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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朝秦暮楚-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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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赴琼林宴,打马御街前,进翰林,入内阁,从此清贵一身,令人瞻仰。本该如此,合该如此,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楚瑜白衣出嫁,礼崩乐坏,宁遭天下学子非议也要下嫁侯府。失了清誉,再想状元及第已是不可能,就算皇帝有心偏爱也没有办法。
  楚茗曾苦心劝过弟弟无数遭:“若你当真爱慕秦家那世子,也不必自毁前途、急于一时,待殿试过了再从长计议才是。”
  可当年楚瑜只是倔强道:“倘若我不能在他最脆弱之时守在他身旁,又有何资格说自己爱他,便是今后荣光一身,又能如何?终究是没能好好护他一回。”
  后来是楚瑜到底没能入翰林,从此没了再进内阁的可能,为了给秦峥在朝堂铺路,他自请去了关系网万般复杂的内务府,哪怕做一个弄臣也在所不惜。
  人说刮骨刀楚二爷是黑了心肝肺,谄媚于上,狠辣于下,搅弄朝堂风云。可却不知,不过情痴未悟罢了。
  楚茗只有这么一个弟弟,父母辞世后,长兄如父亦如母,溺爱多余管教。一步步纵楚瑜走至今日,满腔尽是对秦家的恼恨和对弟弟的心疼。倘若今日楚瑜肯低头向他诉一句委屈,他能头也不回就让秦家血债血还。
  可偏偏被作践至此,楚瑜还要为秦家屈膝跪在殿前任人轻贱,楚茗如何不恼不怒不恨!
  “楚家百年气节,容不得你这般自轻自贱,若你还是我楚家男儿,若你还认我这个兄长,现在,你立刻跟我回家!自此秦家同你再无半分关系,生死各自有命,无需你来插手!”楚茗看着眼前的弟弟,压下满目心疼,冷厉道。
  楚瑜紧咬牙关,只觉得兄长的声音忽远忽近,眼前一阵阵泛黑,他竭力掐住掌心,俯身重重叩首,额头生生磕出血色。半晌,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楚瑜有愧天颜,有愧先祖,有愧父兄……”
  话尽于此,其意已显。
  楚茗浑身发抖,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悲声道:“宁负尽天下,却不肯负他,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楚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楚瑜胸口气血翻腾,喉头泛腥,缓缓阖眸不言。
  楚茗拂袖,头也不回地离去,只是脚步的虚浮踉跄却是骗不得人。
  楚瑜看着哥哥的背影,咽下一口血,缓缓跪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冲他离去的方向磕了个头。秦家连坐之罪是定死的了,他既然为秦家出头,就做好了一起被株连的准备。能就此跟楚家跟兄长撇开关系,最好不过,免得连累楚家蒙羞,连累哥哥清名。
  ……
  见月升日暮,听暮鼓晨钟。
  楚瑜舌下压着秋月偷偷塞给他的参片,苦涩的味道充盈着口中,除却这几分苦外,竟是再无其他感觉。身子早已不似自己的般麻木,先是膝头,然后一双腿,最后浑身上下能稍作动弹之处,恐怕唯有一双眼睛,偶尔轻阖一下,长长的睫毛在风中颤颤,遮住灰白的眸。
  “奉天承运皇帝,敕旨——”
  宫人尖细的声音像是从云端遥遥传来,由远至近,穿破耳膜,逐字逐句落入楚瑜心底。
  “镇北侯秦峥播糠眯目,受奸佞不轨小人蒙蔽,念其救驾有功,不忍刑杀,剥侯爵贬为庶民,流刑三千里充军凉州……”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
  声过耳而不留,楚瑜已是听不清楚宫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隐约明白秦峥不会死了。
  不会死在他前面了。
