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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被恋爱挟持理智的常先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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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墙后跳出个男生来,“常老师有女朋友了?”前头立即起哄道:“哟……小秦哥伤心了,伤心了。”
  “哎、哎,这个玩笑开不得,事关师德问题。”常周刷刷签了名,嘟囔道,“再者,为什么是女朋友?也有可能是男朋友呀。”
  常先生纯是为了应他们的景,不想引来一片意味不明的欢呼,你一言我一语,这下作茧自缚、逃脱无路了。小秦同学机灵地顶上来,替他拦住一群涌上来的女学生,常周半跑地抽身出去,回头招了招手,才对身边的男生说:“谢谢你了。”
  小秦同学忸怩道:“那个……常老师,他们说的——”
  “我知道,闹着玩呢。”
  “不,都是真的!”小秦同学感到自己的嘴唇在三十七度的天里打颤,“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伤心——伤心是假的,但喜欢你是真的。”
  猝然的表白让常周正惊讶着,小秦同学深呼吸一口,索性一鼓作气道:“常老师,我喜欢你,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我就想告诉你这些,没想别的,真的。”
  常周眼角漾起笑意,亲切道:“你对美的认知似乎有些偏颇,我建议你读一读黑格尔的《美学》、朗费德的《审美态度》、维特根斯坦的《美学讲演录》。”
  “这些你都读过?”学生很困惑。
  老师摇头否认,“没有。我对美没有丝毫的兴趣。我在和你开玩笑,我想说——谢谢,谢谢你。”
  他信誓旦旦说出了这番话。而随后,当他在八月份、今天的夕阳和这条柏油路的末尾,看见俞先生站在丝绸般的余晖中对他柔和地轻笑,他感到夏日的扰攘正在离他而去,无论是八月份、今天的夕阳还是这条柏油路带来的。他为自己的食言面红耳赤——美一定是从上面的世界倾泻而下的,他想,它真叫人无从躲避。
  校园里比别处清静,没有驻足的路人和偷拍的镜头,俞扬惬意地向他走去,“常老师这是招惹了哪个登徒子?”
  常周低头一看,惊呼道:“谁摸了我的胸?”再往后看去,后腰一带也挂了“彩”,无辜道:“我是清白的,他们人多势众,我实在躲不过来。”
  “正所谓‘体貌闲丽,所受于天也。’你当然是清白的。只不过,”俞扬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往车边走,“恐怕得换身衣服才能叫人信服。”
  常周从他怀里溜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不必特地去换衣服,我穿上外套就遮住了。”
  “不难受?”
  “不难受。”常周瞥了一眼他的灰衬衫和浅色西装,心想让他穿成这样才难受!熟稔地转移话题,“吟川刚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念给你听。”
  从西装外套掏出手机,朗朗念道:“‘常老师,近日小舅舅与钱谦蛇鼠一窝,对我避之不及,我揣测他心怀不轨,今晚必色|欲熏心,没有我在场,恐明日悔之晚矣。劳烦你帮忙看顾二三,千万别让他和女演员独处一室。顺请讲安。’”
  念毕,常先生哈哈大笑,俞先生哭笑不得地摇头,“你说,他这一套一套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到了剧院,两人在董升升的掩护下由演职员通道直接进了后台,走廊里本就挤满了道具,此时又人来人往,俞扬只好扶着常周的肩膀将人护在前头,董升升回头掠了一眼,酸得要吐舌头,忽地被拐角处一只手扯住了腰,声音甜柔地,“咦?这不是董升升么,你老板——”跳出来朝后一望,一手撑着腰,大大咧咧地,“这叫什么来着?‘我欲仁,斯仁至矣’!”
  俞扬抬眼望去,心道真是运交华盖。转头对常先生道:“你认识她?”常先生正欲道“本市没有人不认识柳小姐”,俞先生的左肩瞬而被杏色立领绣花衫子底下的一只拳头击中,董升升被拽的一个趔趄,嗷嗷叫道:“柳小姐,你要殴打我老板,倒是先放开我呀!”
  俞先生躲避着拳头,“欸,柳卿云——别打了——你说话突然变得这样文绉绉,我哪里认得出你?哈哈——”
  柳小姐吊着眼角瞪人,眼珠光华四射,“哦,就许你装|逼,不许别人提高文化素养是吧?”
  “我现在理解许由到颖水边洗耳朵的心情了,有些污言秽语真是听不得,听不得……”
  柳卿云截断道:“说人话!”
