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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你了啊，家里网路不畅，还得来借电脑。”王熙然不好意思地说。
　　　　“不要紧，想用随时可以来，我不是都跟你说过的吗，我家一台式一本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关晓静静靠在床上，看对面背对着他的人打得一片火热。他不想加入，只想就这么看着，看着这个看起来没有多少分量的背影，过分专注于游戏而几乎一动不动。
　　　　推了杯水给他，王熙然冲关晓弯了眼：“谢谢，这么体贴！”
　　　　关晓有一瞬间的晃神，王熙然的面容模糊了又拼合成另一副姣好的模样，温柔地看着他，喊他关先生。
　　　　他一定是下意识喊出了一个名字，王熙然停下啪啪敲击键盘的手，惊诧地抬起头望着他。
　　　　“啊，不好意思，我是说了什么吗？”关晓退后了一步，小心地问。
　　　　王熙然转过头对着屏幕：“没什么，你突然发出哽住的声音，我以为你被噎到了。”
　　　　天色黑下来，王熙然念着打扰了，起身要走。关晓送到楼下，王熙然突然停住：“那个，请你吃个饭吧。”
　　　　喧嚣的小酒馆。
　　　　关晓看着被渐渐填满的桌面，哭笑不得：“我说点多了，你偏不听，这样怎么吃得了？”
　　　　“我可是很少请人吃饭的啊，你还挑三挑四。”王熙然掰了双一次性竹筷，递过去。
　　　　然后很快，王熙然满足地靠着椅背，放下了筷子。
　　　　“喂，怎么不吃了。”关晓问。
　　　　“饱了，你继续，不用管我啊。”王熙然划着手机玩，没抬头。
　　　　怪不得这么瘦。关晓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有点发愁。
　　　　就算他是180公斤的胖子，也干不掉这么多东西。
　　　　何况他又不是。
　　　　偏偏店内服务生小女孩点单时笑盈盈地提醒过：“先生，我们店内支持光盘行动，剩菜超过一定限度，是要加扣费用的哦！”
　　　　“张嘴。”王熙然抬起头来，看见一双筷子正对着自己的脸。
　　　　“干、干嘛？”慌张地向后退了退。
　　　　“总不能我一个人撑死了吧，要死也是一起死。”关晓执着地举着筷子。
　　　　“不吃了，真吃不下了。”
　　　　“不行，来张嘴~啊~”
　　　　王熙然回避不过，只好一口接下。
　　　　邻桌的两个小女孩突然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看嘛，快被当成同性恋了。”从店里出来，王熙然抱怨着。
　　　　威逼利诱下关晓喂了他好几口，直推说吃饱了却是不管用。
　　　　方才付账时，服务小生的脸上和那邻桌小女孩一样也全是好奇。
　　　　“当就当嘛，也没什么不好。”关晓用着开玩笑的语气，揽上了王熙然的肩膀。
　　　　好瘦！胳膊绕过去甚至还能摸到胸……上的肋骨。关晓有点黑线，真的是瘦得有点过分了啊，是该给这小子好好进补一下才对。
　　　　王熙然侧身一躲，逃开了关晓搭上了胸的咸猪手。一边在胸前交叉了胳膊一边嚷着色狼。
　　　　但脸上是笑着的。
　　　　关晓望着那张笑脸，不自觉也弯了嘴角。
　　　　“跑什么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他追上去，仿佛追逐着一个新的明天。
　　　　
　　　　第6章　第六章
　　　　
　　　　临下班，关晓接到冯冯的微信。
　　　　问他有没有时间，新买的篮球到了，想拜托他教学。
　　　　关晓想想其实自己也不大会，没什么可传授的，调出手机全键盘便要拒绝。
　　　　“王熙然刚才打得太烂了，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快来。”又一条新的消息蹦出来。
　　　　关晓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摁下去。
　　　　小区的篮球场。
　　　　不是很大，但已足够三个人活动。
　　　　关晓跑过去时，远远看到王熙然坐在长椅上喝水。
　　　　初秋的天气，一身灰黑色抓绒运动衣，暗色系的穿着显得人更加单薄瘦削。王熙然仰着头，有水顺着嘴角向锁骨流下去。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动着，仿佛意味不明的邀请。
　　　　关晓就这样停在王熙然身侧，直直地看呆了。
　　　　“你来啦？”远处篮筐下方传来冯冯的声音，王熙然偏过头看见他，放下了水瓶。
