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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锐清风轻云淡道：“好了。僵硬的筋和肌肉我都帮你顺过来了；　你应该不觉得难受了。”
　　随着他松开手，千斤顶从后脖撤开，筋脉里前所未有地轻松畅快，呼吸好像都变得更加自如了。
　　顾卓立愣了一下，扶着脖子动了动，震惊道：“你这么专业？”
　　乌锐清“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扯淡，“以前跟人打架回来总少不了这些磕磕碰碰，久病成医罢了。”
　　男人闻言绷直了背，机警地问，“你，跟人打架？”
　　乌锐清家常便饭似的一点头，“英国的公学，你真当是杂志上写的那样除了书本就是红茶吗？”
　　顾卓立沉默片刻，猛然摇头，“不说这个了，我们今天已经聊了太多暴力话题，怪吓人的。那什么，咳。”男人本来想说说正事，可突然又想起刚才的麻袋和铆钉戒指，一下子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谎报粉籍这件事，在小乌总这里似乎并不是被瞪几眼然后送件礼服就能应付得过去的。
　　乌锐清平静地看着他，“你刚才想说什么？什么关于追星的大事要分享？”
　　顾卓立表情严肃，缓缓说道：“哦——哦对了，之前我不是答应把集团下柠檬茶产品的代言人给廖山吗？”
　　乌锐清挑眉，“有什么变动吗？”
　　男人余光里还有那两套戒指折射的寒芒，不敢造次，“没有变动……我是来和你说，这个合作马上就官宣，弟弟的商业价值指数会迎来一波巨大的突破。”
　　乌锐清闻言了然一笑，意味深长道：“廖山有你这样的粉丝，真是收获了很多意外之喜。”
　　顾卓立没听出弦外之音，心中松了口气，又说：“这样一来，沈灌代言Amber将为他增加的大比分优势就会被廖山的柠檬茶拽回来一点，还有最后两个月，我们想想办法再为廖山冲刺一波，只要我们能……”
　　乌锐清有些意外地挑眉，打断他，“谁跟你说Amber要找沈灌来代言了？”
　　顾卓立：“什么？”
　　男人心里陡然生出某种极度恶劣的预感，他脸色凝重下来，说道：“我们刚认识那天晚上，电话里，你亲口和我说好追星归追星，生意为重。无论任何时候，选代言人都不能掺杂个人喜恶，必须得选最有资格的人来。”
　　“是啊。”乌锐清神情淡定，“我们认为沈灌红粉黑粉数量都过大，而且又和很多同样大流量的粉丝圈有矛盾，比如咱们家。因此，新品牌登陆第一波不太敢用他。”
　　他话音落，淡淡地欣赏着男人眉间的沉重，笑道：“这个商代没影了，今年就剩两个月，廖山不仅会超过沈灌，还会大比分超过他。高兴么。”
　　顾卓立满脸都写着高兴。
　　男人深吸一口气，正要想办法劝两句——平时那些掏钱打榜、熬夜做数据的事都是小打小闹，他干也就干了。但Amber的商代资源不是闹着玩的。在预计里，那将是能单独挑起沈灌年终盘点半边天的重型资源。
　　然而乌锐清却忽然又神神秘秘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最终决定不用沈灌了吗？”
　　顾卓立神色肃穆，“为什么？”
　　乌锐清忽然又走过来，微微俯下身，双眸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
　　两人间的距离微妙地拉近，近到乌锐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顾卓立耳边说的。
　　“因为沈灌的粉丝太会搞事了，我们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的粉丝反怼。对了，就那个今天下午被一并解锁的ID，‘狍子今天糊了吗’，我们就是看了他的历史记录，才最终决定放弃沈灌的。”
　　男人的脸色像死人一样难看。
　　乌锐清有趣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感慨，“我突然又领会到追星新一层乐趣了，啊，太有趣了。”
　　顾卓立：“……”
　　顾卓立走的时候，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已然像是个死人。
　　乌锐清送他到门口，关切地问道：“你真的没事吗？说着说着话突然就情绪低落下去，怎么了？”
