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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我和宿敌相爱了-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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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的铺子接连开张,人们也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们好奇地站在大道两侧,被勉强重新收拾出的新禁军们拦下,观看迎接大国师的队伍。
  文武百官换上厚重朝服,首先是几位一品大臣和国柱乘车在最前方开路,后面跟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六列,又有步卒持着十二面龙旗,乃至各种车辂,满满当当塞了一条街。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数百宫中乐师吹着胡笳长笛,敲打大鼓小鼓,弹拨箜篌走在后面,接上持着旌旗幢幡的队伍,他们后面是随行的文武百官,之后才是车元文乘坐的玉辂。
  那是由八匹大马拉动的钢铁大车,上面由凹凸不平的金纹装饰出五爪长龙,以及长剑和满天繁星的图案,车尾有九根管道向后碰出雪白的蒸汽,将周围护驾的将军将领们捂了个严严实实。
  至于后面的持着巨大羽扇的仪仗们,看上去都像是行走在云雾中了。
  一见到车山雪,无论是哪位大臣都露出了欣喜笑容,口中说出的话一如既往不带烟火气,好似他们和车山雪并非曾经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敌人,而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鸿京城里的调调向来如此,车山雪原本早就习惯了,但今天他看到大臣们的虚伪笑容,只觉得脑仁发痛,更加想见谌巍。
  啊呸,他才没这么想呢。
  而且谌巍他妈的竟然没来接他?说好的认真追求呢?骗子。
  车山雪内心忿忿,对大臣们空洞的话也懒得做什么反应了。这时候,车元文从没停稳的玉辂上蹦下车,扑向他。
  这一幕成功让大臣们黑了脸,也让车山雪的霜颜如遭遇春风一般融化。旋即他扶住想给他行礼的车元文,喊了一声圣上。
  小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打了一拳。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容许他做出那样失礼的举止,年少的新皇眼神十分委屈。
  当听说车山雪不和他乘同一辆车回宫时,车元文更委屈了。
  “这样于礼不合啊,”礼部尚书说,“大国师的车就在后——”
  “朕想同皇叔爷爷亲近说话,”车元文反问,“这于礼不合在哪里?”
  “呃,据《衍礼书》所记——”
  礼部尚书的话再一次被打断,车元文毫不在意地挥手道:“那回去你把它改了吧,我会补上旨意的。”
  说完,车元文钻到车山雪身后,推着他上自己的车。
  车山雪只能吩咐宫柔和其他祝师们先返回大供奉院,然后坐上玉辂,车元文随后上来,不用随驾们动手,自己把车门关上。
  玉辂中一点也不狭窄,再上来十个人也能舒舒服服坐下,不过车元文上车后没有再理所当然地颐指气使,恢复了车山雪熟悉的温和面貌。
  “抱歉,皇叔爷爷,”他不好意思地说,“无论我怎么说大臣都不停,只好借着您在场发个脾气。”
  “圣上要多发发脾气才好,”车山雪并不在意,“免得他们以为您好欺负。”
  车元文抱着胳膊打了一个颤。
  他道:“皇叔爷爷说出一个您,我都觉得自己要减寿十年,您以前怎样喊我,现在还是怎样喊我行吗?”
  车山雪摇头。
  “圣上都说了,文武百官不在意您的意见,既然这样,我更要带头表示恭敬。”
  见到车元文还想反驳,车山雪轻弹一下他的额头。
  “礼不可废,现在我们来说说朝中的事吧。”
  车元文其实觉得朝中之事没什么好说的,因为鸿京依然被叛军围住,就算有青城剑门弟子下山,打着行侠仗义的名号诛杀欺男霸女的叛军,那由几十个中小宗门联合而成的军队依然没有撤退。
  他们在京郊扎营,将鸿京围成孤岛,也就是车山雪所乘坐的铁龙畅通无阻地行驶到目的地,其他想来鸿京的人,都被叛军拦在半路上。
  情况依然这样紧急,但听说虞操行死去后,大臣们又像没事人一样,在上朝的时候虚度光阴,说着连车元文都觉得不对的上奏。
  车元文抱怨着,问:“难道一个干实事的人都没有?”
