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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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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深深天色黑黑,黑得我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脸了,也看不到到底是谁在哽咽抽泣,也许是我哥,也许是晋朝,也许……他们两个都有。
  凉亭进口处那团模糊的身影,缓慢艰难地转身,朝来时的路回去,那个还在凉亭中的人影,蜷缩成一团杵在那里。
  这个“结婚的消息”,换成是别人的,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不知道会得到多少祝福。可偏偏落在了他们身上,没有快乐,没有幸福。这个消息,哪里仅仅是他们两个的难过,更是我们三个人的痛苦不堪。虽然自春节后,我哥变好了很多。但是,面对一个深深爱了几年的男人,怎么可能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想要彻底放下,重新开始,那也要时间来抚平。
  我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街上的人,吹来的风,欢声笑语,我充耳不闻。我没勇气去追那个缓慢转身回去的人,也没力气去找那个撕碎了我喜欢的人的人。
  我坐在塞上江边吹了大半夜的冷风,等脑袋清醒了,才起身回家。
  到家是凌晨1点。
  推开他的房门,借助客厅的灯光,看到床上的人才安下心来。
  翌日早上,我们闭口不谈,他不说他去和晋朝见面的事,我也不解释半夜才回家的理由。彼此沉默着,前后出门,他去上班,我去上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一切都终于结束了。
  可终究还是不放心。
  中午放学,坐公交回家去看看,到底想要看什么我也不知道,家里还是早上离开时候的样子,不过就是少个人而已。
  “哥,记得吃午饭。”我坐在沙发上,给他发信息。
  一分钟、两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直到下午,都没收到回信。
  下午放学,我再回家。
  下午六点十分,家门紧锁,空无一人,还是那个样子,怕是路上堵车了,我坐在沙发上等着归人。
  下午六点四十分,往常,那个归人早就归来,归来后会做饭,会看书,会做好宵夜等着我下晚自习。
  下午六点五十分,怕是根本没堵车,他会去哪里?
  我慌忙拿出手机打他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我不信,再打,“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这下彻底慌了。
  我转身朝外飞奔而去,拦住一辆车。
  “师傅,去城东……”
  “师傅,您能不能快点。”
  “师傅,麻烦您再快一点。”
  我不停催促。
  “哥,你在哪儿,速回。”我在车上不停地给他发信息。
  傍晚,七点半,到了地方,我急忙付钱下车。
  这栋办公大楼早就人去楼空。
  “大叔,请问……今天您有看到……周平思吗?”我喘着气,爬在门卫室的窗台边上,断断续续朝里问。
  “同学你是他什么人?”他看到我穿着市九中的校服,打量着问我。
  “我……他是我哥,大叔您今天看没看到他来上班?”我都快急哭了,这值班大叔还一副悠哉的样子。
  他正在吃晚饭,放下碗才说:“周平思啊,他早就回去了,中午的时候,他就打我这儿出去,说是生病了请假了,那脸色啊极其的难看。”
  “什么?生病了?……他中午就走了?”事情越来越不妙了。
  我转身又飞奔而去。
  “同学,你先回家看看去。”值班大叔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
  我都没空也懒得再跟他说话道谢。
  晚上八点十分,我再一次回到家,房门还是紧锁,灯没开,一切还是那个样子,根本没人回来过。
  发出去的信息也没收到回复。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手机仍旧打不通。
  “尚书哥,我哥不见了……”
  我给尚书打电话,跟他讲了今天的事情,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温清也和尚书一起过来了。
  看到尚书,我拉住他就问,“怎么办?怎么办?”
  我已经吓得慌得六神无主。
  尚书拉着我就往外面走,“走,快报警。”
  “同学,你说的人联系不上,从中午到现在也才几个小时,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个人会受到人身安全伤害,而且他还是个成年人,这不够成我们为此立案的条件。”辖区值夜班的民警确实很为难。
  “那能不能出警力帮忙找找?”我已经极力忍住要爆发的脾气。
  “你有相片吗?不然这所里的人都不会知道你哥长什么样子?”
  “这……出来得急,没带在身上。”
  “走我们会去拿。”尚书拉着我就又是转身回去一趟。
  复又回到派出所,我急急忙忙地把手上的相片递过去。
  “不是很清晰,不过,我们尽力而为就是了。”
  “谢谢,谢谢……”我连忙道谢。
  近一个小时过去,我坐立不安走来走去。
  “同学,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出警了,我还联系了周边其他的派出所让他们注意没有异常情况发生,可惜,到现在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要怎么办?能看监控吗?”我问。
  “我们派出所无权查看监控,是要往上提出申请的,就算被批准下来了,可我们这片的监控也只有像京溪路、族楠大道这样的主道上才安装得有,其他的小道小街都是没有监控的,看监控这个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求求你们,求你们申请一下,看看监控。”我心底升起无助之心,害怕得哭着求诉着,“求求你们帮帮我,再找不到他,他肯定会出事的,我不能没有他。”
  “这……我们……”
  “安倾,我们走,我来想办法,”尚书拉起我就走。
  他把我拉上他们的车,温清在前面开车,尚书跟我一起坐在后排,他不断轻声安慰我。
  “去哪儿?”我眼泪花花儿地问他。
  “看监控。”他答。
  尚书家家大业大,别说在本市就是在全省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富,这样的生意人家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看个监控只消和公安厅打声招呼送送礼就能搞定的。
  一阵铃音响起,是尚书的来电声音,我以为是我哥的,赶紧凑脑袋过去看。
  “是古文。”他明白我的意思跟我说。
  他接通电话开启扬声器。
  “古文,怎么了?”尚书问电话那头的人。
  “平思是不是出事了?”古文焦急问。
  “你怎么知道?”
