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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1-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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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显炀说:“我们也正有此意,好多年没回来,瞧什么都新鲜。”
  后天是除夕,庄家和裴家一起过,一则老朋友相聚,二则免得那祖孙俩孤单。庄凡心吃得嘴唇油亮,咧着,掩不住高兴劲儿:“裴教授说了,如果你们想回榕城走走,加她一个。”
  赵见秋说:“人多更热闹呀,你要不要陪我们?”
  庄凡心答:“我可不行,没时间。”他捧着烤鸭说这话,不太有说服力,便用手肘碰顾拙言,“年后我要办成衣展,拙言是赞助商,耽误正事我是要赔偿的。”
  庄显炀好奇地问:“你们工作上也有联系?”
  顾拙言笑着说:“我借他的关系做了赞助,给项目打打宣传。”
  庄凡心垂眸盯着泛光的碗沿儿,抿了抿唇,忽然道:“表面是他借我的关系,实际上我更有私心。”
  爸妈一齐看他,他抬眸迎视:“工作上有联系才牢靠,万一他私底下不想理我,我还能借工作去找他。”话好像玩笑话,口吻却很认真。
  前尘纯净就罢了,可顾拙言和庄凡心年少时谈过恋爱,那份喜欢曾经是刻在心肝上的,庄显炀和赵见秋不得不多想,愣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顾拙言身体微僵,箸尖的笋片不知该塞嘴里还是搁碗里,正欲含混过去,庄凡心先他一步说:“爸,妈,我还是喜欢他。”
  桌上霎时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笋片掉在了白饭上,顾拙言心头大呼,我操,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他飞快地扫一眼庄显炀和赵见秋,然后在桌下快准狠地给了庄凡心一脚。
  庄凡心吃痛,皱着脸说:“我想跟他复合。”
  顾拙言哪还忍得住,想阻止,唇齿张合却说不出连贯的一句话,对面,庄显炀和赵见秋不无错愕,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面上也是难以形容的精彩。
  庄凡心端正地坐着:“爸,妈,十年前我在机场吻他,你们就知道我的性取向了,也知道我和他好过,所以我不想藏着掖着,趁此机会,我正式地告诉你们。”
  赵见秋支吾道:“可是……你们分开十年了。”
  “所以如今的每一刻我都很珍惜。”庄凡心说,“那十年追不回来了,以后的十年、二十年、后半辈子,我一定要牢牢地把握住。”
  他扭头看着顾拙言:“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直主动追你,靠近你,但我知道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今天我爸妈在这儿,我光明正大地向他们宣布,我对你的心意没变,我想和你重归于好,拙言,我不会再懦弱地后退了,请你相信我。”
  顾拙言紧咬牙关,余光里,庄凡心切切地凝望他,仿佛从没有离开过,他的手垂放在腿上,庄凡心抓住他,有些潮湿的手指往他指缝里钻。
  十根手指扣住了,当着对方父母的面。
  “嗯……”庄显炀出声,替儿子赧然,“你们……怎么发展,自己决定就好,我和你妈妈是不会干预的。”
  赵见秋慢半拍:“没错……我们不管的。”
  庄凡心心花怒放:“谢谢爸,谢谢妈。”见顾拙言沉默着,倾身凑过去,把气息拂在对方的耳畔,“也谢谢你。”
  顾拙言的耳根漫上一层薄红,蒙了羞似的,辣辣的烫。
  更深处,他一直飘浮难定的心却一寸寸落实,不会再偶尔恍惚,来回地问,庄凡心真的回来了?不会夜半苏醒,对着漆黑怔然,翻出庄凡心的号码让自己相信这不是梦境。
  他重重地舒了口气,像是解脱,而后扣紧庄凡心的手背。
  庄显炀和赵见秋看在眼里,既心疼也愧疚。“菜都要凉了,快吃吧。”庄显炀给顾拙言夹菜,“小顾,凡心有很多毛病,你不必迁就他,否则他会得寸进尺。”
  顾拙言耳后的红还没褪,笑意有点臊得慌:“那我,替您管管他?”
  “好啊,你看着管。”庄显炀笑道,转头看向庄凡心,“我不知道你怎么追人家,但是要注意分寸,不能只顾自己爽,要看对方的感觉,懂不懂?”
  庄凡心停了几秒,眉毛都拧起来了:“……什么自己爽,你怎么知道他不爽?”感觉不太健康,声低下去,“他不知道多爽。”
  顾拙言差点把碗摔了,偏过头咬碎了牙:“你行行好!”