  过去车山雪不曾和车元文说过这些事,毕竟他觉得这孩子尚年幼,但是现在情况不同,身份的改变让车山雪必须将车元文当做很快要接手这一切的人来对待。
  他整理了片刻思绪,开口讲解:“这是我和你父亲留下的弊病。”
  车弘永很想掌握朝廷大权,然而他又实在没那个天赋,比被车炎定言不好做皇帝的车山雪更不如。
  但车弘永到底是大衍的皇帝,他行使他的权力,理所应当。
  “正巧那些世家想做的就是躺着吃的米虫而已,我干脆就让他们和你父亲凑做一堆别来碍事了。”车山雪说。
  这个决定在现在看来愚蠢之极,反而给了自己的敌人联手的机会。
  至于被大国师看中的官员,都是实干的人才,被车山雪收入改革派,虽然他们才是朝廷传上达下的统治基础,官位却比不上有底蕴的世家派。加上车山雪几个月没回,他们被世家打压,几个有勇气的领头人物又被虞操行下令杀掉。如今不愿在车山雪回来之前出头,上朝只做观望,也能理解。
  车山雪在宫人之中还有几分势力,但对外朝之事插不上手,同样不会出声。
  这个时候车山雪尚不知道宫中的宫女仆役失踪了七八成,从城门到宫门的一路上,他将手底下大部分力量摊开在车元文面前,对他道:“如果没发生意外,我是打算用上几十年的时间,让他们将世家派一点一点取而代之的。”
  那个时候车元文早已成年,在自己的教导下,应该能平稳接手一切。
  车元文没对车山雪和自己父亲之间的斗争说什么,毕竟两边都是他的至亲之人。年少的新皇沉默片刻,开始讲述他从宫中逃出来时所见之事。
  之前在信件里,他已经和车山雪说起了虞谦,也言明了虞谦魂飞魄散前的告诫,但车山雪再三思考,觉得虞操行虽然魂灵未灭,身躯却是彻底死了,正是力量虚弱的时候,不趁这个机会回鸿京,说不定真的回不来了。
  车元文尽管不安,却不好反对车山雪的决定。而且他还有些事在信中不好详细讲,现在面对面,终于能将心中憋了很久的事和盘托出。
  年少的新皇在地下见到很多。
  皇宫下有无数密道,这件事车山雪是早就知道的,而且他不是少数几个知道的人。
  在车炎和车山昌在位时,麻雀们就是通过密道每天夜中向皇帝汇报情况,一些公卿恐怕也知晓这些四通八达的密道,但亲身下去过人就很少了。
  车山雪也一样,他对密道的印象,全靠车炎让他背下的地图。
  但他至少知道,过去密道中并没有车元文那天见到的大厅,更没有杀人取骨炼尸熬油的地方。
  车元文一想起在地下见到的场面就想吐,他怀疑宫中失踪的宫人全部在地下的尸堆中,有心拜托庄立查证。然而庄立跟着青城剑圣护送车元文回宫后,就消失不知去向,询问杨冬熔也找不到人。
  虞操行杀那么多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大一小两个姓车的人齐齐陷入沉思,片刻后,车元文恍然回神,想起他一直想说的事:“我把那件外袍带来了。”
  离宫时穿的那件外袍车元文一直保存得很好,并随身携带,可惜作为一个灵觉未开的人,他看不到虞谦在外袍上写了什么。
  现在他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拿出,车山雪伸手接过,抖开。
  车元文等待了片刻,气馁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他要移开目光之时,车山雪突然将车中的光亮熄灭。
  异状突显。
  一行行优美的行楷小字在黑暗中发出荧蓝的光亮,那颜色让车元文想起他在地下见到的虞谦之魂。而车山雪再次抖动外袍,荧蓝的行楷小字化为无数光点,从外袍上落下。
  它们如灰尘般在半空中舞动,汇聚成了一个车元文见到就落下眼泪的人形。


第82章 北风吹,为何悲
  “小虞大人!”