　　　　然后便是水平菜鸟的关晓一脸黑线地带着两个更加菜鸟的学员练习三步上篮。
　　　　“先这个腿，然后这个腿，对，然后跳起来投篮。你不用管进不进，先把姿势练对。”看王熙然挽着袖子的修长手臂托举，紧绷的没什么肉撑起来的皮肤包裹出臂骨的形状。
　　　　“然后你，一样的，不要扭得好像在跳芭蕾！”关晓指导着冯冯。真心想不通，明明是个性格腼腆的女孩子，怎么就喜欢上这种汉子的游戏。说是要减肥，但，并不肥啊，还是说女孩子的审美标准跟男人不一样？
　　　　看着冯冯一股蛮力把篮球投掷出去，这个妹子，力道还是蛮大的。
　　　　而初学者的精准度往往不高，关晓毫不意外地看着篮球狠狠撞击在篮筐边缘，又狠狠地弹回来。
　　　　向背对着篮筐的王熙然飞了过去。
　　　　关晓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的人正挣扎着要把脑袋露出来。冯冯手足无措地在旁站着，不停道歉说着对不起。
　　　　松开手，王熙然憋得满脸通红地抬起头来，关晓的肩胛骨突然一阵疼痛。
　　　　方才为王熙然挡住篮球，完全是条件反射。关晓苦笑着摇摇头。
　　　　“哎呀呀！轻点轻点！”关晓痛的龇牙咧嘴。
　　　　“啊，不好意思。”王熙然抬起了捏着棉球的手，站在关晓身后不知所措。
　　　　关晓自觉皮糙肉厚的，但大力的撞击仍是擦破了肩膀。王熙然说着家里有药箱，带关晓回家上药消毒。
　　　　停顿了片刻，感觉蘸满碘酒的棉球小心翼翼再次覆上伤口，力度很轻，不痛，反而有点痒。
　　　　“行了么？”痒得有些麻，心内萌生出酥酥软软的情愫，关晓觉得自己的耳根可能已经泛红了，忙不迭要站起来掩饰。
　　　　“等等，还没有。”王熙然按住了关晓。
　　　　动作有一瞬间的暂停。王熙然骨节分明的手指透过关晓汗涔涔的肩膀，渗透进微凉的温度，像酷热的夏日午后一杯冰镇汽水，细小而匆忙浮上来的气泡在脑海里爆裂出微弱但清晰的噼啪声。
　　　　“你的手……”关晓歪着头抬眼看向他。
　　　　“？”王熙然收回手，半途却被关晓捉住。
　　　　两手相握时王熙然尴尬地惊了一下，手指僵直。
　　　　关晓却站起来直视着他，一时间空气中安静得有些令人窒息。
　　　　“你的手，这么凉吗。”关晓关切地摩挲着王熙然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王熙然不做声地抽回手，低下头看向别处。
　　　　
　　　　第7章　第七章
　　　　
　　　　微热的夏，敞开的窗有风轻轻来去，惊动薄而齐整的纱帘。
　　　　卧室由月色笼罩，光线清冷而澄明。
　　　　窸窣声。
　　　　凌乱床铺上，两具躯体紧紧靠在一起。
　　　　细小的汗珠覆盖在光洁的肌肤上，一只手不规矩地在背靠着自己的身前之人胸膛上揉来揉去。
　　　　身前之人轻喘出声，回过头索吻。
　　　　那双眼睛泛着水光，却如洪水猛兽猝不及防。
　　　　身后之人一时间难以把持，紧紧吸住眼前的唇。
　　　　温热而柔软。
　　　　如一剂媚药般击溃着理智。
　　　　身后之人将手向下探去……
　　　　梦醒，关晓顶着一头睡得卷翘的发坐起来，掀开被子看着自己一塌糊涂的内裤，脸色难看。
　　　　到卫生间小解，对着镜子翻了自己一个白眼。
　　　　所以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欲求不满了。
　　　　连春梦都开始做上了，对方还是王熙然。
　　　　关晓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看来以后的日子，可有的受了。
　　　　时光沿岁月轨迹缓缓流过，不带声响。日子不咸不淡却也并不难熬。身边的人形形□□来去匆匆，因了这样那样的关系而聚了大大小小的会，有的令人疲惫不堪，而有的，兜兜转转，却依然像一场欢乐的盛宴，令人情不自禁要重现。
　　　　所以冯冯在玩得溜的小微信群里发布要攒人一同消耗星巴克咖啡礼券时，关晓第一个举了手。
　　　　夜晚的星巴克人反而更多，大部分是模样稚嫩的学生党甜蜜约会的气氛。关晓站在王熙然身边，看他专注地浏览水牌的侧颜，想起那夜的那场梦，吞了下口水。
　　　　想让这个人属于我。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吓了自己一跳。关晓想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少年这么纯情了呢，想当初遇见了心仪的对象，不出十天骗上床那都是家常便饭，谁管你的心你的肺你的五脏六腑怎么想，□□满足才是要紧事。
　　　　可是唯独这一个。因为交情还没有那么深，尚且不明晰他的取向。便畏畏缩缩不敢冒险，怕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果然年纪大了，变得这般胆小。
