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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亦鸣手欠，从地上捞了一只三花，三花正在吃小鱼干，顿时发出了一阵不满意的喵喵叫。可当王亦鸣坐下来，把它放在膝盖上的时候，它又乖了下来，舒舒服服的眯起眼睛让王亦鸣摸脑袋。
　　有时候，言语会失去一些力量，苍白又贫血，但是真真切切的陪伴和体温是长存的。王亦鸣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问问李可是不是像他这样有一点后悔。如果前几天没陪着李可去咖啡馆胡闹，说不定今天李可的性向就不会被人扒出来了。
　　有人觉得你看上去是gay，你主动说出你是gay和大家通过另外一种不堪的方式知道你是gay。
　　这是三件迥然不同的事情。
　　王亦鸣没想到，砸在李可头上的是最残忍的第三种。
　　可他是就是他，他是王亦鸣，虽然他和李可要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彼此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始终无法真的成为李可。
　　对于李可，王亦鸣只能使用第三人称。
　　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李可打破了僵局，他说：“小鸟，我不会被请家长吧？”
　　王亦鸣感觉自己被噎住了，跟着说：“应该……不会吧……”
　　李可说：“我其实还没做好出柜的准备呢，我知道我们班有些人在背后议论我，谁也不是傻子。这帖子一发出来，最多明天，大家心里都清楚了。我现在脑子乱的很……你说我妈要是知道了，她会不会打死我？”
　　“头条八卦榜单”持续二十四小时，照着今天的火爆程度，明天一早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王亦鸣想了想，安慰道：“我觉得你妈不会打死你……如果换了是我，我妈可能会打死我……”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想起了什么，李可残忍地说道：“也是，如果是你，你应该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王亦鸣还是气不过，怒道：“这他妈到底是哪个贱人乱贴人家隐私啊，真缺德。”
　　李可倒是淡定了一点，劝道：“算了算了，你别激动。就这样吧，到时候如果我室友他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大不了提前搬出去住，反正下半年也要实习了。”
　　李可说到这里，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整个人松了下来。
　　王亦鸣看着李可的侧脸，心里觉得很难受，他说：“可可，如果我们不是gay，生活会对我们好一点吗？”
　　李可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暮色里尤为明亮。
　　半晌，他才轻声说：“王亦鸣你想什么呢，这么哲学。我跟你说，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不跟我玩了啊。如果你不跟我玩，我就跟别人说你也是gay！”
　　王亦鸣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觉得李可就是个弱智，他说：“你是小学生吗？居然还用这个威胁我？嗯？你是不是傻逼？”
　　“我不是，你是傻逼。”李可说。
　　王亦鸣服了，给了他一个粗暴的中指。
　　猫们吃完了，饱餐一顿，原地伸伸懒腰，用尾巴蹭了蹭王亦鸣的脚脖子。他怀里的三花也待不住了，叫了一声便从他膝盖上跳了下去，几个眨眼就消失在王亦鸣的眼前。
　　李可把空空如也的饭盒扔进垃圾桶，回来后重新坐在王亦鸣身边。
　　“再待一会儿吧。”李可小声说，像是重新走进有光亮的地方就会当即死亡。
　　王亦鸣没动，也没出声。他知道，就算李可要他在这里坐一晚上，他也不会说半句废话。
　　可是他们实际上只待了五分钟，李可用胳膊肘碰了碰王亦鸣，说了一句“走吧，陪你去吃饭”。王亦鸣和李可接着去了食堂，李可吃过了，王亦鸣自己一个人点了份煲仔饭。吃饭时，他一度以为李可是真的洒脱，但是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的时候，王亦鸣听见李可说：“小鸟。”
　　“什么？”王亦鸣问。
