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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磁感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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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这小子愤怒地拍方向盘的模样,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无视司机的存在,故意引人遐想地轻声说:“大半夜的,你说我关机能干嘛?嗯?”
  “你!”他说得暧昧不明却又分明与自己无关,沈俊彬被堵得几要气结,可想想这混蛋既然能有空卖弄风骚,至少说明安全无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干什么了?”
  盛骁:“……你说我能干什么。”
  幸好他没干点儿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要是真的干了,他还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沈俊彬偶尔混账,时常暴躁,可他似乎接受过某种训练,又或是脑子里有一个特殊装置,一旦触及开关,那根弦就会牵动他的神经敲响耳朵里的一座警钟,随时能把他从不正常的状态中暂时唤醒,让他镇定地刨根问底。
  盛骁补充道:“那当然是上飞机啦。”
  听筒中静了一瞬。
  良久,沈俊彬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又轻,又长,像是怕惊扰到结果,又像是在那人心口憋了一整天,历经了无数繁忙琐碎和忧心忡忡,终于缓缓得见天日。
  沈俊彬道:“你回来了。”
  历城正处于一种寂静的寒冷之中,依盛骁在此地生活近十年的经验,这是老天正在闷不吭声酝酿初雪的前兆。
  小区门前停着一辆扎眼的跑车,在出租司机打开车顶灯收钱时那跑车的门就开了。
  沈俊彬穿着及膝的风衣,笔直而静默地站在路灯下。
  盛骁穿越马路朝对面走了过去。
  他心中暗自猜想着,沈俊彬一定是以那个“私人红包战术”给路灯支付了额外的费用,否则素不相识的路灯不会平白无故地把光线全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得轮廓分明,让他沐浴着雾蒙蒙的暖黄色光线,像一个伤心又动人的剪影。
  盛骁挥了挥手:“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沈俊彬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全无昔日张牙舞爪往他身上扑的劲头。
  盛骁捏了捏厚度,感觉这如果不是一摞呕心沥血的小情书的话,可能就是一万块钱了。
  怎么回家请安还有人报销路费呢?这叫他拿得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真心实意地推辞道:“这是干嘛?不要不要,你拿回去。”
  沈俊彬面无表情,两只手深深抄进风衣口袋里,示意绝不会收回,垂着眼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走了。”
  “哎哎。”盛骁招呼他,“来都来了,上来坐坐吧。”
  正要退后的身影僵硬了一瞬,可想起那通电话里自己立下的豪言壮语,沈俊彬最终还是一声不响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在极端的情绪下曾想过和盛骁互不相欠之后一刀两断,因为要和这个人保持哪怕仅仅是“纠缠不清”的关系都太难、太折磨人了。但尽管如此,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时间里他发现自己还是宁愿在这种逆流中奋力挣扎,耗费自己的时间精力,乃至生命,也不想毫无牵挂地当一台运行良好的工作机器。
  如果不是上次太想师出有名地和这个人亲密,他不会说出“你咽下去了,我们就两清”这种话来。
  对他来说,感受盛骁吞咽时精神上的快感确实强烈,让他失去了理智,可还是不足以消弭他的执念,而对盛骁来说,甚至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不会甘愿自己的这个举动被人轻易抹去它本该能换取的代价。
  后悔已晚,解释只是抵赖。
  现实社会的规矩就是说到做到,不管上下五千年,也没有九曲十八弯。
  “坐坐吧,没事儿啊。怎么说也是同事、朋友嘛,是不是?上来坐坐还是可以的。”盛骁一再发出诚挚的邀请,眼角弯得俏俏的。
  沈俊彬叹了口气。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的眼神分明是一把勾魂要命的镰刀,齐天大圣遇上也休想跑得了。
  可他说得越是光明正大,沈俊彬的心越是沉了下去。
  从盛骁在车站越走越远时起,他的情绪逐渐沉淀成了一个球,他无法剖开自己的胸膛看看它积攒了是有鸡蛋大小,还是有柚子大小,他只知道它奇苦无比,任何生物都难以下咽。
  盛骁美滋滋、乐呵呵地把信封收进了口袋,还得意地拍了拍。
  沈俊彬低头默默地在心里一口一口啃完那个球,顺便小酌了一杯“同事”,和一杯“朋友”,无语地发现自己只要对着盛骁,即便是这种足以穿肠致命的鬼东西竟也能喝得下口。
  他闭口不言,转过身往楼门走去。


第36章 
  盛骁在前开门; 沈俊彬始终站在他的一步之外。
  他感觉自己此刻像是个参观博物馆的小学生,不敢乱伸手、不敢乱说话,心有抵触不想来这一遭; 又不敢不来。
  盛骁明明只说了一遍; “同事”、“朋友”两个词却幻化出了无数个分丨身,络绎不绝地往他耳朵里钻; 让他脑子乱得嗡嗡作响,想不清任何事情; 只迷迷糊糊地知道这破玩意是鸡肋、黄连; 吃下去早晚得悔得抠着嗓子吐; 但不来这一趟,就连鸡肋炖黄连都没得吃了。
  他在进退维谷之间每踏出一步就震落自己身上的一点儿傲气,如今站在盛骁门前; 大势已去,他是乌江项羽,屁都不剩,只能捅自己两刀。
  深更半夜,盛骁荷包鼓鼓; 自然喜气盈盈; 开了门一回头; 热情得像老乡见了解放军; 招手道:“你站那不冷啊?进来进来!”