　　“我没事。”男人努力遮掩去神情中的落寞，片刻后，又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沈灌人其实没什么毛病，纯是被他家粉丝给坑了。”
　　乌锐清闻言挑眉不语，男人又说，“等回头廖山来公司签约，我会提前通知你，你要是想见他的话可以来见一下，不麻烦。”
　　乌锐清倒是没想到顾卓立会主动提这件事，他看着男人转身离开，忽然又想到这家伙原本在加密小窗里跟自己说从此之后要公平竞争，不再黑对家了。
　　现在看来竟然真的有这种想法吗？
　　那家伙在小窗里说，“因为三次元重要的小伙伴是廖山家粉丝”，所以就是因为他了。
　　因为他，决定痛改前非了？
　　乌锐清用略带复杂的目光目送男人的身影进电梯，而后轻轻关上门。
　　他正要关掉整个客厅的灯，却忽然看见被两人遗忘在鞋柜上的那个礼物。
　　乌锐清没多想，拉开丝带拆开看。
　　盒子刚打开，他只看见那件礼服的正面，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
　　很久之前的那天，在礼服定制店里，男人其实也是为了给沈灌买礼服才去的。
　　但他最后莫名其妙地没买沈灌的尺码，反而买了他的。
　　平静的黑眸中逐渐蓄出一丝连乌锐清自己都说不清的含义，他顿了顿，下意识地伸手抚摸领口的绣纹。
　　突然想起那天顾卓立懵着小声说，“也太好看了吧。”
　　…………
　　乌锐清猝然皱了皱眉，猛地把盒子盖上，有些不悦自己刚才那一瞬竟然差点被一套衣服给收买，起了饶过那家伙的心思。
　　他把衣服妥帖地收好，然后给男人发了条信息。
　　乌锐清：【看到那套礼服了，很喜欢，谢谢。】
　　鬼使神差地，他不想问顾卓立为什么把“外甥”的衣服送给了他，而是又忍不住发了一条。
　　乌锐清：【Pierres不用沈灌不是因为他的粉丝，而是出于更多考虑。我刚才是完全站在廖山粉的立场上胡扯的，冷静下来才觉得不该说这种对公司品牌不负责的话，你当没听过吧。】
　　乌锐清还是第一次给顾卓立敲这么长的句子，他发出去之后又有些不悦，也说不清是因为顾卓立是沈灌粉，还是因为他自己忍不住心软了那么一点。
　　顾卓立：【这样啊。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乌锐清放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用小号点开沈灌的超话看了看。
　　距离商业价值排行榜还有两个月，沈灌也进入了年底资源冲刺的阶段，各种商代的瓜满天飞，甜瓜毒瓜一眼难辨。
　　乌锐清打算等年底榜单结果揭晓，就和男人开诚布公地谈。
　　至于现在——那家伙再可怜巴巴，也遮掩不了背后使过坏的事实。
　　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乌锐清想到这，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好像淡去了。他进淋浴间冲了个澡，再出来时，却见加密小窗自动弹出，上面一排未读消息。
　　【哎，你在吗？】
　　【咨询你个事】
　　【假如我那个山特产朋友从前不知道我其实是一株小灌木，那等他知道了会怎样？我要不要告诉他啊？】
　　乌锐清不由得一哂，在电脑前坐下，打字回复。
　　【廖矿群山：你不怕你朋友打你啊。】
　　【狍子今天糊了吗：他肯定会打我的。我那个朋友堪比钢铁侠，而且打人前还配置各种装备，贼恐怖。】
　　这仿佛是一条能转化成“顾卓立。GIF”的文字，乌锐清被屏幕另一端皱着脸的男人成功逗笑，好像终于知道自己之前跟这黑子互喷时那种迷之熟悉感是哪来的了。
　　他正要劝男人拖一拖，拖到年底PK结果出来，省得两人谈不拢谈崩了，为彼此家分别增添一名实力雄厚的障碍粉，多不值得。
　　一条文字已经当先弹了出来。
　　【狍子今天糊了吗：不瞒你说，我仔细想过了，横竖都是一死，打我一顿我也认了。】
　　【狍子今天糊了吗：主要是，我有点害怕坦白后他的情绪会不会崩溃……】
　　【狍子今天糊了吗：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现在回头看，已经骗他好久了啊。】
　　乌锐清懒得回他，过了一会，那边又丢过来一句。
　　【狍子今天糊了吗：说好的从此之后一直舔我呢，你又冷漠了你知道吗】
　　“……”乌锐清忍不住想，顾卓立一定不知道他今天骂“舔狗”的人其实就在眼前。
