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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亮-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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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月回想当初张奇私自拿药物做实验,跟她对峙时,那种激烈又疯狂的光芒让她至今都感到惊骇。
只是人融合了动物的特性,张奇就无法自抑的动摇了自己的立场,要是他知道人可以跟同类融合,死了可以再“活”,铁定要有动作。
那样的研究,对医学界跟科研界都有外人理解不了的吸引力。
梅月压低声音,“章老,你底下的人要守口如瓶,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分毫,谁要是有异样,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吧,”章老苍老的声音里透着安慰跟自豪,“他们都是我信得过的徒弟。”
梅月笑笑,“还是小心点好。”
不能再出岔子了。
。
武建是半夜没推出手术室的,没脱险。
梅月问了医生,得知他身上都是旧伤新伤,四肢以抓痕抠痕居多,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鉴定科那边也有收获,武建的血液里有大量止血跟消炎药物成分,他离开前还给自己处理了伤口,虽然手法匆忙。
之前的猜测被验证。
武建的伤是他自己弄的,他有暴力倾向,会做出自残的行为。
张素凤是知情者,也知道有多严重,否则不会在地下室给他打造一副铁链。
武建应该是定期发作,到时间就锁住自己。
人体的构造被强行篡改了,不顾后果的用来实验,造成什么样的损伤都不足为奇。
这跟生了场病,引起的并发症不一样。
一旦成了实验品,生死都不由自己决定。
梅月跟下属们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武建只要不死,就会有人来灭口,他们打算布局等人自投罗网。
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夜长梦多,对方等不了。
梅月让下属们各忙各的,她揉揉酸涩的眼睛,径自去洗手间洗脸,冷水扑的皮肤刺疼,那股凉意渗透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同样是死后重生在别人的身体里,延续别人的人生,武建会自残,那个人呢……
梅月抹掉脸上的水迹,心想,她得找个时间见他一面。
刑警的身份已经见过了,她换一下,用一个晚辈的身份跟他聊聊。
雷声在S城上空震耳欲聋,搅的人从睡梦中惊醒,又埋怨的几句,翻个身睡去。
王于漾醒了就睡不着了。
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从窗外劈过,窗户上的雨水忽地在他视野里亮了下,又归于黑暗。
背上靠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王于漾拍拍腰上的手,“乖,你睡你的。”
周易把他禁锢在怀里,“你不睡?”
王于漾哈欠打着,眼底却没睡意,“叔叔要过一会。”
背后的床发出响动,被子也撩起来一块,凉气刚靠近就被挡在了外面,王于漾扭头问,“干嘛去?”
“给你倒水。”
周易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书桌那里拿水壶。
王于漾往脑后捋几下发丝,神态慵懒的弯了弯唇。
他其实可喝可不喝,递到嘴边就喝两口。
这孩子不问,直接行动,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
陈子旭那小鬼说他琢磨不透,其实是没道理的。
人心虽然藏的深,但真情实意的感受领悟,还是能有收获的。
心思不纯,那就不行了。
“在想谁?”
床边的低沉声音让王于漾思绪回笼,他欲要开口就被阻断。
“别说是我,”周易盯着男人,“刚才不是。”
王于漾眉眼染笑的哦了声,“你又知道?”
周易神情冷峻,“我知道。”
王于漾抓着青年的手腕,让他把水杯拿过来一些,凑上去喝了口温水。
“在想那小鬼,他最近安分的有点反常。”
周易一副“你果然没想我”的模样。
王于漾,“……”
学会在他面前耍小花样了啊。
周易说,“陈子旭在国外。”
王于漾挑眉,“找他那个心理学老师去了?”