  我们都很惊讶,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古文怎么知道我哥不见了。
  “就刚刚我才收到他的短信。”
  “真的?他发了什么?”这个问是我发出的声。
  “安倾?平思怎么了?”古文不答反问。
  “我哥不见了,”我哭着说,手抖得错按了挂断的那个键。
  就一两句话一两秒的功夫,尚书和我的手机前后不差一秒的短信铃声响起。我立马打开看,来自我哥的,“安倾,谢谢你。”
  很不好的预感,这五个字含有诀别的意思。
  我随手立马拨过去,“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关机了。
  尚书翻开他的手机短信,“尚书,谢谢你。”
  尚书拨通古文的电话,“古文,平思给你发的什么信息?”
  “古文,谢谢你。”古文答说。
  “出事了,出事了,我哥肯定出事了,怎么办?尚书哥。”我在边儿上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会面对的是什么。
  “古文,先挂了,我先看着安倾,不然他再出事,那就真麻烦了,如果平思联系你,你一定要稳住他!其他的,你也别乱了阵脚,我来想办法。”
  到了公安厅,尚书先进里面去打招呼,温清在外面陪着我。
  将近十多分钟,有两个人一同和他出来,很尊敬尚书的样子。
  “尚少,这边请,”其中一个和尚书年龄差不多大的人,伸出手作邀请的姿势。
  查监控的人,重心放在城东和我们住的城南这两个区域。
  虽说是省城,虽然这座城市在近几年里是突飞猛进地发展,但并不是如现在这样遍布“天网”。
  市中心繁华商业圈那个小范围内到处有监控,但是城东、城南也不过就是主要干道上安装得有监控,其他角角落落的小街小巷里却是没有的。
  我盯着一块块四四方方的监控摄像格子,看到眼睛胀,眼睛疼,也不敢眨一下眼,生怕一眨眼的功夫便错过了我哥出现在监控摄像里的镜头。
  凌晨2点已过,仍旧一无所获。
  我明白,监控也是帮不了忙的了。
  尚书对刚才的那两个人说请他们也注意一下有没有异常的事态发生,明天一早,请他们给下面的人打招呼,准备人员失踪立案之类的请求。
  走出公安厅大门,尚书跟他们连连道谢,还说待事情完了,请他们吃饭什么的。
  我们从公安厅出来,还是温清驾车。
  在车上,尚书打电话托人找电视台,在明天的早间新闻里发布寻人启事的新闻。
  凌晨将近三点半,回到家,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一丝烟火,没有一丝人味儿。
  尚书倒了杯水递给我,“安倾,你先休息一会儿,你一直绷着神经,会受不住的。”
  他也递了一杯水给温清,温清喝了点润润嗓子,也对我说:“尚书说得对,你不吃不喝这么久了,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谢谢你们。”我除了连声道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尚书低声跟温清说了几句,温清就歪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我看得出来,尚书是心疼她大半夜的跟着我们跑来跑去,不过温清也确实是一脸倦容,一身疲惫。
  连累他们这么辛苦跟着我找我哥,尚书把能用的人脉关系都利用起来。
  我心怀歉意,央求他们睡觉休息,自己却睁眼到天亮。
  早上六点多一点,天边已经亮起来。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哥,”我欢喜,鞋都顾不及穿上,就去开门。
  来者是古文,一身半干半湿。
  “我不放心,就连夜买了火车票赶过来了。”古文坐在沙发上,也是一脸疲倦。
  “古文哥……”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今天天气差到极点,其实从昨晚下半夜开始就已经在淅淅沥沥地下雨,只是这时候更大更猛。
  他们三人在早吃店随便买了点东西应付。
  “安倾,吃点吧。”古文递过来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实难下咽,又吐了出来。“古文哥,对不起,我真的吃不下。”
  他们也不好勉强。
  尚书提出就在这方圆十多里内地毯式搜索分开寻找。
  他凑到古文耳朵边嘀咕几句。
  他和温清分开各自找各自划定的区域,古文却是和我一起的,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一人单独寻找的过程中出事。
  我们找过大街小巷,找过书店商场,找过网吧KTV,温清和尚书还开车在N大新校区老校区都转了个遍,总之该找的能找的都找过了,可终究还是没找到一丝影子。
  中午的时候,天上的乌云更密布,天色也暗淡,雨势大得撑伞都遮不住,我们一身淌水。
  我心里冰凉如寒冬到来。
  整整一天过去,没有联系也没有消息,还有那诀别意味的五个字,我真的很害怕,我们都清楚,我哥十有八九难逃这关,但是不敢说出来。
  古人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心如死灰,就只知道捧着脸无声哭泣的意识。无论他们怎么安慰,无论他们怎么劝导,都无济于事。
  人就是这样,无论是发生多么激动愉悦欢天喜地的事,还是发生多么痛苦不堪伤心欲绝的事。如果与自己无关,那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么再多的开导劝慰也是犹如苍白的纸片毫无作用。
  当然,这件事,尚书、温清、古文他们都和我一样是当事人,他们也担心忧心。只是我与他们不同的是,我对我哥的感情是深深的爱情,没有一个人能从容地面对深爱的人这么受苦,从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起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遮住了我放声大哭的声音。