  楚瑜微微张了张唇,想要谢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俯身叩首,浑身的骨头像是枯朽的残木,风一吹,尽数碎裂开来,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之上,一片濡湿蔓开,随即便是血的腥甜滋味。
  急促的脚步声,谁惊慌唤他名字,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线墨香绕在鼻端,冲散了血腥味。楚瑜眸中一酸,是什么微凉滑落脖颈,苦涩发麻的舌尖挤出几个字来。
  哥。
  回家。
  ※
  人间四月芳菲尽。
  一场绵绵细雨,竟是无声吹落了院子里枝头单薄的桃花,清晨丫鬟婆子来来往往途径园子,脚上绣鞋将那花瓣纷纷碾作尘。
  前些天倒是暖和,真儿早早脱了夹袄,早上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今年新裁的鹅黄襦裙,熟料落了雨倒是又凉了几分。正巧了有借口摸索到了爹爹床边,一溜烟钻了进去。
  楚瑜顺手将小丫头搂在怀里拍了拍,阖眸轻声道:“再过两年都是大姑娘了,怎的还腻着爹爹,这般不知羞。”
  真儿捂在软被里的小脸微微红了红,又有些不甘心,小声争辩道:“是天冷……”
  楚瑜轻笑一声,本想说什么,结果引了一阵闷咳出来,只得蹙眉掩唇断断续续压下。
  “爹爹!”真儿小小的手有模有样地在楚瑜背上顺了顺,又轻轻拍了拍。
  楚瑜摆了摆手,捉住真儿微凉的小手捂在手心:“无妨……咳咳……咳……”
  在外间候着的秋月闻声忙进来,手里端着方才丫鬟递过来的汤药,一股浓郁的苦涩味道瞬间在屋子里散开。
  “二爷,轻着些,莫要扯了伤口。”秋月两步上前,将药瓮放在一旁,扶起楚瑜来,仔细瞧了眼他额上的伤。
  楚瑜额头缠了一圈三指宽的白色绷带,是月余前磕在太和殿前落下的,伤口极深,又伤了头部,前后昏迷了近半个多月。那段时间里,楚茗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弟弟,太医院上下皆是惶惶然,生怕楚瑜出点什么事,同太子妃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好在昏昏沉沉睡了半个月后,瘦脱了形的楚瑜醒了,起初几天仍旧是虚弱得不像话,又将养了一段时日这才有了些许气色。难产在前伤了元气,操劳在后,一双腿险些废了,身子骨彻底毁了个七七八八。
  最让人心忧的是楚瑜精神状态不大好,愈发沉默缄言,就算是面对兄长也不肯开口说话,只是兀自沉默或醒或睡。楚茗没有办法,只得让真儿多陪着他。
  可怜真儿日日面对这样的爹爹,生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小心翼翼地照顾陪伴着他,乖巧得让人心疼。那绵软的白嫩小手端起大药碗,吹凉一勺勺药送到爹爹嘴边,然后窝在爹爹怀里掰着手指头将自己听过的故事尽数讲给他听,且盼着爹爹能快些好起来。
  只要爹爹能快些好起来,她什么都不要了,不要那绫罗裙裳,不要那金银玉石,不要街边的糖人,不要绣坊的团扇,甚至不要大爹爹……
  小小的真儿终是陪楚瑜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桃花初谢,楚瑜神思渐而恢复正常,不在似从往郁郁,除却身子不大好外,眼底渐而有了几分往昔神采。只是从未问过秦家事,从未提过秦家人。
  似乎那些年不过是大梦一场。
  ……
  “德建名立,形端表正 。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祸因恶积,福缘善庆……”真儿从袖中取出薄薄的书册,晃荡着小脚丫,窝在爹爹身旁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楚瑜喝完药,压了两口清茶,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小脑袋,忽觉浮生半日,能得清闲如此,实属幸事。
  一旁丫鬟正清扫博古架上的细尘,其中有个丫头年纪小,做事手脚尚不麻利,不小心碰落了一方檀木锦盒,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打破了这一室的闲逸。
  秋月眉心一蹙,厉声道:“怎么回事?”