“嗯。”周易把男人贴着脖颈的柔软长发顺了顺,“他不用放在心上,我们要防备的是苏沫,以及整个实验背后的参与人员。”
跟苏沫相比,林少南的偏执都不那么棘手了。
因为人体实验相关的一切,他是真的完全束手无策。
那感觉太暴躁了。
王于漾喝掉小半杯水,给了青年一个湿|软的深|吻,轻喘着气笑,“小易,叔叔为了今后能每天吃到你烧的饭菜,每天逗你,会争取把局面扭转,不会是死局,放宽心。”
周易的面色顿时发黑,宽心?怎么宽?世纪冷笑话?
王于漾眯眼,“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
周易摇头,“我没有。”
王于漾温柔的笑出声,周易看呆了,他的喉结上下攒动,“别笑了,睡吧。”
桌上突然响起震动,响的不是王于漾的手机,是周易的。
来电是小白。
周易看是他就知道有大发现,不然不会这个点打过来。
电话一接通,熊白兴奋的发抖的声音就传过来,“老大老大,我跟贺旭破译了黑匣子,查到了最高机密!”
十几秒前查到的,激动的他抱住贺旭狠狠咬了一口。
最高机密是“重生”计划。
贺旭早前查到的名单熊白也拿到了,名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实验者。
对应的是实验者姓名,参与实验时间,实验批号,成功与否。
名单第一行是特殊分类,旁边有一个鲜红色的大写字母Y,底下是一排小字。
——沈白钰,2027。02。06,Y05,成功。
第72章
王于漾记得当初是礼拜六晚上被杀; 礼拜天下午在这副身体里醒过来的。
他原以为期间的那十几个小时就是自己被用来做实验的时间。
而名单上记录的他参与实验的日期是——2027年; 2月6号。
也就是说,他是今年八月份死的; 去年二月就成了实验品。
而自己毫无察觉。
。
外面雷雨交加; 房里的气氛压抑; 周易把窗帘拉上,回到床上把男人捞进怀里; 摩挲他冰凉的手跟脸。
王于漾眉间一片阴霾。
这一年多; 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除非实验基地只是拿到了他的血液,用他的基因细胞DNA之类做研究; 整个过程谨慎又漫长。
至于原主……
要么是那伙人在挑选实验的另一个对象时; 全世界大面积的排查; 发现原主身体各方面跟他的契合度很高。
为了实验成功,只能牺牲原主。
要么就是这场局一开始的中心人物就是原主。
那伙人在为原主找实验对象,最终锁定了他这个沈家族长,于是开始密谋; 和他身边的人达成协议; 各取所需的里应外合; 搞了这么一出。
王于漾用力掐眉心,后者的可能性似乎大过前一种。
毕竟比起他大家族掌舵人的脑子,原主作为研究员高层的脑子更能吸引到他们。
王于漾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问,“小易,去年2月6号是什么日子?”
周易说; “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啊……”
王于漾的记忆往后退,一直退到相对应的片段,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在后山的马场骑马,生平第一次被马甩下来。
现在回想一下,那马几乎是他一上去,就显得很焦躁。
当时他摔破了膝盖,皮外伤,就没叫医生过来。
是管家给他处理的。
王于漾忽地笑了起来,不是吧,这出戏里面,那老人家也有戏份?
周易垂眼看男人笑,觉得有点发毛,“你笑什么?”
王于漾笑的肩膀直抖,“好笑。”
周易皱了皱眉头。
王于漾笑了会,“名单上有多少人?”
“五百多个,不是全部。”周易说,“国内国外的都有,从时间看,实验就是十年内的事。”
他捏着男人细白的手指,“所有的实验品里面,只有你是成功的那个,其余全部失败。”
王于漾,“嗯。”
这个音之后是一阵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静。
所谓的成功,只是从这项研究上来说,标准是那些人定的。
王于漾对于这一人为的“死后重生”经历,不是很愿意深想,怕心里头打疙瘩。
回头抑郁上了,受罪的还是自己。
没人想活的好好的,突然被杀,又突然变成另一个跟自己生活圈子相差极大的某个谁,顺带着摊上严重夜盲,嗅觉变态这两个变化。
就算生活无趣,也不想这么玩命。
最糟心的是,局里的棋子都是自己人,这叫什么事啊。
周易弯着腰背,薄唇蹭蹭男人面颊,不放心的在他耳边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王于漾不答反问,“找到何长进了吗?”