  从门口往里一望; 沈俊彬快要窒息了。这间屋内几件简单的家什无不见证过他的激情,留下过他的温度和痕迹; 他一想起来就面红耳赤,实难泰然处之。
  盛骁潇洒地脱了外套,拍拍沙发另一端:“坐。”
  沈俊彬规规矩矩地坐下,腿伸得不太远,眼也只盯着自己前方的一块地面。
  盛骁客气地问:“喝水吗?”
  “不了。”沈俊彬抬手示意他别忙活,“我坐会儿就走。”
  盛骁露齿粲然一笑:“正好,杯子上回让你打了。”
  “……”刻意回避的那天刚刚好不容易藏到一边,又被人迎面提起,沈俊彬胸口一闷,缓缓点了下头,“过两天我给你买套新的。”
  “好啊。”盛骁一个字也没推辞,立刻欢喜地答应,“那你别忘了啊。”
  沈俊彬:“……”
  盛骁答应得太流畅,像守株待兔许久的农户,也像是准备好锅的灰太狼。
  他感觉盛骁并不是真想问自己要不要喝水,仅仅是为了提点“损坏照价赔偿”一事。
  以肺为首的一干内脏正在默默出血,可是他不能对盛骁发火,吐又吐不出来,他可能会这样稀里糊涂地流血而死。
  如果他死了,盛骁不会马上发现,只会在他身边先吧嗒吧嗒地吐口水数钱,再给没进门的新杯具设计地方安置。
  这个人一定是透过空气看到了未来盆钵满盈其乐融融的场面,否则不会笑得这么开怀。
  沈俊彬愈发觉得自己要死了,可也不甘心让这个无情之人欢快地活着。
  他慢条斯理地说:“忘不了。我给你买套塑料的,保你打不碎。”
  “密胺的吧,”盛骁眯着眼,狡黠一笑,“沈总挣那么多钱,不对同事好一点儿吗。”
  看沈俊彬正襟危坐寡言少语,不似从前活蹦乱跳,盛骁既新鲜又稀奇,还有点儿不太习惯。他想逗逗他,谁知两句就被沈俊彬的刀子嘴剌了一道。可他不但没有一丁点儿被人羞辱的脸热,反而踏实了。
  “对了,今天宴会怎么样?”盛骁问,“超额多少了?够不够发奖金了?”
  “今天……”沈俊彬张嘴正要说,但话到嘴边他又心烦——宴会厅里的那点儿配合和盛骁的千里往返相比实在乏善可陈,而且他本人一整日都处于一种茫茫然魂不附体的状态中,多亏提前定好了计划,不然肯定出事。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就那样吧。”
  盛骁:“‘那样’是‘哪样’啊?”
  被他爹往脑门儿上贴了个“端盘子”的纸条,盛骁心里不太舒服,可他的工资在他爹眼里还真就是个“端盘子”的水平,搞得他不能理直气壮地否认。
  他合计着哪天也背一麻袋的现金回去,正处于提起“钱”来就兴奋的阶段。
  盛骁掏出手机道:“我自己看吧。”
  夜审还没结束,营业额报表看不了,他只能草草翻了翻日报:“你们又培训了?”
