手有关系吗？”
　　　　顾明凌说：“有。”
　　　　好吧，中二少年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测的。
　　　　到了四楼，检票已经开始了，顾明凌去买了可乐和爆米花，他走过来，把可乐和爆米花让我拿着排队，然后又转身去买了瓶矿泉水。
　　　　顾明凌又高又瘦，走到哪里都自带吸引眼球的气场，他拿水回来的时候，我听到后面不少小姑娘在议论——“好帅！”“哇~好像柏原崇~”
　　　　他在我身边停下，重新把可乐和爆米花拿走，然后把矿泉水递给我，说道：“这是你的。”我看着自己手中不温不凉的矿泉水，愤愤不平道：“过分了啊，谁看电影喝矿泉水啊？”
　　　　顾明凌：“你。”
　　　　我看着他怀里的两杯可乐，说：“给我一杯，不然我绝水自尽。”
　　　　顾明凌：“哥，你牙齿和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我：“那爆米花给我吃一把？”
　　　　顾明凌：“不行，太甜。”
　　　　我：“我生气了。”
　　　　顾明凌无奈地看着我，可能是我的表情真的很不满，就跟失去了莫大的尊严一样，最后他说道：“吃三颗。”
　　　　我：“五颗。”
　　　　顾明凌：“两颗。”
　　　　我：“七颗。”
　　　　顾明凌：“一颗。”
　　　　我一听，怎么越还价越少啊？
　　　　“三颗就三颗。”我说道：“小气巴拉的。”
　　　　顾明凌一脸平静，丝毫没注意到那来自哥哥灵魂深处的埋怨。
　　　　检了票，我抱着一堆娃娃在前面走，也不搭理顾明凌。到了5号厅，我开始找位置，找了位置坐好，顾明凌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良久，因为怀里抱着可乐和爆米花，于是他抬起膝盖碰碰我的腿。。
　　　　“干嘛？”我没好气地说。
　　　　顾明凌：“我位置在里面。”
　　　　于是我一副大佬的表情，把身子和腿侧过一遍，让他过去。
　　　　顾明凌坐下后，把其中一杯可乐放在扶手的凹槽里，然后喝着另外一杯，冰块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我不满地说：“不让我喝，那你就可以喝了？”
　　　　顾明凌扭头看我，一副欠扁的平静语气说：“我年轻。”
　　　　我：“……”
　　　　好吧，无力反驳。
　　　　不一会儿，广告放完，电影开始了。
　　　　一片漆黑中，屏幕上出现一个鸟蛋，然后鸟蛋渐渐出现裂缝，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恐龙……
　　　　随着剧情的推进，两个小孩趁暑假到侏罗纪公园玩，然后“哇——”突然跳出来一只硕大的霸王龙！我吓了一跳，然后我的手被握住，意识到那是顾明凌的手后，我拍了拍他的手背，顾明凌没有松开，安慰我说：“别怕，这个霸王龙是小组培育出来的，是假的。”
　　　　我：“哦……”
　　　　然后我挣脱他的手，拧开瓶子喝水，把瓶子放好后，我忽然意识到我的三颗爆米花，某人还没有兑现。
　　　　第71章：做梦
　　　　我悄摸摸地伸手，维持着刚才的坐姿，装作认真看电影的样子，在顾明凌的胸前抓了一把爆米花，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嘴里。
　　　　“放下。”一个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握着爆米花，仿佛握着自己珍贵的信仰：“只吃三颗。”
　　　　顾明凌：“好，我数着。”
　　　　我：“……”
　　　　一定要这么严苛吗？
　　　　“算了算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我赌气似松开拿着爆米花的手，然后不高兴地看着屏幕。
　　　　感觉顾明凌在看我，但为了维持我的高冷形象，我坚决不跟他讲话……然后一颗甜甜的东西递到了我唇边。
　　　　“张嘴。”顾明凌说。
　　　　我犹豫了一下，“啊呜”一口吃掉他指尖的香甜。
　　　　香香脆脆，甜甜腻腻，啊，真是人间美味。
　　　　我舔了一圈嘴巴，说道：“再来一颗，再来一颗。”
　　　　顾明凌看着我，目光深邃幽远。
　　　　我：“怎么了？”
　　　　顾明凌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移了一下视线，然后重新看着我，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