　　李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丧气道：“我害怕。”
　　那一刻，王亦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咬咬牙，说道：“不要怕。明天见，会没事的。”
　　“嗯，拜拜。”李可没把握地冲他笑了笑。
　　王亦鸣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李可因为性向的原因要搬出去住，他也干脆搬出去得了。
　　回宿舍的路上王亦鸣一直在想这件事，洗完澡他再次忧心忡忡地打开那个帖子，却意外地发现那个帖子被管理员删掉了，并且禁止再次开相关话题贴。
　　王亦鸣反复确认再三之后，给李可发微信：【李可，那帖子被删了。】
　　李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我操，我看见了，管理员是谁？？？老子爱他一万年。】
　　王亦鸣：【所以说……可能你同学压根就没来得及看呢。】
　　李可：【对啊，这真是绝了，运气这么好的吗？】
　　王亦鸣也沉浸在一种难以置信里，他心想，难道给管理员发站短真的这么有用？
　　正此时，手机响了，一个电话，来电人：陆文宇。
　　王亦鸣本来想挂掉的，可是却因为心情太激动，手滑了一下。
　　“……喂？”他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陆文宇笑了一声，道：“晚上好啊，小鸟。”
　　王亦鸣面无表情地说：“你谁啊，我跟你很熟吗？别叫我小鸟。”
　　陆文宇也不生气，说道：“这是第二次帮你了，该怎么还我人情？”
　　“什么意思？”王亦鸣愣了一下。
　　“李可的帖子是我喊朋友删掉的。”陆文宇说，“赏脸一起吃个饭呗？”
　　王亦鸣懵了，半天才说道：“……行吧。”
　　又和陆文宇打了几招心不在焉的太极，挂掉电话以后，王亦鸣一头栽在床上，怎么办，他感觉这个陆文宇已经甩不掉了啊。


第08章　
　　李可劫后余生，又开始无风不起浪了。
　　王亦鸣懒得管他，过了不久李可说要带他和新交往的对象一起吃饭。周五晚上灯光璀璨，一片歌舞升平。东城一到这个时候，就跟过节似的，勾肩搭背的大学生们全跑这里来了，荷尔蒙掺杂在微风里，随后在每一个网吧座椅和旅馆房间里落地。
　　啊，青春。
　　总结一句话就是，课业太少，而精力太多。
　　王亦鸣没上大学之前总是在向往着一种浮于半空的生活。电视剧和电影的包装让他误以为大学生活该是那种众人瞩目的精彩，联谊、实验室、与教授谈笑风生等等。然而事实上等真正上了大学他才明白，小部分人的生活不可复制，多数人的生活都平淡无奇，这条定律宇宙通用，不管你上的学校是国内TOP几。
　　大学的恋爱也是如此，毕竟很多人谈恋爱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为了这四年里不用一个人吃饭和自习。
　　王亦鸣不谈恋爱，但李可总是逼他吃狗粮。
　　李可的新男友王亦鸣没见过，据说是个大一的学弟。
　　学弟来了，见面，礼貌地跟王亦鸣打招呼，王亦鸣在握手的间隙想，现在的小孩不知道吃了什么长大的，咋这么壮！火锅滚了，番茄锅辣锅各一边，学弟体贴地给李可下了一碗虾滑。王亦鸣眼睛被雾气一熏，泪眼婆娑地给自己烫毛肚。
　　毛肚空运的，四十多一盘，一盘没几片，艺术品一样陈列在冰块上。王亦鸣吃的不客气，反正不是自己掏钱。
　　三个人吃吃喝喝，聊聊天，趁着学弟去结账的时候，李可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王亦鸣心下了然，怎么样，反正不可能是问火锅了，火锅不用问，肯定是天下第一好吃的。
　　王亦鸣说：“不咋样，说是小奶狗也谈不上，男朋友打篮球的？肌肉挺不错。”
　　李可脸上表情微妙，有点自豪道：“篮球队的，看起来壮，但性格还是比较黏人。”
　　王亦鸣理解地笑了笑，说道：“知道，热恋期嘛，好好谈吧，眼睛擦亮点。”
　　吃完饭，李可觉得时间还早，说要去喝酒。喝酒无非是个幌子嘛，王亦鸣知道他什么套路，但是偏偏学弟一脸正气地说要早点送李可回宿舍。王亦鸣目瞪口呆，差点没笑死在火锅店门口。
　　“那……你们先回去？太早了，我玩会儿再回去。”王亦鸣憋笑道。
　　李可看上去快要哭了，委委屈屈地装小白兔，跟着男朋友去坐地铁。
　　临走前，李可做贼似的让王亦鸣把他口袋里的东西给掏出去，王亦鸣笑眯眯的，一下子摸出了六七个安全套。
　　“你大爷的。”王亦鸣咂舌道，“你要死了啊贱人，你是准备玩死你男朋友吗？”