  沈俊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一看培训教室里坐着的人盛骁就明白了,餐饮部这是把宴会厅服务员扔回炉子重新培训服务规范。《规范》虽是老生常谈,但每次出现投诉时都会亡羊补牢紧抓紧训一段日子。
  这次加训所为何事,自不用说。
  盛骁很惭愧,虽然他爹没有刻意吓人,但无奈天生一张欺压良民的黑脸,十分镇场,往那随便一坐就是本色演绎,比浮夸跳脚的砸场效果更逼真,苦了宴会厅的姑娘小伙子们被吓得心有余悸。
  照片里的沈俊彬只露了个脸,离镜头不远。可惜其他人都被没拍晃,就他被拍晃了。
  这么看上去有一种他繁忙程度超越所有人,甚至忙出幻影了的滑稽。
  盛骁摸摸良心,心觉要是自己再装得若无其事,那就极其缺德了。对别人不方便开口,跟沈俊彬还是可以说的。
  他道:“沈总啊。”
  沈俊彬安静地坐在一旁,并未理他。
  盛骁清清嗓子,好声好气地叫道:“咳……那个,沈总啊。”
  身边的人依旧未答。
  罕见的和平共处固然心旷神怡,可也不至于封了嘴巴似的不说一句话吧?
  盛骁转头一看——
  沈俊彬睡着了。
  盛骁:“……”
  沙发的另一端,沈俊彬用一只胳膊支在扶手上撑住头,构成了一个不太稳固的三角形,堪堪保持着坐姿。就在盛骁盯着他看的同时,那三角形冷不丁地轰然崩塌,沈俊彬的身子擦着靠背“唰”一下歪了下去,脑袋垫着手臂躺在了沙发边缘。
  他不但人没醒过来,鼻子还因身体蜷曲、喘气不畅而发出重重的呼吸声:“呼——呼—”
  盛骁:“……沈俊彬?”
  沈俊彬越睡越香,呼呼声大有演变成呼噜声的趋势。
  盛骁:“……”
  敢情今天沈总监不是良心备受煎熬才蔫头耷脑的,是太困了吗?
  沈俊彬睡得急,却没睡太沉,盛骁拿出一条被子给他盖上,刚掖了一下被角,他就动了动。
  “在这睡吧。”盛骁轻声说,“早餐备餐之前我叫你起来,放心。”
  沈俊彬微微皱了一会儿眉,挣扎片刻,眼睛到底也没能睁开哪怕一条缝儿,看来是被周公抓紧了手,一时脱不开身。
  听了盛骁的话,他闭着眼“哒哒”两下蹬掉了皮鞋,把腿勉强收进沙发,没过几秒就呼吸悠长,睡得与世隔绝。
  盛骁屏着气,悄无声息地弯腰蹲在沙发前。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细看沈俊彬的时候。
  寻常情况下,如果他们两个人离得这么近,那么多半会有至少一方已经被神经兴奋冲昏了头脑,抱着对面开始啃。盛骁扪心自问,他还真没以这样平和的心态看过沈俊彬,乍看之下居然有点儿绝不敢告诉其本人的眼生之感,只能说是似曾相识。
  沈俊彬脸上挂了淡淡的倦色,上下眼皮闭得像是粘在一块儿似的结实,一颤不颤,睫毛也没空瞎哆嗦,沉沉地垂着。
  盛骁看了一会儿,霍然想明白了,不是他没细看过沈俊彬,是这个人心里的东西太多,一闭上眼,遮住了心门的去路,就像是换了个人。
  沈俊彬闭眼时有一道清晰的内双皱褶,似一笔挥就,呼两厢相应。谁能想到这一道褶儿里藏了多少的人情练达和博闻广识,内敛了多少走南闯北的身经百战呢。
  盛骁当然也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想多看看。
  沈俊彬的专业水平无可置疑,活生生是一部赚钱的机器,他对于百翔的那些规矩也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盛骁曾被他玩得焦头烂额,两人针锋相对了短暂的几个片刻,可说到底,沈俊彬好像也没让他吃什么亏。
  希望等这小子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依旧是一片收放自如的清明澄净。
  至于私下里,虽说盛骁做了“上面”的那一个,但他并未因此认为自己略胜一筹。沈俊彬不亲口说点儿什么,他总怀疑自己没把他伺候服帖。
  沈俊彬并不是不会说好话,盛骁清楚记得这张嘴曾经甜得很贴心,说过许多简洁明了、语意贴切无比的词语,正正好好嵌到他心坎儿里。
  至于那些话下不下流,粗不粗俗……
  鲁迅先生曾说过:“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人类在礼教的外衣下久了,变得羞于表达真情实感,其实这是不对的,没有公正的批判和无私的鼓励,科学技术怎么进步呢?
