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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别害怕嘛，保证会让你度过一个销魂的夜晚的。”下流的声音吃笑着，让人作呕。
　　　　太多只手游走到身上，王熙然一瞬间有些反胃。脑海里突然响起紫霞仙子笃定的声音：“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会踩着七彩云来接我。”却终于没有等到齐天大圣执手共白头。
　　　　生活创造戏剧。
　　　　他认命一般闭上眼，或许还曾有过后悔一闪即逝，却是被万念俱灰的失落打压得辨不清形状。
　　　　四周突然有了不同于迪吧嗨曲的吵闹，有酒瓶碎裂的声音，不规矩的手不知何时全部抽离，人影晃动，喧嚣鼎沸。
　　　　别吵……我好困……
　　　　他慢慢跌落进黑暗里，仿佛听见有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有人在惨叫，而全部的声音慢慢如潮水般淡去。
　　　　有谁为他披盖了外罩，揽住他的肩他的腿，小心翼翼抱他起身暴露在明晃晃的光斑里，他听见脚步声，一步步不急不慢，大门被推开时他打了个寒颤清醒半分，厅内有谁喊着关先生，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他微微睁开眼，正对上关晓皱着眉的脸。
　　　　“冷不冷？”
　　　　他摇摇头，闭上眼。
　　　　如果这是梦，千万千万，不要叫醒我。
　　　　可他知道这不是梦，只是太不真实，唯恐下一秒迷失在黑夜里。
　　　　生活创造戏剧，而高于戏剧。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关晓被杨晟拉到新发现的迪吧，一进门就被剧烈的喧闹轰了个趔趄。
　　　　近日经常头痛，夜不能寐，精神萎靡。杨晟说找了好地方叫自己来放松，反而起到反作用。
　　　　关晓仰头干了一杯酒，想借助酒精的力量来多少缓和一些。杨晟在对面兴奋而用力地向自己喊话，都尽数被DJ嗨曲吞去听不清楚。
　　　　也懒得听。无非是些鸡毛的小事，拿来做了谈资。
　　　　说是带自己找乐子，倒不如说是杨晟自己想跑来消遣吧。
　　　　他偏过头，想避开充斥在空气中的振动音符和光影间的窒息感。
　　　　无意瞥见角落里似乎有一个背影分外眼熟。
　　　　王熙然。
　　　　形单影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与这热闹而疯狂的氛围格格不入。
　　　　桌上那么多酒瓶。他喝了那么多吗？
　　　　关晓心里窝火。
　　　　“昌荷的聚会不去参加，倒跑来这里找酒喝。我看你能作出什么花来。”
　　　　他怒瞪着那个背影，见他颤巍巍起身要走，却头一歪撞在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桌旁的胖子身上。
　　　　不能喝就别喝，太不让人省心。关晓心里念着，视线一直没有抽回来。
　　　　感觉不大对，桌边慢慢被人群围住，像是一出策划已久的阴谋。
　　　　他们把他不怀好意地堵在了中间。
　　　　对面的杨晟顺着他的视线疑惑地转头看了过去。
　　　　关晓看见那些人向王熙然伸出手。
　　　　妈的，别碰他。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关晓分开人群，看到胖子正托着王熙然的脖颈要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脑中的一根弦断裂了。
　　　　记不清是怎样操起酒瓶砸向了胖子后脑，很多拳脚落在关晓周身，却也被尽数回敬过去。
　　　　回过神来，满地挣扎扭曲的人，胖子后脑淌出的血渗进眼睛，赤红地怒瞪着关晓。
　　　　“这人是我的。”关晓就着桌角砸碎了酒瓶，蹲下来用缺口抵着胖子喉结。
　　　　胖子后缩了一下，避开尖锐的玻璃，他看着关晓，意识到这个人太强悍，搞不定：“是您的，您用。”
　　　　招呼着同伴们勉强站起来，逃离了现场。
　　　　关晓慌忙四处寻找，最后在桌下看到了不省人事的王熙然。无意识地松了口气，弯腰检查下并无明显伤痕，脱下外套裹着他，一把公主抱起身，准备离开。
　　　　“关先生！”杨晟匆匆跑过来，“你不要紧吗？你在流血！”皱起眉头紧张着关晓的手。
　　　　关晓这才觉出了疼痛，低下头看见双手都不同程度渗着血，在王熙然衣服上已印出了红手印，大概方才打斗剧烈，被玻璃碴划出了口子吧。
　　　　算了，这些都一会儿再说，先把这酒鬼送回家。
　　　　关晓想着，向大门口走过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停步，对杨晟说：“把我裤袋里的钥匙掏出来。”
　　　　杨晟听话地取出递给他，他没有接。
　　　　“你拿着，先回去，我去送他。”
　　　　说罢，推开门。
　　　　凛冽的寒风灌进口鼻，怀里的人抖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关先生……”杨晟被留在门内还想说什么，关晓没有理会。
　　　　“冷不冷？”关切地问着。