　　李可朝他飞了个飞吻，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亦鸣把那堆安全套放卫衣口袋里，去奶茶店里点了杯奶茶，店里刚走了一拨人，王亦鸣进去的时候还算空着。他坐在靠着窗的那一排长凳上，刚好可以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时候王亦鸣极端地厌恶人。讨厌一切人类的声音、味道和肉体散发出的热量。有时候他又喜欢人。想看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听听他们是怎么说话的。
　　人是群居生物，王亦鸣喜欢游离在群居的圈子边缘。
　　他时常会觉得孤独。
　　这是王亦鸣始终没有对李可说出的秘密，因为他拿不准，李可是不是同样孤独。
　　也许，每个人永远都是孤独的。李可应该也很孤独，但他是至高无上的享乐主义者，活在当下，及时行乐。而王亦鸣呢，他是别扭、狰狞的小哑巴，只能一个人消化孤独。
　　有时候他想让自己变成李可，不断地爱上别人。有时候又觉得害怕，怕自己不能很好地面对生活和感情，怕不能爱人，怕没人爱他。
　　总之，王亦鸣的这些烦恼和念头全都融化在一杯三分甜的芋圆奶茶里了。
　　喝完奶茶，他便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
　　王亦鸣对东城这一带再熟悉不过。
　　酒吧街是他和李可常去的地方，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王亦鸣就不喜欢喝酒了。
　　他蹲马路边上抽了根烟，烟盒皱巴巴的。王亦鸣一年到头也抽不了几根烟，但就是随时准备着，好像有个心理安慰似的。王亦鸣不知道抽烟这个行为到底酷不酷，他只知道有的时候只有烟草能让他暂时忘记什么似是而非的东西。
　　抽完烟，去网吧打游戏。
　　王亦鸣一进去就听见几个男人过于激昂的声音。
　　前台服务生认识王亦鸣，看他眼熟，于是对他笑了笑，道：“又来了。”
　　王亦鸣把身份证递给她，她说：“还有五十多块钱，要充值吗？”
　　“下次吧。”王亦鸣说。
　　他找了个在角落的位置，没开游戏，就是戴个耳机看电影。在他后面一个哥们跟他一样，屏幕上还在放着电影，人却已经睡得天昏地暗了。
　　李可总是嘲笑王亦鸣在网吧看电影这回事，但是王亦鸣在网吧干过最丧心病狂的事情是写作业，还足足写了一整天，说出去都未必有人相信。
　　王亦鸣看了一会儿电影就觉得视线有点模糊。网吧的灯光调的不亮，暖暖的，他又在最里面的角落，有种被世界隔离开的错觉。王亦鸣摘了耳机，却没把电脑上的电影按下暂停。
　　少了声音，只有无声的画面，看着更催眠了。
　　要不要回去？王亦鸣想。可今天放假，那么早回宿舍不是他的习惯。
　　但是不回去呢？一个人在这里顶多待到十一点，不然地铁停运了又不知道去哪里。
　　哎，愁。
　　王亦鸣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天花板，心里却意外地想起了……陆文宇。
　　可他也不知道是心电感应，还是别的什么神奇力量，他刚一想到这个名字，放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一条微信跟着进来，王亦鸣愣了片刻，拿过来看了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陆文宇：【你在哪儿？】
　　王亦鸣想了想，回复道：【在网吧。】
　　陆文宇：【打游戏吗？】
　　王亦鸣：【看电影。】
　　陆文宇：【在网吧看电影挺有创意的。】
　　王亦鸣：【还行吧，我觉得一般，又不是……】
　　陆文宇：【又不是什么？】
　　王亦鸣弯了弯嘴角，手指在键盘上按得飞快：【又不是在网吧看黄片。】
　　陆文宇：【……】
　　王亦鸣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陆文宇发来的省略号，他就有种对方很无奈的错觉。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想要看看陆文宇究竟能把他怎么样。啧，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啊。
　　等了一会儿，那边不再回复了。王亦鸣把手机重新扔到桌子上，仰头靠在软椅上。
　　头顶有一圈光圈，小飞虫飞舞着，像是围绕一颗恒星旋转。
　　王亦鸣又想起了之前那次和陆文宇走在树林边的时候，那里的路灯好像也发出了这样的光芒。
　　陆文宇这个人，帮了他和李可两次，自己口头上答应和他吃饭，却一直拖着没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王亦鸣没心没肺地继续过着他的小日子，只是陆文宇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微信上的联系也日益增多了起来。王亦鸣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人都是一种习惯的生物，他好像在渐渐“习惯”陆文宇。