  相比之下,沈俊彬昔日的坦诚越发显得刺激可爱,且弥足珍贵。
  若要高雅地交谈,那不要来上床了,去插花吧。
  哦——盛骁想了想,他还真的在插花。
  那么他们也是很高雅的了,自成一派,不需旁人认可的高雅。
  天未亮,盛骁定的闹钟还没响,沈俊彬的生物钟已先一步奏效。
  “咚咚。”他极轻地敲了两下房门,试着喊了一声:“盛骁?”
  盛骁从被窝里钻出来应道:“哎!”
  沈俊彬隔着门,声音闷得很是挠人心肝儿:“我先走了,你睡吧。”
  “好嘞,你不喊我我一直睡着呢。”盛骁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你要到点儿了,快走吧,拜拜。”
  沈俊彬在客厅沙发上睡觉,他总有那人会一翻身掉下来的担忧,担心不偏不倚正好摔坏脑干、动脉窦之类要命的地方,于是时刻准备着叫救护车。他以为沈俊彬走后自己能踏踏实实睡得很好的,至少睡到下午两点以应对晚上的夜值,谁知沈俊彬一走他连眼都闭不上了。
  客厅里,沈俊彬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沙发上。
  时间还早,外面却亮得反常。
  下雪了。
  雪下了一整夜,楼下有同样早起的人们,正用两只手笨拙地扒着车窗和车前盖上的雪。
  盛骁蓦然想起,沈俊彬停车的那排车位属于物业不管的免费停车带,自然也没人铲雪。扫大街的环卫工就更加不管了,扫雪都绕着有车的车位一米扫,免得出现刮擦牵扯不清。
  沈总的那个底盘……盛骁随手披了件衣服,穿着睡衣下了楼,一直跑到小区外。
  想象中沈俊彬暴躁地扒着雪,气得砸自己车的场面并没有发生,盛骁也没能拦腰把人抱到一边让他消消气,更没能出面英雄救美。
  小区门口路灯下的车位早已空了。
  看起来某人是用专业的铲雪工具清出了一条道,不但轻松从车位延伸到马路,还把铲开的雪整齐地堆在了不影响前后车的位置。
  盛骁白跑一趟,哆哆嗦嗦地捏紧了领口,牙齿“哒哒哒哒”打着颤往回走。
  我们沈总监跑得还是这么快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那个,请个假!
  今天都这么晚了,明天就不更了!QwQ


第37章 
  工程部千防万防; 最终还是百密一疏,不知哪里的一截管道被陡降的气温冻得不灵光,导致主楼前的喷泉喷不出水了。
  小宴会厅有预约宴请; 虽然只摆了两桌; 但规格高得让销售经理不得不提前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分开名目开发丨票。客人合情合理地希望今夜一切尽善尽美,于是工程总监亲自穿了塑胶服带人去地下室逐个排查过滤器管道; 而盛骁则留在地面上盯着喷泉里的师傅抢修作业。
  天快黑时,抢修接近尾声; 客人也快到店了。各部门负责人陆续下楼准备迎宾; 冯总挂了宴会对接人的电话过来焦急地询问:“已经到兴文路路口了; 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等人都撤出之后开始注水,贵宾来之前水池注不满; 但是可以先开喷泉,水下彩灯一打开,灯光射到喷泉上,空的池子就不那么显眼了。”水电主管也着急,对着喷泉池子喊道; “行了; 出来吧; 开始注水了。”
  看得出师傅们还没进行最后一轮的检查; 可眼下时间不足; 只能等客人入席后再关水检查。盛骁多少有些担心,说:“咱们来得及; 把水开小点,慢慢加压。”
  话音刚落,一个靠近池边的雾化喷头“砰”一下炸了起来,喷头弹到盛骁身上,溅了周围人一身水。
  “盛经理!”众人惊呼,“你没事吧?”
  “我没事,幸亏不是直流喷头炸了。这样不行,下去再紧紧,安全第一。”盛骁被打得手臂发麻,脱下风衣交给礼宾道,“帮我放在前厅办公室沙发上,反正等会儿迎宾也要脱外套,不穿了。”
  他捂着胳膊,心觉状态不太好,想找个镜面的地方照照自己的仪表,一回头,看到侧门的隔间里站了个人。
  正门中央是一道可旋转可向两侧感应式开放的多功能大门,大门两边各有两扇推拉式保温防风的玻璃门,构成了四面透明的隔间,空闲处装饰着金箔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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