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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被恋爱挟持理智的常先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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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罢饭已过了九点,走出商场,再次上了天桥,举目望去,月亮浑圆,正迢迢悬在天边,常周心情舒畅,难得这样敞开心扉,“你知道吗,我始终觉得,月亮有一种奇妙的从容。它步履和缓但从不怠惰,光芒不似太阳,但自有疏旷。我没有什么偶像,却一直想做那样的人。”
  “那样最好,人无完人,偶像总有倒下的一天,月亮却每天都可以供人寄寓。”
  “可惜我总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尤其是在人事上,我越想要从容,就越不可避免地陷入内敛。”
  俞扬停下脚步,常周向背后看去,泠泠风中俞扬审视着他,忽而笑了笑,宽容道:“情感的内敛没有任何错误,我认为它是一种高尚的品质。它不代表你没有宽广的胸怀。”
  “那也不代表我有——”常先生一气贬低自己,俞扬往桥下看一眼,忽而拉着他的胳膊加速往回走,口中仍镇定自若,“你如果对‘宽广的胸怀’感兴趣,改天我们可以在健身房好好探讨。现在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甫一逃出桥下人的视线之外,俞扬便拉着他奔跑起来,常周问:“有人?”
  俞扬道:“一台摄影机,一台相机,还没上天桥,走,进商场。”
  为避免和人群发生冲撞,两人默契地一同朝安全通道走去,常周跟着俞扬跑上六楼,下面的脚步声一路追逐上来,在楼层间回荡着,逼得人心跳加速。常周初次遭遇这种状况,只知道盲目往另一条安全通道冲,俞扬到底经验老道,一把将他拽入一扇门里。一片漆黑中俞扬找寻到开关,摁了几下,没有反应,大概灯是坏的。左腰侧一只手在焦急地摸索着,俞扬将手机打开,微弱的光照亮了窄小的员工厕所,也照亮了常周的脸。“怎么了?”俞扬任他掀起自己的衣服,常周的手在皱巴巴的胶布上确认着,问道:“腰有没有事,疼不疼?”听见有人逼近,俞扬轻轻捂住他的嘴,用气音道:“我没事,嘘!”
  两人屏息等待着,那犹疑几乎从门外渗透进来,这卫生间的门锁也是坏的,俞扬静静抵住,但实际上外面的人只要确认他们在里面,就一定会守在这里。此时,关门音乐忽然响彻整个商场,门外的声音似乎只停留了半秒,便走远了。俞扬吁道:“现在的商场都这么早歇业吗?”
  “大概是中秋节的缘故。”常周不敢大声,学着董升升的语气调侃他,“老板,你手中是不是掌握着重要机密,或者是有什么人格污点,他们这样追着你不放?”
  “空集也是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哪怕你是最坦荡的人,你也不得不遮遮掩掩,做出正常人的姿态。”最坦荡的人微曲起腿,后撤半步,遮掩着某种愈来愈不分场合的反应。
  不幸的是,常周在那之前捕捉到了这种尴尬的变化,他被挤在他的躯体和抽水马桶之间,那首《壮志凌云》的插曲正在悄无声息地夺走两人的呼吸。手机的灯光暗下去,俞扬没有再触亮它,他们看不见彼此,但常周分明在黑暗中承受着他忽然凝重的注视。俞扬沉默起来,常周僵直不动,只感到危险正切实地逼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觉得送菊花也挺合适的。

  ☆、第 8 章

  他对他的所有想法,高尚的下流的,无私的无耻的,都不应当这样阒静无声。俞扬的心跳随着这个念头的运作快了起来,快得他预感到自己出言的慌乱,他张着嘴,却开不了口,直到对方默然地寻找起手机,那种慌乱喷薄而出,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央求道:“再待几分钟,好吗?”
  “我知道,那几个人可能还会过来,我只是想告诉董升升——”他急于弄出一点光亮和声响,提醒自己周遭不是无垠的黑、广漠的静。当世界不传递任何信息,他无法进行计算。
  常周的视而不见令他心烦意乱,俞扬决意破釜沉舟,负气般重新贴近他。那不是他情意的全部,但它不带忍耐、柔情,永远直白坦率,它最让人无法忽视。他果然把他逼得失色,恐惧感令常周本能地后仰,惊慌中他碰到冲水按钮,马桶内的水冲泄而下,像下了一场迅即的雨。
  俞扬深吸一口气,“你究竟——”
  此时,常周忽然说:“你有没有看过《爱在黎明破晓前》?”