　　比如……现在。
　　“喂，小鸟。”对面突然有个男人站着，王亦鸣条件反射性地抬眼望过去。
　　他睁大了眼睛，有点迟钝：“陆……文宇？”
　　“是啊。”陆文宇对他笑了笑，光圈洒在他的脸上，“你……看电影不用戴耳机？”
　　“嗯。”王亦鸣把耳机戴上，过了一秒钟反应过来，又粗暴地把耳机摘下。
　　“不是——”王亦鸣惊奇道，“你在跟踪我啊？”
　　陆文宇看了他一眼，顺势走到他身边，翘了翘嘴角，说道：“你在想什么，就是碰巧。”
　　哦，碰巧。
　　反正王亦鸣是不信的。


第09章　
　　王亦鸣不信，但是他不说。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过头继续看他的哑巴电影。
　　陆文宇微微弯下腰，问道：“你旁边没人坐吧？”
　　“没有。”王亦鸣硬邦邦地回答说。
　　陆文宇拉开椅子，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他穿了件水洗蓝的牛仔衬衫，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陆文宇低头的时候，王亦鸣还用余光看见他脖子上挂了个玉佩，用红绳系着，正好垂在他锁骨那里。
　　陆文宇坐下来，开机，输身份证号，进去之后点开了一个网页。王亦鸣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之前陆文宇没来的时候他坐得随意，浑身像没骨头似的，陆文宇一过来，他就不自觉地坐端正了。
　　坐端正了以后又觉得自己神经，干什么？他算什么啊？又不是教导主任。王亦鸣想了想，忽然有一种把腿翘在桌子上的冲动。但毕竟这是公众场合，于是王亦鸣折中了一下，最后翘了个二郎腿。
　　电影是看不下去了，已经错过了太多剧情，跟不上节奏。
　　王亦鸣索性关了电影，开了局游戏。大乱斗，娱乐模式，打着玩儿也不用太费心。他的注意力只有三分之一放在游戏里，另一个三分之一在陆文宇身上，还有一个三分之一在胡思乱想。
　　王亦鸣虽然知道窥屏不是一个好习惯，但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偷瞄陆文宇在干什么。感觉像是在发电邮，可惜又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陆文宇还一本正经地在那用字典查生词。
　　王亦鸣服了，这一刻终于有一点点明白陆文宇说的那句“我学习还行”是什么意思。真正的学霸，是能在迪厅写作业的，在网吧查个生词又算得了什么呢？
　　被陆文宇打了个岔，王亦鸣连瞌睡都没有了。他其实有点想问问陆文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顿饭还吃吗？如果不吃，是不是已经代表自己对他没吸引力了？
　　操，就算有吸引力，他也不会上钩啊。王亦鸣在内心疯狂呐喊。
　　过了一会儿，陆文宇似乎忙完了，王亦鸣也已经进入了第二局。
　　王亦鸣打着打着觉得有人盯着他看，于是抽空瞄了一眼，果真撞上了陆文宇的眼睛。
　　“你……看我干什么？”王亦鸣莫名地有点紧张。
　　陆文宇说：“嗯，看你打游戏，感觉挺厉害的。”
　　王亦鸣说：“别吹，一般而已，来开黑吗？”
　　陆文宇笑了笑，说：“虽然很想跟你玩，但是我不会。”
　　“啥？你不会？”王亦鸣有点吃惊。怎么说，他还是第一次碰见不会打游戏的男孩子。要知道，现在这个世道，就连女生都快称霸天下了。
　　陆文宇解释道：“不是完全不玩游戏，就是，不玩你这个。”
　　“哦。”王亦鸣点点头。还好还好，他还以为真的能遇见一个浑身带仙气的人呢。
　　王亦鸣来了兴趣，随即问道：“那你喜欢玩什么？我什么都玩，咱俩来几把？吃鸡吗？”
　　陆文宇摇头。
　　“魔兽？”王亦鸣说。
　　还是摇头。
　　“星际？炉石？剑网三？”
　　摇头三连。
　　“操。”王亦鸣笑了笑，“猜不到了，你直接打开给我看看。”
　　然后他就看见陆文宇一脸认真地打开了蛇蛇争霸。
　　王亦鸣：“……”
　　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差不多就跟你走路上看到一个壮汉在路边织毛衣一样，毛衣还他妈是粉色的。王亦鸣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文宇熟练地登录蛇蛇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