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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悦挺讶异的，说你认识我啊。
小姑娘说哥你不大来，不过我认识你家大叔啊，怎么好久没看见他了。
李悦说搬家了。
水果店没什么人，小姑娘眉眼弯弯，说哥你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啊。
李悦愣住，没想到在这还能碰见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也不知道孟桀平日里乱七八糟都说了些什么。
小姑娘见他脸色不大好，说不好意思啊，我就随口一问，就是那个大叔之前一直来买水果，我就跟他闲聊嘛，我当时开玩笑问他的，没想到他很爽快的承认了，所以印象很深。
李悦说我们分手了。
小姑娘啊了一声，蛮失落的样子，知道也不好多问，就给李悦挑西瓜。
李悦说挑个新鲜清爽点的。
小姑娘笑，说保证好吃，
李悦说半个切块，半个榨汁。
小姑娘手里忙活，说要不再来点芒果，大叔说你喜欢吃。
李悦说不用。
出了水果店，李悦又去打包了一份凉皮和炸鸡排，去超市买了酸奶、冰淇淋和薯片，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回到屋里，开着空调连着电视机打游戏。
如此日夜颠倒在泽景园宅了半个月，李悦去眼镜店配了副无框眼镜，然后在事务所找了份工作。
九月初，孟桀带诺诺去学校报名，诺诺在车后面问他为什么妈妈没来。
孟桀说他去外地出差了。
诺诺人小鬼大，说爸你好笨啊，我知道妈妈为什么不理你。
孟桀转头看他，说你知道个屁。
诺诺说因为你没给他买遥控汽车，妈妈说你说话不算数。
孟桀说他昨天视频跟你说的？
诺诺摇头，脑袋晃来晃去着回忆，很久很久之前说的。
孟桀又问诺诺，昨天你妈有没有提我？
诺诺跟李悦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忘了大半，哪还记得清。
孟桀见他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想起来，说你怎么这么笨。
诺诺抿着唇，皱着小脸，像足了平日李悦生气的样子，他说爸爸，我想起来了，妈妈昨天根本就没有提起你。
孟桀看着自己这儿子半晌，颇有些落寞的说没提就没提吧。
天气炎热，太阳毒辣，诺诺背着小包要推门下车，孟桀拉住他，给他把帽子带上。
孟桀发现被李悦拉黑的时候已经两个月后了，那天他去学校给诺诺开家长会，老师公布了一个家长交流群，孟桀拿手机拍了一下，微信点开，停在聊天界面，犹豫了半天把照片发了过去。
他说辞都想好了，再怎么样你亲儿子总不能不管，想着下次家长会让李悦来开，但是没想到对话框弹出来的是消息被对方拒收。

　

孟桀看他的朋友圈，早就被屏蔽了，也不知道被拉黑多久了，孟桀一腔怒火轰隆往大脑涌去，越想越气，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手机被举在半空中。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周围的家长都纷纷看着孟桀，讲台上女老师问他，这位家长有什么问题吗。
孟桀捂着嘴咳了一声，坐下来说没有没有，老师您继续。
手机逃过被砸的命运，孟桀回到公司径直去找王佳莹。
王佳莹不在，就她一个新带的小徒弟坐在位置上，正偷偷摸摸吃肉脯，被孟桀撞个正着，吓得肉脯呛在喉咙里。
孟桀问他王佳莹呢。
小徒弟呛得脸色通红，说王姐出去办事了。
孟桀说她回来了让她来找我。
新人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赶忙给王佳莹发消息。
王佳莹一身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回来，小徒弟沮丧的跟她讲刚才吃东西的事，说孟总脸色不大好，被他看见怎么办呀王姐。
王佳莹坐下喝了口水，说他不管这些，手头的活干完了，你煮面吃都没事。
小徒弟一脸中大奖的表情，哇塞了一声。
王佳莹笑，说反正就这意思，不过最近他脾气不大好，你注意收敛着点，别太张扬。
小徒弟八卦欲爆棚，压着嗓子问王佳莹怎么回事。
王佳莹看了眼孟桀的办公室，说两口子吵架，老板娘离家出走。
小徒弟张着嘴震惊的说不出话，拉着王佳莹还要她透露点，王佳莹理了理衣服站起来，说回头再跟你讲，别大嘴巴到处传啊。
小徒弟吃着肉干嘿嘿嘿的笑，说一定一定，大家都懂的。
王佳莹敲门进去，孟桀抬头，说你加了李悦微信是吧。