  箭在弦上的氛围被骤然打断,俞扬皱眉道:“什么?”
  “一部电影。”
  “你喜欢电影?”俞扬记得他甚至很少阅读小说。
  “不喜欢。”他坐在马桶盖上,彻底避开了俞扬,“故事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在火车上相遇,他们十分投契,于是临时起意,决定一起在维也纳下车,度过一晚,以便继续交流。”
  “动人的故事,不是吗?”
  “原本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但遗憾的是,最后他们莫名其妙地接吻了。”常周抬头道,“我希望他们没有接吻。”
  俞扬有些迫切,“你不觉得他们应该更进一步?”
  “我觉得维持理智的交流比激素分泌带来的眩晕更加动人。如果他们接吻,那么他们起初交流的动机是值得怀疑的。”常周极力维持着笃定,但腕部的肌肉在俞扬的触碰下僵硬着。
  俞扬松开他,语气消沉道:“所以,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答案。”常周内疚着,俞扬继续揭穿他,“我的妄想,你甚至不允许我说出口,对不对?”
  俞扬的用词这样居心不良,分明是掌控者,却将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蓄意使他难堪。常周吞吞吐吐道:“你到底……你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我不值得的,你知道吗……”
  俞扬道:“你哪里不值得?”
  常周将他的无可奈何当作认真的发问,诚恳道:“我有自知之明。我有——许多问题。如果不进行伪装和保持适当距离,我根本无法正常与人交往,更别说——维持亲密的关系。俞扬,我不值得,你知道吗?”
  他没有分毫的顾影自怜,反倒愈叫人怜惜。俞扬闭着眼,那种不忍又逼上来,“我知道。”
  “那你还——”
  “这不是一时说得清的问题。你就当我脑子坏了,修不好了。”俞扬在漆黑中偷偷用深沉的眼睛注视他,枉然地做着最后的企求,“真的不要吗?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常周低声道:“我不能。”
  俞扬无心再筹谋,转身拉开门,背着光站着,颓唐道:“走吧。”
  那天回去,车未驶出市区,天便闷起雨滴来,水珠点点,砸在不透明的车窗玻璃上。俞先生坐在后座,看窗外的月色像水粉般抹开了去,最终化入灰黑的浓云中——雨终于下大了。董升升如履薄冰,不敢去招惹老板,只好讪笑着问副驾驶座上的常先生吃了什么。常先生心不在焉,只浅浅应和了几句。于是一路只剩下令董助理如坐针毡的静默。到了近郊,旧式别墅没有地下停车场,车只能开到小院外,董升升手里只有一把伞,常周没去开门,示意他先遮俞先生。俞扬酝酿了一路,先他一步冲进雨里。距离短暂,常周叫不住他。故作完狼狈姿态,俞扬已进了房子。董升升看着常先生苦涩而忧心的脸,暗道老板使的好一手苦肉计。可惜常先生不如他熟谙俞先生的暗藏祸心的伎俩,还以为作恶的是自己,接下来整整一周,常先生都在俞先生精湛的演技下接受良心的拷问。
  中秋假期过后,贺吟川吵闹着要搬到小舅舅家。俞扬被他折磨得头疼脑裂,又念及长姐和姐夫间矛盾重重的状况,只得替他去跟俞柳说情。贺惜安为弟弟整理好行李,又代俞柳把功课交待给他。俞扬问大外甥是否要一起,贺惜安摇头道:“我得看着我爸妈。”
  此事的事由虽不尽然在自己,但自己也难逃其咎,俞扬怅怅想,当年方淮一家的事故也是如此。他总算记起来,差人将处理过的方淮的语音日记送到方家,第二日方笠打来电话,说方杭之先生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俞扬也算心下稍安。这一场又一场的噩梦早该揭过了。
  这秋季里少见的缠绵的雨,一直到星期六的夜晚才停。常周许多天没与俞先生说上话,这冷落让常周无所适从。晚餐时,难得他主动问:“俞先生还没回家吗?”何其青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在家!今天凌晨开始的线上会议,一直到中午才结束,现在估计还在补觉。”
  俞扬睡醒便看到董升升在助理小组里嚼舌根,说准老板娘天天在厨房、书房、客厅频繁出入,一次也没碰上老板,都快抑郁了。俞扬傻气地笑了笑,翻身下床,套上棉质家居服。下楼果然看到常先生还坐在客厅,贺吟川正缠着他问东问西。俞扬先到厨房对厨师说晚些再准备自己的晚饭,然后去沙发坐下。他无甚表情地盯着电视,常周拘谨不已,他盼望见到他,却根本不知要说什么。
  常周不由自主地去分辨他脸上的情绪,仍是功亏一篑。余光里贺吟川拉扯着他的袖子,捧着书问:“常周,你再给我讲讲,比热容究竟是什么,我怎么一点也理解不了呢?”