  俞扬十分无辜,“我说,我可不是在装模作样。我是江南人,文绉绉是我的表,也是我的里。”
  旦角甩着拳头迎上,“我是市井人,莽撞撞是我的表,也是我的里!”
  “对得好,你的文化素养的确有进步!唉,你力气小点——”嘈杂的走道里愈加嘈杂,俞扬往常先生背后躲,终于,袁经济人赶来救场,勉强将人拦腰抱住,“怎么又动起手来了?!能不能消停点,台柱小姐?我的天,我迟早要把你的健身卡掰断,你这个身材,再练就只能改唱小生了!”
  袁经纪人大汗淋漓,撕扯之下,满脸的油水;柳小姐还气定神闲,整整衣裳,立马可以捏着兰花指上台。袁经济人板着脸欲数落,俞先生心怀愧疚,阻止道:“是我的错,我和她闹着玩呢。不过,演出不是快开始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
  袁经纪人一肚子怨气,“有位大人物姗姗来迟,时间只好往后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始——卿云等得心烦,闹着要玩几盘麻将,又三缺一,就出来抓人了。”
  柳卿云见缝插针,将常先生和董升升往袁经纪人那边推,任性道:“我现在不想玩了。这两人给你凑数。”又对两人道:“借你们老板用一用!”
  这身份误会让俞先生一惊,正要伸手把人捞来介绍,常先生对他摇了摇头,只好作罢。俞扬对两人说,“这——你们放心?”眼睛却只看着常先生。董升升颇有眼见地噤声,常周被几双眼睛看得不自在,只得恭敬道:“好的员工懂得尊重老板的隐私。”董助理险些笑场。
  俞扬随柳卿云拐进一条无人的过道,瞧着黑漆漆的道具间,断然拒绝道:“我不进去。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万一被人拍到,哪里还说得清楚?”
  “你说不清楚的事情那么多,差这一件?”柳卿云将人猛拽进去,关门上锁。回头逼问道:“我问你,你把方淮的语音日记取出来做什么?”
  俞扬无言,柳卿云得意道:“忘了吧?我也是这份日记的知情人,当初是我们一起存进去的。虽然不需要两人持密码取出,但我会收到通知。你取它做什么?还想回忆一番?往事不堪回首知道么。”
  俞扬叹了口气,捻了捻箱子表面,不见灰尘,伸张着腿坐上去,“你以为我想?方老病危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方笠拜托我一定要帮忙找回些方淮的遗物以供追思,除此之外我还能把什么还给他们?”
  “那份日记不也……露骨得很。”
  “所以要剪辑处理一下。”
  俞扬垂头,柳卿云心里也沉重起来,半晌,忿忿道:“那夫妻俩真不是好东西。活着时专爱膈应人,死了还——”
  “卿云!”俞扬打断她,“逝者已矣……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你要是真的能说服自己,我这个做朋友的就不用为你担心了。”她叹着气,“我男朋友、女朋友都交过一打了,你身边一直没有人。想想你在出事以前,那风流——”
  俞先生笑问:“我几时风流过?我向来洁身自好。”
  “行了行了!你的‘洁身自好’和你父亲是一脉相承的。”柳卿云懒得听他颠倒黑白,转身欲开门。
  俞扬摁住门,“哎。这是很严肃的事情。答应我,至少出去以后,在刚才那个人面前,不要这样搬弄是非,行不行?”
  “搬弄是非?”
  “口无遮拦。”俞先生自我纠正。
  “勉强接受!”柳卿云挑起嘴角,“早看见你和他眉来眼去的。”
  常先生被拖着玩了两轮牌,也不见俞先生回来。董升升见他不住往门边张望,存心要逗他着急,手上飞速理牌,不经意道:“老板和柳小姐去了这么久,怕是要修成正果了哦。”
  袁经纪人和演范介夫的生角对面而坐,一人被董助理在牌桌低下蹬了一脚,生角默不敢言,袁经纪人察言观色一番,即兴附和说:“修成什么正果?俞先生要是肯认真,我倒是敢放开手随他们去。”
  董助理嫌他编得太过,剜他一眼,又偷偷去瞧常先生的表情。
  常周在这方面本就木讷,那两人又都是不下俞先生的人精,他分不清真假,一头栽进了谎言里。他想问些什么,但又直觉危险和不合时宜。他无从分析和安抚自己的情绪,只是无能为力地任由它失落下去。这两个月多里相处的种种忽地便涌出来,他曾以为保持不即不离就是进退有度,而现在,他觉得也许留在他的身边本身,就构成了一种逾矩。
  “抱歉,”他沉声说,“我需要去一下卫生间。”
  常先生眼里的不知所措是不加掩饰而毫无尘垢的,董升升扬长了脖子,袁经纪人一手刀劈下,骂道:“还不追上去解释?被你老板知道你就惨了!俞先生最讨厌这种有的没的。”
  “我是来道歉的。”
  常先生正弯腰掬水,闻言诧异道:“什么?”