  一餐饭吃得相当刺激,饭后,赵见秋去拯救那盆无尽夏,庄显炀上楼收拾行李箱,逼仄的厨房里,锁着门,油烟散尽,余温却绵延升高。
  水龙头大开着,池中的碗碟被清水洗刷,哗哗作响,庄凡心背靠池边,仰着脖颈,贴在顾拙言的胸怀里亲嘴儿,唇舌叽咕,这一方天地里水声掩着水声。
  庄凡心又到缺氧才被放开,汗涔涔,湿淋淋,伏在顾拙言的胸膛上动情地喘,他搂着顾拙言的腰身,像小乞丐得了大宝贝,死也舍不得松手。
  顾拙言揉他的脊骨:“还洗不洗碗了?”
  庄凡心只好扭过去,绷着肩胛骨,眷恋地向后蹭,他开始胡诌:“有一部非常有名的电影,其中一幕最令人难忘,女主人公在前面洗碗,男主人公从背后抱住了她。”
  顾拙言甚至不需要移动,本就挨着,收拢手臂便掐住庄凡心的腰:“像这样么?”
  “嗯。”庄凡心冲洗一只盘子,“男主人公抱住她,慢慢抚摸她的手……”顾拙言的手掌伸来,一左一右包裹住他的,淋着水,抚摸他的手指。
  “然后呢?”顾拙言问。
  庄凡心双手抵在一起,像被绑着,回答时断断续续:“摸她的手腕……然后是小臂,来回地,来回地摸……”
  顾拙言的胸膛压在他背后,热腾腾的,那双手捧着他的腕子揉搓,水,洗洁精,滑溜溜地交缠至小臂,他颤抖着回头,唇齿微张,不自爱地探一点舌尖。
  庄凡心祈求道:“他吻她了。”
  顾拙言低下头,却没碰庄凡心的薄唇,含一口耳垂,吐出来,沿着耳根在细颈上重重地啃咬,庄凡心在他怀里抖动,猫儿似的叫,双手扣着池边死死地支撑。
  他一把勒住那腰,拆穿道:“骗人精。”
  庄凡心猛地睁大两眼,瞳孔闪了闪,不安地回过头去,顾拙言盯视他十几秒,霍然轻笑:“什么洗碗,电影里明明是做陶艺。”
  庄凡心蓦地放松:“你怎么知道……”
  “《人鬼情未了》,我看过啊。”
  庄凡心不信:“你不是最讨厌看电影么,怎么会看过?”
  顾拙言说:“有个人喜欢看,我为了陪他,练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庄凡心的眼眶变红,“就像我喜欢击剑,有个人为了陪我,默默学会了。”
  他们在厨房消磨了半小时,出来后,庄显炀和赵见秋在阳台上看景儿,假装只过去十分钟的样子。
  顾拙言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太难为情了,抓起外套告辞:“叔叔阿姨,你们倒时差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了。”
  见他已经换鞋,赵见秋忙说:“凡心,你送送小顾。”
  开了门,庄凡心送顾拙言到电梯间,想跟着下去,顾拙言不让:“外面冷,回去吧。”目光却缠绕着不挪开,定在庄凡心的脸上。
  “怎么了?”庄凡心问。
  顾拙言默了一层楼:“以后不许骗我。”
  庄凡心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不敢了,你都看过那么多电影了。”
  鸡同鸭讲,顾拙言却将错就错:“以前骗我的,你什么时候自己承认?”电梯到了,他把庄凡心按怀里揉了揉,爱得没法子,又怜又恨地骂,“混账,我上辈子欠你的。”
  顾拙言进了电梯,走了。
  庄凡心立在外面,疑惑,惴惴,返回家门口插了好几次钥匙才打开门。庄显炀和赵见秋坐在沙发上等他,一进门,立刻迫不及待地问:“你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庄凡心说:“我都好,真的。”
  “身体呢?”庄显炀问,“……有没有不舒服?”
  庄凡心答:“没有,你们放心吧。”
  赵见秋说:“你想和小顾和好,那……那些事儿……”
  “都过去了。”庄凡心道,“过去的事儿没必要让他知道,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况且提到以前他只会难过,以后,我只想让他开心。”
  庄显炀和赵见秋没再多说,他们也不愿多提,聊些旁的岔过去了。
  除夕一早,一家三口拎着礼物零食到裴家登门,门还没开,裴教授欢喜的声音先传出来,喊着小庄来看她了。
  裴知打开门,一脸喜气:“叔叔阿姨!过年好!”
  庄凡心堵在后面乱跳:“我偶像呢,外婆,我来给你拜年啦!”