  吧台边,董助理对何助理窃窃私语:“你不去和Steven准备明天的会议资料,还在这里凑热闹,有够八卦的噢。”何助理吃不得亏,徐徐道:“小董你是本分人,就是眼睛太离不开老板,你对老板这么有心,你说老板知道了会如何?”董助理狡辩:“别乱讲吼。我对老板除了鞠躬尽瘁,还有什么心?”何助理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毫无诚意地替他打抱不平,“可惜了。你为老板掏心掏肺,他一个眼神你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常老师这么半天,还没察觉出老板在等他先开口说话。老板偏偏就喜欢他。”董升升那点心思被他掘出、放大,只觉得俞先生对常先生悄无声息的追逐让他眼红不已,他收回视线,羞恼道:“别明嘲暗讽啦。我知道,我和老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其青正想搬出前辈姿态开导他,又听得他不甘道:“但我还是想和他来一晚。你不觉得他真的很适合拿着鞭子吗?我和Steven都这样觉得。”何助理愤然骂道:“龌龊!变态!”
  常先生魂不守舍,越说越远,治丝益棼。贺小朋友本就没头没脑,索性泄气道:“你解释得很清楚,但我还是云里雾里。我太笨了,你嫌弃我吗?”
  常周望着吧台出了会儿神,福至心灵,问:“你知道为什么吃同样多的东西,有的人会变成胖子,有的人还是瘦子吗?
  “因为世界上有一种叫‘比胖容’的东西,C=ΔW/(c×Δf)。C是‘比胖容’,ΔW是增加的体重,c是细胞总量,Δf是增加的食量。计量一个人有多易胖,就是每份食量,每个单位细胞增加的体重。”
  贺吟川看着两位助理的身形,许久,呆滞道:“换成比热容,我好像能够理解了。”
  常周早已看向对面,未能捕捉到俞先生脸上的轻笑,只看到他抓着遥控器飞速地换台。俞扬装腔作势好些天,现在想重修旧好,一时间转换不过来,正进退维谷,见他沮丧垂头,心中愈加懊悔。
  电视画面停在某台前几日对俞先生采访的尾声。女记者旁敲侧击问他为什么一直单身,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常先生好奇地竖起耳朵,电视里俞先生往后捋了捋头发,三分腼腆七分真诚十分造作道:“我没有喜欢的类型,我要找的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
  贺吟川看得发呕,怕常周受他打动,戳穿道:“我小舅舅这人见异思迁,上次我大表姐问他想找什么样的姑娘,他还说要知书识礼,能‘并头联句,交颈论文’。小舅舅眼界高着呢。”
  俞扬反驳道:“联什么句,论什么文?我是为了婉拒你大表姐做媒。况且,”不避讳地打量着常周,“真到了能并头交颈的地步,谁还惦记着赋诗属文,啊?”
  这果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伊辛模型可以解决的问题,常周想到。他脸上薄红,将搭腔的话吞回肚子,静默地坐着。俞扬这下连剖白心迹也一并懊悔进去,他未预料到常周会这样无措。
  趁贺吟川又在勤学好问,俞扬走出屋外。他站在门廊下抽了会儿烟,里院中,湿透的海棠叶子搅作一团,石径凹陷处的水洼胡乱折射着冷光,桂香零落进泥土,散发着潮腐气,无不叫人生郁。正想回去,转身恰看见常周出来,心头跳了跳,低声问候过,又背过身去,掐灭了烟,只余缭绕的烟雾来不及散去。常周凑近站定,低落道:“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没有,”他扬了扬手里的烟,“不是因为你。公司正式进入跨行业的发展阶段,步出金融领域,压力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俞扬说这句话时常周侧着身体,微蹙着眉,始终直白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视线终于没有无功而返,常周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气闷,“撒谎。”
  俞扬弯着眼睛笑了笑,“看得出来了?”