  “刚才的事情。老板和柳小姐不是那种关系。柳小姐去重新上妆了,老板不方便出现在演员休息区,让我玩够了再带你去前场找他。”
  常周洗了一把脸,沾湿的刘海垂落几缕到额前,他转身审视对方。
  董升升摊手,只得直白地解释:“我承认我想试探你。我看得出来,你对老板也有那种——”
  常周睁大了眼睛,诚挚说道:“这——你真是误会了。我对他……我对他——”他扑哧一笑,腼腆地抿着唇,思忖了一会儿表达,方说:“他这样好,我怎么会想用那种情感去束缚他。我刚才的确失态了,但仅仅是因为你们的话,颠覆了我对他人格的认知。我不愿意相信他是那样的人。不过——也请你以后高抬贵手,不要再捉弄我了。我人比较笨,会当真的。到时候,恐怕会误伤了你老板。”
  “你真的没有?那个?老板他对你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吸引力?”董升升不停地比划着胸肌、腹肌。
  他的不可置信让常周再次笑了,“那方面是哪方面?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友情才是我能给予一个人的最高待遇。我认为他完全值得这样的崇敬。”
  “不过,”他烘干了手,走到董助理身旁,郑重地拍他的肩膀,暧昧说道,“你对你老板的情意,我没有任何轻蔑的意思,我会为你保密的。”
  “误会!这真是天大的误会!”董升升倒腾着腿追上去,常先生心情愉悦,脚下生风,步伐越迈越大。董助理的哀叹放在心底:“你也喜欢老板”的对立面是“老板也喜欢你”,不是“我也喜欢老板”呐!
作者有话要说:  敢说出来你就死了。

  ☆、第 5 章

  演出完毕,昆剧院张明芳教授作为戏剧的改编者和演员一同谢幕,各电视台录像也已结束。众人来到台下,和政商两界人士握手寒暄。俞先生才同张明芳教授握过手,正欲附耳问候,一群记者已经见势围了进来。张教授佝偻着背,露出个无牙的、干瘪的笑容,大方道:“见你机会难得!机会嘛,还是让给年轻人好!我耳朵背,在这里也听不清,你接受采访去吧!”又转身对背后的一干人开玩笑说:“小扬比我受欢迎,我心里有些不平衡。”
  俞扬羞愧难当道:“哪里!在外面徒有些虚名,打扰老师了。”
  “这哪里打扰?我家里那位还等着你上门打扰呢,要不是身体抱恙,光是为了你,今天也是一定要来的。”
  “该是我上门拜访才是。”
  “那我就扫径以待?”
  俞扬应下,张教授乐呵呵地拍过他的手背,继续向前方走。几只话筒倏地凑了过来,其中一只冒冒失失打在俞先生下颌上,那小姑娘先尖叫了声,不停弯腰致歉,俞先生捂着下巴说:“这叫什么?这叫——‘斯文吃的斯文痛,无情棒打多情种’!”
  周遭笑成一片,其中一位问:“俞先生这是承认自己‘多情’了?”
  “是啊……”俞扬的眼睛锁着不远处轻笑着的常周,“可惜‘此琴一时难鸣’。”
  这引经据典和双关引得记者们又是“天才”又是“全能”地胡乱恭维起来,俞扬听的别扭,及时制止道:“我哪里全能?至少在数学上,我就太愚蠢,否则也不至于拿不到学位去纽约不务正业了。”
  有人见机回到采访正题,“可是俞先生你近来一直在国内,据你的助理透露,短期内你也不会回纽约,是否有将事业中心转移回国内的打算呢?”
  “不,只是我个人暂时离不开本市而已。”
  这是避而不答了,另一位市电视台的记者干脆接腔道:“俞先生喜欢本市吗?”