  进了门,光拥抱就花费半晌,裴教授精神矍铄,揽着庄显炀说:“以前我们都在美院,我一直喊小庄。”看向庄凡心,“你爸爸在,你只能是小小庄。”
  裴知笑抽了:“那我是小裴,得喊我叔叔。”
  庄凡心跟着瞎乐,抓一把瓜子就吃,自己家似的,拿到红包,他拐进裴知的房间,从兜里掏出记忆卡,里面存着秀展的设计。
  “我靠。”裴知烦道,“大过年的不用这么拼吧,你当老板算了。”
  庄凡心说:“难得你休息啊,快帮我看看,给点意见。”
  俩人趴床上,对着电脑屏幕,枕头上卧着裴教授的爱猫,庄凡心咔咔边嗑边说:“这张是陆文穿的,怎么样?”
  裴知竖起拇指:“真花心思,不知道的以为他跟你有什么潜规则。”
  庄凡心撇撇嘴:“你们娱乐圈的人真不纯洁。”
  “这个扣子材料再考虑考虑,选有点分量的。”裴知说,“对了,你说陆文我想起来,前两天有个活动我碰见他了。”
  庄凡心关心道:“什么活动,陆文不会上春晚吧?”
  “你疯了吧?我上春晚表演画画也比他上的概率大。”裴知说完,再开口时语气变得犹豫,“他问我,你当年移情别恋了个什么样的孙子……”
  哗啦,瓜子掉了一床,庄凡心含着瓜子仁儿呆住。
  裴知把那天的对话叙述一遍,看着庄凡心僵硬的神情,狐疑道:“他什么意思?有两年我联系不到你,你后来只说是生病休养,从没说过什么男朋友啊?”
  庄凡心磕绊地回答:“那个……你不用管他。”他焦躁地抓抓头发,“看设计,继续看设计……”
  过去几秒,他从床上骨碌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庄凡心躲进洗手间里,锁着门,靠着盥洗池撒癔症,他有些慌,回想顾拙言那天在电梯外说的话,慌得胸口一阵阵发麻。
  他摸出手机,删删改改十几次,不知道说一句什么,也不敢问,稚拙地在键盘上乱打。挣扎了近一刻钟,他小心翼翼地给顾拙言发送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怕顾拙言回复,也怕顾拙言不回,又加一条解释:“不是群发。”
  两分钟后,顾拙言回道:“新年快乐。”
  庄凡心情不自禁地编辑,像急不可待地讨好,也像掩饰内心的不安,他发给对方最老套的三个字——“我爱你。”
  下一句,庄凡心颤栗着剖白:“我一直一直在爱你。”


第85章 大过年的。
  顾拙言窝在牛皮沙发上; 屈着长腿; 双目放空一动不动; 顾平芳喊了他三遍,第四遍时砸来两颗核桃,他终于抬了头。
  “干吗啊老爷子。”一股懒腔调。
  “你琢磨什么呐大孙子?”顾平芳使唤道; “把我的眼镜递过来。”
  顾拙言将角桌上的眼镜递过去,又不动了,只托着那两颗核桃开始盘; 对面; 顾士伯陪顾平芳下棋,薛曼姿在偏厅聊电话; 薛茂琛带着邦德去了小花园。近几年的除夕大同小异,阖家团圆; 美满中透着无聊。
  身后晃来一道倩影,坐扶手上; 顾宝言说:“哥,给你拜年了,红包是走现金还是扫码?”
  顾拙言花钱买清净; 打开微信发个红包; 写着“离我远点”。顾宝言一拳砸他肩上:“二百?GSG要破产了?”
  咔嚓,顾拙言捏碎了核桃,塞顾宝言手心里:“补补脑子。”
  顾宝言瞥见聊天列表,第一位是庄凡心,她机灵地问:“你刚才看完手机就走神儿; 怎么了,跟小庄哥吵架了?”
  顾拙言揣起手机:“少打听男人的事儿,起开。”一胳膊把妹妹推出二里地,谁也不搭理,窝沙发上闭起眼睛睡了。
  他怀着心事,浅眠,周遭的声响都能听到,但回避般不愿意醒,直装死到晌午,薛茂琛的大手捏他的后颈,这才吃痛醒了。
  “姥爷。”顾拙言开口,哑嗓。
  薛茂琛说:“听你妈讲,小庄回国内发展了,你们正在来往?”