  车元文叫出来。
  他以为能得到虞谦的回应,没想到那个虚影般的魂灵漂浮在外袍的上方,不动不语;双眼中也没有神光。
  就在车元文觉得不对的时候,这个虚影终于张开口,对他们说话。
  “听闻师父身死在雁门关;某谦悲切甚,况且他人不知道,某谦却晓得,谋害师父之人;除某谦之父虞操行;绝无其他可能……某谦八岁之前;随外祖居于城南巷;不知父母,受尽凌辱。后被虞操行接回虞府,亦觉得活得苦哉。直至遇到师父;被师父收入门中,才新生一般。”
  “大师兄面冷似师;严于律己,待某谦却极好,师弟师妹,各个聪明可爱,尊敬于我。更有风雨局同僚,并不在意某谦身份。某谦过去以为,如某谦这般残疾之人苟活于世,乃是罪过,上天这才降下苦难,如今看来,是某谦自画囚牢,不得脱出,真真可笑。”
  “某谦原想,师父既死,不报仇不为人徒,即便以卵击石,在所不惜。某谦之所以身亡,是为偷进虞府密室,无意触碰禁制。幸而身躯虽死,神魂尚存,又遇到太子,获知师父生还,幸甚幸甚,将此信托之。”
  “师父曾言,与虞操行不合,是为阴阳地脉。然而某谦在密室中所见文档,言虞操行所谋绝非为除魔域……上古有烛龙,五万年而亡,前朝有烛龙,未诞便已死,七百年来,不曾有人见之踪迹。烛龙有通天彻地之能,虽不能与天地同寿,却也能活万年之久,使人向往,好龙者多也,虞操行亦是。”
  “虞操行不仅好龙,更要成龙,某谦虽不知如何能得,但密室中所书,他成龙关键,第一系龙血、龙气、龙骨、龙种之上。鸿京之下三道灵脉交汇,同是关键之二。第三者莫名其妙,是要师父死于他前。”
  “数日里某谦魂游地下,见血流遍野,怨气横生,更有诡异之象,加之无数莫名阵法。原先不明,听太子言师父未死,料想皆是陷阱。”
  “师父若见此信,求听某谦恳切之言,莫回鸿京!千万莫回鸿京!”
  虚影的声音一开始低沉犹如来自生人不能往的地下,越到后面,声音越是尖利,说到莫回鸿京时,泣血而嚎。眼见整个虚影就要溃散,一直沉默听着的车山雪再次将外袍一抖,向着虚影甩去。
  原本要散入风中的光点被外袍兜住,温顺地变成了一捧,当车山雪伸进手去触碰时,它们还眷恋不舍地磨蹭着车山雪的手心。
  “这、这是,”车元文大气都不敢喘地问,“这是小虞大人吗?”
  “不能算,”车山雪说,“就像你的手脚不能说是你。”
  这是虞谦魂飞魄散前留下的绝笔,全部由灵力书写而成,耗尽了虞谦的力量。
  正是因为如此,虞谦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这封绝笔中。
  这样就可以了。
  车山雪心道,这样就可以了。
  虽然不完全,但这仅剩的一点足够车山雪送虞谦转世而去。漫长的魂灵归途中,虞谦散去的魂魄将会被其他同样不全的魂魄补上。
  这样的话,虽然它不能修复成完整的虞谦,却能成为一个新的魂灵,在不知多少年后,重新降临人间。
  这便是车山雪最后能给自己二弟子做的事。
  下次要遇到一个好父亲啊。
  车山雪在心中用这句话作为道别,和车元文一起,目送光点离去。
  ***
  一番作法,耽误的时间有点久。
  玉辂已经在宫殿前停了半晌,随驾敲门呼喊,却不见新皇和大国师出来。
  文武百官站在队伍中窃窃私语,有内心阴险的大臣猜测,恐怕新皇同样不满大国师专政,藏了刺客在玉辂里,要置人于死地,并且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刺客该用什么武器都细细做了谋划。于是等眼睛红肿的车元文和车山雪一起下车,这个大臣立刻被周围人用视线嘲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玉辂上的机关能做到向外隔音,向内收音,这个大臣的话车元文在车中听得一清二楚。
  车元文原本就心情不悦,见此人正好是前些天在朝上大言不惭说些狗屁不通奏议的工部尚书,十分干脆地将此人革职。
  其他大臣正要一股脑跪下求情,发现大国师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看着他们。这才想起如今的皇帝并非会偏向他们的车弘永,而是已经对他们没什么好感的车元文。
  新皇正是情绪多变的年纪,若是因为他们求情将他们一起革职,岂不是如了大国师的意?