“找到了,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算是早一批的实验次号,E02。”周易说,“名单上记录的时间是七年前的10月19。”
王于漾唇角轻抿,就是何长进笔记本上的那串数字。
虽然早就有预测了,被证实的那一瞬间还是会感到沉闷。
那时候的何长进才15岁。
15岁,人生正是充满无限可能的年纪,什么还没开始,就那么完了。
何长进的实验批次那么靠前,研究不成熟,实验品的身体损伤一定很大,能活七年,只是散发出鱼腥味,没有外人能发现的其他异样,不光是药物的支撑,原主应该帮了他很多。
大恩,回以大报。
王于漾叹口气,问,“刘峰呢?”
周易没留意,翻了翻名单说,“去年七月15被记录在内,他参与实验的时间在你后面,批号却是在你之前的R04。”
王于漾摇摇头,他是二月,刘峰是七月,才五个月时间,那伙人就找到了合作的对象之一。
刘峰大概适合被混入蛙类的基因?
既能灭口,又能做个研究,一举两得。
“这实验先是动物跟动物,然后是人跟动物,再是人跟人,数据每调整一次,就会出现新的批号,每批五个,对应五个实验品,一步一步来的。”
周易说,“研究方向就是死人再生。”
“看样子实验至今依旧很繁琐,要研制很久,等到时机成熟了,才能注射,或者是其他途径。”
王于漾挑挑眉毛,“繁琐好啊,要是简单化,世界就混乱了。”
作为一个非研究人员,是不懂复杂如迷宫的神经网络,意识等,这些是怎么被拿来做研究的。
法律,道德什么的,他目前还顾虑不上。
他比较奇怪的是,选他当实验品,要他死,什么法子不行,干嘛非得让人割他脖子,要他喷血喷的墙上地上都是,死状凄惨。
这是多大的仇怨啊?
总不至于是研究员的恶趣味吧。
王于漾想起来个事,“孙成舟地下室的那个男孩子……”
周易说,“没有。”
王于漾诧异的抬眼,“没有?”
周易嗯一声,“他是那研究员的实验品,不是实验基地出来的,所以不会被记录。”
“名单上没有A开头的实验品,说明最初研究出来的药物没被取用。”
王于漾心想,那还真跟之前猜想的差不多。
那个男孩子的情况是几个实验品里最差的,用的是最粗糙的版本,应该是……A01。
“小易,你说这样的‘重生’计划……”
王于漾一连抛出四个问题,实在是不能理解,“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怎么想的?科幻片看多了?会不会就是苏沫?”
周易简单化的四合一回答,“有可能。”
“……”你倒是会省事。
王于漾躺回床上,“天亮了吗?”