　　　　王熙然摇摇头，又睡了过去。
　　　　看着这个恬静的脸庞关晓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刚刚自己为他浴血奋战，他却浑然不觉睡得深沉。
　　　　翻出王熙然口袋中的钥匙开了门，轻手轻脚放他躺在床上。
　　　　帮他脱了鞋子，摘掉眼镜，去掉衣裤，仔细掖了被角，看他均匀呼吸的睡颜。
　　　　这样毫无防备的一张脸，生起气来可真是固执又倔强。
　　　　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狰狞蜿蜒得吓人，关晓站起身，决定到卫生间清洁一下。
　　　　“关晓……”身后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
　　　　关晓慌忙又伏到床边，怕是王熙然突然有什么需求，而后者只是不安地皱了眉头，并没有醒过来。
　　　　说梦话哈。关晓无奈地笑，心内却是莫名地高兴。
　　　　王熙然却突然留下两行泪，关晓讶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手忙脚乱想用袖口为他擦拭，却见上面满是血污，只好四处翻找纸巾。
　　　　“别走……不要走……关晓……”王熙然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哭喊着。
　　　　关晓忙俯下身，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微凉的感觉。
　　　　“关晓……我好想你……”
　　　　关晓的心突然揪痛了一下。虽然自己还没有搞清楚那日王熙然避而不见他的缘由，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人心里，有我。
　　　　或许爱情会让人卑微到尘埃里。关晓突然完全不在意王熙然追随他的目的了。为了钱也好，为了权也罢，只要他还在身边，还会心心念念着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便是我三生有幸了吧。王熙然较杨晟终究是不同的，在杨晟离开时自己也痛苦过，但现在想来，那也许只是一种占有欲被击溃的不甘心，而王熙然若消失在生活中……不，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王熙然依旧在睡梦中念着关晓而哭泣，关晓攥紧了他的手。
　　　　“我在。”
　　　　关晓温柔地回应着，亲吻了王熙然的唇。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王熙然顶着鸡窝头坐起来，还沉浸在巨大的起床气中，许久缓不过神。
　　　　他挠挠头，觉得自己还蛮厉害，喝的已经断片了，仍能找到家门。
　　　　依稀在梦里又见到了关晓，却也习以为常。若是哪天做不到关于他的梦，可能还会怅然若失吧。
　　　　环顾四周，看自己的外衣裤随意甩在一旁，不知沾到了什么，难看的黑污凝成了块，王熙然有些头痛，不知能不能洗得干净呢。
　　　　隐约闻到一阵香味，门突然开了，关晓端着碗探进身。
　　　　“醒了？来喝点醒酒汤。”
　　　　我靠，闹半天还在梦里。
　　　　王熙然立即倒头躺下闭紧眼睛。
　　　　“哎，干嘛呢，”关晓觉得好笑，“还没睡够啊。赶紧起床了，都不饿吗，厨房我还热了点吃的，起来了。”
　　　　好像不是梦。
　　　　王熙然重新坐起来，有些尴尬。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太多疑惑了，却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问。
　　　　“喝掉啊。”关晓把碗递过来。
　　　　王熙然别扭地转开头：“不饿。”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不饿？”关晓挑着眉毛明知故问。
　　　　二人面对面沉默地吃着早餐。
　　　　醒酒汤有点蛋腥味，馒头片煎得焦了。关晓紧张地盯着王熙然的反应。
　　　　好在王熙然并没有在意这些：“你手怎么了？”
　　　　“啊，这个，”关晓看着自己处理过的用纱布包扎的手，“昨晚不小心……也没啥太大不了的。”
　　　　“昨晚……昨晚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王熙然努力回忆着，“我喝了太多，记不大清了，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啊，酒吧里出了点事，正好我在，就把你带出来了。”关晓轻描淡写，不想多谈。
　　　　王熙然想起衣裤上的污迹：“所以其实你为我打了一架，又把我抱出来了吗？”
　　　　关晓苦笑，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啊，哈哈，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谢谢你。”
　　　　“怎么如今这么客气了。”关晓对王熙然格外生分的语气不太满意。