　　　　关晓暗自嘲讽着自己，却依然小心翼翼，不敢透露分毫。
　　　　一张小圆桌，四个人被浓郁的咖啡味包围着。
　　　　关晓揭了盖子晾着咖啡，一边听田歌跟冯冯兴致勃勃给王熙然起着外号。
　　　　终于在田歌冒出一个“王八然”的称谓时，王熙然拍案而起，挽了袖子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关晓乐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帮着王熙然把田歌摁在了椅子上。
　　　　“你大爷的！王八然你敢欺负我我咒你一辈子讨不到媳妇儿！”脑袋被摁在桌子下面动弹不得的田歌这么嚷道。
　　　　王熙然不甘心，抓了水性笔要往田歌脸上画王八。
　　　　关晓扭头看见冯冯偷摸躲在一旁录着像。
　　　　四个人嬉笑怒骂，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
　　　　至于后来的事，田歌自然没有被毁了妆容，为抚慰少女的心，王熙然被迫和关晓十指相扣，让女孩子们拍照拍了个痛快。
　　　　王熙然的手仍是微凉，尽管已经捧着咖啡纸杯坐了半天，瘦弱纤细，用手指扣住能够感觉到皮肤下的骨骼。关晓偷眼看着王熙然的表情，并没有慌张不自然，反而大大方方紧扣着手，对着镜头浅笑。
　　　　这一瞬间关晓感觉突然心安了，他并不讨厌我不是么，这到底是个好的征兆吧。
　　　　
　　　　第8章　第八章
　　　　
　　　　关晓和王熙然不约而同后悔拍了那张十指相扣笑容羞涩的照片。
　　　　资源被冯冯发布在只有五个人的小群里，因为有事当晚未到位的昌荷瞬间燃起来。
　　　　“太遗憾啦，要是我在场就好了！”昌荷在群里抓狂着，百般不甘心。
　　　　关晓此时仿佛闻到了浓浓的腐味。
　　　　不知怎么的，觉得这家伙一定是个腐女，嗯，鉴定完毕。
　　　　而昌荷开始各种开了玩笑，说着关晓王熙然你俩甜蜜有爱眉目传情怎样怎样的，到后来甚而至于讨论起谁是TOP谁是BOTTOM了。
　　　　这还看不出来，必然我才是TOP好吗？不对，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关晓遏止了自己的内心戏，哭笑不得。
　　　　而王熙然方才明明在群里还算活跃现在却是安静得完全没了声音。
　　　　关晓心内咯噔一下，想着别是王熙然再因为尴尬而不愿意理睬自己，可就糟了。
　　　　“冯冯，我喜欢你。”配上了捂脸痛哭的表情来缓解气氛。
　　　　“哎呀恭喜呀！哈哈哈！”昌荷的专注力果然只有七秒钟，转移话题以后瞬间就会忘记上一个主题。
　　　　“恭喜，已截图。”王熙然很快也有了回音。
　　　　他果然躲起来偷看着调侃，但还好似乎没有因此讨厌我。关晓这样想着，松一口气。
　　　　冯冯回复得稍微晚一些，困惑地问着：“啥？！”
　　　　“关晓他告白了你。我说关晓你是不是太贪心了，有了男朋友，还要个女朋友，左搂右抱的要不要这么秀恩爱，讨厌！”昌荷连续发了好几条，屏被刷了个彻底。
　　　　闲来无事的小聚会，关晓被对面两道热烈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
　　　　“关晓你真的是太过分了，这桌上半数人都是你的家属。”对面的昌荷托腮看着他，语气颇不甘心但神情是欢喜的，“你不做点啥么？”
　　　　“做点啥啊？”关晓无语地看着昌荷期待的眼神，扭头看了一眼王熙然。
　　　　恰巧王熙然也转头看了他，四目相对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王熙然带着一种看戏的笑容，似乎在等着关晓和冯冯下一步的动作。
　　　　但是下一秒，自己的手上就覆盖了热度。
　　　　抬眼困惑地看着关晓，他的眼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渴望，说不清楚。
　　　　二人的深情对望和执子之手持续了片刻，关晓收回了一切。
　　　　王熙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温暖。
　　　　“满意了吗？”关晓笑着问昌荷，有种得胜的喜悦。我管你满不满意，反正我满意了。
　　　　在桌下攥紧了拳头，关晓想把王熙然清凉的体温再多保留一秒。
　　　　昌荷捂住脸痛呼：“哎呀你们两个！辣眼睛！”
　　　　冯冯遗憾地抱怨说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拍照，田歌看着一场好戏突然脱线地哼起了婚礼进行曲。