周易摇头,“还没有。”
王于漾拍拍身旁的位置,“你躺下来,让叔叔亲会儿。”
周易在男人枕边躺下,微微垂着眼帘,任由他的唇压上自己的,呼吸里都是他温暖的气息。
王于漾亲了大几分钟,舌尖扫过青年棱角清晰的唇角,“小易,叔叔累了。”
于是周易拿走主动权,一手扣在男人纤细的腰部,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慢慢的吻他。
不掺杂丝毫欲望,有的是难以言喻的温存跟迷恋。
每件事都具备两面性。
没有这场局,这起实验,周易永远都入不了怀里人的眼,更不会被需要,认可,甚至是依赖,喜欢。
但他不会对实验的研究者,所有参与的人心存感激。
他希望这个男人健健康康的,好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了一个实验品。
。
黎明的曙光刚刚出现,雨就停了。
整个S城湿哒哒一片,大风肆虐,又冷又阴暗。
总院周遭的气流紧绷了一晚上,天亮后持续不止。
梅月吃了个早饭回来,听说武建醒了,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脱离了危险。
对于这种意料之外的现象,医院表达了一堆看法,总结起来就两字——奇迹。
似是要验证那两字,上午武建的生命力就开始恢复。
医院里却一点异动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梅月的心不断往下沉,到了下午,基本已经沉到了谷底。
武建已经醒了。
对方没行动,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那就是武建没有价值,活不活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还有种可能,价值有,但达不到让他们冒险突破重重包围来灭口的程度。
结果真是那样,梅月等武建意识完全清醒以后对他进行了一次审问,关于实践基地的事情,他是一问三不知。
不是撒谎,是真的不知道。
病房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味,混杂着入冬后的寒意。
武建虽然气息虚弱,却已经脱离了呼吸机,可以正常的思考,说话,照这个速度下去,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梅月看着病床上的患者,正要提一些问题,就听到他说,“上次在小店里,我知道你们是警察。”
她不动声色,“哦?”
武建的视线落在蓝色条纹的被单上面,“我的嗅觉比较特殊,闻出来的。”
梅月没感到惊讶,最近接了人体实验的案子,认知一再被刷新,三四十年好像白活了似的,什么都玄幻了,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都不觉得奇怪。
“那你没向你的上司张素凤汇报?”
武建没说话。
梅月等了会,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床头响起很轻的声音,“我累了。”
累了,于是等着警方推一把,帮他解脱。
病房里徒然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悲怆笼罩,梅月起身走到窗边,隔着封闭的玻璃窗看向外面。
“你多久会出现那样的状况?”
武建说,“三个月。”
梅月动了动英气的眉宇,一年四次,确实累。
换成她,应该早就放弃了。
心里的那座灯塔就是再明亮,也支撑不下去。
“我这幅身体的愈合能力快,精神状态不行。”武建的音量小了许多,近似老人弥留之际的呢喃,“越来越不行了。”
梅月完全能理解。
静默了会,梅月问,“你那么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武建语出惊人,“没有感觉。”
梅月刷地回头,“什么?没有感觉?”
“嗯。”武建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或是中午的午饭,“我那个时候是没有意识的。”
“明明没意识,我却每次都不会伤到头部,会避开,只残害身体其他部分,就像是接到过指令一样。”
梅月吸口气,她摸出小半包烟盒,想起医院不能抽就捏在指间。
“你接着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梅队长,你想知道的,我都不知道,很抱歉不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武建没有血色的脸上不见波澜,“我从死到生,这段时间是空白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醒来就成了武建,是张素凤的助理,接触到的都是房产相关的一切,别的一概不知。”
梅月拿出金属球徽章,“你有没有这东西?”
武建缓慢的掀了下眼皮,摇了摇头,“张素凤有,我在她的保险柜里看到过,她防我防的很厉害,还是被我按了窃听器。”
“我想知道身体里的秘密,想给自己找条活路,可是我没查到想要的东西。”
说到后面,就有些绝望的哽咽。
梅月若有所思,张素凤只怕是也不知情,一个国内分部的负责人,接触不到核心人物跟核心事件。
“那张素凤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武建说,“是上头的意思。”
“她很自负,不把我当回事,不然这次死的就是我了。”
梅月收了金属球,随意的问,“你有原来那个武建的记忆吗?”
“有。”武建看着虚空,眼神涣散着,充满迷茫,“有时候我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梅月一顿,“你好好休息吧。”
武建没有声响。
梅月掩上病房的门,揉着额角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李立跟几个特警队的打了招呼过来问,“队长,问出来眉目了吗?”
“没有。”梅月往电梯方向走,“心理学专家联系了吗?”
李立说联系了,“在路上了。”
梅月搓搓脸上一夜没睡留下的疲态,“走,去喝一杯提提神。”
李立半垂的眼皮登时一睁,“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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