　　他只好回复：【你在担心什么？】
　　那边好像又沉默了，过了足有半个多小时，乌锐清已经忍不住要关电脑睡觉了，那边突然又丢过来一句话。
　　文字仿佛能对应上某人窘迫的脸。
　　【我怕他不理我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卓立：万一我掉马了，会不会被暴揍一顿然后拉黑啊？
　　乌锐清：其实你已经……
　　————————————
　　


第26章　「A」
　　房间里原本已经熄了灯；　只有床头灯散发着暖幽幽的光，电脑屏幕的白亮十足惹眼。乌锐清赤脚站在电脑旁边；　原本要点在关机上的鼠标顿住了，许久后；　他在对话框下面敲出一行字。
　　【说开那天打你一顿好了；　倒不至于不理你。】
　　房间里安静了数秒；　而后他又果断地连续按删除键；　清空文字，重新输入。
　　【啊，那你估计是要先挨打再被拉黑，惨。】
　　回车；　发送。
　　【狍子今天糊了吗：你是人吗。】
　　【狍子今天糊了吗：说好做一只舔狗，骗老子来倾诉衷肠；　然后给老子bo打击吗？】
　　【狍子今天糊了吗：阴还是你们山特产阴；　惨还是我们小灌木惨＇告辞＇】
　　乌锐清看着男人疯狂输出了一通，然后那个代表在线的小绿点变灰，忍不住轻轻挑起唇角。
　　他关掉电脑和床头灯，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到床上；　刚刚躺下，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顾卓立发来的信息。
　　“突然想起一件事；　网购来的戒指要先消毒。尤其带铆钉的，刮破手指有感染风险。”
　　乌锐清有些意外；　回复，“你是怕那个叛徒被我打到感染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　而后回道：“要是真那么恨他，可以打他前再重新把戒指放泥里滚两圈。”
　　乌锐清对着屏幕发愣的功夫，对方又说：“早点休息，晚安”
　　乌锐清顿了顿，打了几次字又都删掉，最后只简短地也回复了晚安两个字。
　　睡前，他终于能够用找回来的微博号，再次发了一条追星博。
　　@廖矿群山：像这样细细地听，如河口凝神倾听自己的源头。大家，我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乌锐清睁眼就被管理群里火山爆发般的未读消息给亮瞎了眼。
　　要知道这个高级的管理员小群一共也就二十来人，却在一夜之间刷了七千多条聊天记录。
　　他皱着眉点击顶部，查看第一条消息。
　　——哥哥粉竟然回来了啊＇/宽面条泪＇
　　——啊啊啊是秋天之光吗？是十月底的奇迹吗！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出事了……
　　——别啊了姐妹们！你们快去看狍糊！我了个去，狍糊他fong了？
　　狍糊，是廖山粉丝们对“狍子今天糊了吗”的简称。
　　乌锐清皱紧眉头，心想顾卓立那家伙昨晚是不是又开始浪了。他一边用手机继续往下翻着大家的讨论，一边下地开电脑，想上微博看一眼。
　　——年度邪门之最！我尼玛大半夜后背发凉！
　　——最怕的不是对家粉天天喷粪，而是对家粉突然开始对你羞答答地红起小脸庞！
　　——我日，他们俩同时被关，又同时被解封，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是不是哥哥粉和他三次元里达成什么商业共识了？@廖矿群山哥哥你倒出来说话啊！你是老年人吗一点就睡了？？
　　——不会是两个被封禁的号培养出了“狱友情”吧……
　　——不，我脑补的是，“当他们不能每天攻击对方时，才意识到已经离不开对方了”
　　——这是传说中的绝呕爱情吗？？？
　　越说越邪乎，乌锐清终于点开了微博，而后，对着热搜第一名惊呆了。
　　#撕逼变姐妹，狍糊X廖旷！#
　　什么鬼东西……
　　点开热搜，置顶微博就来自于顾卓立，男人昨晚转发了他的晚安博，还说了一句令人头皮发炸的话。
　　@狍子今天糊了吗：恭喜回归！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今天给勤奋追星不忘初心的对家粉一朵友爱的小花＇捧心＇。大粉回归，祝所有廖山粉们心情愉快哦~
　　乌锐清漠然地看着屏幕，一秒两秒三秒，表情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