王佳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孟桀说你手机给我一下，我看下他朋友圈。
王佳莹把自己手机递给他，孟桀翻了一下，最近的一条是九月中旬的，李悦很难得的发了一张自拍，配词是新的开始。
照片上的李悦头发剪得很短，表情淡淡的，带着副无框眼镜，浑身透着股森冷凛冽的味道，像冬日里的寒松。
孟桀看了好一会，肺腑像是堵着块石头上不来下去不去，新的开始四个字刺的他喘不过气来。
再前面是几张吃饭的照片，全是外卖和垃圾食品。
还有一张是深夜路灯的照片，李悦拍了自己的影子，配词是有一起撸串的吗？
孟桀心里直骂娘，大半夜不睡觉，撸个屁的串啊。
这时电话震动，孟桀把手机还给王佳莹，说你出去吧。
王佳莹给他关门，临走前颇为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老板也是可怜，媳妇跑了，微信还给他屏蔽了。
孟桀觉得不能放任李悦这样无视他，好歹他也是承宇的爸爸。
李悦有时候会来带诺诺出去玩再吃个饭，孟桀下班的时候特地买了蛋糕去贿赂诺诺，说儿子我有个事跟你说。
诺诺坐地板上跟玛雅分蛋糕吃，说怎么了爸爸。
孟桀也坐下来，说你妈有说什么时候再来看你吗。
诺诺吃得满嘴是奶油，说不知道。
孟桀说那你知道什么。
诺诺舔着嘴，非常认真的看着孟桀，说我知道妈妈不是我妈妈。
孟桀愣住，看着一脸肃然的诺诺，这哪里是一个六岁孩子会说的话。
诺诺问他，爸，我真正的妈妈在哪里。
孟桀说他就是你真正的妈。
诺诺不信，为什么他的妈妈和同学的妈妈不一样。
孟桀揉他的脑袋，说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妈生你吃了很多苦，你要听他的话知道吗，诺诺，你有问过你妈这个问题吗。
诺诺摇头，没敢问，在他的印象里，爸爸从没真的发过火，而妈妈却真的会生气。
孟桀让诺诺下次去见李悦的时候，偷摸着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孟桀千叮咛万嘱咐说你可千万别给他发现了，这是第一重点，第二才是把我拉出来，明白了吗。
诺诺再三点头，孟桀不放心，还特地画了张操作图给他，说解锁密码再背一遍我听听。
诺诺被孟桀唠叨的头大，说5689。
孟桀说对对对，别忘了。
后来李悦带诺诺出去，孟桀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时不时刷新，刷了半天没消息，一会把微信关了又进去，一会又担心是不是有延迟，后来等了半天终于接到个加好友的提示。
孟桀赶紧加了，发了条讯息过去，biewangleshandiao。
孟桀的意思是让诺诺记得把加好友的提示和对话记录删掉。
李悦看着孟桀发过来的讯息，边上是做坏事被发现的诺诺，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李悦回了个嗯的表情。
孟桀喜不自胜，赶紧去他朋友圈把那张自拍给保存了，唯恐哪天被发现又给拉黑了。

第四十八章
转眼就到了年底，事务所进入忙季，李悦各个地方跑忙的脚不沾地。
难得赶在春节前把项目结束，李悦回到S市，去公司结束了扫尾工作，开着车要回泽景园。
天寒地冻，气温低至零度，南方的湿冷阴寒仿佛能浸入骨子里。
开到半路，天空下起小雪。
李悦放慢了速度，右转弯的时候半路突然窜出来个人，一个急刹，车头撞在路边的树上，李悦下车去看。
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捂着脑袋躺在地上鬼哭狼嚎，吸引了许多围观的路人。
李悦站在边上看他，说能起来吗。
男人骂骂咧咧，说你怎么开车的，没注意有人啊，我现在脑子被你撞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李悦抱着手，说我看你挺清醒的啊。
男人又捂住一条手臂，演的卖力，说不对劲，手也断了，来人啊，出人命啦。
李悦根本没感觉出来碰到人，俯视着那男人，大哥你直说吧，多少钱起来。
男人看他，眼珠子转了转，说至少两千。
李悦打了122，说出了事故，让交警过来。
李悦蹲下来看他，说大哥两千够吗，万一脑出血，后果挺严重的，还有你这手，看样子骨折了，痊愈也得要好几个月吧。
那男人一愣，从业生涯就没碰见过李悦这样的，脑子反应过来，说对啊对啊，小伙子你是个明事理的，大过年的你说倒不倒霉，我赶着回老家的，多耽误事儿啊。
李悦跟他闲扯了一会，五分钟后交警过来，李悦把钱包掏出来，说我身上就三百。