  俞扬想了两秒,由衷道:“喜欢。这座城市和纽约十分不同,我没有很认真地去比较,但是感性地说,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城市的活力不来自于制度的高压运作,而来自于人本身。我对此……十分着迷。”
  一位娱乐记者循着他频频望去的目光,只发现舞台下的阴影处,站着几个低声交谈的男人,意兴阑珊地收回眼。俞先生见了闷笑一声,干脆遂他的意,朝张明芳教授身后几位女演员明目张胆看去,不过那边状况蹊跷得很,安保人员被后排蜂拥上来的观众挤得稀稀落落。
  被俞先生和稀泥一番后,终于,一位受邀而来的自媒体人士大胆道:“俞先生,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是我的粉丝要求我必须问的,我希望您不要感到冒犯。网上有言论说,您之所以一直保持单身状态是因为性取向问题。您愿意借今天这样的机会正式回应一下吗?”俞扬正为那边不寻常的态势疑惑,闻言回过神来,打趣道:“你这个问题问得我很失落呀。我以为相比于我这个人,我的性取向就像阳光下的一只蜡烛一样微不足道了呢。原来它还是这么重要吗?”
  俞扬再瞥一眼不远的人群,彩色的一片纤纤衣袂里,忽地多了个灰黑的粗壮身影,远望去再明显不过,身在其中,却是难以发觉的。俞扬呼吸一滞,在人群中搜寻着钱谦,他需要立即和他确认计划是否有变,这氛围像火焰上即将燃断的一条细线,让他嗅到危险。
  几步远的地方,董升升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他对一旁的常先生说了声“站在这里不要动”,正欲上前询问,却看见俞先生皱着眉扒开人群挤了过去,然后——事情发生在那样短促的时间里——俞先生呼喊了一声“小心”,大步冲到张教授身后的位置,柳卿云还未尖叫出声,人已被他推出,俞扬欲扼住行凶者的手臂,却在返身的一瞬间被锋利的匕|首刺中,他捂住侧腰疼倒在地,眼前几个安保人员已将凶徒连带几位无辜观众一同扑倒,俞扬冷汗涔涔中看自己裹满粘稠血液的手掌,始才相信,这一切并非是钱谦的安排。
  他疼得精神恍惚起来,只觉得几只脂粉气十足的袖子不停在鼻端拂动,嗅得他想打喷嚏又有气无力,直到一个拔高的声音破开人群,“让开!我学过急救!让我进去!”
  他被吓得冰凉的指尖抚住了脸,“俞扬?俞扬?”年轻的男人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确认过他的伤口以后,迅速脱下外套覆在上面,用力挤压,又叫人垫高他的双腿,喘息中安抚道:“俞扬,把你的手拿出来,放松腹部,相信我好吗?你不会有事。”
  急救箱被送来,男人一边向急救电话里清楚地描述创伤,一边颤抖着对付一包消毒纱布,那包装偏偏像蘸了强力胶似的牢固,怎么也撕扯不开,俞扬在休克的边缘,看见那双眼睛蓦地红了,他心里不知怎么了,好像就在忽然之间,领悟了那种“一片花飞减却春”的奇妙失落。究竟是哪个傻子断言,一朵花的凋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的?俞扬虚弱地伸出手,像无意识般地,贴到他的胸前。常周读不懂他已混混沌沌的呓语,只能从他似水的目光里希求平静的情绪。掌心所贴的地方,鲜红的血液漫溢进白色的衬衫,盖住一片夺目的彩虹。
  俞扬闭上眼,潜意识的海里,冰冷的浪涛将他拍入记忆的底部,那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噩梦,只是一个虚弱的溺水者的无从抵抗。他被深海的静谧包裹住躯体,鲲鱼的啸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爸爸,鲲鹏那么大,为什么也做不到真正的逍遥?”男孩问。病床上,父亲将他拥入臂弯,他呼吸的声音像来自一口意气将竭的枯井,男孩不安地垂下漂亮的眼睫,父亲笑着包容他的惧怕,他说话总是那样温吞,“因为它还有许多、许多的未竟之志,它宁肯承受痛苦,也不要所谓逍遥。”
  那之后便是巴黎多雨的冬季,年轻而美貌的母亲周旋于学院、画廊和沙龙,男人们为她着迷,她也不吝同他们纵情。直到一个月后,她发现孩子仍然不肯开口说一句法语,无奈之下她联系了孩子的长姐。戴高乐机场里,她捧着他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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