　　他颤抖着往下拽页面，底下各路营销号齐聚一堂，把顾卓立的心路历程分析出了一百种可能。
　　什么换个套路花式恶心对家、表达狂患者被封数月后精神失常、觉得沈灌最近有点糊所以花式抱爱豆上热搜、三次元一直暗恋廖旷，终于通过努力引起廖旷注意并欢喜领证，回归本心……
　　乌锐清一路往下拉，三观逐渐分崩离析。在看到又一条新奇的猜测后，心态彻底崩了。
　　——你们说狍糊是不是被廖旷绑架了啊，我觉得有可能。廖旷的人设就很符合那种心理变态的斯文败类啊，我们要不要报警啊，让警方摸去廖旷家看看？
　　“……”
　　他嘴角紧抿，点开两人的聊天小窗。
　　【廖旷群山：不是，你皮痒？那么着急想挨打？】
　　【狍子今天糊了吗：你以为我能预料到这种局面吗……我真诚只是想和平追个星而已】
　　【廖旷群山：……】
　　【狍子今天糊了吗：发都发了……你能回我一下吗？被晾一宿太跌面儿了】
　　乌锐清嘴角抽搐着又点开微博，反反复复删改好多次，最后终于丧失伪装的耐心，很不诚信地只在下面回了一个字。
　　“滚。”
　　这个世界一瞬间就正常了。
　　……
　　一周后，忽然接到男人友情提醒，廖山要进棚给柠檬茶拍宣传照，可以跟棚。
　　乌锐清翻了翻那天的工作安排，刚好下午没事，便点头答应了。
　　比起追星如养儿的男人，他见爱豆真人前并没有太多紧张。廖山在他心中其实更像一个符号，也许就连曾经的小山弟弟也只代表着一个符号，代表着儿时在孤儿院里虽然贫苦但自由简单的人生。
　　如果乌家当初没有迫不得已捡他回去，也许他现在就在某个小酒馆里捡碗筷，或者网吧里帮人打扫桌上的烟蒂。
　　比起隐藏在繁华外表下的腐烂恶臭，他并不觉得陷入尘泥有什么不好。
　　“嗳，你怎么又发呆啊。”男人有些无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卓立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朋友，你怎么总是间歇性精神恍惚？来见爱豆啊，能不能像我一样，激动起来？”
　　乌锐清回身，淡定地侧头瞟了他一眼，“你，激动？”
　　“激动啊！你看我满脸都写着激动。”男人目光躲闪开，随手从旁边的酒水台上捞起一听可乐。手掌自易拉罐顶端握住，而后食指屈起，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几口。
　　男人仰头喝水时，喉结在脖子上来回动着，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有些嚣张霸道地彰显出那分蓬勃的生机。
　　顾卓立一口喝了半罐，随手放下可乐，却见乌锐清正看着他。
　　“怎么？”
　　乌锐清说，“给我也拿一罐。”
　　“噢。”顾卓立反手伸到后面，摸了半天，摸了一听最不凉的递给他，“你胃不好其实不该喝这种强碳酸的饮料，你……”
　　咔哒。
　　乌锐清同样单手拉开拉环，他听着那个清脆的声音，把可乐随手放回桌子上，唇角勾起一抹愉快的笑意，“学到了。”
　　顾卓立怔了两秒钟，而后有些木然地转回头去，把剩下的半罐可乐一口闷了。
　　他想，大概是小乌总平时笑得少，所以每当那双眼睛中蓄起笑意，都会那么让人心动，就像点点金光在天际铺开，一寸一寸地蔓延上来，把全世界都铺得满满的。
　　操。
　　男人突然想，我他妈是被对家粉传染上文艺病了吧，人家笑一下我也要写一句诗。
　　顾卓立生自己的闷气，那股烦躁劲儿又上头了，他在凳子上蹭来蹭去半天，回身把被乌锐清抛弃的那罐可乐也喝了。
　　二人坐在影棚暗处两只能转来转去的酒吧椅上，斜前方就是工作区。廖山刚刚结束一组拍摄。高光把那一块两三平米见方的绿布打得泛白，廖山经纪人在旁边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他脖子上的汗，说道：“你下来休息一会吧，资方要商量选片，不一定等多久呢，别晃坏了。”
　　廖山累，但工作状态很好，笑道：“行，那我歇歇。”
　　顾卓立低声提醒，“他中场休息，估计会来这边茶水吧。”
　　乌锐清“嗯”了一声，男人偷偷斜他，“喂，激动一点啊。我都比你激动！”
　　乌锐清笑，“看出来了。”也不知道你在激动个什么鬼。
　　廖山身上还穿着那套带着些校服风格的篮球服，这次推广活动就是以“热血校园”为主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