　　　　“这些日子，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说的什么话，怎么能叫添麻烦呢，为喜欢的人做什么都不会累的啊。”关晓说着，定定地看着王熙然，“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并没有预期的回应。
　　　　“别闹了关晓，”半晌，王熙然说道，“你的爱人都过来找你了，你怎么能对他这么绝情呢？”
　　　　“什么爱人？你说杨晟？”关晓拧着眉毛想了想，“告诉我，是不是那天他对你说了什么？”
　　　　“关晓，你为什么从未提起过杨晟的存在？”
　　　　“有什么好提的呢？我们早在中学时期已经分手了。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找上我，等于是玩玩我吧，腻了就走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情和爱的。”关晓这样说着。
　　　　他想起大学毕业后不久再次与杨晟的相见，在黑压压的云团卷过来时杨晟冲他友好地笑笑，说着何必呢，你我之间已是路人，没什么好说的。然后见他久等的男子终于到来，他亲热地挽着那人的臂弯，收起礼节的笑容，头也不回地走了。关晓在原地徘徊不愿离去，瞬间大雨倾盆淋透了衣衫，也淋透了心。而随后情况更糟，父亲知晓了此事，认为他仍不知悔改，勃然大怒。母亲央他道歉求得原谅。关晓腹背受创，身心俱疲，便是即刻起身，再不停留下半分。
　　　　“他这次来找我，也是因为别的事，可不是要旧情复燃，说起来我们也没什么旧情了”关晓回忆起往事，只觉得艰涩。
　　　　“他挺好看的，你觉得我哪里像他？”
　　　　“啊？”关晓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俩有什么可比性吗？”
　　　　“是呢，我一点也不如他，”王熙然低下头自嘲地笑笑，“有什么资格当替身呢？”
　　　　关晓皱着眉想了想：“他这么说的？替身？哼，真他妈的有意思。”
　　　　王熙然见关晓突然起身，不明所以：“怎么了？”
　　　　“找他算账去。”
　　　　“他又没说错，有什么可恼的？我都没有恼。”王熙然淡然地说，“只是你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这点让我有些不舒服。”
　　　　关晓重新坐下来，直视着王熙然说：“我没有瞒你什么，王熙然你记住，我关晓只喜欢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人。我希望你也是如此待我。至少，你也应该信任我。”
　　　　王熙然突然掩面啜泣：“我不知道怎么办，关晓，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信任你，可是明明你是别人的，我觉得我随时会失去你。”
　　　　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关晓低声道着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也总是因为急躁而读不懂你的想法。我会努力改正的，对不起，原谅我吧。”
　　　　多日来的委屈化作眼泪全部涌了出来，关晓任由他嚎啕，不肯松开怀抱，像是要把全世界的温暖都传递给他，像是要用尽毕生的温柔来抚慰他。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王熙然哭得累了，竟睡着了。
　　　　关晓轻轻放他到沙发上，把自己的外套披盖上去。
　　　　然后蹲在一旁静静看了许久，才离开。
　　　　“你回来啦！”杨晟开了门，忽略了关晓阴沉的脸色，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关晓没好气地拽着杨晟回到客厅：“现在马上打包行李给我走人。”
　　　　“怎么了关先生？为什么突然赶我走？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杨晟一脸茫然，“我可以改的关先生！”
　　　　“杨晟，你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来找我。”关晓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请你改吧，马上回去！”
　　　　“不要赶我走关先生！”杨晟想要拥抱住关晓，却被推开了。
　　　　“那日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我大概能猜测出来。被你恶语相向伤害了的，才是我的爱人！你他妈以为你算个什么？！”
　　　　“是，我是骂了他，那是因为我不希望关先生你跟他在一起。”杨晟别扭地低下头，“可我是为了关先生好！你若是一直留在这里陪他，又怎么继承家业呢？带他回去你老爹绝对又会把你赶出来的。你就甘心埋没在这种小破城市弃整个关氏于不顾吗？不如跟我交往，我不要什么名分也不会和你以后总归会有的未婚妻争宠，也免得让关氏家族损失颜面。关先生觉得呢？”杨晟眼神发亮，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关晓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就这么笃定我父亲现在会接纳你？”