那男人急了，说你把我撞成这样，三百块就把我打发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交警说你俩把当时情况说一下。
李悦说我三十码右转，他突然窜出来的。
那男人一听，喷着唾沫星子嚷嚷，说你别胡说八道，我好端端过马路，你没看见人直接就往我身上撞，不信你让大家伙评理。
边上围着一圈人，都跟看戏似的瞧着他俩，没人吱声。
那人捂着脑袋胳膊在地上翻滚，说今儿你不拿两万出来，就别想走。
李悦点头说你等我去取。
五分钟后，李悦真取了两万现金，把钱给交警，说您帮我点点。
交警点完把钱给那男人，那男人看见现金眼睛贼亮，晃晃悠悠站起来，一点事儿没有。
交警一看完事准备骑摩托走了，碰瓷这种事一天能接到好几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悦站在原地，说慢着，大哥你没伤着啊。
男人哪里还管他，蹲路边数钱。
李悦拿手机拨110，说在长江路，对，有人敲诈勒索，请过来处理一下。
那男人一听，吓得收起钱要逃，李悦看了交警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交警愣了一下，真要被他逃了，自己肯定要被追究责任，赶忙追过去把那男人拦住。
此时，孟桀在公司接到一朋友电话，说在长江路看见李悦了，估摸着是被碰瓷了。
孟桀问他，人没事吧。
朋友说刚路过，人没问题，就是交警拦着碰瓷的不让走呢，怪稀奇的。
孟桀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几圈，电话到底是没打过去，直接拿了钥匙下楼。
赶到长江路的时候，一处路口围了好些人，特扎眼。
边上停着警车，警察已经来了，孟桀越过人群挤进去，李悦注意到他，就瞥了他一眼，跟警察说，可以查行车记录仪，刚才这人诈骗我两万，在场的都可以作证，金额超过五千可以刑事立案了。
李悦一直没把车熄火，一举一动都录在记录仪里。
男人吓得脸色发白，赶忙要把钱还给李悦。
李悦没动，说钱是经交警同志的手，你要还也得还给他。
警察一挥手，说先去派出所做笔录。
孟桀陪着李悦一块去，最后那碰瓷男被拘留半个月，罚款并且赔偿李悦修车的费用。
车要暂时扣押几天，李悦站在派出所门口，孟桀在他身后看他，说要不我送你回去。
平日在公司，他总会听见一群小姑娘讨论星座，听得多了，知道天蝎爱记仇，
方才他看行车记录仪的回放，视频里的李悦不慌不忙，还跟那男的唠嗑问他老家在哪，一点点把人往套里带，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孟桀今天见识了一回，心里感慨星座真特么准。
雪越下越大，李悦抬脚踏入雪地里，站在路口等出租车。
孟桀一把拽住，说天气这么差又是大过年的，打不到车的，你要冻死是不是。
李悦说你放开。
两人僵持了一会，孟桀看他冻得脸色惨白，松了手，把围巾拿下来系他脖子里。
孟桀把车开李悦前面，车窗降下来，说上车。
李悦看着孟桀，雪花落了他一身，天地间雪茫茫一片，仿佛就剩他们俩人。
他在想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人了，有五个多月了吧。
李悦习惯性的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路无话，车里开着暖气，李悦侧靠着看着窗外。
孟桀在半路等红灯的时候发现李悦睡着了，侧着身子缩成一团，轻微的呼吸声在狭小温暖的车厢内传荡着。
外头冰天雪地，大雪纷飞，孟桀开的慢，足足开了三刻钟才到泽景园。
孟桀把车停在车库，不忍把熟睡的李悦叫醒。
暖风呼呼的吹，李悦脸上红彤彤的，眼皮动了动没醒。
孟桀偷摸着给他拍了个照，这时李悦的电话翁嗡嗡响起来，李悦转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一瞬间竟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转头看见孟桀，眼里突然就清明起来，带这些漠然冷意。
李悦接起电话，说我马上来。刚才点了外卖，现在在门口了。
李悦推门下车，孟桀叫住他，说除夕夜我来接你，诺诺想见你。
李悦顿了一下，说知道了。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李悦转身离去。
刚才在路边，孟桀在李悦的车上看见一板白色椭圆的药片，背面有个名字，孟桀透过玻璃将名字记在脑子里，一回家就去网上查。
孟桀愣住，看着显示屏，心口刹那间冷下来，那药是治疗抑郁的。
第二天孟桀去心理诊所，医生问他怎么了。
孟桀说我有个朋友在吃抗抑郁药，我不知道症结在哪里，你给我分析分析。