  这样一想,一二品的大臣们又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闭口不言了。
  倒是前几日装不存在的年轻官员突然说起工部尚书以往的过错,你言我语叽叽喳喳,一时之间,好像工部尚书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样的转变让车元文心惊,好在他意识到这全是皇叔爷爷回来了的缘故,并不担忧。
  没过多久,说完了工部尚书的罪过,无话可说的年轻官员们也纷纷闭嘴。
  他们这才发现从下车开始,大国师便一言不发,望着他们,目光深沉。
  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埋下头。
  殿前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连拉车的大马都僵着不敢抬起蹄子。寒风飒飒吹过,冰凉得好像大国师的视线。
  等了许久,车山雪才道:“先去看先帝。”
  “就在殿中。”车元文连忙道。
  年少的新皇走在前面领路,大臣们想要跟上,被车山雪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继而他跟着车元文走上冰凉的台阶,越往前,越觉得身周寒冷。
  这是当然的,尚未下葬的车弘永尸身放置在寒冰棺椁中,能保护尸体千年不腐的灵宝所散发的寒气,足以让整座宫殿倒退回半个多月前的寒冬腊月里。
  成百上千支灰白色的蜡烛顶端燃起大小如豆的火苗,就算殿中无风,火苗们依然冷得颤抖。
  没有宫人在旁,穿着一身丧服跪在寒冰棺之前的女人,是车弘永的皇后王氏。
  她听到了车元文和车山雪走进殿中的动静,却没有回头。车山雪也没有和王氏打招呼,他站在车弘永的牌位前,沉默半晌,然后接过车元文替他点燃的三炷香,插。进香炉。
  “圣上已经不在了吗?”王氏突然问。
  她说的圣上并非她儿子,而是她丈夫。
  “我没看到他。”车山雪如此回答。
  “那也挺好,”王氏双手合十拜下,她沙哑的嗓音则回荡在宫殿深处,“我想他也不愿意见到皇叔您的。”
  “我倒是想见他一面。”车山雪道,“不过,仔细想想,就算见到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讲完这一句,车山雪同王氏示意告辞。
  接下来,他开始正式指导车元文处理政务。
  普通的流程,车元文作为太子时便学习过了,然而皇帝要做的,绝不只是解决奏章上的问题而已。如何对照数份奏章辨别一件事的真假,如何从字里行间判断写奏章的人品性如何,如何从细微的迹象里,找出问题真正的根源,这些事可以交给官员们去做,但皇帝绝不能因此推脱自己肩上的责任而不去了解。
  这种事是一时半会儿教不完的,更何况,车元文的心情才不久之前大起大落,到现在也没什么精力。
  因此车山雪只是初略指点了一下,又嘱咐车元文要看些什么书,便返回了他位于大供奉院中的住处。
  是的,还是那个偏院。
  小小偏院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扩宽了数倍,毕竟成为大国师的车山雪要为自己的弟子,心腹,下属留住处,人一多又需要仆役帮忙,以致在最近几年里,这个空落落六十年的院子,无时无刻不是塞满了人。
  好在今天没有,车山雪一死,仆役便散尽,而宫柔回来放下行李,便不知道上哪里去野了。
  安静而无人的院子反而让车山雪更为舒坦。
  他坐在矮榻上,膝上打开一份奏章,眼里却看不进一个字。
  尽管背脊依然挺得笔直,但实际上,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车山雪愣愣地发呆。
  那些在殿前被车山雪吓得的大臣们一点也不知道,之前车山雪的沉默并非因为发怒,而是因为在神游天外。
  送走虞谦后,车元文断断续续地小声呜咽,但车山雪记得一会儿要面对百官,怎么可能让自己落泪?
  更何况,他连眼睛都是假的,不可能流下眼泪。
  至于转动眼珠时感到发涩的疼痛,大概又是烛龙之种在搞什么吧。
  后面忙起来,车山雪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事暂时忘在脑后,没想到,返回这最熟悉的静谧环境,意识到身旁无人,他心中又开始浮现出一个接一个的人影。
  母亲离去时的记忆是如此模糊,他甚至记不清她的面孔,二哥离去更是在他出生之前,若非他人谈论,车山雪对二哥恐怕一点印象也无。
  他保持着对死别懵懂无知的姿态,遇上了车炎的离去。那个时候是盛夏,大殿外的台阶却好像和今天的酷寒一样冷。
  车山昌遇刺时,他看到的是飞舞在鸿京上空的红龙瞬息化为一场红雨,之后几个皇子各携着一部分龙气争斗,黑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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