  那丫鬟也吓了一跳,当即噗通跪下,连连叩首道:“二爷恕罪,月姑娘莫恼。”
  秋月看了眼楚瑜,解释道:“新来的丫头,原本瞧着还算伶俐才调来这边做个扫洒丫鬟的,谁知道竟是这般毛手毛脚。二爷莫怪,回头送去别的园子里先调教两年去。”
  楚瑜摆了摆手:“无碍,你看着安排就成。”
  国公府家风虽严,但也不会无端苛责下人。
  秋月应了一声,给那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下去,自己弯腰收拾起来。
  楚瑜瞧见那檀木盒摔开,里面黑色的丝绒锦布里裹着的东西露出一角,朱红绸绳,暖玉吊坠,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那被有意无意遗忘的事情,就像是压在万丈心墙下尘封的散碎典籍,只需一点风,就呼啦啦吹得满心满眼皆是。
  秋月脸色一白,赶忙将那吊坠裹住塞回锦盒里,慌乱得好似比方才那小丫鬟还显莽撞,只是愈发显得欲盖弥彰。
  就在那锦盒即将被重新搁回博古架前,被楚瑜苍白而消瘦的手拦住。
  “二爷……”秋月面无血色。
  楚瑜淡淡点了点头,指尖拨开檀木盒,轻轻取出那观音玉坠,收拢在手心。
  原来,假装释怀不过是自欺欺人,这一刻楚瑜方才明悟,他欠了自己一场了结。


第34章 
  华盖马车行过归德街,昨夜里下过雨,青石板呈一片碧色,远远瞧去竟似大块碧玉平铺十里长街,皲裂成数百节,倒映行人步履,颇显清冷萧瑟。
  街上那也曾盛极一时镇北侯府门前两尊石狮子已经被砸烂,没了丝毫威严气势,缺了门匾的大门上不过些许时日就盘上了蛛网层层,盖了红印的封条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秋月伸手将帘子暗住,将镇北侯府隔绝在马车之外,轻描淡写道:“二爷不能见风。”
  楚瑜缓缓收回手来,不再坚持。
  秋月沉默半晌,才道:“秦家下人全部发卖了,家产尽数抄封,秦家母女投奔本家,颇不受本家族长待见。本家怕秦家母女给他们带来麻烦,毕竟是在朝廷里犯了这等大事,难免不受牵连。秦家母女苦求了多日,族长才同意分了个边角地给她们住下,这回倒是真的仰人鼻息了,怕是将来日子都过得不如意。”
  又何止是不如意这般简单,一间简陋的小阁楼,逢风飘摇,逢雨则漏,几寸之地,一桌一床,薄衣破衾,处处受本家人的白眼,这样的日子对秦家母女来说,每一日都过得煎熬。
  只是秋月懒得多言,讲太多,不过是平白污了二爷耳朵。
  楚瑜听完并无反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拢紧了身上大氅,低声咳了起来。
  秋月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轻顺着楚瑜腰背,道:“二爷不该出来的,这几日正是凉。”
  楚瑜唇上无血色,衬得整张脸都雪白,唯有一双眸子乌黑似幽潭千丈,让人瞧不出情绪来。
  秋月止了声,她自是明白楚瑜此来一趟所谓何事。
  寒食之际,飞花之时,清明雨沉,关押在诏狱的流犯一起上路。出了城门,等着他们的是劳苦路途和归乡无期。
  出了城门,官路伸着数百里,盘桓而无尽头。官差着黑罩衣腰间束扣金带,身后是锁着镣铐的流犯。春城飞花,散不开这一支队伍的阴郁,踏一步,便离家远一步。
  城外折柳坡上停着一辆马车,在等人。
  衣着精贵的小厮拦住官差低语几句,从袖中取出锭子塞入官差手中。那官差眉眼舒展,笑着颔首接了,转而从身后人群里叫出一人来,提点了几句。
  ……
  白色囚衣满是污脏,长发披散,颇是凌乱,那人手腕脚腕皆是镣铐,原本高挑的身形略显佝偻,步伐踉跄却不知是否囚衣下满是伤痕。唯有抬头间,方见几分颓败的俊色,只是抵不住满目的木然,宛如没了生气。
  “秦侯爷,我家主子有请。”那小厮语气倒是恭敬,只是姿态多少有几分自矜。
  秦峥缓缓抬起头,轻呵一声:“我已不是侯爷,不知你家主子是哪位?”