医生给他倒了杯水，说他服药多久了。
孟桀说我不知道。
医生问他，最近一段时间你朋友身上有发生不同寻常的事吗。
孟桀说去年他的爱人离开了他一段时间，两人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然后分居了。
医生说是家庭因素，还有别的吗。
孟桀问他得这种病的原因一般都有哪些。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大部分是躯体疾病造成的后果，还有一部分是生活中应激事件导致的，比如亲人离世，经济压力过大，社交关系紧张，婚姻破裂，产后抑郁等等。
孟桀说产后抑郁？
医生说对，这种是比较常见的。
孟桀说去年他有怀孕，但是跟他爱人矛盾很大，就没要那个孩子，这是原因吗？
医生跟他聊，说确实会有流产后抑郁的情况，患者常常会受到忽视，心理问题不被重视，表现为情绪低落，自责不安，愧疚而焦虑。
孟桀说是他自己不要孩子，也会因此抑郁吗。
医生没有回答他，反而一针见血问他，你朋友的爱人是因为这个问题而争吵吗？
孟桀说是有这个原因。
医生说他的爱人将注意力都放在逝去的孩子身上，关注点一直是你朋友没有告诉他流产的事，对吗。
孟桀说对。
医生早就看出来，眼前这位客人口中的朋友，就是他的爱人。
医生问他，你朋友的爱人现在还爱着你的朋友吗。
孟桀说爱。
医生又问，那为何要分居呢。
孟桀说因为他们都认为对方并不那么爱自己。
医生说，孟先生，根据你的描述来看，患者的病因可以归结于感情问题。正如你所说，患者在服用药物，如果他的内心并不重视这份感情，那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抑郁症困扰的并不是患者的身体，而是对事物的偏执，越是在意越是深陷其中，剥夺患者的全部精力，严重者会有自杀倾向。
孟桀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偏执吗——

第四十九章
李悦拎着外卖开门进屋，像往常一样把房里的灯都打开，盘腿坐在地毯上吃晚饭。
电视机里传出吵吵嚷嚷的人声，回荡在空落落的房子里。
李悦吃了几口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去浴室洗澡，然后上床躺着。
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李悦在公司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一阶，整个人滚落下去，把边上同事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把人送医院。
诊断出来踝关节扭伤，医生正了骨给李悦做好固定。
同事搀着李悦回去，开玩笑的说那么两步也能摔了，我真佩服你。
李悦说我一时没注意。
孟桀知道这事还是在除夕去泽景园接李悦那天，他开门进去，屋子里静悄悄的，诺诺跟在后面，有些陌生的打量着这个房子，他就刚出生时在这住过大半年，后面断断续续住了几次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孟桀去卧室找李悦，敲了敲门，问他起来了没有。
里面没声音，孟桀推门进去，房里黑黢黢的，李悦坐在床头看着他，说你先出去。
孟桀只好先出去等着。
过了一会李悦从房里出来，撑着跟拐杖，孟桀一看赶忙去扶，火气上来，忍不住骂道，脚怎么了，你这是跟谁置气呢，年纪也不小了还跟小孩一样，无视我你就爽了是不是。
李悦不说话，孟桀给他扶沙发上去，蹲下去看他脚。
李悦说崴了下，没事。
孟桀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崴了，走路当心着点，你这条腿取了钢板本来就骨质疏松很容易骨折的，还这么不注意。
李悦说你烦不烦。
孟桀说好，我烦，早饭吃什么。
李悦说我不饿。
这时诺诺扑过来抱着李悦，李悦扯着嘴角笑了下，摸着他的脑袋，说宝宝，我给你买了礼物，在门口的柜子里，你去拿。
诺诺兴高采烈的去找礼物，打开柜子把盒子抱出来，是遥控汽车。
诺诺跪在沙发上抱着李悦，说妈妈我可以不要遥控汽车。
李悦转头看他，那宝宝要什么。
诺诺凑在李悦耳边说我要妈妈回来。
李悦沉默了一会，说我们现在就回去。
孟桀把他抱起来，下楼的时候说了句，瘦了。
三人回到山水居，玛雅听见声响迎出来，后头跟着个阿姨。
李悦走了快半年，孟桀请了个人打扫屋子和做饭，阿姨没见过李悦，站在边上问他，孟先生，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