  “嗯。”顾拙言应,“千万别问我详情,说来话长,您要实在想知道,我改天打成文档发您邮箱里。”
  薛茂琛笑道:“去你的,改天把小庄约出来,我还挺想那孩子的。”说着叹息了一声,拍拍顾拙言的后肩,“行啦,洗手吃饭吧。”
  一家人聚在顾平芳的别墅里,美酒好菜,未等夜至便吃了团圆饭。顾拙言的手机屏幕闪烁不停,净是拜年的,他看一条删一条,始终让庄凡心停留在顶端。
  露着那句,我一直一直在爱你。
  近黄昏时,顾拙言立在三楼的小平台上,夹着烟,远方是浓金赤红的晚霞,眼前是缥缈缭绕的薄烟。一刷,庄凡心五秒钟前发布了一张合影,五口人,看样子是裴知家的阳台,背景亦是夕阳。
  一屋子搞艺术的,老中青三代,有男有女,庄凡心站在边缘处,露齿笑,像家里最听话的那个。
  顾拙言盯了许久,被烟屁股烫了手指都没回神,直至余晖散去七八成,他终于评论了极没劲的一句:“吃饺子没有?”
  庄凡心回复很快:“尝了两个,速冻的。”
  估计是不好吃,顾拙言失笑,又问:“还在裴知家?”
  “嗯。”庄凡心答,“我们不想看晚会,决定晚饭后一起去看贺岁片。”
  没再多聊,顾拙言在平台上立着,日落后只剩下冷风,顾宝言喊他下楼吃年夜饭,他返回屋内,一边走一边打字,滞后地问庄凡心:“几点结束?”
  电影院内灯光熄灭,庄凡心调静音的时候才看到顾拙言的留言,忖度片刻,他没有回复。周遭全部黯淡,包括他的眼神,他在焦虑,在心烦意乱,怕顾拙言约他出去见一面,怕对方诘问他是否撒了谎。
  裴知在旁边推他,悄悄地问:“你不喜欢焦糖味儿吗?”
  他指的是爆米花,庄凡心含糊地“嗯”一声,将一桶都塞过去,而后空着手,傻乎乎地看着荧幕。上映的是一部没什么内涵的喜剧电影,胜在热闹,适合年节时全家人一起看。某处荒唐情节,厅内一片哄笑,庄凡心木然地瞪着,踩着帆布鞋在脚下的地毯上来回划拉。
  他有点困,靠着椅背渐渐眯起了眼。
  手机在兜里振动了一会儿,静了。
  顾拙言撸了把短发,明知道人家在看电影,他还打,怪自己有病。薛茂琛在餐厅叫他:“拙言,你怎么那么多事情,快点来!”
  顾拙言过去,加上他六口人,吃饱了撑的,围在圆桌旁准备玩大富翁。他攥一把本金,把骰子递给年纪最大的顾平芳,说:“还不如看春晚。”
  顾平芳掷骰子:“就你事儿多,吃饭就心不在焉的,怎么,惦记谁呢?”
  “想我奶奶了。”顾拙言信口胡诌,把古稀之年的老爷子噎得够呛,还眼观四路注意着游戏,“顾宝言,你进监狱了。”
  顾宝言耍赖:“大过年的,别瞎说!”
  继续,顾拙言按部就班地走,拿到一块地:“不买,拍卖。”竞拍的工夫,掏出手机瞅一眼,庄烦心还没给他吱声。
  他迁怒家人:“玩儿真金白银的吧。”
  薛茂琛犯起律师的职业病,忽悠道:“聚众赌博的话,按照……”
  “我破产陪你旅游,地方你定。”顾拙言一句话又把姥爷堵死,敛上收租的钱,想了个筹码,“我那房车,押上。”
  顾士伯敏锐地问:“是不是宝言给你撞了,你想换新的?”
  顾宝言掷出个好数:“我出狱了!我要房车!”
  人都有点好斗心,顾拙言一加码,顾士伯便挥出大手笔,南区的一套小公寓,薛茂琛出一件中东的艺术藏品,顾平芳便跟了只古董花瓶。
  顾宝言这会儿撒娇:“哥,你借我点筹码。”
  “不用,”顾拙言说,“你马上就破产了。”
  薛曼姿没出声,闷声发大财,不吭不哈地把亲爹和老公全办了。桌上只剩三位,顾平芳喝口茶,犹豫着下一步,顾拙言总是抽空看手机,庄闹心依旧没有动静。
  过去几分钟,老爷子出局,顾拙言说:“妈,你还没加筹码呢。”
  “我也不知道押什么。”薛曼姿当着长辈轻声细语的,“反正要么我赢,要么你赢,你想要什么?”
  顾拙言仿佛等的就是这句:“三楼卧室,梳妆台上有个盒子……”装得还挺像,“我也不知道要什么,就它吧。”
  薛曼姿说:“我刚买的首饰,明早拜年要戴的。”
  “你那么多首饰,戴哪个都美。”顾拙言扫一圈别人,“我要个小玩意儿意思意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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