　　　　我：“哦。”“那让我再吃一颗可以不？”
　　　　顾明凌把爆米花桶递给我：“自己拿。”
　　　　我乖乖地拿了两颗，还特地伸出手掌，把两颗爆米花举到顾明凌面前，说道：“看，就拿了两颗。”
　　　　顾明凌轻笑出声：“嗯。”
　　　　吃完爆米花，心愿已了，我专心地看电影。
　　　　看着看着，我打了第一个哈欠。不是不喜欢看这种科幻类电影，而是觉得很多地方都没有逻辑，比如这个主角小男孩哥哥，年纪有十五六岁吧，明知道去森林里有危险，为什么会纵容恐龙迷弟弟去森林里参观？身为哥哥，应该见斑窥豹，稍微察觉到危险，就应该带着弟弟跑路才对。而且，那个透明的参观球，为什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见到霸王龙的时候坏？为了让主角和霸王龙相遇吗？太牵强突兀了吧？
　　　　看了一会儿，我就开始表演“瞌睡”神功，脑袋在空中一点一点，恍惚中，感觉一只温柔的手把我的脑袋放在了一个依靠上。
　　　　困意如沼泽，我深陷其中不能醒来，于是靠在那个有些熟悉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中，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和顾明凌又重新回到了小时候，他对我说：“哥，我想一直和你看电影。”我笑道：“好啊。看到你长大好不好？”顾明凌摇头：“不，我要和哥一起看一辈子。”我：“？”
　　　　骤然变亮的灯光让我感觉有些不适，我皱皱眉毛，一时分不清那段对话是潜意识里的回忆还是梦境。
　　　　我揉揉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发现视线是斜的，脖子处传来一阵酸困，我这才发现自己靠在顾明凌的肩膀上。
　　　　注意到我醒了，顾明凌开口说道：“哥，睡得好么？”声音低低的，竟有些温和的味道。
　　　　我摇摇头，边打哈欠边说：“不好，乱做梦，梦到你要跟我看一辈子的电影。”
　　　　顾明凌：“……”
　　　　第72章：中二
　　　　不知是我的语气有问题还是话里的意思有歧义，自从我说了这句话，顾明凌一直很沉默。
　　　　晚上回到家，顾明凌跟我说了一声“我去学校了”就走了，留我一脸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
　　　　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了饭，我准备在网上找几本心理学的书籍看看，看看顾明凌这种随时中二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了解自己弟弟的想法，我也是殚精竭虑费尽心机。
　　　　我打开手机阅读app，《人格心理学》，《情绪心理学》，《社会心理学》，ok，全部下单购买。
　　　　然后我抱着手机，开始看，看了一会儿，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进来。
　　　　“标题：17岁少年深夜出走，疑似跳河自杀。”
　　　　我：“！”
　　　　连忙打开链接，发现是隔壁市的新闻，而且是昨天的事，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现在青少年的心理状况感到深深的担忧。
　　　　青少年处于“心理断乳期”，稍不注意，就会走向极端，网瘾，社交恐惧，暴力犯罪等更有甚者，自杀自残，给家人和朋友带来永恒的伤痛。
　　　　而且，青少年最大的特点，是半成熟半幼稚，容易以自我为中心，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所以，身为老师和家长，对他们进行合理引导相当重要。
　　　　想到这里，我决定给顾明凌打个电话，问问他究竟在别扭什么，为什么有些话不能直接表达出来。
　　　　电话很快接通。
　　　　顾明凌沉默了一下，说道：“哥。”
　　　　我：“嗯。小凌，你跟我说，是不是今天哥哥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顾明凌回答道：“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是因为我看电影时睡着了吗？”我避重就轻，不提梦里的事。
　　　　顾明凌：“不是。”
　　　　我：“哦？那就是因为我说梦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