　　　　“我能顺利找到这里，关先生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我这次能来，可都是你老爹的主意，你跟我回去以后，咱们的事只要偷偷摸摸的，别闹到人尽皆知，他便睁只眼闭只眼咯~”
　　　　“我父亲给了你多少报酬？”关晓直截了当地问。
　　　　“啊呀关先生这说的什么话？”杨晟想用轻松的语气来掩饰心虚，见蒙混不过，只好承认，“好吧，是有报酬，但我可不是为了报酬哦，我是为了以后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哦~”
　　　　一直跟我在一起？我看是想一直被关氏养着吧。关晓冷笑一声：“你赶紧滚，别废话。总归我在你眼里也是个垃圾，和我在一起，有多恶心，你自己不也说的很清楚了吗？”
　　　　“关先生！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杨晟坚持想说服他，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是老老实实带着行李走人，还是要我直接把你扔到大街上？你选吧。”关晓向前一步，逼问他。
　　　　杨晟被巨大的气场震慑住了，不吭声默默打点好行李，开了门，却没有出去。
　　　　“关先生，你真的考虑好了吗？真的不随我回去吗？”
　　　　“滚。”
　　　　“关晓！我真的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杨晟吼着。
　　　　“现在说这些，你又是如何对我的！别废话了，出去！”关晓搡着杨晟，轰他到门外。
　　　　“关晓！你要是坚持和他在一起，你老爹绝对不同意，你就继续做个分文没有的穷光蛋吧！”杨晟叫嚣着。
　　　　越过杨晟的肩膀，关晓看见他身后站定的人微蹙了眉间。
　　　　王熙然醒来起身，外套掉在了地上。
　　　　安静。
　　　　关晓不知何时走了。
　　　　天这么凉，不穿外套怎么行呢？王熙然忙不迭穿戴好跑出门去。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兴许还能赶得上。
　　　　一路都没有碰见。
　　　　王熙然走去关晓的家，远远听见似乎有纷争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吗？他加快脚步，绕过拐角，见到杨晟被关晓推出门外。
　　　　“关晓！你要是坚持和他在一起，你老爹绝对不同意，你就继续做个分文没有的穷光蛋吧！”他这样叫嚣着。
　　　　王熙然心下一沉，皱了皱眉。
　　　　果然我是会给关晓带来麻烦的，他并不曾告诉我会拖累他，可是不代表前路光明又顺畅。
　　　　“你怎么来了？”杨晟离开后，关晓走过去把王熙然拉进门。
　　　　“嗯……还你衣服。”王熙然把外套递给他。
　　　　“杨晟说的……都是真的？”王熙然小心翼翼地问。
　　　　关晓有些烦躁：“你别在意那些，我父亲不会怎么样的，我毕竟是他儿子。若是真在外面饿死我，谁又能接替他？”
　　　　“嗯。”王熙然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钱总归是有的，供得起你。关晓这样想着，终于没有明说。
　　　　关晓觉得王熙然对他的疏远有些莫名其妙，不仅不再愿意单独同他外出玩耍，甚至连在单位，也费尽气力地回避。
　　　　觉得在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物质生活了，所以没必要跟着我了？关晓恨恨地想。妈的，都一个样。
　　　　王熙然如今只敢远远地偷看着关晓。
　　　　看他咬牙切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始终不敢过去为他分担烦恼。
　　　　就这样吧，我们彼此走的终究不是同一种路，何必为了我的自私而断送了他的前途？王熙然苦涩地笑。行了，就这样吧。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少喝点，伤身体啊。”关晓念着。可是昌荷不听劝，又猛灌了一口。
　　　　昌荷脸上的红印还没消肿，她失神地转着酒杯，一直沉默。
　　　　关晓不知该怎么劝，只好陪她沉默下去。
　　　　安净的地下清吧，驻唱测试了吉他，开始慵懒地哼着曲子。
　　　　“不是个东西。”听着忧伤而婉转的曲调，昌荷吐出一句。
　　　　关晓在路边碰到昌荷时明显发现她情绪不对，恍惚而低落，放任下去搞不好过马路时会出危险，便推她上了车，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起先不肯说，眼角微红或许方才有哭过。关晓想了想，直接开车到了最近的清吧。
　　　　其时九点，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