　　　　关晓再次看着王熙然的侧颜，被眼镜的大框架仔细遮挡的柔和的眸，似乎有着一丝的笑意。
　　　　又或许是我看错了？
　　　　关晓收回视线，定定神。
　　　　饭后一同在附近逛着商场。聚会吃了太多辛辣的大鱼大肉，关晓跑去冷饮店买了甜筒来给大家败火。
　　　　昌荷跟田歌说着要给一家三口留点空间，手拉手跑得没了踪影。
　　　　冯冯在女装铺子里看中了一条裤子，跑去试衣间。关晓和王熙然坐在店铺里的沙发上给她看着包。
　　　　关晓三口两口已经消灭掉甜筒，偏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王熙然默不作声细细啃着，在蛋卷边缘留下一圈细小的牙印。
　　　　“你看什么呢？”王熙然感受到视线，狐疑地转过头对着他。
　　　　关晓扑哧笑了出来：“你吃的嘴边都是你知不知道，怪可爱的。”
　　　　王熙然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个说他可爱的大老爷们，抬手胡乱地把唇周抹了一圈。
　　　　“这还有呢。”关晓想也没想抬手去蹭王熙然脸颊上融化的冰淇淋。
　　　　关晓看到王熙然的脸腾地红了。
　　　　“你们看一眼这裤子怎么样？”冯冯开门出来问道。
　　　　关晓迅速收回了手。
　　　　“不好看！”“显胖！”以男人视角给了中肯评价，冯冯郁闷地回了试衣间。
　　　　关晓再次看向王熙然，王熙然低着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第9章　第九章
　　　　
　　　　关晓在行政大楼迷了路。
　　　　明明只有两层楼，七拐八拐的竟然找不到地方。
　　　　“关晓。”
　　　　关晓回过头，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身后，关切地看着他。
　　　　“舅舅。”
　　　　“嗯，在这里还好吧。”被称作舅舅的男子走近些，“有没有不习惯？”
　　　　“都很好，谢谢舅舅关心。”关晓欠欠身，客气而不失礼节。
　　　　“在这里散散心，放自己个小假，过阵子就回去吧。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舅舅劝说。
　　　　关晓不作声。
　　　　“闹脾气也要适可而止，”舅舅怜爱地揉了揉关晓的头发，“你妈妈也很担心你啊。”
　　　　关晓别过头，语气冷漠：“是他们赶我出来的。”
　　　　舅舅重重叹了口气。
　　　　“关晓？来交资料的？给我就行。”旁边一扇门开个小缝，昌荷探出了头，“啊，老板好！”
　　　　舅舅冲昌荷点了下头，看了一眼关晓，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张盖章的给我，还有这个老板签过字的表格……哎，你跟老板认识啊……”昌荷凑过来小声问着，满是好奇。
　　　　“嗯，我舅舅。”关晓一边整理着主任委托送交的资料，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哇，门子很硬哦~”轻叹一声，昌荷羡慕地说，“那你在这里都不用战战兢兢地干活啦，谁敢动你，不像我们唉，稍微错一点那被批的，唉……”
　　　　关晓无语：“你认真点不就好啦，小心我向我舅舅告状去啊，工作时间唠小嗑。”
　　　　昌荷抱着胳膊后退一步，小声吐槽：“你个狗腿子你！我是哪只眼睛瞎了认你做哥们，啊啊啊造孽！”
　　　　关晓笑着弹了她脑门一下，不理会身后吃痛的叫嚣轻快地跑了。
　　　　从未想过要有回去的一天。
　　　　父亲把桌上厚厚一沓文件扬手甩在他脸上时，父亲吼着若是不悔改从此不再认作父子时，母亲苦口婆心流着泪让他屈服时，还有那人隐去明媚笑容留他一人淋在暴雨中时。
　　　　昆明有着如春四季，却比这严冬一至便大雪纷飞的城池更令他心寒。
　　　　如今孑然一身，离开伤心地，只求岁月宽容，尚留得确幸，哪怕一分一毫，也好过心死如灰。
　　　　母亲央他来投奔舅舅，他本不愿理睬，只想前往一个陌生的角落，去完成一次盛大的逃亡。逃离这铺天盖地心如刀绞的痛，惟愿这记忆沉淀模糊不留痕迹。
　　　　可是母亲那时哭花了妆容，哀求他，至少，能够有哪怕一丁点的消息传回来。
　　　　所以突然的心软了。便从了她意。
　　　　婉拒了舅舅的留宿，自己租来公寓清净生活着。父亲断了他的生活费，被突如其来的贫穷袭击的他甚至险些连房租与爱车的保养都供不起了。
　　　　那日舅舅找到他，说着近日单位的周转压力，说着人手不足，试探着问他要不要过来上班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