  诏狱流犯便是亲人也不准探望,这个时候能拦路的又是谁……
  小厮道:“秦爷去了就知道了。”
  秦峥也不再多问,镣铐声随着步子撞出冰冷的声响,他一步步上了折柳坡,待瞧见那马车外靖国公府的图腾,宛如足下生根般,再也走不动一步。
  素白的手单薄得可怜,好似薄薄一层雪色皮裹住纤弱的骨,缓缓挑开车帘。
  雪青长袍,佛灰深衣,云白大氅,鸦发垂落,眉眼依旧,唯有额间缚三指宽布巾,整个人都清冷如霜。抬眸间,天上薄云,地上青苔,身后翠柳,似乎都成了山水画里的一抹映衬,而他才是主笔,不减风华。
  “清辞……”秦峥唇间发干,喉结艰难滚动两下,念出对面人的名字。
  楚瑜看着五步远的人,恍若隔世。往昔历历在目,却又飞快流逝脑海,最后只是定格在这一瞬,四目相对,竟再无言。从懵懂年少到眼下,恩怨情仇画上这么一笔,孟寒衣处斩,秦峥流放,侯府抄封,最终到底家破人亡,走至今日,两相不见。
  风拂弱柳,楚瑜低声闷咳,打破了沉默的僵局。
  秋月从一旁端出乌木雕花托盘,上面摆琉璃酒壶一只,金樽一对。
  楚瑜缓缓提起酒壶,满上两杯酒,递一只给秦峥,看他伸出套着镣铐的手结果,颤抖的指尖几乎将酒撒空。
  子规声啼,平添萧瑟。这一场了结,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楚瑜捏着金樽,压住咳声,垂眸道:“秦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同你纠葛十几年,总算是到了头。只是对你,到底有三谢在心。”
  “第一杯谢你,年少相遇,救我性命。”
  “第二杯谢你,同结连理,予我一女。”
  “第三杯谢你,三分薄情,一场大梦。”
  三杯酒,秦峥泪洒杯中,不是没有爱过,不是没有想过好好照顾眼前人,不是没有下定决心不辜负他……只是为什么偏偏就将眼前人越推越远了,为什么放在自己手心里的明珠,被摔得粉碎,方才发觉,这么多年,曾是那莹辉为他照亮脚下的每一步路途。
  金樽从指尖跌落,楚瑜皱眉俯身撕心裂肺般咳了起来,这幅身子到底撑不过三杯酒了啊……
  秦峥下意识向前一步,伸出手去,却见楚瑜猛地退后,连衣袂都不曾给他碰到。
  指尖空荡,除却山风,再无一物。
  楚瑜踉跄两步,稳住身子,气息不匀,他怔怔看着秦峥半晌,才开口道:“可是秦峥,我心底亦有三恨。一恨你从来情薄只有三分,二恨你分明有女却不教养,三恨你年少莽撞救我性命。”
  字字如刀绞入心扉,秦峥浑身颤抖,跌跪下身去,似痛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从牙关挤出泣不成声的呜咽……
  山风将那呜咽吹散,从来折柳赠离人,那纤弱柳枝被多少人寄予过留意,可若是心离了,又有什么可以挽留。
  既然不可留,那便不可留。
  楚瑜低笑一声,无悲无喜,从袖间取出一文书,俯身铺在秦峥面前。
  “秦峥,这么多年,我活得像个笑话。”楚瑜平静道:“该是时候结束了。”
  秦峥抬眸,眼前一片模糊,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因为面对的是楚瑜,说愧疚太轻,说爱意太浅,说来世不配,所以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好,我允你。
  和离书上按下秦峥染血的指印。
  白纸黑字,字字泣血。
  十六为君妻,经年尚轻狂,未曾悟君意,方得此苦酿。
  十七知此命,两心未可同,浮云蔽白日,此路不顾返。
  十八思君老,岁月忽已晚,君心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与君妻六载,岁岁来仇隙,既难归一意,但求一别离。
  朝华竞泽,五色凌素,琴瑟在御,新音代故。
  朱弦既断,明镜残缺,朝露已晞,各还本道。
  ……
  轻飘飘的纸又如何书得尽这一场恶始恶终,只是到底从此以往,两人各自殊途。
  秦峥看着楚瑜离去的背影,云白的氅,雪青的袍,佛灰的衣,直到朱红车门斩断最后的视线。他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观音玉,这么多年,仍旧是慈眉善目,悲悯地看着芸芸众生。这是楚瑜临别给他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东西。
  镣铐声响,折柳坡上一场离别,错在相逢。
  流犯的步伐踏着官道飞尘,辗转直至远方。
  楚瑜原本阖眸倚在车中,忽然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推开车窗。窗外飞鸟惊动两三只,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官道上空无一人……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结束了。
  无爱无伤,无欲则刚,从此独孤,万寿无疆。


第35章 
  塞北荒凉,史官难书。
  孤雁飞过天际,掠出长河落日。炊烟在墙头摇摇晃晃,被塞北的风一吹即散。
  郑百户沿着城墙溜了一圈,踹得几个偷懒的小兵龇牙咧嘴地求饶,这才算罢。正准备下城墙,就瞧见远远一行人携风尘而来,他眯着眼看了会儿,不等说话,一旁的什长赵虎抢着道:“哎呦呦,不得了了,这是上京来的官差吧?”
  郑百户仔细瞧了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可看清楚了,诏狱出来的。”
  赵虎咂舌:“大人甭说,还真是……”
  众人心中会意,但凡是诏狱出来的,哪个不是高官子弟犯了大事被剥官贬为庶民的,这些人都一个样,要么经这一路流放早已怂得要命,要么就是心比天高还惦记着自己从往的荣华富贵。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省油的灯。
  郑百户见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摆摆手道:“交给你了。”
  赵虎一双三角眼挑了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点头哈腰道:“得嘞,您就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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