  常周面红,“总有规律可言。”
  俞扬不语,常周迟疑道:“我不希望你为我这样……萎靡不振。你在我心中不该是这样的。”
  “我在你心中是怎样的?”
  “你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人,但至少是从容和愉悦的,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使然。”
  俞扬笑道:“你让我失恋了,还不允许我难过啊?这么霸道?”
  常周不去看房间内的大象,窘迫道:“什么失恋,别胡说。”
  俞扬叹着气,但方才失常的视觉和嗅觉,忽地把雨涤后的清新找了回来。他一寸寸接近他,直到两人的指尖触到一起,婉婉道:“从容和愉悦,无非是理智地与欲望保持适当距离的结果。但是常言道‘去人滋久,思人滋深’,于我而言,你是灰白的人群中带有色彩的唯一,我根本没有理由不去接近你。而你却一味告诉我你不值得。”
  “我——我也想接近你,”常周说完这句,手已经颤抖起来,“我只是不能想象我们是那种关系。”
  俞扬感到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战栗,像是刚从无数尖刀中逃脱出来般。他只容忍了半分钟的缄默,便伸出手将常周带入自己怀中。两人身高相差不多,俞扬低着头,隔着衣服在他肩膀上偷偷亲吻一下,常周显是没察觉到,甚至在俞扬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俞扬在他耳边道:“这样足够了,我以为你会厌恶我。我知道,没有人活该受别人爱情的折磨,但是我不能轻易地让你离我而去。”
  他本想将情难自已伪饰成一个短暂的拥抱,但放手并不如他想的那样简单。幸而留恋的不止他一人,只是常先生不比他自知。
  常周被浅淡的安息香和杉木的气味牵引着,嗅到俞扬的衣领上。他苦恼想,他该如何离他而去?他让人这样神志不清。常先生真的在用良知去挣扎,挣扎得酩酊大醉、前功尽弃。他无力地闭着眼笑。
  俞扬问:“笑什么?”
  常周道:“记起董升升曾经戏谑说,你是‘华尔街海伦’。”
  “我有那么身不由己?我以为要称赞一个人的外表,阿弗洛狄特会合适一些。”
  “你有那么放荡?”
  俞扬哈哈大笑,笑到尽头又叹息一声,他怀抱着他,想到所谓爱情,无非是《溱洧》中那句“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只要站在某个人的身边,这世界上就有永远去不厌倦的地方,做不厌倦的事情。譬如此刻。他不舍道:“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何助理告诉我了。他们说你收到了一个不公开论坛的邀请,据说很神秘?”
  “保持隐秘以自重罢了,最终都是要和政府做交易的。在欧美精英阶层这不算什么秘密。”令俞扬耿耿于怀的是,“论坛期间我不能与外界联系。”
  常周好奇道:“参加的是不是都是大腹便便的犹太大佬?”
  他的关注点让俞扬头疼,“大多是的。”
  常周扑哧笑了笑,悄声问:“会不会把你们关在里面开性|爱派对什么的。”
  俞扬忍俊不禁,“和大腹便便的犹太大佬吗?”
  “合理猜测。”
  常先生自己也忍不住笑,俞先生愤懑道:“你怎么这么会转移话题呢?”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你有一个月不会见到我。”
  常周哼道:“是你有一个月不会见到我。”这其中确有不同。
  俞扬哑然失笑,“今天怎么这么伶俐?”
  常周后退些许,看着他那双永远宽容,又永远令人捉摸不透的棕色眼睛,真诚道:“我怕离别终有时,在那之前,我希望我让你开心。”
  俞扬眼眶发热,他松开他的腰,转过身去,才发现夜色已经笼罩下来,他吁了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你早就找好了房子。但你能不能等我回来再搬出去?在那之前,给我一个机会把话说出口,我们好好谈谈我们的关系,好吗?”
  “什么关系?房东和房客?我们之前没有签过书面合同,我问过你的律师了,房屋租赁合同没有约定期限的话,我有权随时解除租赁关系,当然,你——”
  俞扬压抑着恨,微笑道:“如果你继续说下去,我会直接吻你。”
  常周立即噤声,红着脸朝屋内走。俞扬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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