  哭够了累了,捧起一把把的水往脸上洗,镜子里的我,已经不成人样。
  我掏出手机,还是那个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发信息出去:“哥,天涯海角、上天地狱、三界六道、四海八荒,你在哪儿我便跟着你一起在哪儿;如果你想不开,我也跟着你一起想不开。”
  我关上水龙头,开门走出去。
  “安……倾,你……没事儿吧?”古文看着我的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他一脸深忧还有诧异。
  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已经不只是极其差了,而是一种如死人一般苍白无色,红肿的双眼里透出来的是一种想求死求化蝶的解脱。
  从昨天下午起,24个小时不休不眠不吃不喝地找了整整一天,不停地穿梭于街头巷尾,心跟无底洞一般黑漆漆空荡荡,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我很清楚,如果还找不到那个人,我肯定会彻底疯了。此时此刻,天空越来越暗,夜即将再次来临,它还恶意连连继续嚣张跋扈地下着大雨,下得好似这片天空被戳破了一大个洞一样,雨水砸得我心烦意乱。我抱着毫无机率的侥幸心再次拨打他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让我彻底崩溃……
  整个屋子里静无人声。
  我蜷缩在沙发里,好似坐以待毙的等待着那个最不愿的消息到来。
  “老天,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只要你把他还给我,不管是死是活,我都愿意以寿命相抵。”我哭着求苍天。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寄希望祈求于上苍,好似它真的能主宰一切。
  温清趴在尚书的怀里,肩膀耸动,轻声抽泣。
  但终究心有不甘,终究不愿与他就这么错过,终究还是想与他长相厮守,终究还是想和他天长地久。
  心里有个什么悸动在慢慢的要冒又不冒地萌芽。
  “尚书哥,我哥当初上大学时住的宿舍在哪里?”
  “这……怎么了?那里现在早就不住人了,学校本部老旧的宿舍区都空了,根本没住人。”尚书说得越发没了底气。
  “带我去,快点,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唯独那里没去过,我哥当初说过,他和晋朝就是在那里开始的……宿舍楼。就算是希望渺茫我也要去找,就算是……找到的不是人,是其他什么……我也要把他带回家。”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们四人急冲冲出门,钻进车里,这次换成尚书开车,他胆子比温清要大很多,他加大马力驱车前进。
  在老旧的宿舍区前,停车下来,里面苍凉一片,哪还有昔日的人声鼎沸,鸟语花香。
  我跟着尚书不顾地上的积水洼快步地往一栋一栋的宿舍楼跑过去。
  天已经暗成一片,又是一个夜晚。
  亏得N大大方没有不舍得交电费,就着两边昏黄的路灯,还能大致看见前方的景物。
  不知道跑过了第几栋,尚书停下来弯着腰大喘着气,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指着前面那栋黑影幢幢的宿舍楼跟我说:“就……就是是那栋。”
  我抬腿就想跑过去,他一把拉住我,语气极其不安地说:“安……安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又是一场空什么都没有,也许又有,有的是什么,无论怎样,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别让平思为你担心。”
  他的意思我很明白,毕竟这么长的时间,我们都已经开始在心里做最坏的打算,我哥心思细腻,天生敏感,容易钻进牛角尖儿不轻易回头。他无外乎也是怕我在看到什么不愿看到的事后,一时也……
  “我明白,你放心。”
  我脱离他的控制,一个箭步飞奔而去,越是接近,越是不安。不管怎样,还是很担惊受怕,脚下的速度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再转一个角,就到了,那里会有什么?我不敢想,这个角就在前面,抬腿便转过去了,可终究迟迟不敢,还是很怕看到什么吧。
  我脑海里浮现出躺在地上冰冷刺骨的身体的画面,这是个很不好预感。
  我闭着眼睛,握紧了手,慢慢移步走过去,转过角,再往前走了两三米,才犹豫着睁开双眼,地上什么都没有。
  宿舍楼楼道口的天花顶上悬吊着一盏小小的白炽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楼道口的墙角处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成一团蹲在那里,人影的脸被手机微弱的屏幕光照亮。
  听到水渍的声响,缩成一团的那个人抬起头来,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我的心跟着他的动作也绞成得乱线如麻。
  这时候,尚书、温清、古文他们都已经追过来了,就在我身后。
  那个人一瘸一拐地从墙根处走出来。
  会动,还是活的!
  “哥,”我跑过去,一把抱住他,死死地抱住,不放开。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语无伦次,这次大声哭出来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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